埋葬生还者:并非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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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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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将罪责馈赠于我自身。请不要弄错——它是属于的。我拥有它的所有权。

我不会向你借你的罪,我内心的平静可以为我担保,你也无权取走我的。

不论以任何代价。

——Edmond Forrestall爵士,1621年

现实并不比小说离奇。

如果是现实更离奇,那我们还需要小说吗?说不定我们会需要平淡无趣的小说,用来逃避现实世界的诡异。但事实上据我们所知,文学作品中充斥着不可思议的英雄,难以置信的冒险,荒诞绝伦的世界,汇聚了地球上……甚至地球之外的各种文化。现实中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现实世界里没有——真的没有——狼人。也没有大脚怪,更没有亚特兰蒂斯。没有魔法,没有心灵感应,没有永生不朽,没有神。比起各种巧合,比起人类的堕落、愚蠢和贪婪以及单纯的霉运,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此神奇,能促使那些还算聪明的人类发出“你不可能编得出这个”的评论?你当然编得出。就算是小孩——特别是小孩!——都能在创造方面胜过我们称之为“事实”的干瘪叙事。但是俗套仍然长盛不衰。我们沉醉于陈词滥调,倦于自行思考,服从于这些千篇一律的世界带来的各种体验,这让我们感觉安逸。因为即便我们的灵魂和想象力渴求如此,我们也并不真的想要让非现实赶超现实,因为现实才是我们生活的地方。于是我们假装现实没有那么平淡。

但如果我们其实没在假装呢?

如果事实其实是个谎言呢?

首先,让我们允许神秘生物、传说人物和魔法遗物真正存在。这不算太离谱;它们有不少的证据,尽管零碎而不可信。接下来允许超越我们认知的力量和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技术,把它们全部汇总起来……要知道,从火到太空航行之间的一切都曾一度被视为是魔法呢。近一个世纪之前,爱因斯坦提出过一个相当合理的多元宇宙物理架构,我们应该把这个也算进去。热带雨林中的新物种正在以稳定的速度不断被发现(谢谢你,森林砍伐!)而新的疾病始终层出不穷(谢谢你,全球化 资本主义!),按照已知的标准来看,这些也无疑都可以算得上怪异。人会消失,死板的普适法则会歪曲,屏障会破碎,梦会变成现实。今日的科学年报就是昨日的科幻小说书库。我们所谓的文学创作与‘常态’的轮廓真的有那么格格不入吗?

归根结底,这无非只是个文字游戏。所谓“事实”——平淡无趣到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才是真正的虚构作品。这部作品有一位作者:一个超国界公司实体,致力于镇压一切神秘奇异之物,打造一个他们能在其中生活的谎言,并强迫我们所有人都生活在这个谎言当中。至于这个阴影中的阴谋集团如何获取人力和资金,又有着怎样的动机,这些还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事。现在我们只需要接受它的存在就够了——为了方便叙述,我们就叫它SCP基金会好了——我们只需继续说着“现实比小说更离奇”,直到它的特工经过我们身边,暂时满意于我们的顺从。真理属于他们,他们的控制权真的到了字面意义如此的程度。他们不寻求意见,也不寻求反馈,我们被默认永久地同意他们所做的一切。他们要操心幽灵和僵尸和地精和小鬼,这样你我就永远不用操心它们,即使这意味着假如他们的对策失败,我们就将无路可退。因为他们从未失败。因为他们不会失败。很久很久以来,基金会一直以正义的名义而战,他们最清楚什么才是对的。他们是真实、虚构和处于两者之间的现实本身的最终仲裁者。

他们的故事或多或少都是按照大纲展开的,他们一次也不曾脱离过预定的计划。

直到今天为止。

事情发生在2002年9月8日,在Site-43。

这不会是它最后一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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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e-43是个匪夷所思的地方。

它的匪夷所思之处不同于其他(极少数)跟它同样规模的站点,它只是极其先进,隐蔽,坚不可摧,但这个先进又坚不可摧的站点位于地下。纵向的深度使这座本就十分奇特的机密研究收容站点更显诡异,远远超过了荒诞的界线,然而它漠然无视了自身的不合理性,继续存在于此。

对于初次来到SCP基金会休伦湖研究与收容设施Site-43的人来说,第二件让他们感到吃惊的事就是它是如此,如此巨大。它位于地面下方整整一千米处(当然,这是第一件让新人吃惊的事),那它到底怎么能大到如此夸张的程度?它拥有能容纳五百人的宿舍区,这个数字何止是惊人,简直就是令人难以置信。这些勤奋的员工不用像在潜艇上那样轮流共用床铺,他们拥有宽敞的卧室和私人洗手间——五百个人各有一个私人洗手间!——还有充足的浴室、食堂、洗衣房、娱乐室、会议室和休息室,确保他们在这份疯狂的工作当中维持相对的精神稳定。而这还只是站点的核心,宜居性与生命维持保障部。研究与实验R&E旗下的六个主要部门完全就是办公室、实验室、测试间、储藏库和蛛网一样的通道构成的迷宫。在R&E,你很容易就会迷路。你可能会给什么东西吃得只剩半截,几个小时内都不会有人发现。医疗设施也一样很夸张,心理学与超心理学病室也一样,档案室也一样,还有电脑实验室和服务器机房以及……哦天哪,还有数不清的支援设施,还有应用神秘学部的那片高科技与奇幻风混搭的古迹,注册奇术师们在那里为了更伟大的中和奉献他们奇异的天赋力量。另外还有成排的无法逃脱的收容室,其中装满了危险的设备和神秘的生物,还有奥秘消解的那些终日轰鸣的、洞穴般的精炼厂。这一切之中没有一丁点的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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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对“奥秘消解”一无所知……请继续读下去!

我的名字叫Imogen Tarrow,是Area-21的主管。1920年代,在备受缅怀的杰出科学家Wynn Rydderech博士的指导下,我们开发了奥秘消解技术。那位伟大的人物有一个梦想:要让世界摆脱异常废料的困扰。“真正的隐形杀手。这件事很奇怪不是吗?我们尽了一切努力来掩盖它留下的痕迹,这却让我们陷入了孤军奋战。如果我们不去清理它的烂摊子,根本不会有别的人特意去做这件事。”让其他的人去追踪狼人,阻塞地狱之口,逮捕疯狂炼金师吧;Rydderech会负责中和脱落的毛皮、恶魔硫磺和超自然酊剂中有害的奥秘物质。当帷幕之外的人们从粉墙上刮去煤灰,从水鸟身上洗掉原油,从用尽的核燃料棒上吸走热量的时候,Rydderech却在拼尽全力避免一场更为危险的生态灾难:全人类被魔法粘浆吞噬。基金会收容了成千上万的异常,其中相当一部分的异常产出了巨量异常废料,足以填平地质学上已知的所有矿洞和海沟,这个末日预言的最后期限近得惊人。但是在这位预言家开创性的努力下,Area-21和奥秘消解小组成为了全基金会——也就意味着全世界——最顶尖的废物处理专家组,我们可以把神秘学泥浆转化为……哦,这就要看情况了!有时是相对无害的,有时仅仅只是没有那么重的……神秘学泥浆。有时也会是煤灰,或者石油的副产品,或者红热的核燃料,因为其他人眼中棘手的难题对我们来说不过是日常练手。如果你在考虑从事奥秘消解的工作,你可能已经对比较初级的那些东西有些经验了。我说的是那些只会用合乎逻辑、可以预判的方式毁灭这颗星球的东西。但是要想加入我们的游戏,你还需要再疯狂那么一点点。

我们力求将奥秘化学转变为武器,应用在我们不断升级的战斗当中,而这种无休止的努力的产物之一就是Site-43极端先进的奥秘消解设施:人类建造过的最大的奥秘废料精炼厂。(我可以告诉你这个秘密:这就是奥秘acroamatic的含义。秘密。)1940年代,Rydderech博士亲手为它搭下第一组管道,开启了一项极为浩大的工程,他投身工作,再也没有回过他在维也纳的家。他在1966年意外地失踪并被推定死亡——他的牺牲决不会白费。只要用上一点点的体力和非线性思维,你也同样不会白费!我们在21区的设施可能不如43站那么高端先进,但是对于我们,这与其说是不便,不如说是一种挑战。毕竟限制能激发创造力。当魔法粘浆的海平面上升的时候,我们会升得更高来迎战!这是一场马拉松,而不是短跑。如果你想成为解决方案的一部分,可以考虑加入AAG,来奥地利,帮忙把我们所有人的脑袋维持在灰色的水面之上。

至于其他的人,只要记住这段简单的顺口溜就行:“黄色放一放;棕色冲一冲;若它会说话,赶紧打电话!”

——Imogen Tarrow,“直白而不故弄玄虚地解释奥秘消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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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我们到底是怎么钻进这个洞里来的?

绝大多数人一开始会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我们在土壤和岩石中开凿了一条深达一千米的电梯竖井,然后花了不知多少年在下面掏出一个村庄大小的三层地下空间。这项工作需要将如此多的致密物质拖出竖井,又要将同样多的高级材料运回原地,这些事不论哪一条的合理性都低得可怜,所以一望而知这样的事从未发生。还有一种更为合理、也更接近事实的推测,称内部地铁系统以大本德镇的终点站为起始,向前挖掘了二十多千米,围绕并圈定了现今站点所在的区域,随后逐一开掘了各个部门的空间。这种横向运输的说法比起纵向的版本可信了不少,但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要先挖这么长的隧道才能安顿下来?这显然非常无趣,也没有明确的好处。

而事实上,Site-43从未(有任何人类)进行过这些宝贵的小小挖掘工作。它的选址并非偶然,它的建造并非闹剧。在地球上任何其他地方都无法造出这样的东西;它不是由人力或能量或工具在原生态岩石中开凿出来的,而是一种被奥吉布瓦人称为Mishepeshu——下界之主——的神秘两栖猫科动物的杰作。在遥远的上方,为加拿大国防部建立伊珀沃什营的军人们并不知道,早在人类这一物种还处在字面意义的婴儿阶段时,这些传说中的大猫就在休伦湖、苏必利尔湖和它们栖息的各种岛屿和内陆森林之间打通了曲折蜿蜒的洞穴。通过这些古老的黑暗隧道,它们曾一度自由地穿行于中北美洲各处,也许至今也仍然在……尽管它们现在更偏好于躲在黑暗中打发时间,因为在这里它们遭遇的领土入侵要少得多。

基金会原本只打算在这里建造一个小小的收容前哨,却(不知怎么)发现了这片宏伟的空穴,它看上去就像是他们一直被训导要小心警惕的那种奇迹。但是它当然没有好到不真实的程度;在建造的第一年,因Mishepeshu的报复而损耗的人力物力很快驱散了这场天赐良机的童话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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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在于我们如何看待自己。

这种信念会反映在我们创作的世界里,以及我们用以描述并精炼它们的语句中。它关乎我们如何向孩子解释我们是谁,他们又如何向自己的孩子解释,它关乎文明的延续与变化,维系与流动。自我认知拥有力量。它告诉我们我们拥有力量。

一个人可以有所作为。

而全人类可以造出一个神。

在特定的某些圈子里(见常态维护和常态威胁组织的文氏图1),“相信等同于创造”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有科学手段可以证明,如果你说出一个实体的名字,赋予它性格与特色,向它透露信息,赞颂它,祈求它,你就能让它的真实性发生可观的提升。我们的天使和魔鬼,主神和次神,曼尼图manitou奥伦达orenda2,仪式和祭典都拥有一种并非来自它们本身的力量,那是我们赋予它们的力量。我们对它们的存在、威力、善恶或多变本性的信念成比例地影响着它们的兴衰。就像在政治中一样,神的阶层中没有什么固有的权力不是由我们共同托付给它们的。

当然,这是一种脆弱的平衡。那些不再按神庙中的先祖的方式生活的人自然也不再能与之沟通,当联系彻底中断时,神话和神就会死去。在这样的背景下,无神论显得没那么愚蠢了,即使是对于能接触到战术神学部大量的神话寓言的我们也不例外;只有虔诚者的信仰能证明无信者的错误。假如我们都是无神论者,那我们所有人都会是正确的,因为那样就不会再存在任何神了。

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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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与超越我们理解的力量战斗。我们是专业的。

在SCP基金会之外,自称“被遗忘的战争”的老兵通常表示你是个愤世嫉俗的朝鲜战争退役军人。而在Site-43,这意味着你参与了最近“有记录”的历史中最不值得纪念的一场冲突。过去的一个世纪里,随着科学领域中一度被称为密语术、图像术和声术——现在则被合称为模因学的那部分不断发展,无数场战役在生生不息的思想领域中爆发。这些知识的来源已经丢失——我指的就是丢失,不是被遗忘或者放错了地方;甚至说成是被擦除也没什么不合适的——但基金会还是靠偷窃和逆向工程获取了它们。有些异常艺术家可以创作出能显著影响人类思维的文学、美术和音乐作品,而他们糊涂地选择了展示自己的作品——有些是出于好意,大多是出于恶意——就这样向我们呈上了通往认知世界的钥匙。他们自己也是从一个已灭亡的古老结社那里偷来了这种力量:它的名字叫giftschreiber,或称毒写者。这个邪恶的意识扭曲者组织的当代继承者并不喜欢我们插手他们的小圈子,在整个二十世纪期间,他们对基金会设施发起了多次报复性打击。虽然没有任何可以理解的明确理由,但Site-43是他们特别热衷的一个泄愤目标。

不能否认,在这个地方,在这片偷来的森林之下,我们取得了大步超越集体意识边界的伟大突破,但即使模因学的知识已经传播到了世界各地,他们仍然对加拿大紧追不舍。

直到19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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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斗争。

自从我们的土地被夺走,军队进驻此地,休伦湖的各族原住民只能容忍外来者出没于我们先祖的家园。伊珀沃什公园被盗走,用于军事用途,然后在又一场理所当然没有我们参与的协商中被拱手让给了SCP基金会。我们沦落天涯,灰心丧气,又饿又渴,而那些人夺走了本属于我们的繁荣。但是正如自古以来我们所做的那样,我们坚持了下来……我们注定会成功。如今,加拿大的原住民大约占了总人口的百分之四,而我们的信仰留给我们的东西比殖民者带来的习俗更稳固也更丰富。五大湖地区充满了历史——我们的历史,在神圣与世俗之间并没有明确的界线。这不代表我们都是信徒;我们毕竟也生活在这个世纪,跟我们在保留地之外的邻居没什么两样。只靠这一小撮信徒能投射出那么大的力量吗?还是我们的神话传说里有什么强过你们的地方?还是压根就是发生了别的什么状况?也许我们从未断开过的故事链条就是比Site-43的档案员们辛勤整理出的泛黄故纸堆来得准确,而我们的土地上到处是我们也不知其起源的生物。也许,我们是和它们互相依赖,共存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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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SCP基金会与新giftschreiber共同经历了一场严酷的考验。他们的恶意模因攻击突然停止,其他针对Site-43的行动也陷入沉寂,其中的原因至今也没有合适的定论。就好像有某种开关被拨动,我们的对手显然陷入了迷茫和困惑,他们仍会袭击加拿大之外的基金会设施,但比起过去那种激烈的姿态,他们似乎已经丧失了斗志。而在战线的另一侧,我们发现我们的数据库与头脑中丢失了一些重要信息。有某种东西安排了一场停火,但没有人知道“某种东西”到底是什么。这个谜题长久以来都没有解开。

有两种假设可以解释被遗忘的战争:第一种,那伙流氓密语术士以某种方式实现了他们的秘密目标,也因此付出了一些代价,第二种,他们玩了这么多年的火,终于点着了自己。可以确定的是,我们的集体失忆是由某种强力的模因效应引起,但还有一些人在暗暗嘀咕着第三种可能的解释:肉体记忆被删除的事实意味着我们自己也参与了这一消除行动,不论故意与否。

不论如何,在这场冲突的整个过程中,Site-43在认知危害、信息危害、Berryman-Langford抹杀触媒和其他毁灭性模因效应的研发方面扮演了非同小可的角色,它始终处于该领域的前沿。它的研究人员此后将目标转向新giftschreiber之外的行为不端者,特别是维坎德·尼德技术传媒之类的超常娱乐企业。但是我们仍然疑惑自己内心不安感的源头何在,这个问题像裹尸布一样笼罩在我们心头,也许是我们与我们的死敌除了心智训练之外唯一的共通体验。在不止一个不眠之夜里,它反复纠缠着我们:

这场战争在我们遗忘它之前真的结束了吗?

——Allan J. McInnis,《有序的怪异:Site-43主管分析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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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用长远的眼光来看待历史,所有的错误总有一天会得到纠正,所有的轮回总有一天会回到原点,没有什么事会真正结束。结局意味着终止,而我们更偏好用互相联系的方式来思考。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尽管SCP基金会尽力切断网络,隔离这块超自然挂毯上的每一条纤维,却如此快速地丧失了对休伦湖的动植物的掌控。他们最终彻底放弃了镇压这片异常土地的行动,创立了Nx-94,他们不得不承认,除非把我们赶出这片土地,或者一次性将我们和我们的梦想屠杀殆尽,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收容这里的一切。他们这样做也许还出于一种挥之不去的疑虑,担心即使采取了那些残暴的手段,也无法彻底驱散这里的曼尼图。在接下来的很多年里,我们试着教他们用更全面的方法来应对我们身处的这个奇观陈列柜;至少在Site-43,他们——或者应该说我们,因为现在我已经是横跨这两个世界的人——会不时停下来聆听,并学习。

因为这就是个课堂,而我们需要认真听讲……免得在升学考试时发现自己毫无准备。还有比我刚才提到的更奇异的领域,而我们甚至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巧妙地描述它们。尽管在很多圈子里(有些甚至与基金会本身有所重叠)存在争议,但令人不安的事实是,并非所有的神与半神都是纯粹依靠信仰维生的。有些神会从另一个完全未知的来源获取能量;这在我们,乃至在全人类眼中都是陌生的,正如我的祖辈眼中的那些在我们的森林里埋藏了一个站点的士兵和科学家。他们样貌形态各不相同,他们迫使我们每个人面对自身的蒙昧,像我的族人曾经做过的一样对自己发问:这些陌生人究竟从何而来?

他们有什么故事?

——全局主管,“下界新主:给O5议会的备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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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谈神话地质学方面的好处,除了1940年代中期之外,Site-43在任何历史时期都不可能有机会建造起来。只有处于大战阵痛中的世界才会被哄骗着无视那么多运输和建筑上的大动作,以及那么多人一起消失在一处印第安人保留地中的一个地洞里。几十年来,一直有传言称二战期间国防部在伊珀沃什暗中计划着什么坏主意;其中最流行的说法牵扯到了美国政府和核武器的制造。不然这片用围栏围住的巨大禁区还能是干什么的?不然为什么要把原住民都赶到旁边的凯特角去,在战争结束后仍然强硬拒绝让他们回家?不然为什么要造出休伦湖水源供应Supply控制Control净化Purification设施这种大家伙,它不是幌子还能是什么?我想象着跟这些狂热的谣言传播者解释S-C-P的首字母其实构成了某种密语咒术的一部分,我能想象出他们的脑袋嘭嘭嘭地挨个爆炸的美妙情景。

因为在我们这些真相传播者看来,阴谋论根本及不上现实的一个零头。Site-43是如此巨大,它甚至有自己的地铁。它大到了需要地铁的程度。它大得如此荒谬,在心理学与超心理学部工作、住在北宿舍区的人可能一辈子也不会遇到在身份信息与技术密码学部上班、住在南宿舍区的人,甚至不会感知到对方的存在。这样的事本不应该发生在一座位于地下如此之深的建筑中。你可以跟你的恋人同居,同时又跟你的另一个恋人卿卿我我,而这两人有半对半的概率永远不会碰头。你可以避开Wettle博士——或者其他随便什么人,当然,在实际情况中这个人永远是Wettle博士——如果你用点心的话,差不多可以永远避开他。你可以藏起一具尸体。你可以藏起好几具尸体。你可以藏在尸体里面。

这整个地方呈现奇特、歪斜、扭曲而不连贯的形状,决定它形状的先是水生猫科传说生物的史前漫游,后是全球性的隔离与伪装行动的迫切需要。别盯着任何一个角落看得太久。别试图一次性设想它的全貌。它的现实真的比小说更离奇——即使是我们没有封禁的那些小说。

它从一开始就很离奇。

——Harold Blank博士,《混乱中的线条:Site-43文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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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

9月8日

省立伊珀沃什公园: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Vivian Scout举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软呢帽的边沿,倒掉帽子上的积水。水从他的雨衣后背流淌下去,在他身后的洞穴地面上留下一道平稳的水迹。

“这个碰头地点湿气很大,”他评论道。这只是一句评论,不是抱怨。Scout从不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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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认为他们不是在这里碰头的。”领头的特工名叫Strauss,他把手稍稍搭在头灯前,望向前方的黑暗。“我们可以确定,他们是在森林里碰的头,事情出了岔子之后,他们中的一个人钻进了这里。”

Scout点点头,虽然对方并看不到。“大概是以为躲在这里很安全,不会被发现。”

为什么不呢;Scout必须承认,这确实是个完美的躲藏地点。他搭乘SCPS奥诺雷·博格兰号3经过了一段颠簸的旅途才来到这个洞口,它跟这里的无数个其他的突出处很难区分,它们全都属于加拿大地盾——北美大陆的地壳的一部分,微红的岩石构成了巨大的壁垒,呈马蹄形围绕着休伦湖。地盾向北延伸,绕过乔治亚湾消失在远方,而靠近岸边的地方礁石星罗棋布,Scout的护送者刚刚驾驶着他们整洁的黑色快艇从中穿过。水面波涛汹涌,天气也很恶劣,在他看来导航员简直是故意在往坚固的岩壁上撞过去……但是然后他们就钻进了这个又低又窄的洞口,一路向下来到了一道积水的裂缝中。Scout对洞穴了解不多,但他知道它们是潜藏着致命的不稳定因素的狭窄空间。在他看来,洞穴探险这种行为就是逐渐地撤离安全地带,直到你周围的一切砸在你身上,或者你砸在它们身上,或者你只是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因为饥饿、缺氧或重伤而死去。

但这里不是那种洞穴。

这个洞穴是……呃,它不止是一个洞穴,而是许多洞穴连成的隧道,基岩中天然道路网,宽阔到不会令人感觉不适。岩石表面很平滑,没有钟乳石和石笋(他不知道这两者区别何在),一直有股暖和的微风在吹拂。这里唯一能引发幽闭恐惧的就是光照太低,靠着机动特遣队的头灯Scout才能看透这片地下的黑暗。他觉得前面似乎亮了一些,但那也可能只是他那副圆框大眼镜的反光。

他冒出一个想法。“这不可能是熔岩管。”

Strauss再次回过头,另外三盏头灯(以及他自己的,拜Scout那副无情的反光眼镜所赐)的光芒刺得他直眨眼。“你说什么,长官?”

CLIO计划的负责人朝圆柱状的隧道壁比划着。“这一带没有火山活动。像这样的结构除了人为开凿以外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火山熔岩钻出了一条通道。但这是不可能的。”

特工耸耸肩,继续向前迈步。“那么我猜它一定是什么人挖出来的,长官。”

这是个不会有答案的猜测,于是他们在虚假的寂静中又走了一会儿。除了战斗靴轻柔的脚步和一双雨靴的吱嘎声,唯一的声响是背景中水滴从高处落入水面的滴答声,这种地底深处的标志性声音在这里显得如爆炸般响亮。

“他就在前面,”Strauss报告说。Scout刚才认为自己看见的光亮现在更明显了,就算是他这双没受过训练的历史学家的眼睛也能清楚分辨。很快小小的基地就出现在他们面前:前哨-43,在气派的名字之下,这里只有数盏大型工业灯具连接在发电机上,一条亚麻布内衬的软管从远处的天花板上的一条狭缝中蜿蜒伸出,抽走有害的蒸汽,还有一张床铺放在洞穴的地面上,床上躺着一个干瘪的老年男性,他穿着粉蓝色的居家服,上面沾染了红色的污迹。有三个特工围着他,Scout靠近时,他们全都朝他敬礼。一名医生跪在床边;他点了点头,然后又把注意力转回了他的记录板上(并且皱着眉头拂去了上面的几颗水滴)。

Scout也跪了下来,查看这名伤者。此人有一张平凡无奇的脸、稀疏的灰发和宽阔的胸膛……说实在的,跟Scout自己不无相似。他的呼吸很弱,但还算平稳。他的皮肤晒得很黑,布满皱纹——这就和Scout明显不一样——就像一团湿乎乎的粗麻布刚刚被熨平。他在人群中不会显得很出挑,但在洞穴里就相当显眼了,即使是躺着。

那个人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是蓝灰色的,明亮而警觉。他艰难地开了口:“你就是那个人?”

Scout礼貌地抬了抬帽子,又有几滴水落到那人的头顶上。“我是Vivian Scout。我们还没有正式互相介绍过。”

他发出一阵湿润、痛楚的笑声,然后从整齐闪亮的牙齿间吸了口气。“你已经跟踪我很长时间了。”

“确实。”Scout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块小小的灰布,摘下眼镜开始擦镜片。这副眼镜是单向玻璃,从他自己那一侧看是透明的,另一侧则不透明,但是潮湿的洞穴环境使整副眼镜都不透明到了恼人的程度——不是说Scout真的会恼火,就算有,至少他外表上没有表现出来。“现在我找到你了。这只是个开始。”

那个人呻吟起来。“你想要做完全套。”

“当然。我想你大概不会配合——”

我乃一切妙计与愚行的触媒。I am a catalyst for master-strokes and follies.”这声音不比吐气响多少,却充满了怨毒和恶意。那个人猛然挺身,一把抓住Scout的衣领——七把武器完美地同步举起,迅速瞄准了他——他在Scout耳边恶狠狠地低声说出了这段对仗韵文的下半部分,然后抽搐着倒回床上。“把这个转告他,”老人叹息道。“看看会怎么样。”

Scout把眼镜和擦眼镜的布都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再次把手伸进外套口袋,取出一个小小的便签本。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他拍着胸口,摸索着钢笔的轮廓……这时他突然意识到刚才的话语带来的冲击并没有消退。

如同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他惊觉到它们不会消失,他实际上根本无法遗忘它们。

尽管那个老人狂乱的双眼已经再次紧紧闭上,Scout还是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他站起身来。“很好。”他看了一眼医生。“稳住他的状况;我们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多久,长官?”Strauss仍然用步枪指着喘息的伤者,另两名安保特工也一样。“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Scout抬头望着洞穴的天花板,然后是软管伸出的那条窄缝,然后是向各个方向分支蔓延的数十条曲折通道。它们彼此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一米;这是一个充满各种可能性的小小世界,完全属于他自己。

“相当长一段时间,”他沉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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