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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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变更


Asterisk43.png

2003年

1月15日

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当Karen在早晨七点打卡上班时,她发现Falkirk已经在办公室里了。她通常会比其他人早开始工作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是完全的无偿工作——就算她稍微来晚一点,通常这里也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这种变化。

至少他看上去还挺高兴见到她的。“找把椅子,坐下吧。”昨晚那些报告还放在他的桌上,但已经拆开了。它们被重新整理成了几小堆,光看一眼没法猜出是按什么分的类。

她走回前厅,拖了她自己的办公椅回来,发现他双手握着SCP-5056的数据库文档。他的手抖得厉害。“这里缺了什么?”

她坐下来,扫视着页面。项目等级,特殊收容措施,描述,附录与实验报告……“我没注意到有什么,长官。”

他把文件放在她面前。“这个用词很妙。这东西是一个杀人怪物。它会趁你没注意时偷袭你。他们想隔离它,它就轰破所有人的耳膜。他们想禁闭它,它就轰烂了Bradbury的脑子。你知道多少个敌对相关组织,Karen?”

过去几年来她看过不少表单了。“呃……混沌分裂者,蛇之手,破碎之神的两个不同的分支教派……维坎德·尼德……Marshall、Carter和Dark,安德森机器人……就连我们的保险公司,金贝格-莱兹,也——”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我问的是有几个。那个数字非常高,对吧?这一大批的敌人在用异常对付我们时,良心上会不安吗?”

这是一个简单得多的问题,但她却觉得说出答案异常艰难。“不会,长官。通常来说不会。”

“没错。那么我们在有必要的时候,又是怎么对付他们的呢?”

“主要是机动特遣队。”她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他要把话题引向何方。

“你已经看出来我要说什么了。我们是在用人与怪物战斗,不用说,这等于要把人转变成怪物。那为什么不跳过一步呢?直接用怪物对付怪物。”他拍拍文件。“这份文档里没有——完全没有提到,一个能出现在任何有光照的地方、能随意使人精神崩溃而又不可摧毁的生物,对于辅助军事行动会有多大的好处。想象一下,如果把这个倒霉的清洁工扔进分裂者的强化机动阵列里会怎么样?或者放它到图书馆去,给那些自命清高的馆员一点无形的颜色看看。或者……”令人厌恶的狂喜表情掠过他枯瘦的五官。“想象一下,如果我们能彻底把它跟Deering分割开来,把人除掉,把那个东西完完全全地武器化。”

这些信息对早晨七点来说还是太多了点。“我知道我们有时会把超常技术应用在在装备上,”她非常谨慎地说道,“但是据我理解,监督者是反对把异常投入实战的。这有违我们的收容道德。”

“收容道德。”Falkirk轻蔑地冷笑了一声。“现在这个野兽就在走廊里晃悠,自由得像只小鸟,带着它的白痴受害者走来走去。Site-43是收容的死亡现场,虽然这值得谴责,而且需要改变,但是目前……呃,它也有它的用处。以前从没有人利用过它,而我决定要从我开始。”

她点点头。“恕我直言,长官,我以为你是来对McInnis主管的行为进行调查的?”

他的笑容是如此夸张,她简直担心他的嘴角会给扯出血来。“事情确实是会那样发展。Karen,如果你想在管理工作中有所作为,就要记住:我们不光需要你找出问题所在。我们还会需要你找出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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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Innis再次坐了很长一段地铁,然后步行穿过AAF-A,又在省立伊珀沃什公园的禁区里顶着寒风走了好一会,才找到了Ibanez部长。她正带着一群新人在草木丛生的禁区中心拉练;在AAF-D的突破之后,S&C又招募了十名新的特工,而他们的部长对亲自训练他们很有兴趣。他难得地看到Delfina Ibanez慢跑的景象,她穿着连体服,气喘吁吁,五名强壮的警卫在她两侧挣扎着试图跟上她。她绝对是在故意给他们出难题。

她看到他穿过积雪的中庭,便停下来向他打招呼。他摇了摇头,走上跑道。“别管我,今天我只是个高薪的观众。”

Ibanez轮流打量着那些警卫。“午饭前再给我多跑几圈,这点本事总有吧。”他们乖乖地跑了出去。

“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到你。”他把戴手套的双手插进口袋;穿过松林间的寒风非常无情。“我以为你喜欢在新人的第一周对他们装出一副冷漠神秘的样子。”

“是的,呃,也许那样有些太冷漠了。”她注视着他们整齐划一地绕过第一个弯道。“也要鼓励团队士气esprit de corps1的嘛。”

IbanezFriendly.jpg

他们开始沿着跑道朝反方向走。“我明明记得有一位没比现在年轻太多的安保部长告诉过我,团队士气是一个有问题的词语,因为——”

“——把精神和尸体扯在一起是很变态的,没错。呃,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过去我以为我的工作就是让他们的精神不要离开他们的身体,而不是他妈的去跟他们握手言欢,但是我后来重新考虑了一下。”她充满了活力,每当他略略被她甩开时,她就在原地踮脚轻轻跳跃着等待他。“你知道我讨厌心理学的视角,但是Ngo告诉我,撇开肌肉不谈,这些家伙同样也是人?很显然,如果他们相信我会守护在他们身后,我要求他们前进时,他们就会服从命令。”

“我觉得你们只是在交流格言警句。”Nascimbeni之前同样的指控仍然在隐隐作痛。“你有什么实质的证据能证明这个办法更有效吗?”

Ibanez一直等到警卫们从他们身边跑过才开始回答。“证据我不清楚,但逻辑看上去确实说得通。派人去送死不是领导,而是强权。你在领导上投入了足够时间,就可以对他们玩强权这种特殊的把戏。而领导并不是指点别人去做什么,Allan,从字面上都能看出来——你不能从后方带领别人。”

他咂了咂舌头。“文字游戏,部长,我以为你是个更务实的人呢。”

她指向已经再次跑过半个场地的慢跑者们。“你想要置身事外来做个管理者?你不会希望转过身来发现没有人跟在自己身后的。”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猜猜现在有没有人已经在抗议你被解职了?”

他放她回到了跑步的队列中,又逗留了一会儿,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然后转身返回AA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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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6日


SITE-43主管办公室通知

OD.png

迄今为止,Site-43一直声称其处理事务的自由裁量权可以确保收容与研究效率得到提高。作为监督者指挥部正式任命的官员,我对这两方面的进展评价分别为一般和非常不足。因此,我将委派本办公室的一名代表对站点的所有部门进行全面审计。

希望各位配合我们的工作。

如有疑问,请咨询主管办公室的K. Elstrom博士。

——Falkirk,Edwin T.(Site-43主管)

Karen看着备忘的草稿,她的手有些颤抖。“这个代表是谁?”她小声问道。

“你说呢?”Falkirk紧紧盯着她。

她点点头。“我不……我不确定我做得了这种事。”

ElstromUnsure.jpg

“不行?那太遗憾了。”他按压着手指关节;声音令人牙酸。“我不愿相信你也跟他们其他人一样。”

她把纸张放在桌上,抿起嘴唇。“什么意思,长官?”

“这里最重要的是什么部门,Elstrom博士?”

她已经习惯了他唐突的策略变化,这一次她仍然知道答案。“奥秘消解,和文献与修缮。”

“奥秘消解的部长是谁?”

“没有部长。应用神秘学部的部长身兼两职。”

“为什么?”

她并不确切知道是为什么,但他一定讨厌听到这个,所以……“因为职务相近——”

“我不要听这种官方谎言。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她举起双手。“我不知道。Rydderech博士失踪后,Scout博士不想把他的职位换人,就算他想,也只能把那个职位交给Reynders博士,而他知道这会让她很困扰?”这些完全都是仓促的猜测。

“就是这样。”他看上去很满意。“就是这样没错。好了,你说这算不算正当的理由?”

她耸耸肩。“不能算吧。不。”

“那么文献与修缮部呢?谁是部长?”

“Harr——”她清清嗓子。“Harold Blank。”

“他几岁?”

她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不清楚。”

“总能估计一下吧。猜猜看。”

“四十?”

“三十六。告诉我,Elstrom博士:其他站点里有多少三十六岁就当上部门领导的人?”

持续的问题轰炸让她精疲力竭。她只希望他快点把要说的说完。“我猜应该没多少。”

Falkirk面带着不怀好意的自得。“等Euler回了87站,Lillian Lillihammer就会接替Del Olmo。她跟Blank一样大。还有Veiksaar也是。Ibanez比他们还小十二岁——整整十二岁!——而她已经是控制与收容的部长,那可是我们的旗手。Okorie很可能会在三十岁之前就取代Zlatá。McInnis四十多岁时已经当上了主管。你觉得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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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

3月11日

锡姆科南方银行:加拿大,安大略省,锡姆科县,阿德贾拉-托索朗提奥乡


他提出帮忙开车,但她向他确保自己可以开。这是真的;开车能锻炼人的反应、敏锐度和对规则的服从性。开车可以让她冷静下来。

现在她真的非常非常需要冷静下来。

“我希望能跟你谈谈,Karen。不知你是不是有心情听我讲,还是更喜欢——”

“讲吧,”她说。“请一定要讲。”她需要找些东西占据自己的脑子,不然它老是会兜回血肉的银行大厅里那些没有脸的出纳员身上。

“谢谢。”McInnis没告诉她该往哪里开,但却叮嘱过她不要看后视镜。她没有争辩;她很确定自己不想知道直升机上的那些人到底要去干什么。“现在你一定在想两件事。一是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二是我为什么没显得那么惊慌。你想听——”

“你的事,”她说。“我不想再去想银行了。我天天坐在那个银行里,我还在那儿吃午餐……”她觉得自己快要吐了,甚至真的干呕了几下。他担忧地看着她,但却没有试图拍她的背,或是稳住她握方向盘的手。就好像他知道她的手套箱里有防狼喷雾一样。她始终维持着对车子的控制,并渐渐再次控制住了自己的胃。“不,我不要听银行。说说你自己吧。”

“很好。今天我告诉你的是我的真名,Karen,因为如果你是那些东西的一部分,就算告诉你也无所谓,如果我们的会面中有别的什么变故,我们也可以让你忘掉它。事实上,我们现在仍然可以让你忘掉。忘掉这件事发生过。忘掉你曾经在锡姆科南方银行工作,甚至忘掉你曾经听说过这个地方。我们可以给你捏造一个真实可信的掩盖故事,就连你自己都不会怀疑。我相信现在对你来说这个选项一定很诱人。”

McInnisSad.jpg

他们是这条土路上唯一的一辆车,前方没有灯光……不要朝后看。这里只有她和他,以及他们刚刚从中逃脱的那种恐怖的诡异之物。她觉得自己正在脱离现实,像在海上漂流,而McInnis给了她一条救生索。她点点头,但什么也没说。

“但是,你也有其他的选择。我们会需要进行一次谈话,就你和我,谈谈你在那家银行见过、说过、做过的一切——不是现在!”他看见她的手把方向盘抓得更紧,声音开始变得低沉而令人安心。“不是现在,现在还不会。我会告诉你该往哪里开,那会是一段很长的路。如果我们走了那条路——我希望如此——我们会有大概三个小时的时间来互相认识。”

自从爬上她这辆带有旧式安全带和木纹侧板的老爷车之后,她还是第一次直视着他。“这是绑架吗?”

“是的。”他点点头加以强调。“是的,当然是。你刚刚看见了可怕的东西。而我的工作有两个:第一,确保那件可怕的东西得到尽可能清楚的了解,第二,确保它不会再伤害其他人。这其中也包括了你,Karen,我向你保证,今晚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只要跟我在一起就不会。”

她的目光又转回了路上,远光灯把路面照成了灰色。她都没注意自己是何时打开了远光灯。“很好。听起来不错。不知道停下来喝杯咖啡算不算太过分的要求?”

“当然不算。我不介意用一下加油站的洗手间,说不定还能顺便买包……”他摇摇头。“不,我已经戒了。不过洗手间还是很需要的。”

“不知道平时去的是哪种加油站。”她再次看着他。“你就不怕我趁着你不在时逃跑吗?”

他摇摇头。“不,安大略省锡达维尔区野鹅街18号的Karen Elstrom,我一点也不担心。”

她尽可能和缓地把车靠到路边,然后放慢速度停了下来,拉上手刹。她死死盯住他深棕色的眼睛,说:“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Site-43的主管,”他说。“有Site-01,Site-02,还有Site-322,和很多在它们之间的数字……我们拥有的远不止这些站点,你知道。”

她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在Site-43?”

“我们保护人。保护像你这样的人,从像那样的东西手中。”他轮番指着他不让她看的后视镜。“这就是你的另一个选项:跟我,跟我一样的人一起工作,保护世界的安全。”

她盯着他。“我三十岁了。”

“年轻的头脑总是有独特的理念,”他赞同地说。

“我的硕士学位是工商管理的。”

“并非所有理念都生而平等,”他微笑着承认,“但是我们的业务对管理的需求不亚于任何大企业。事实上也许还更多,我可以很有自信地这样说。”

她透过挡风玻璃凝视正在变暗的天空,看着满天的星星,和极远处地平线上多伦多的光晕。她低头看着她的仪表板,看着正在告诉她油量快要见底的指示器,看着杯托上的麦当劳纸杯,看着这辆不向父母伸手要钱根本买不起的汽车精美的车座,又看着Allan McInnis身上昂贵的休闲服。在这个瞬间,这个奇异的瞬间,这一切对她突然有了意义。

“你们这里给多少工资?”她发现自己在问。

他笑出了声。“哦,确实挺赚钱的。你有幽闭恐惧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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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

1月16日

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年轻的头脑总是有独特的理念’,”她复述着记忆中的话语。“这是Allan——”哎呀不好。算了,说都说出来了。继续吧。“——告诉我的。而Okorie和Ibanez是特例,她们很小的时候就被招募了。”

Falkirk冷笑。“我们又回到了官方借口的世界。那么让我这么问吧:你们把那些丑的博士都藏哪儿去了?”

她吃惊地瞪着他。“啊?”

“你们这里不好看的博士。通常搞学术的人不是书呆子就是土里土气,而我在这里看到的最土气的人不过是Wettle。你的同事大多看上去像他们自己在电影里的版本。我要再概括一下这个问题,重新问你一遍:为什么这个设施里到处是漂亮的年轻人,而看不到更有效率、更老练的人?”

她的脸颊现在不用化妆品也显得很红。“你是在暗示我是用同样的方式得到了这份工作?”

“我只是在暗示?我是在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他毫无羞耻之色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照照镜子,你敢说你身上最有市场价值的是你的脑子吗?”

她回忆起郊区的那家银行。她回忆起开车驶出战场的过程,直升机降落下来,机动特遣队带着火焰喷射器和消解液罐冲向建筑物大小的油脂团块——她的回忆里其实并没有这个场面,因为她被禁止观看它,但她在Site-43的第一项正式任务就是处理这件事的支出总表。她回忆起前往伊珀沃什的漫长车程,McInnis在他们遇到的第一个壳牌加油站给她买了咖啡,然后询问了她的学历、规划和技能,一开始这看上去很像是一种平息她紧张的技巧,但是随后这变成了她人生中最长的一次面试,她终于确定这份工作邀请不是一场骗局……

……而且他绝对从来没有偷瞄过她衬衫里面。Falkirk在说混帐话,她也要回敬他一些——

“你不知该说什么了。我理解!”他看上去像是真以为自己理解了,像是以为她自然会同意他的看法。“我也曾有过类似的感觉,不过那是栅栏的另一侧的事了,是在我意识到自己永远成不了年轻浮躁的人群的一员时。那确实很让人难受,我懂。但是他们雇佣你是犯了一个大错误,Elstrom博士。”

她摇摇头。他显然排练过这段讲话,所以她觉得不如让他演完。“真的吗?”

“没错。因为我强烈怀疑,在这些好看的人当中,只有你那个漂亮小脑瓜里真的有脑子。你学东西很快,你有优势。我想把你打磨得更锋利。我要让他们后悔只把你当作又一个胸大无脑的金发女郎。”

“我不是来帮你向他们报仇的。”这不是最巧妙的回答,但却是正确的。我猜。

“很好。报仇是件小事,这个世界请不起那么多防御小事的人。我想要你帮我做出一些改变,让那些堕落的、不学无术的人真正承担起我们雇佣他们做的工作。再也别想偷懒。再也别想把打情骂俏放在研究之前。让我们把他们的尊严还给他们,博士,不管他们想不想要。你看如何?”

打情骂俏。她发现自己在点头。

他把这视为同意了。“很好。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是——”

“长官?”她在椅子上坐正。“请允许我提出一个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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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特角保留地: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McInnis从未拜访过全局主管的家。这是一座带有护墙板的漂亮小屋,空间足够容纳不止一个人——尽管它只容纳过一个人,也并不经常容纳人。像大多数高级员工一样,全局主管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是在工作地点和他专门的宿舍里度过的。坐在松木墙面、油毡地毯的朴素厨房里,看着树木在窗外晃动,他们俩都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我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儿。”McInnis叹息道。就算是在这种私人场合,就算他们已都被撤去职务,他们还是难以谈论工作之外的事。

“他不是一个人。”全局主管喝着茶,样子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他八风不动的沉稳就连McInnis有时都会嫉妒。“Harry和Lillian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他们会看住他的。”

ASCHome.jpg

“他们当然可以想怎么看就怎么看,Nim,但他是主管。你跟那个人没怎么共事过,你不知道他一旦大权在握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想掌权不是因为他喜欢权力;他不是一个控制狂。他不择手段不是有什么正当目的要实现。他只是……呃,只是坏而已。他想掌权是因为我们不让他掌权,他会不择手段地去做我们不想做的一切。”说Falkirk的坏话总是这么容易。三十年来他一直是站点所有人的头号痛恨对象,Allan发现自己也不能免俗。“这就是为什么当初在六十年代,他们会让他来当01站联络员。他是一个反对派,而这个称号本身也来路不正。他不会考虑所有的因素再做出决定,他只管自己想要什么,相信什么,喜欢谁,讨厌谁,他就依此行事。”他每说一方面,就强调地敲敲桌子。

“为什么他那样比你这样更糟呢?”

McInnis瞟了一眼他曾经的副手。

“你为什么想要掌权?你并不是想让人崇拜你,你的风格太朴素了,所以肯定也不是想要钱。”这听起来相当讽刺,因为他们俩正坐在一座自从1990年代晚期不讲价地买下来之后就没有变动过一分一毫的房子里。“是什么在驱使你?顺利完成工作的满足感吗?还是使命感?还是保护世界的渴望?是什么?”

McInnis思考了一会,然后说出了浮现在脑中的第一个答案。“因为我觉得我擅长做这个。我总是认为人应该发挥自己的特长。”

全局主管笑了起来。他经常笑;这是他们两人最明显的区别。其他区别还有McInnis只比苍白好一点,而全局主管皮肤黝黑,McInnis身材矮小,而全局主管差不多和Lillihammer一样高。“哇,这可真够瓦肯人2的,先生,但是这还是没法解释你过了好几个月还在为九月的事不安。”

McInnis拉长了脸。“什么?谁说我不安了?我是站点主管,Nim,我不会那么容易被吓到。”

“容易?”另一个男人哼了一声。“那是一场灾难,它影响到了每一个人。它吓到了每一个人。它当然也改变了你。”

他没有回答。

“你仍然拥有东拉西扯和保持冷静的特长,但你失去了控制权。Nascimbeni基本上不听你的了,而Ibanez不愿跟你说话。早在议会责怪你之前很久,你就已经在责怪你自己。”

他仍然没有回答。

“主管——”

他举起一只手。“叫我Allan。我已经不是主管了。”

Allan,我要给你讲一个故事。这件事的大部分你已经知道了,或者可以猜到,但是我还是要讲,因为我的同胞就是这样做的,而我们现在在他们的领地中。你的任务很简单:因为这同样是你的故事,你要确保我讲的所有细节都准确无误。明白了吗?”

McInnis茫然地点了点头。

一身精致休闲装的全局主管收起自己穿袜子的双脚,在椅子上盘腿而坐。他不论干什么,看上去都完全不会显得滑稽可笑。他眯起眼睛,开始娓娓道来:“1995年。我还在西部学法律,准备成为条约谈判代表的一员,就在那时我听说了这里发生的事。那场抗议。”

那场抗议——如今被称为伊珀沃什危机,国防部早在二战时期就埋下了它的祸根。他们征用了休伦湖沿岸的印第安保留地,建立了伊珀沃什营;后来这片土地被转让到省政府手中,重建为省立伊珀沃什公园,该公园的相当一部分后来又暗中被捐赠给了SCP基金会,以供建立Site-43。原住民从未被允许回到他们的家园,于是在1995年,他们决定发起抗议。

“他们的目标是正义的,”全局主管继续说道,“也提出了重要的诉求,我响应了他们的号召。我回到了这里,我的家……”

“在抗议之前你根本不住在伊珀沃什,”McInnis打断他。“也不住在凯特角。你母亲在你年幼时就带你离开了这里。你是故意含糊其辞来测试我的口头纠错能力吗?”

全局主管露出微笑,但并不理会这个问题。“当然,你说得对。这里已经有很多很多年不是我的家了,而当初的我是那样年幼而愚蠢。我曾经相信长老们说的故事都是真的,相信它们传达的是事实,而非隐喻。在童年的幻想中,我甚至相信自己也亲眼见到过一些神奇之物。多么愚蠢。跟母亲一起生活在阿尔伯塔的日子里,我渐渐学会了蔑视这些古老的故事。在远离窥视和规则的寄宿学校里,我了解到魔法只是传说的产物,世间并没有怪物在游荡,除了我们自己变成的那些之外,就像我的父亲、和他自己的父亲一样。我开始对我抛下的一切感到厌弃和怜悯,当我接到行动的号召时,我只能按捺住前者,凭借后者行动。我带着这种挣扎的心情来到了伊珀沃什,只在迫不得已时才耐着性子听那些故事。”

McInnis点点头。

“我来这里的第一夜,安大略省警OPP试图把一艘巡逻艇送上伊珀沃什滩,好让一名武装警员潜入我们的营地。我当时在巡逻——就我一个人——我无意中发现了那艘船。省政府早就警告过OPP不要进入湖里——”

“那只是官方的掩盖故事,”McInnis纠正道。“实际上是我们警告的。”

全局主管点点头,再次微笑起来。“——但是他们根本不听,于是湖反咬了他们一口。字面意义的狠狠的一口。我看见那个受伤的间谍躺在沙地上的一个坑里,他在尖叫,有一只像猫像蛇又像鱼的巨大生物正在撕咬他的一条腿。他在喊着他的妈妈;你知道吗,人在这时候真的会这样做?”他仍然沉浸在回忆的惊愕中。“我本来以为只在电影里才有呢。他在喊妈妈,后来他听见了我走近——因为他吸了口气,好继续维持尖叫——就开始喊我了。”

这个画面几乎浮现在McInnis眼前。全局主管低沉的声音有种催眠般的魔力。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我知道如果我不站出来,它一定会杀了那个人……于是我站了出来。我走出树丛,来到沙滩上。它看见了我。”主管深吸了一口气。“月光下的沙滩蓝幽幽的,月亮也照亮了它狭缝瞳孔的大眼睛,和不停扭动的青铜色尾巴。它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嘴上仍然死死咬着它的猎物,然后它放开了他,抬头凑近看我。我能看见它的獠牙在滴血。我能听见那个人在哭叫。我以为我死定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猛烈抽打着松树的树梢。

“然后——就算到死我都可以发誓,它朝我点了点头,就径直走回了湖里。它一次也没有回头。我跑回车上,用我的旧卫星电话呼叫了急救,他们一眨眼就来了。”

“确切地说是我们一眨眼就来了。”McInnis当时是A&O的部长,亲自接听此类来电。“不能让你把水豹袭击的事报告给警方,或者是媒体。我们负责捕获、记忆删除、放归。当然了,你没有留在现场。”

“几天之后,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男人从一座我清楚记得从来没人进去过的营房里走了出来。”他们意味深长地互相笑笑。“我的两位朋友立刻控制住了他,但他一点也不慌张。不像那些警察。警察总是很害怕我们;你从照片里也能看出来。他们就像是以为自己会被剥掉头皮。在我看来,他们全都和在沙滩上挣扎的那个胆小鬼没区别,奄奄一息,软弱,站在错误的一方。可是你呢?你冷静得出奇,自信得近乎自大。”

“我也很怕的,”McInnis窃笑。“我生长的地方没有原住民,除非你把苏格兰人算作原住民——而我自己就是半个苏格兰人。但是我坚信全世界的人本质上并无不同,所以我来到地面上,走出来与你们谈话。”

“你说了什么呢?”

“其实,”他回忆道,“是你先说的话。”

“你是哪一伙的?”那群人中为首是一名戴花头巾的高大男子,他用一根沉重的松枝指着我。

我慢慢举起双手。“你不认识的。不是警察,也不是政府。”

“你在那里躲了多久了?”高个子的眼光越过我,投向我刚刚走出的那座平凡无奇的建筑。伊珀沃什营现在已经被原住民占领;那房子里根本不应该还有白人存在。

“一定有好几天了,”另一名抗议者说。“我一直都看着那儿呢。”

“可是你们看看他,”又一名抗议者指着我反驳道。“干净又清爽,就像被我们纠正之前的Nim一样。”

他们大笑起来。那位首领沮丧地朝他们笑笑。

“在这一切开始之前很久很久,我就一直躲在那里了。”

“你错了。”高个子走上前,用他的枝条轻轻戳了戳我的胸口。“这一切在几个世纪前就已经开始了,除非我们今天了结了它,否则它还会再持续几个世纪。所以我没时间跟你打哑谜,神秘人。直接告诉我: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我指着我来的地方,说:“我觉得还是私下告诉你为好。”

他为什么会愿意独自跟我走,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了。我曾经问过他,他却难以给出明确的答案。我们只是单纯地决定互相信任,也许是从彼此真诚的态度和平实的话语中看出了一些天生的共性吧,我就这样带着他进入了一个他前所未知的世界。他脚下的世界。

“这太夸张了,”当我带领他走过一排排收容室时,他说。“这片土地不属于你们,不论上面还是下面都一样。你们不应该在这里。”

我点点头。“我们是取得了你的同胞的许可才来到这里的,不过他们大多数人不知道这件事。我们和长老们商定——”

“长老不能独自做这个决定!”作为一个如此高大强壮的人,他出奇的能说会道。“他们的权力来自认同。他们协商。他们通告,而我们认同。”

“停。”全局主管微微一笑。“真不赖啊……Allan。我没听到什么需要指正的地方。”

“但不管怎么样,你听到了一条哲理。是什么?权力必须经由认同而来?我当时告诉你,认同是不可能的。不能让你们全都知道我们的秘密。我们不能征询每一个人的意见,所以我们——Scout——只问了拥有特权的少数人。”

“是的。1942年,你们——广义的你们,Scout和基金会——试图把你们的罪孽转移给别人。你们告诉了长老你们是谁,要干什么,保证会向他们提供干净的水源并保护他们不受骑警的欺负,于是他们自作主张地决定信任你们。你们——广义的你们,以及你本人——认为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McInnis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

全局主管大笑。“当然不是。1942年,Scout如此信任的那些长老随后就告诉了全族的男女老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面临怎样的风险,与未知的魔鬼进行的这场交易对我们意味着什么。难道他真的以为他们会抛弃彼此间的信任,转而采纳你们的权威手段?我们的社会不是以安保权限等级为基础运行的。我们不会隔离知识。每当你们把一位新的长老拉进这场阴谋,他们都在微笑,点头,假装第一次听说他们早已知道的事。当他们做出允许基金会留在这里的决定时——当然,实际上根本不可能不让你们留下,但毕竟——这个决定还是按传统方式做出的。我们向外面的世界和地下的世界完美地保守住了这个秘密。永远。”他显得有些悲哀。“或者我该说——直到刚才为止。”

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你知道这事多久了?我是说——你本人。”

“没多久!”全局主管笑着说。“事实上,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

“什么?”

“我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回过家了。我决定去问一些问题,得到了异常坦白的回答。记得95年跟我一起见你的那些人吗?他们都知道。所有的抗议者都知道。只有远道而来的陌生人——比如我——被蒙在鼓里。这就是为什么我能如此轻易地说服他们放过你们,专注于对付政府。他们早就从他们的父母和祖父母那里了解到了应该信任你们。他们只希望你们能回以同样的信任,于是他们派出了我,作为他们无知的小小使节。”他歪了歪脑袋。“好吧,也许没那么小。”

McInnis摇摇头。“就算这里面有什么针对现状的教训,你也不应该把它埋在……”他笑了起来,真的笑出了声。“你也不应该把它混在这种爆料当中。”

全局主管朝他粲然一笑。“这就是我认为的教训所在,Allan。你已经自己归纳出了它的前半部分:你可以通过命令来统治,但只有认同基础上的统治才是好的统治。而认同需要定期重建。命令不需要如此,因为——同时也是所以,它的统治不会维持得太久。你可以只靠讨好上级来保住权力,但这是一场危险的舞蹈。一旦你失了足——你迟早会失足……如果在下方没有任何东西支持你……”

“你就会一直坠落下去。”McInnis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叹一声。“对43站来说,那可有好长一段路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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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e-43:加拿大,安大略省,兰布顿县


Karen发现Blank在2002年9月18日起他每天都会在的地方:Bradbury的病房。现在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研究搭档再也不会醒来了,但他还是会在那里进行所有的工作,每天都在盼望这会是她醒来的那一天。在她进门时,他抬起头来,露出笑容。“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们是不是该谈谈预定第二部的房间了?”

她在来的路上已经为一开始该怎么说打好了腹稿,但这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什么?”

《回到未来》第二部!当然不如第一部,但是有什么能比得上第一部呢?没有。没有哪部电影比得上。”他在沙发上挪了挪位置。“坐吧,我们来商量商量。”

她没有坐下。“实际上,我是来……跟你谈谈的。审计的事。Faikirk博士要求的。”这显然不是她原本计划的说法。

他一下子泄了气。“哦。那个啊。我以为那是说着玩呢。说起来他到底为什么要搞审计?我还以为他是来调查McInnis的。”

“他是来评估Allan……”该死。“……的所作所为,以及它们造成了什么后果的。不跟主席和部长们面谈,这评估就做不了。”

Harry看上去很困惑。“而现在来的是你,你在为他做这件事。”他拍拍坐垫。“来吧,Karey,坐下吧。你有点吓到我了。”

你们把那些丑的博士都藏哪儿去了?

“我宁愿站着,Blank博士。我们就不能专业一点吗?”

Blank眨了眨眼。

她看看自己的记录板。“自从九月起,你就没有亲自监督过你手下的员工工作。为什么?”

他的眉毛抬了起来,在额头挤出皱纹。他指了指蓝色被单下躺卧的身影。

“Bradbury博士有这个省内最优秀的医疗团队照料。你的员工有工作需要完成,而你接受过管理的培训,本该发挥你的所学。”这是事实;但大声说出它来还是如此艰难。“你躲在这里要怎么才能高效地领导你的团队?”

“不好意思,你是想拿你的工商管理博士那一套来管我这帮自由散漫的学者?我不确定你知不知道这样一件事——研究员在没人管着的时候研究得最好。”在说这两个句子的过程中,他的语气越来越冷淡。

“这是真的吗,Blank博士?真的吗?你在A&R露面不会影响他们的生产率?因为据我所知,Bradbury博士没有因为你的现场监督有一点好转。她在昏迷。那个镜子怪都比她更有可能回应你——”

“这他妈算什么?”Harry站了起来。“审讯Allan已经够糟的了,你还要给其他人都挑刺?如果我们人人自危,那要怎么恢复正常运转?Falki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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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lkirk主管认为,McInnis主管的放任导致了连锁收容突破发生,而这只是几十年来一连串不负责任行为破坏站点体制所引发的后果之一。”这些是Falkirk的观点,而不是她的,但人人自危那一句让她简直想伸出手去摇晃他几下,让他看清这种伪善。她不能那样做,但她可以这样:“如果所有人都接受了恰当的培训,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这件事就不会发生。如果它发生了,而我们采取了恰当的补救行动,我们也不会落到如今这种严重崩坏的下场。”

“严重……?!”他走到床尾,拉上分隔整个房间的帘子,使他们与走廊隔绝开来。他为她掀起帘子的一角。“出去,告诉你的老板档案员不需要监管,还有——太多的导演主管会毁掉一部电影。”

她感觉全身在发热。“我会传达给他的。但你也应该考虑一下哪一个更重要,Harry:保持忠诚,还是制止昏迷。”

她从帘子的开口处穿过,留下他在昏暗中气得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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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7日


Falkirk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骑警。Karen几乎没有意识到那个骑警是女性,就好像你很难去注意一只口吐白沫的斗犬的生殖器官一样;早在1970年代,他们的队伍中就有了女性,但此前还从来没有加拿大皇家骑警RCMP的成员在友好的情况下进入过Site-43。

女人回过头来看着Karen。“下午好。”

Karen不确定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下午好?抱歉……打扰你们了。”

“接着说,”Falkirk说。“你有什么事?”

她拿起夹在胳膊下的文件夹。“这是你要的文件,长官。A&R、R&E、T&T和QS的。等会我就去弄其他的。”

“不,今天就算了。”他先后朝桌子和一张空椅子打了个手势。他一定是为访客拿了椅子来。“放下文件,放倒你自己。”

骑警笑起来。“注意用词!”

Karen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的吸墨纸上,然后坐下了。骑警向她伸出手。“OSAT警司Morwen Couch。请多关照。”

Karen握住她的手晃了晃,脑子转动起来。她想,神秘学及超自然活动特遣队OSAT的上一任负责人是一个叫Shine闪光的男人,看上去简直不像真名,直到今天她遇上一个叫Couch沙发的女人为止。她想,让RCMP警员进站点已经够糟的了,更过分的是这个人竟然还是OSAT的负责人。她想,她可能会在不久的将来亲眼看到Allan McInnis发怒的样子;此前她从未看到过。她不确定真的有人看到过。

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看到。

“你知道,”Falkirk说,“我们正在与OSAT发展关系。”

Karen实际上并不知道。她只知道SCP基金会认为OSAT是一个无能、盲目、危险而充满偏见的组织。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点点头。

“我把这选定为我作为站点主管最初的项目之一。我和Couch警司正在安排一些……职责移交。”

“移交……”Karen没听明白。

“我们是盟友了,”Couch解释说。“我们各自的组织都是在为加拿大谋福利。友好的表示能够大大有助于证明这一点。”

OSAT当然也和SCP基金会一样属于常态维护组织,但两者绝非盟友。OSAT曾两度企图入侵站点,其中一次得到了某个敌对相关组织的指引——第二次,而且那次他们成功了。他们曾经向站点主管开过火。这太荒唐了。

“我们说不定还能在议会面前给你们说些好话,”Couch继续说道。

Elstrom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一开始她以为Couch在说O5议会;这说不通,但这些东西就没有什么是说得通的。然后她意识到警司说的是108议会——全球超自然联盟的领导机构。其中的一个创始成员组织雅克·卡蒂埃骑士团3因为试图用仪式影响1995年魁北克独立公投结果而被议会除名,OSAT因此赢得了议会的一席之地。此事引起了相当多的注意;因为GOC更喜欢消灭异常威胁,但OSAT的使命却是控制和利用它们。

据Elstrom所知,这个矛盾一直未能解决。

“现在的提案是什么,长官?”Karen缓缓地问道。

“不是提案,是已经定下来的事。我来时就计划好了,我会保证它顺利完成。”Falkirk看上去非常高兴。“1月21日,OSAT会接管我们的一头枢纽生物。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他们对它有些特殊的兴趣。”

“没错,”Couch微笑着评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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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回报,他们会交还从几年前我们一起废除的一个SCP处充公的一些物品。我想那应该是你来这里之前的事了:5281?现在是5281-D。”

她听说过它。“七刻人?AO用来训练Okorie的那个睡魔?”

Falkirk皱起眉头。“他们什么?

呃。“那个不断产生沙子的骷髅,他们用沙子作为一种试剂。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临时主管脸色发紫,Couch的脸则变成了和她的制服一样的颜色。她先开了口:“我以为废除一件物品就是让它永久地失去异常性质。你是想说它现在还在产生异常现象吗?”

管它呢,”Falkirk打断了她,他注视着Karen,“没错,我们说的就是那个。基金会留下了骷髅,而OSAT拿走了它的帽子和斗篷。我们会拿回这两样,而他们会得到他们的狼人。”

“狼人?”Karen打量着他们两人;他们正在用匕首般锋利的目光刺向对方,估计是她刚才说漏嘴导致的。“你要给他们一个狼人?”

“一个昏迷不醒的狼人,”Couch纠正道。

“也许我们可以买一送一,”老人厉声说。“你们想不想要一个昏迷不醒的博士,来扩充你们的收藏?”

她知道他不是认真的,但是光是想到他能大声说出这种话……

Falkirk把一个信封扔到桌子另一端的Elstrom面前。“把这个带去S&C,确保他们签上字,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如果他们骂完你之后还没到下班时间,你可以在那里随意地审计那些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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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婊子养的!”Ibanez把文件夹从办公桌上扫了下去,文件在人造的微风中四散。“还有那个婊子!”

McInnis靠在办公室的另一张桌子上。“她说什么了?”

“她想知道为什么我没有亲自训练士兵,暗示说那都是我的错……”她小巧的双手捏成了拳头。“不,从头说起。她暗示说那天他们做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们没有接受正确的训练,所以他们做错了事。他们就他妈没有,”她狠狠捶了一下墙,作为句子的标点,“做错他妈的任何事!

“他们当然没有。”这是事实。“他们完全是按你的吩咐去做的,而你是按照的要求下的令。唯一的意外因素是Wettle。”

“我们也没办法提前计划应对……该死的Willy Wettle和神奇砸锅工厂。你早该关了复制研究部,Allan,他们根本没有用,你是知道的。”

他摇摇头。“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偶尔会从科研人员那里听到同样的想法,他们本该更明白些才对。从你的角度来看,复制研究是多余的。但从的角度——以及超常科学的角度,它能防止我们再次犯同样的错误——甚至从第一次就防止。它告诉我们偶然与必然的模式之间的区别。没有复制研究,我们无法真正了解任何东西。”

Ibanez踢了一脚办公桌。“哦,在那个该死的主管看来,人就是可以凭直觉对着事实说‘滚蛋’。Falkirk就他妈是个威胁,Allan,他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你知道他想让我干什么吗?”

他举起双手制止她。“我不知道。我也不希望你因为告诉我而卷入麻烦。”

她发红的眼睛转过来盯着他。“我看是你自己不想卷入麻烦吧。享受你的休假吗,长官?能从这几个月来你非履行不可的职责里解脱出来,很轻松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目光无意中捕捉到了他拨打过的那台红线电话——那还是在突破开始的那一刻。那是他上一次与Janet Gwilherm通话的时刻,那是他把她送上不归路的时刻。

“复制研究,”他说。

“什么?”

“复制研究,和模式。”他推开办公桌。“我们陷进了死胡同,Delfina。我们没办法走出来。Harry还躲在H&P,你还在补偿自己送不熟的人去死的罪过,让我说完,”他语调中的决心让她一时语塞,尖锐的反驳在她舌尖渐渐冷却。“Noè对着你的特工关上了大门,从那之后他就再也不愿将门敞开。Okorie和Lillihammer无法放下她们导师的离去。每个人都想挺过这个一月,但一切都没在正轨上,他们的直觉都是错的,因为他们的内心在一定程度上还停留在九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Falkirk是对的。”

她脸色通红,等待着他说下去。

“我们早该做出一些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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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8日


SITE-43主管办公室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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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年来,Site-43一直在尝试着与SCP基金会的既定方针背道而驰的收容手段,但现在,本站已经准备好做出一次异常威胁处理方式上的飞跃。作为监督者指挥部正式任命的官员,我将调整我们工作的方向,建立一个全新的部门,专注于为实战中的特工开发异常武器和装甲。

Trevor Bremmel博士自此提升为武器装备部A&E主席。

如有疑问,请咨询主管办公室的K. Elstrom博士。

——Falkirk,Edwin T.(Site-43主管)

Karen吹了声口哨。“会有很多人喜欢这样的,长官。”

“如果他们提出什么有趣的抗议,一定要让我知道。”老人打了个哈欠。“好了,你是指望我对你也讲一遍道理,还是想像个优秀的士兵一样立刻去执行我的命令?”

“我不是士兵。”她坐着不动。“有了这件事和会见OSAT的事,我真的觉得如果你还想要我帮忙的话,就必须向我解释清楚,长官。”

他朝她笑笑。笑得并不好看。“这迷人的曲线里倒是有点脊梁,是吗?很好。”她不得不克制住站起来掉头就走的突发冲动。她成功了,虽然很勉强。“我不会永远都在这里,你以后也会需要这种铁腕来对付那些忘恩负义的白痴。”

“我只是看不出这和那场突破有什么关系,”她说。“他们派你来就是为了调查它吧。”

“他们派我来,”Falkirk厉声说,“是为了确定Site-43的领导层是否正在带领它走向毁灭。这整个设施都是一场实验,Karen,创意收容的实验。这里允许做的事,是其他地方连考虑都不会考虑的。但他们总是在只差一点点时停下来,不是吗?他们从来不会把他们学到的东西投入应用。”他往后坐了坐,叹了口气。“我将确凿无疑地证明,我们的异常库存是一件工具,与其他工具并无不同。它是一件有待使用的武器。McInnis早该这样做了,他有整整五年时间可以好好利用这么多人的价值,我要补上他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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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跟骑警的交易呢?你指望从当中得到什么好处?”

“哦,这只是个开头!”他快活地拍了拍关节凸出的双手。“这些传说生物都是由神奇的物质构成的。它们大多刀枪不入,你知道吗?不知为何,我们数据库中差不多每一件物品对破坏都有异常的抗性。DeD从不轻易接受申请,部分也是因为这个;要研究出如何摧毁一个SCP,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DeD指的是废除部Decommissioning Department。“我们都知道,七刻人穿着未来的护甲。我们可以把它改造成韧性超强的防弹衣,或者从中开发出一些新特性……抗静电……什么的。”他挥手赶走自己含糊的猜想。“要等Bremmel开始工作了我们才能知道会怎样。不过这只是个开头,相信我!我们会在A&E干出一番大事业。”

她摇摇头。“可是那不是……那不是我们的事。我们又不是……刀剑Swords大炮Cannons警察Police基金会。”她真希望事先能多花点时间想个更好的首字母缩略词出来。“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们应该那样?”

“个人经验。”他像是陷入了沉思,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没有指责她的顶嘴。“我知道我是对的,不光是这样,我还知道O5是怎么想的。我比McInnis知道的多,你根本猜不到我都知道什么。”

她决定碰碰运气。这样重要的机会不能错过。她向前倾身,把两手搁在腿上,说:“那就讲给我听听。”

他迷茫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她身上。“你想让我给你讲故事,小姑娘?”

她咬住嘴唇,压住挫败的叹息。“我想让你帮助我理解。”

但现在转变话题已经太迟了。他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眼睛失去了焦点。“42年时,我是黑卫士兵团4的一名二等兵。41年巴巴罗萨行动5之后,我们去了俄罗斯——希特勒真是多亏了其他方面的本事才没被人看出他有这么蠢——这让我们在大陆的腹地有了一点点联合行动的余地。当时有个加拿大陆军的家伙,来我们这里找志愿者——”

“等一下,”她说。“1942年?第二次世界大战?你到底几岁?

“我当时十四岁,”他微微一笑。“十八岁才能参军。征兵处的人看到我,还没说‘你好’就先说这个。我领会了其中的暗示;我不想错过乐子,而且战争看起来快结束了。匆忙训练了一阵之后,他们把我送到了内陆的一个营地里,那个神秘人就是在那儿招人。”他枯瘦的脸显得更加安详了。“现在回头想想,我觉得他压根没想好好挑选。我们不过是用来掩饰事实真相的幌子罢了。”

“事实真相是什么?”

“德国人正在靠近俄罗斯的阿斯特拉罕,我们只被告知此地有一项战略资产需要保护。有一个叫Davies博士的,跟那个神秘人是一道的,他也是加拿大人,我们的任务就是护送他去地图上某个鬼知道是什么的地方,确保德国人不会抢先赶到那里。他们说这很重要,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他们不需要说,因为战争就是这个德行。”

他现在完全沉浸在了回忆中。“最后我们发现那个目标是一眼天然泉水,隐藏在一片小山坡上,我从没见过像那样青翠的草木。在欧洲我也看过不少山水了,但这个地方……你简直可以对天发誓,这里从来没有任何东西死亡过。它是上帝的造物中最有生命力的一角;你甚至可以称它为伊甸园的洞窟。”他为自己的小玩笑微笑起来。“我们一路平安地把Davies博士带到了那里,然后他开始给泉水采样。用小小的瓶子。他在山坡上搭了个帐篷,在里面做实验,而我们就地露营,互相交换烟草和鼻烟,写信,找东西当足球踢着玩。博士和神秘男只告诉我们一件事,那就是不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靠近泉水。”

他突然又意识到了她的存在。“哦,我一开始就该告诉你:这些信息是仅限监督者访问的。如果你把我刚才说的和接下来要说的告诉任何其他人,你一个小时内就会送命,听你说过的所有人几个月内也全都会死。”他并不理会她的震惊,继续说了下去。“我们在那里扎了六天营,只喝我们自带的水,不许喝其他来源的水。我们本来就不太干净了,但是因为在乡下没法清洗自己,我们又变脏了很多。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爱干净的人,”他无意识地拨弄着袖扣。“我们离那个可爱的小池塘这么近,却要过得像泥浆里打滚的猪一样,这让我非常不爽。最后那天,我和Davies博士大吵了一架,他明确地告诉我,我的责任就是照他说的做,不要管虫咬、发痒和身上的污垢,我必须承认,就是在那时候我对这种权威忍无可忍了。”

她感觉有些共鸣。“你做了什么?”

“那天夜里,我去了泉水那里,就算知道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开拔,就算知道他们一看到我变得干干净净就会明白我干了什么,我还是在他们那个该死的泉水里洗了个澡。”

她微笑。“我想你一定惹上了大麻烦吧。”

“我脸上挨了一枪。”

她的笑容消失了。“什么?”

Falkirk敲了敲自己左侧的眼眶。“从一边打进去,另一边穿出来。是神秘男干的;我溜回营地时被他抓到了,他直接朝我眼睛里开了一枪。然后把我扔在山下一个俄国人的废弃掩体里,任我流血而死。我不知道天亮后他是怎么跟其他人解释的,但他们没有理会我,就这样直接走了。”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不明白。是谁救了你?基金会吗?你就是这样加入的?”

“我确实是这样加入的,但没人救我。枪伤在一夜间自己痊愈了。”

他们俩都没有说话,一时间只能听到通风口的风声。

“是泉水?”终于,她说道。

“是泉水。Davies隶属于阿尔伯塔的萨菲尔德实验站,从事化学武器研究。他们从苏联的间谍那里听说阿斯特拉罕附近的水中含有某种物质,某种可以调整你的DNA、诱发突变的物质,他们想看看能不能把它武器化。”他轻笑起来。“肯定是有什么信息在翻译中遗漏了,因为那种水其实一点也不危险。它是名副其实的——”

“不老泉,”她说。

“嗯,”他耸耸肩。“差不多吧。虽然没有变得更年轻,但我确实感觉好了很多——即使不算上没有死于致命伤这一点。基金会一直在根据与Davies同样的信源追查此事,第二天就有一支队伍来到了现场。他们扣押了我,进行了各种实验,让我把一切都告诉他们。”

她回想起那次黑夜中的漫长旅程。

“他们在Davies回英格兰的路上截住了他,听了他那边的故事,一周之内,萨菲尔德就再也不是一个军事基地了。基金会展示了他们的力量,把它全部的病毒家当都收为己有。”

“然后让Davies停止了化学研究?”

Falkirk嘲弄地笑了。“怎么可能。他还在继续研究,于是我问他要不要我帮忙。我身体强壮,头脑清楚,如果他们需要实验对象,我也早就准备就绪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因为,Davies看待事物的方式是正确的,你能理解吧。”他再次坐正,愤怒的眼神背后几乎有种渴求理解的神色。“我们锁起来的这些东西,只要投入应用就能发挥巨大的潜力。我说的不是那些水——天知道我们多么不需要人类活得更长——我说的是,如果我们让这些库存的物品都为我们服务,我们能打赢怎样的战争,推行怎样的秩序……”他叹了口气。“Davies和我对此的看法是一致的,我们开始着手说服议会。这花了我们几十年时间,直到现在都没有彻底完成,但是……呃,议会那帮人有的是耐心。他们等得起——多亏了我们共同发现的那种东西。”

“那你呢?”她问。“你也有耐心吗?”

他摇摇头。“不,Karen,我的耐心就像我血管里的圣水一样早就消耗干净了。我想,现在是时候证明给他们看——这一次要直截了当地证明——我们正在打一场缺乏合适武器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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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9日


门上方的标志上写着“武器装备”。把一个标志挂在门上意味着象征性的占有,但把它放在门楣上就代表长期定居了。从各个方面来看,它都不输给站点中任何其他部门的标志。但是门的里面……

是一片混乱。Bremmel的新部门还来不及建立实验室,所以他把所有的设备都搬到了采购与清算部的一个弃用的仓库里。旧办公室被封了起来——没人愿意解释是为什么,就连Harold Blank也不例外,尽管他现在也许有自己的理由——但是长方形的库房就不一样了,从各处拍卖和私人交易中收购的低级异常破烂都在这个黑屋里默默腐朽,这里显然很适合发挥创意,挪作他用。一支J&M技术员的团队为Bremmel运来了他的车床、磨床、冲压机和铣床,并将它们沿着墙边安置妥当。一大堆原本放在低优先度储存库的物品都从樟脑球里被取了出来,像甩卖的旧货一样排列在从食堂偷来的桌子上。房间里挤满了纸板箱,而Bremmel似乎打算用自己的怒吼填补剩下的空间。

别碰那个!”这位胖墩墩的中年男子跳跃着穿过几个塑料盆之间,试图拦截一个穿橙色背心的技术员。那人手上拿着一个看上去空无一物的纸板箱。“放下,把它放下!不对!放桌子上,你个白痴!

Karen困惑地看着那个技术员——他的名字叫“C. CARTER”——轻轻地把箱子放在Bremmel指示的位置。科学家向后捋了捋蓬松的花白头发,费劲地喘着气,用指关节敲打箱子。“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Carter摇摇头。“不,长官,我不知道。是什么——”

Bremmel踮起脚尖——他是那种又矮又壮的体型——在技术员脑袋一侧狠狠拍了一下。“我不是来这里回答你的问题的!给我滚出去,告诉Nascimbeni我不需要你了。叫他下次给我送个有脑子的壮劳力来。”

Carter溜出了仓库。Karen在他经过身边时朝他同情地笑笑。她走向那张桌子,指着纸箱。“这是什么?”

“什么?”Bremmel的小眼睛眨了一下,转过来看着她。“什么是什么?哦。”他看到了她指着哪里。“那只是个箱子。我只是受不了那个蠢货脸上的表情,他一直苦着个脸转来转去。”他眯起眼睛。“不过话说回来,脸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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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到东西了吗?”Karen叹了口气。“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个。”

“哦,当然,当然!”Bremmel恢复了生机,像跳舞般穿过房间,来到一个无疑是从J&M处顺来的橙色金属锁柜前。“红外套今天早上就把它们带来了。”

Karen不知道Falkirk是如何说服了Couch提早履行她那部分的交易;因为那个可憎的老家伙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会遵守协议的样子。不过证据就摆在眼前:Bremmel将手伸进锁柜,取出一套虫蛀、破旧的维多利亚时代骑马披肩、斗篷和大礼帽。他自豪地向她展示它们。“看!魔法流浪汉的破衣裳。”

它们的气味就像……她不得不举手捂住鼻子。“真恶心。”

“是的,呃,他确实穿着它们吃掉了不少小孩。”Bremmel把衣物逐一放回锁柜里。“不管怎样,我已经按主管的要求对它们做过测试了。”

“结果呢?”

“很荣幸地告诉你,我们能够极为准确地辨识出这种织物的材料。”他笑容满面,眼睛几乎消失在挤成一堆的上下眼皮之间。“是羊毛。”

她点点头。“还有呢?”

他拉长了脸,眼睛随之再次出现。“还有什么?就是羊毛。他穿着羊毛的衣服。在那个时代,在全世界都很常见的。这你总知道吧。”

她在心里默默数到三,然后才开口回答。“是的,Bremmel博士,我当然知道。可是它们的韧性怎么样?伸缩性呢?它们能挡子弹吗?它们能抗腐蚀吗?它们有什么异常特性?”

他眨了眨眼,她的恐惧在他思考该说什么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强烈。当他终于开口时,说出的正是她最害怕的东西。

“它们……就是羊毛。” Bremmel摇了摇头。“‘它们能挡子弹吗’。你长了张漂亮的脸真是算你走运,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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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老混蛋就说‘我们的职责是守护未来,HARRY。过去已经死了’!我差点跟他说‘我希望死的是’”

至少他还他妈知道喊你名字我上一次一天之内听到这么多个‘Lyle’还是在我跟Eileen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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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Innis敲了敲门框。“二位好。我是不是打搅到你们了?”

Blank和Lillihammer同时住了口,转过来看着他。

他瞥了一眼Blank私人实验室周围的走廊。“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一下,因为,啊,这门没有关上。”有几个特工和博士正躲在最近的没有窗户的墙后面,全都憋着笑。

“管它呢?”Blank厉声说。“反正我们已经完了。”

妈的管它呢,”她赞同道。“那个狗娘养的肯定会把我们俩都炒了,他只是还没想出最恶心人的方法而已。我敢打赌,他会找出些规则上的漏洞,比如说……我猜啊,那个叫什么的旧加拿大异常委员会把变性视为一种异常之类的。”

自治领超自然事务局The Dominion Occult Matters Authority,”Harry补充道。“DOMA。后来并入了美国安保收容倡议会,那是在——”

“Harry,”Lillihammer说。她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近自己,直到他们的鼻尖顶在一起——她必须略略俯身才能办到。“Harry。Harry。”

“Lillian。Lillian。”

“过去已经死了,Harry。”

他朝着她的脸口齿不清地尖叫起来,McInnis关上了门。

他们全都是站在同一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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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0日


Harry望着坐在一模一样的椅子上的各种各样的主席和部长,叹了一口气。“好吧,那么……通常是谁来主持这种会议的?”

“全局主管,”Skellicorne给出一个毫无用处的回答。

“而现在……我们没有全局主管。那么该让谁主持呢?”

Ibanez笑起来。“肯定你来咯,毛球Hairy Hank。”

“什么?”他后退了一步,突然意识到他们为什么会让他坐在桌子首位。

“这是按部门资历来排的,就像美国的继承权排序一样。A&R和奥秘消解是最老的部门,而奥秘消解从66年起就没有部长。”

“没错,”Harry缓缓地说道,“可是应用神秘学部长同时也兼任奥秘消解部长。”

“不,按官方定义,他们只是监督它。这不是个独立的职位。”

他慌了手脚。“没错,可是……俄罗斯就继承了苏联的安理会席位——”

Ibanez大笑。“你要用联合国打比方,就加入GOC去。”

Harry举起双手认输。“好吧,他妈的,好吧,我主持就是了。我会在临刑前提到你们所有人的,而且会说得非常不吉利。谁来开个头吧?我们这次开会是为了什么?”

“赶走Falkirk,”Ibanez说。

他摇摇头。“除非我们全体一致才能那样。但我们只需要达到法定票数就能叫停审计。”

“为什么要叫停?”说话的是Gedeon Van Rompay,脸形棱角分明的追剿与镇压部部长。“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

所有人都瞪着他。

“直接跳到了警察式的回应,是吧Ged?”Harry说。

“他不是警察,”Ibanez说。“才是警察。我还是认为Falkirk是个混球。”

“最近几天里神经衰弱的病例大幅上升。”说话的是Koda Anoki,一头长发、声音柔和的首席心理医生。“我不认为我们应付得了一个毫无必要的额外压力源,因为去年九月的事在大家心中造成的影响还未消退。”

“附议,”LeClair说。

Van Rompay怒视着她们俩。“那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看在上帝份上,各位,别再哼哼唧唧了。”所有人都转过来瞪着他,他也挨个还以瞪视。

“人的头脑不会那样听话,”Euler评论道。“根本不会。在这方面你们可以相信我。”

“我们每个部门都承受了巨大的损失,”Adrijan Zlatá咕哝道。他看上去昏昏欲睡,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认为以这种状况下的表现来评价我们是不公平的,把出事的责任全都推给McInnis也不公平。还有,你们真该听听那家伙对Okorie都说了什么……”

下一个开口的是Trevor Bremmel。“呃,我个人认为——”

“——你不是个真正的部长。”Ibanez说。“Noè,你今天话真少。”

Nascimbeni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弓着背,双臂交叉。“没什么好说的。我支持审计。”

NascimbeniCross.jpg

好奇的目光全都转向了他。

“当真?”Harry惊叹道。“现在Falkirk的没事找事有一半都是冲着你的人来的。”

技术员的头目傲慢地扫视着地毯。“你说‘现在’,就好像平时不是这样似的。”

“我的意思是,要是他真的能找出什么茬,很有可能就会从你们这里找到。从你的技术员这里。从Ambrogi和Markey,Vanchev和Nicolescu,无疑也会从Deering这里。”Harry摇了摇头。“那家伙跟Deering结了大仇,这一点也不好笑。”

“他们是怎么了?”Eileen的目光从Harry身上转向Nascimbeni。

部长叹了口气。“他们……发生了一些争执,在洗手间里。Falkirk要我封存那份报告,所以这是一场机密事故。”

“一场机密的厕所事故?”Van Rompay硬朗的眉毛猛然一皱。

Eileen也皱起了眉。“我们在座所有人的安保权限等级都是一样的,Noè。”

“是的,”他点点头。“我们的权限对它来说还不够。”

“这样下去不会有结果的。”Skellicorne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这是他要求安静的一种方式。“我们需要有目的、有计划地反对审计,否则我们就只能原地打转。A&O的看法是:他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他来这里的目的应该是调查McInnis,不是干预站点事务。他差不多等于绑架了我最优秀的一名员工——”

“——她自己好像没那么在意的样子——”Michael Nass插话。这个身材矮胖、慈眉善目的神学学者今天大半个下午都在拼命阻止自己的爱徒挖掉Elstrom的眼睛,因为她搞混了神学与目的论部和战术神学部。

“——而且他正在把我们的时间全部花在挖掘丑闻上。我认为这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资源浪费,我愿意在一份直白的证言上签下我的名字。”

“我觉得他是想要关闭T&T,”Nass补充道,“这根本没有道理可言。我也可以写一份证言。”

“武器装备部——”Bremmel开口。

“——不是个真正的部门,”Du帮他说完。“Elstrom今天来过我的办公室了,想确定我的员工是否给基金会创造了积极的价值。我才不会叫她‘Elstrom博士’,因为工商管理不是真正的博士学位——不好意思,Rory。”

Skellicorne耸耸肩。“反正我没有博士学位。”

Du继续说下去。“她根本听不懂我说的话,我很担心她会把意思理解成‘QS只是在随意地做蠢事’。”

“哦,你们不是吗?”Van Rompay嗤笑。

“听着,”Harry说。“我们不要再集火Karen了,好吗?这些都不是她的主意。”

Skellicorne点点头。“说得没错。”

“是啊,可怜的Karen,”Ibanez嘟起嘴。“根本不是什么奸佞小走狗。”

Harry盯着她。“你从哪儿学来这种词的?”

“你送我的那本日历。中世纪——”

“中世纪那本,我操,没错!”他咧嘴一笑。“现在我想起来了。”

Euler在他们说笑时有些走神,但现在又恢复了专注。“我反对这种冷酷的越权行为,之前我就直接跟监督者这么说过。我愿意共同签署一切反对意见。”

“大家都因为这件事无法专心工作,”Gennady Styles说。这位精瘦、渐秃的部长总是会仔细阅读房间里的气氛再发言。“雇佣与监管会和你们站在同一边。”

Eileen也在跟着点头。“光是修复系统就够累的了,我们不想要一个出生在计算机诞生之前的蠢货对我们指手划脚。我入伙。”

“我也是。”说话的是Anastasios Mataxas,一位和善而邋遢的老人,从神学与目的论部被推上了研究与实验部主席。R&E算得上是掌管全站点实验与合作项目的超级部门,这个部门的领袖职位对Mataxas是一个安慰奖,因为他的鬼魂搜捕部门在一场与现在不无相似的会议上遭到了否决。“所有的研究团队都在担心他们会因此丧失资金和人力,而我们现在手头有太多至关重要的项目正在进行。这件事必须叫停。”

Harry点头微笑;他给神秘现象测定部投了反对票,所以他总是对Mataxas表现得格外殷勤。“不用说,我当然是站在反对者一边的。Gedeon,你不同意对吧?”

Van Rompay耸耸肩。“呃,随便吧。我们的职责是守护。如果你们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我会和你们站到一起。虽然我对此仍然有疑虑。”

“Noè?”Harry问。

Nascimbeni像没听到似的。“把我的不同意记录下来,不过你们可以自己写自己的抗议去。”

我猜这就够了。“很好,我们已经远超法定票数了。Rory,你的人能帮忙起草一份抗议书吗?”

Skellicorne按响手指关节。“我会亲手写。我担心我的人现在或多或少都已经成了他的人。”

Euler皱起眉头。“虽然这种‘我们对抗他们’的思想让我有点担忧……”

“但是?”Harry提示道。

“……但是Falkirk可以说是永远站在‘他们’那边的,不是吗?居心不良的终极反对派。我认识他比这里的所有人都久,他从你们许多员工还未出生前就是这个样子,从未改变。除非更有权力的人向他施压,否则他是不会服软的,而这个‘更有权力的人’通常指的是监督者指挥部。”

所有人都无法反驳。Harry环视四周,等待进一步的发言,发现无人再开口时,他点了点头。“很好。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到此休会。”

“我也会签那个鬼东西,你知道,”Bremmel抱怨道。“这不是我想要的成功方式。”

“我们会在最下面给你留个位置签名的,”Harry向他保证。

“那么McInnis要签在哪儿?”Nascimbeni问。“因为这件事显然是他授意你干的,Harry。

Harry根本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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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0日


“真不敢相信他们做得出这种事。”Karen感觉沮丧,也有不止一点点的恐惧。

Falkirk轻笑着把文件叠起来,放进他的手提箱里。“不敢相信?听着,我又不是没被议会传唤过。他们会把这次叛乱行动给我念一遍,然后再把我送回来。他们想要这次调查进行下去,不会让集体抗议挡了他们的道。”

这并没有让她放心多少。“只是……他们中有些人是我的朋友,长官。我感觉这是在要求我——”

“没人要求你做任何事,Karen。我有权给你下令,而他们其他人对你没有任何支配权。我走前会升你做副主管,我要你绝对确保我们已经准备好明天的交接。”

她对他随意的权力展示已经见怪不怪了。“你还是认为这件事能办成?长官,如果他们已经这样反对你——”

他突然举起一只手。“我在这个设施工作了三十年,Karen,你知道我长期留任的秘诀是什么吗?是了解这里的人。真正地、切切实实地了解他们。知道我比他们更强,知道我能比他们得到更多的信任,知道何时该做出艰难的抉择,也能狠下心去做,因为我知道这里除了我之外的每一个人都只是消耗品。他们不是你的朋友,他们是你的对手,有两种不同的类型。他们要么是阻拦你追求高效的障碍,要么是牵制你取得进步的束缚。”就像他平常夸夸其谈时一样,他那双患有白内障的眼睛像在望着远方。“如果你选择不屈从他们,他们会恨你,但这无关紧要;总的来说你保护了世界,除此之外,一两只小鸟埋怨几声又算得了什么?如果你选择屈从,如果你试图讨好他们,让他们满意,让他们喜欢你,你就会失去大局观,为我们所有人做出错误的决定……而他们将会为此恨你——在他们临死前。别被这个闭塞的国家给骗了;43站是为数不多的负责阻止XK级末日情景的设施之一。”

她张开了嘴,不确定自己是想要他补充说明这段惊人的宣言,还是仅仅想吸入一些氧气。

而他仿佛早就准备好回答她的问题了。“我没法告诉你是哪一个——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这对你正在做的工作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如果你所有的交流都是以讨好别人为目的,你就会成为一个故障点,害死我们所有的人。”他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感觉如同被金属疲劳状态的终结者安抚。“他们觉得三十年对我来说已经太久了,现在我从他们眼睛里就能看出来。三十年的憎恨,恨我在微观上管控他们的生活,又在宏观上应对我们面临的威胁……那是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像这样憎恨某人,把他视为戒律的化身,但又知道这戒律是正确的,即使你并不想要它。我的存在每天都在提醒他们,他们关心的一切是如此琐碎,他们泛滥的同情心是不合时宜的。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继续这样做——而我打算在这个职位上停留很长、很长时间。”他叹了口气。“但我已经年老,而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你应该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这也是我即将问你的:在我走后,该由谁来做出那些艰难的抉择?如果你不做的话……还会有谁?”

他没有等待她回答,这是好事,因为她也不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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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Innis等到Falkirk走后才来与Elstrom对峙。她坐在不久之前还属于他的办公室里,椅子笨拙地靠在办公桌的背面,她在处理着文件。

“你为什么不搬去秘书办公室?”他问。

她从座位上惊跳起来,一只手掩在心口。“呃,”她说。“对不起。呃……我也不知道。他更喜欢我待在他能看得见的地方。”她哆嗦了一下;她察觉到这听起来会让人怎么想。

他慢慢走向桌子,像平常一样抬头看着画框。“他打算干什么?”

她装作无辜的样子。“我不清楚,除非你问的是调查的事——那个我显然不能跟你说,长官。”她看上去不太确定该不该说最后那个词。

“我做梦也不会想要为难你。不是的,我问的是他打算干什么?”他低头看着她。“前几天我看见Morwen Couch了。我知道他在计划什么。S&C不知道是什么,P&S也不知道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现在她的表情很痛苦。“我真的、真的不能说,长官。Falkirk主管对事情严格保密。”

McInnis打量着她的脸。“你确定吗?你对那个老骨头信任到这种程度?因为在看来,今天发生的事说明他正在失去控制。”

她在椅子上僵住了。“是你促成了这件事吗,长官?你就真的这么害怕他会发现什么吗?”

“不,Elstrom博士,我害怕他会什么。我关心的只是这个站点的安全、稳定和持续。”

“而不是你自己留下的遗产?”她每说一个字都瑟缩一下,像在牙疼似的。“我知道Falkirk博士要为Scout博士的离任负责。现在他也在对你做同样的事。你难道不生气吗?你难道不想报复吗?”

他用充满怜悯和同情的眼神望向她,回答道:“这是人类所能担任的最重要的职位之一,Elstrom博士。如果有谁利用它去做报复之类的琐事,这个人对人类的生存无疑会是一种严重的威胁。”

然后,他在合适的时机离去,留下她继续她的文书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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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容室N-13里的生物令人反胃。它大致呈人形,瘦得皮包骨头,脏污的棕色毛发分布在全身各处,像干草般毫无光泽。它会定期接受清洗,但这似乎毫无用处。它犬科动物般的嘴半张着,唾液源源不断地滴落下来,它的呼吸声音低沉,散发着腐臭,它的气味就和它的外表一样:像只湿漉漉的濒死的狗。即便如此,它并不是Site-43收容的最引人注目的狼人,也不是这里唯一一个此类个体。还有另外三头loups-garou狼人在走廊另一头的收容室N-11里,它们的住处更加宽敞,因为和个体N-13不同的是,它们意识清醒,可以自行活动。不确定它们是否知道有一个同类被关在如此之近的地方,但至少它们表现得不像知道的样子。它们只是在矮树和人造草皮构成的栖息地里踱步,不时咆哮低吼,偶尔朝着月亮嗥叫。它们如何能知道月亮何时升起始终是一个谜;现在它们在地下已经生活了将近四十年,它们凶恶的黑色眼睛在变弱,皮毛在变白,但它们不知为何还是能感知到月相的变化。而在N-13这边,每当它的同类开始它们悲哀的合唱时,它就会扭动呻吟起来。这是唯一可以扰动它的昏迷状态的事。

Ibanez透过单向玻璃怒视着它,然后转过头怒视着Karen。“你他妈的不是认真的吧。”

“这是定死的事,”她回答,然后立刻为用词感到后悔。

Ibanez两手叉腰。“没门。等主管回来再说。我是说真正的主管。”

“不,不可能的。”Elstrom站直身体,俯视着比她矮了一个半头的安保部长。“我是他的副手,我在此命令你。做好交接的准备,时间是明天早上8点整。”

“8点整,”Ibanez啐了一口。“你今天用词特别精准啊,是不是,Ka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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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1日


“我不知道。”一流的技术员Charles Carter挠了挠后颈。“我要去问问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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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时间了,”Ibanez指着排班表。其他所有的人当天都有特定的任务;只有Nascimbeni那一栏只写了个“自行决定”。“他又在搞那套远程统治的狗屎;我们只知道他人在AAF-A,但这件事我们现在就要处理。”

“好吧,好吧。”Carter瞥了一眼自己的工作平板电脑。“收容室N-13最近没出过什么状况。去年一整年loup-garou的收容室就只有两个工作事项;9月13日N-11更换读卡器,是……Sergey Vanchev干的,17日,还是这个收容室进行了清理,因为Paul Nicolescu……”Carter吐出一口气。“嗯,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Ibanez一阵寒颤。“真够吉利的。好了,拿上东西,准备出发吧。”

Carter从一堆折叠式轮床里抽出一架,将它展开,直到轮子触碰地面。“标签上说,这一架通过了半年一次的检修,上一次是在……哦。”

“怎么了?”

“是在9月4日。”

“哦,你猜怎么着?去它的吧。”她拨动无线电的开关。“Ibanez呼叫43。”

没有回应。

她又试了一次:“这里是控制与收容部的Ibanez部长,呼叫副主管Karen Elstrom。请立即回复。”

仍然没有回应。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指着那架轮床。“把它带到顶楼去,但是在见到我之前不要往上面放任何东西。明白了吗?

他点点头。“我又不归骑警指挥。”

她拍拍他的胳膊。“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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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strom站在伊珀沃什营中央,身边是OSAT的一辆黑色悍马,她在与Morwen Couch交谈。她一小时前刚刚获得的无线电放在引擎盖上。电源亮着红灯。

Ibanez从她们身边走过,伸手在那仪器上拨了一下。只听咔嗒一声,红灯变成了绿灯。“谢谢接听,Karen。”

Elstrom看上去两眼朦胧,神色憔悴。“对不起。对不起。他走前给我留了文书工作,有……很多。很多的文书工作。”她做了个没有明确指向的手势。

“怎么会?”Ibanez瞥了一眼警司;Couch抿起嘴唇,朝她耸耸肩。“这只是一次简单的异常交接。而且我们已经把那些衣服收进柜子了。”

“不用谢,”Couch微微一笑。

Elstrom叹了口气。“不,主要是帮他写报告。给监督者的。他想……”她用力摇了摇头。“呃,我认为他是想把所有人都炒掉,或者也许是枪毙掉,我也不知道。他很不高兴。我要处理处罚报告,不当行为报告……光是性方面的就——”

“性方面的?”Couch看上去快要爆笑出声了。“哦天。哦天啊。”

“闭嘴,骑马的条子。”靠在悍马车侧面的Couch一愣。Ibanez转回Elstrom的方向。“解释一下。”

Elstrom看上去像迷失在了森林中;这形容很贴切,因为她们四周确实到处是树木。“他认为我们应该停止一切公然的亲昵举动,防止——”她打了个哈欠。“——防止员工,按他的话说,‘在工作期间乱搞’,并且针对性病进行严格体检。”

Couch戴着棕色手套的手捂在嘴上,她全身都在颤抖。

“我很确定我们已经检查过那个了。”Ibanez沮丧地哼了一声,然后她想起自己来这里的本来目的。“对了。我刚刚检查了轮床——顺便说一句,谢谢你们事先完全没通知我们,”她对骑警补充了一句,“它们不太好。上一次检修还是突破发生前的事。”

Couch拉开悍马的车门,钻了进去。

Elstrom眨了眨眼。“看得出有什么损坏吗?”

“看不出,但问题不在这里吧?这些轮床也是收容设备。它们肯定也受到了影响。”

Elstrom揉揉眼睛。“天哪,你就不能……”她也发出了属于她的沮丧叹息,比Ibanez疲劳一倍,却不及她一半的凶狠。“不,你说得对。好吧。我会让Couch稍等一下,你去联系Nascimbeni。”

“不要指望Nascimbeni了。他现在大概在哪个只能从站点某个犄角旮旯钻进去的管道深处。这是你自己搭台唱的戏,副主管;要取消你自己取消。”

Elstrom转过身开始敲打Couch黑色不透明的车窗,她的脸色显得非常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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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uck Carter很擅长闲聊,他试着跟守在N-13门口的两名RCMP警员搭话。他们并不理睬他,于是他带着轮床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上级的指示。

骑警们有随身的无线电,其中的一个突然响了起来。“东西拿到了吗?”

“没有,长官。”那个警员显得有些尴尬。“装备出了点问题。”

“什么装备?带走一个半死不活的狼人要什么装备?”那个人还想解释几句,但Couch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他。“那你的装备怎么样,警员?没有任何问题吧?”

Carter同情地看着他。

“没有,长官,我的装备一点问题也没有。”那个人显然不太乐意说出这句话。

“你需要的东西是不是在你眼前?”

两个骑警都看向了轮床。Carter张开双臂,保护般地挡在它前面。

“是的,长官。”

“那就拿上它,然后带走属于我们的东西。”

两名S&C特工立刻出现在了走廊拐角处。他们同样全副武装。他们同样对闲聊不感兴趣。

带无线电的那个骑警指着轮床。“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我们只想带走那头狼。配合一下吧,我们很快就不会再来烦你们了。”

Carter摇了摇头。“除非有Ibanez部长或者副主管的许可,否则谁也别想乱来。”

另一个骑警叹了口气。“要不这样吧:我们带着这个轮床进收容室,然后你们几位当中也进去一个人帮我们把那玩意搬上去,如何?你们可以在我们进去后锁上门,直到你们的上级回复你们为止。这样我们就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不是吗?”

他露出微笑。

Carter考虑了一会儿,然后想起他根本不用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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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行。把他们锁在里面,让他们该干嘛干嘛。”

“Karen!”Ibanez从她手中抢走了无线电。“你疯了吗——”

Elstrom又把它抢了回来。“他们会把那扇该死的门锁上!根本不可能会出什么问题的。等我们联系上了Nascimbeni,他就能来检查那个轮床,一旦确定它是安全的,他们就能离开收容室了。我想象不出来,这到底哪里可能出问题了?”

安保部长翻了个白眼。“想象不出来的那部分是我的工作,Karen。你大学的专业是会计。

她们能从悍马的车窗勉强看到Couch的轮廓。她已经拿起她的无线电,准备就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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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ter从收容室门上的窗口看着两名骑警和一名S&C特工(他的名字叫……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动作粗暴地将那头流着口水的昏迷生物从原本的床上转移到轮床。

他记得他们更换了收容室中所有的床,以防它们因为突破效应而垮塌。

他觉得骑警们愿意冒生命危险干这种事一定很勇敢;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的老板这几天脾气比他的老板还要坏。

“如果我是在Site-19,”他对另一个特工——名叫Holt的女人——说,“现在我肯定紧张死了。”

“如果你是在Site-19,”Holt轻松地回答道,“我们会在大门口就击毙这些混蛋。”

“我不确定——”

一阵金属挤压声突然传来,轮床的一侧塌陷下去。

狼人向下跌落了三英尺,摔在坚硬的地砖上,他们可以隐约地听见它的骨骼被撞断的声音。

他们可以清楚地听见随之而来的可怖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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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banez刚刚走出电梯进入地下一层,就听见了那个声音——一声刺耳的嚎叫,然后又是一声,又是另一声。声音来自枢纽收容室,她立刻伏低身体,快步前进。这声音听起来不像孤狼对看不见的月亮发出的悲泣,而是某种更加要命的东西。

她听到的下一个声音是收容突破警报,走廊变成了血红色。

“他妈的。操!”

她的无线电响了。“报告情况!”

是Elstrom,于是她无视了它。前方有枪声,她用后背紧贴住墙角。“安全了吗?”她喊道。“安全了吗?”她可不想闯进其他什么人的火线当中。老天啊,Ana,我真希望你还活着——

她听到咔嗒一声,然后一支手枪从她眼前的地砖上滑过。枪上沾满了鲜血;她还来不及解读这个画面,可能是原本握着它的那条手臂也从拐角处飞了出来,它是从连体服的肩膀接缝处被截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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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绕过拐角,举起她的枪,把三发子弹射入距离她最近的一头狼人的后背。总共有三头狼人——这里总共有三头——它们正在撕咬着Holt残破的躯体。她的一条手臂和大半边脸不翼而飞;她已经死了。另一个特工Lewis Bosch也倒在地上,散落成好几滩。Carter靠着轮床蜷缩成一团。

“收容室!”Ibanez喊道,向另两头弓着背的怪物各射出一发子弹。地面被它们的唾液弄得滑滑的。它们对打在身上的子弹几乎毫无反应,它们的身体压得很低,她无法瞄准到它们的头。它们的腿皮包骨头;她知道自己能打中它们,但她并不认为那会有什么效果。

Carter十分可靠地理解并执行了指示。他冲向了收容室,将一只手用力按在控制面板上。她看着他念出语音密码;她等到他的嘴唇停止动弹才向一头转过身来准备袭击他的犬科生物下巴处开枪。它侧身摔倒在地上,抓着自己的脸,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嚎叫。门滑开了,Ibanez看着Carter向门内冲去……

……然后猛然向后退了出来,而门再次阖上了。他跌倒在另一头狼人臂弯里,她向狼人的胸口打空了她的弹匣……

……而与此同时它将两爪刺进Carter的胸口,撕开了他的肋部。他倒在血泊中,没发出任何声音就已经死去。

Ibanez换了个弹匣,仍然站着的两头怪物转向了她这边,笨拙地寻找着它们小小麻烦的源头。让我好好给你一枪,该死的——

砰。砰。砰。杀死Carter的狼人的脑袋炸开了,鲜血喷洒到它的背上。它倒了下去,大发慈悲地替她遮挡住了Carter血肉模糊的残骸,而在这之前,已经有另外三发子弹穿透了另一头狼人的颅骨,它也同样倒了下去。

在走廊的另一端,Morwen Couch放下了手中的枪。

Ibanez走近它们,她突然感觉肌肉酸痛,两手发抖。还未死的那头狼人发出低沉的狺狺声,她开始向它朝天的面部倾泻第二个弹匣中的子弹……

……但她留下了最后三颗子弹,然后把枪转向OSAT的总警司。

Couch松开了扣住扳机的手指,举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们被锁在这里了,”她说。“放我们去电梯,让我们把那玩意带出去,然后你就再也不用见到我们了。”

Ibanez停顿了片刻。“这不是唯一一个不用再见到你们的办法,”她从咬紧的牙缝间吐出这句话。她思考着究竟是什么导致了Carter从收容室里退出来,又极端冷静地补充了一句:“甚至不能算是最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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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门打开时,Karen仍然站在悍马车旁边,徒劳地把无线电紧紧按在胸前。她一直在试图联系Ibanez,或者Nascimbeni,或者知道最近十分钟内发生了什么的任何人。

但没有人回应。

Couch和她的骑警们走了出来,后者拖着轮床。那个狼人在轮床上痛苦地挣扎着,朝清澈的蓝天发出哀嚎,久违的新鲜森林空气让它的胸口起伏不已。警司拿出一支长长的白色注射器;她把它扎进狼人的肋部,用力压下活塞。

他们到达车边时,它仍然在颤抖和呜咽——Karen退到了安全距离,惊恐地盯着流口水的怪物——但是等他们打开后车厢,把它推上车时,它的抽搐停止了。

Couch把用完的注射器扔在沥青路面上,骑警们关上车门。“谢谢你的协助,”她说。

Karen瞪着她。

“给你个不要钱的忠告,孩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动机,而大多数都不是善意的。你不知道该相信谁?简单,那就谁也别信。”她摘下了手套,把它们折叠到一起。“找出他们的动机所在,问问你自己:这件事到到底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她拍拍Karen的肩膀。“不要为别人的理想牺牲自己。”

她爬上副驾驶座,这时Karen突然上前一步,喊道:“Couch?”

骑警回过头看着她,一只手还握在门把手上。

“我希望它往你们该死的车子里撒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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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女人微微一笑,向她比划了一个敬礼的姿势,然后关上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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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2日


Falkirk气得发疯。“你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你怎么能允许这种事发生?他们会让我来背黑锅的,等着瞧吧。”

Karen看着他踱来踱去。“那你说这是谁的锅。”

他瞪着她。“成熟点吧,小姑娘。负起责任来。我只离开了一天,结果呢?你把整件事都搞砸了。”

愤怒与羞耻在她心里冲突,她把双手背到身后,不让他看见它们已经捏成了拳头。“我执行了你的命令。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认为我可以让OSAT的警司收回成命的。”

“哈!OSAT的警司!穿皮套裤的指挥官罢了。我以为你知道如何控制局面,Karen。我以为你学会了。”他重重地坐在McInnis的办公桌后。“某个白痴弄坏了一个读卡器,没有人注意到。另一个白痴忘了把重要的收容设备替换成最新的,仍然没有人注意到。”

“整个站点都遭到了破坏,”Karen无力地反驳道。“我们没有时间——”

他们。不是我们,他们。不要把你自己和他们的错误联系在一起。功劳拿走,错误避开。”他做了个深呼吸,咽喉处像纸一样薄的皮肤颤动着,一个近似于他惯常的冷笑的表情浮现在他脸上。“交接还是完成了,我们还是得到了异常物品。Couch心里和你一样清楚这件事是她的错。”Karen想要反驳,但光是要让发软的双膝稳稳站住就花光了她的全部精力。“Bremmel拿到帽子和斗篷了吗?至少这件事总处理好了吧?”

“是的,长官。我不知道你指望从那套又破又旧的维多利亚时代服装里开发出什么防御功能,但是——”

“哼。那小子聪明得很,他肯定能研究出点什么的。当然我并不打算只靠这一件东西来证明我的观点,但……”Falkirk突然发出一声滞涩的怒吼,把桌上的收件箱扫落在地。他的手开始流血。

将近一分钟的时间里,他们俩谁也没说话。

“我们必须加快进度了,”最终他咕哝道。

“什么意思?”

他把手伸进办公桌抽屉,拿出一小叠整洁的纸。“这是一份实验室、技术员和基础设备的申请表。我要你把它送到该送的地方,确保一切都正确无误。这一次要真正地确保;不能像昨天一样。”他斜眼看着他,露出他那完美得可怕的牙齿。“如果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我绝对会把它也变成你最后的机会。我不是在吓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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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Innis在停尸房找到了Nascimbeni,他知道他一定会在那里。老人注视着安放Carter、Holt和Bosch尸体的冷柜。他们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所以用不着奇术防腐,而且话说回来,他们的死因没有多少疑点——他们的尸体也没剩多少要保留的。

他谨慎地选择措辞。这是他的特长;他计划用它来夺回自己的职位。“这样会轻松些吗,Noè?”

Nascimbeni转过来瞪着他,目光呆滞而空洞。他看上去像刚刚被毒打了一顿,像有人抽空了他肩膀中所有的骨髓。“什么?”

“失去Carter。如果在他活着时你假装不在乎,是不是失去他时就会轻松一些?”

另一个男人的手指极慢极慢地蜷曲起来。

“远离他们会让事情好起来吗?那么多额外的演习和训练是不是真的那么有用,Noè?他死的时候你不在场,没有亲眼看到,整件事都与你无关,这样你是不是感觉更好?

手指捏成了拳头。

McInnis指指自己的下巴。“赶紧解决这件事吧,没用的老家伙,这样我们才能修复这场该死的乱子。”

这一拳比他想的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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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日


“十五票赞成,零票反对。”Blank松了一口气。“主席与部长会议一致通过,Allan McInnis博士将恢复Site-43主管一职。”

McInnis点点头,揉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活动着它。他们全都注意到了,就像他们同样注意到了Nascimbeni在揉着自己的右手。两人都并未对此作出解释,所以其他人没有一个问起这件事。“很好。Ibanez部长,你能送我一程吗?我想我该去要回我的办公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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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lkirk不在办公室里,但Elstrom在A&O她自己的旧办公桌前。她面前有一些文件,但她没在看着它们。她的眼睛盯着地面;她看着排成一列的警卫们走进来,然后是Ibanez,然后是McInnis。

“Elstrom博士。”他挥手示意警卫们退下。“Falkirk在哪里?”

“我不能告诉你,长官。”

她看上去像要哭出来,又像想砸碎什么东西。他决定助长后一种冲动。“我们要解除他的职务。表决结果是一致通过。我们需要收回他的安全代码,并将他拘留。他在哪里?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长官。他说他是受监督者之命办事的。”

McInnis回头瞥了一眼Ibanez,然后俯身趴在她的电脑显示器上。“监督者不知道他们的突破事件调查员刚刚造成了又一起突破。如果他在计划什么,那很可能是某种绝望的反扑——而昨天的事已经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可耻阴谋。就算它没有出岔子,你真的以为我们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吗?”

她垂下双眼。

“Elstrom博士。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我的错,就像以前一样。解决这件事应该成为你的功劳。”

她抬起头,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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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氧,”一名技术员报告说。

Falkirk凑近观察窗口的玻璃,想知道Deering的脸色会不会发青,纠缠他的那个皱巴巴的魔鬼何时会察觉到他们间的关系已经结束,又会在何时解脱出来,可以被挪作他用。这就是真相揭晓的时刻,这真相来自实践。

“让我来看看吧,”他冷笑道。

然后整个世界消失了。

他现在注视着一个小女孩扭曲的剪影,她不会超过八岁大,躺在地板上,下巴已经碎裂。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沾满鲜血的幼小双拳,他抬起头时,看见他的父亲高举着的手正要打下来,他向后退去,绊倒在躺在地上的母亲身上,她口中的鲜血重新勾勒了厨房地砖的接缝,而这些线条一瞬间变成了铁栅栏的轮廓,分隔开他和被他出卖给警察的那群人,他用他们换来了自己的宽大处理,在他们用伦敦土腔发誓要向他复仇时,他感觉到子弹正在钻进自己的眼睛,那是OSAT的总警司Raynard Watts在阿斯特拉罕的郊外击倒他的那颗子弹。晶状体碎裂开来,玻璃状液喷涌而出,沿着他的脸颊流淌,他尖叫出声,一生中的每一个肮脏的想法、每一个无情或挫败或放荡的时刻、每一种失望或羞耻或狂怒的感受同时涌入他脑中,就是在这时,他将右手抠进左侧眼眶,随着视神经断裂发出令人作呕的的一声,他扯出了自己的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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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画面只中断了一瞬,然后又开始继续,他感到右眼也传来了疼痛,在他举起左手时,他感觉到了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他能感觉到的最后一件事:一双强壮的手臂拉回了他的手,一个熟悉得讨厌的声音大声宣告:“行政权限覆盖。中止实验!”然后是一阵敲击控制台键盘的声音,再然后:“McInnis amity theta desuetude……”

Desuetude废止Falkirk不堪重负的脑子想道。权力的终结。

而他自己的意识也就此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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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4日


Karen直视着McInnis的双眼。这也是她欠他的。“为什么他要做这种事?”

McInnis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抬头注视着《形象的叛逆》。“报复。Deering让他出了丑。”

她无法再去惊讶,愤怒,甚至失望。她已经没有那么多力气。“那不能算原因。根本没人知道。

“Deering知道。”

“他知道又怎么样?还能告诉别人吗?”她低下头。“多么愚蠢又小气的……他就这么一个动机吗?这些事?”

主管转回来看着她。“你认为呢?”

她再次迎向他的目光。“我认为……我认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错的,我认为他这些事的每一个原因也是错的。”

“但是?”

“但是我认为……”

McInnis点点头。“大声说出来吧。”

“我认为他对我们的陋习的看法是对的,长官。而且我认为他对我们犯的大多数错误的看法也是对的。”

犯的错误,”他轻声纠正她。

“你犯的错误。”她摇摇头。“不,不止是你。再也不是了。我们需要改变,全面的改变。就像他说的一样。”

“不是像他说的一样,也不需要那么全面。”McInnis微微一笑。“他错看了人文主义,他错看了这里的风格,他误判了这个站点中几乎所有与他一同工作的人。他试图改变不该改变的东西,由于他是错的,没有人会记住他——除了作为教训之外。我们理应做得更好;去改变真正需要改变的东西。”

“我们”。他妈的没可能了。她感觉挫败,疲惫,灰心丧气。她无法专心听他讲话;属于她自己的话语在蠢蠢欲动。她用机械的声音缓缓说了出来。“长官,我是要自己写申请,还是你可以下令做这件事?”

他摇摇头。“做什么?”

她胆怯地笑了一声。“处决我。炒我鱿鱼。删除我的记忆,把我放走,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很抱歉我让你失望了。”

她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到过如此同情的表情。“我想最近这几天的命令已经够多了,而且‘处决你’这种事超过了我的道德底线。”

她又一次错了。在经历了过去几天的事之后,她竟然还有感到惊讶的余地。“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我都让这里的人失望了,Karen,我们不能原谅、赦免或责怪彼此。我们没那个权利,也没那个时间。”他站了起来,绕过桌子,站到她面前。“但我们承认我们的错误。我们要重建员工对我们的信任。”

他伸出一只手。

“因为这就是领导的意义。”

在这个瞬间,这个可怕的瞬间,这一切对她突然有了意义。于是她握住了他的手,希望他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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