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向分裂:幕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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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到了,头儿。但我还是有个疑问,12站明明有那么多优秀的特工与士兵,为什么我们还要不远千里赶到Mobile站来找一个劣迹斑斑并且曾经有过叛逃行为的外勤人员?”

Amo并没有理会Vincent的抱怨,后者作为他众多的马仔中的其中之一,更多情况下则是充当着外卖员与收尸人的存在。可尽管如此,作为曾经的污点特工,他能够苟存于基金会的体系之中,似乎也只能靠着这个廉价岗位,与各种各样几乎可以用异常来形容、且吃力不讨好的杂活。

“你知道鳌虾和河虾的共同点与区别吗?”

“当然……同样都是甲壳纲生物,一个会被富豪们不远万里从新西兰请到他们的餐桌之上,并且他们会为了它的完整而不加以任何烹饪手段便吃下肚子,而另一种则是平常百姓家的一道时鲜。这种例子你举的太多,而且我觉得意义不大,头。”

“我们要找的人就是这样的一只‘鳌虾’,她所掌握的一些知识恰巧是我们12站现在所需要的。好了,Vincent,收拾一下,我们可以动身了。记住她的名字,白榭三。”

倾盆的大雨扑面而来,在春雷的第一声尖叫声中,两人慢慢的在杉草坪小学门口的花坛边走过,Amo仔细的端详着小学门口的大理石招牌上鎏金的几个大字,不自觉间也放慢了脚步。

他的装束过于奇葩,从爆炸头开始,一直到他脚上的那双极不相称的皮鞋,这身只存在于上世纪70年代的反战浪潮中的嬉皮士打扮在保守的社会当中显得是如此的异类,以至于当Amo的脚步慢到已经几乎停下来的时候,铁门内的保安大爷此刻却表现的有些不安,如果不是因为Vincent及时将他拉走,否则冲突可能就会在那个节骨眼上爆发。

此刻的当务之急不是和一个上了年纪的小老头拌嘴,而是找到那个所谓的“高价值目标”。

“你真应该考虑一下换身行头了,头儿。你刚刚差点把那看门的老头给吓到了。”

Vincent知道自己的地位远远不及身侧人的千分之一,不过依旧倔强的向他提出了这样的意见。

“我以为你会说为什么我不会去告诉那个老头子我的职务权限,以及我所任职的设施?其实这一整片地方都是Mobile站的地盘,而不是你所看到的学校。”

Amo露出了一个漠然的笑容,嘴角向两侧列出了一个相当夸张的弧度的那一刹那又在短时间收起。雨还在下,只不过两人之间的交流却变得越来越少,与其说是他们两个对彼此之间无话可说,倒不如说是Vincent单方面不想让除任务以外的多余话题产生。

他把手从雨伞底下向外伸出,还像小孩子那样任凭雨水打在自己的胳膊上,看着它们在皮肤上面跳动,分离,直到它们在新一轮的碰撞间重新聚合。


2022年3月12日;Mobile-Site-CN前厅;北京时间13:00 p.m.

Mobile站点大厅攒动的人头夹杂着五湖四海的各色风味交杂于此,因为监督者议会的一项几乎可以用疯狂来形容的改革,导致此时此刻连找到一处可以让自己坐下的位置都难。但Amo显然毫不在乎这些,挤过拥挤的人群,并在彼此的混杂间一步步逼近这个设施的内圈。

果不其然,安保人员还是对着这个一副玩世不恭的嬉皮士摆明了态度,他并不喜欢Amo这个同常态极不着调的家伙,同时还囊括了Amo身上那股廉价的古龙香水气味。

Vincent也不打算掩饰什么,从那个好不容易挤进Mobile站体制内的安保人员摆出一副难看的神情时他就打算回敬以颜色。像平时,他会让自己的武器保持上膛,但他们此刻在蓝区——除了文书档案,武器一律拒之门外的蓝区。

所以他只能搭着对方抬起的胳膊,任凭残留在皮肤之上未干的雨水渗进了他的制服。眼睛也一直盯着面前这个和他身高相差无几的年轻人。

“Vincent,Vincent。”Amo开始如同和事佬般开始尝试着缓和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的态势,“都是基金会的同事,何必如此呢?别这样对人家,听话。”

他的异眼开始转动,如同一条吐信的毒蛇。鉴于上司已经表态,Vincent也只能作罢。可尽管如此,他依旧盯着对方不放,并在对方将心虚的视线转移时,更是通过了眼神表达了自己对狗仗人势者的不屑。

“嗨,抱歉,来晚了一点。是阿默先生么?”

毫无疑问,局势得到进一步缓和的契机是Wuddy的出现,Amo松了一口气,再一次为自己侥幸的判断正确而感到暗喜。至于那个小伙子,则是看到了他的顶头上司后收起了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最终也不由得变得毕恭毕敬起来。于是在Wuddy带着Amo要离开此处时,他之前的傲气也在此刻败得只剩下了惶恐;所以当Vincent再一次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瞟了他一眼时,他的眼神里也不再只是单纯的不屑。

“开门见山,我来捞个人。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叫白榭三的女的?就是几个月前那支机动特遣队里的那个,听说火气挺旺。”

“你们12是怎么想的,Mobile站里比她优秀的人要多的多,更何况她还有着重大违纪记录,但就在我们因为体制改革而人满为患之时,你们却还要选这样的人做你们的员工?”

“当然。但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12站,整个Site-CN-12的意思。”

“你可要想清楚!如果她当时真的履行了那个叛徒的所谓命令,那么损失的可不止是那份项目书上标明的那些,还……”

“但她最后还不是把那个东西销毁了——而且删的十分干净。放轻松,老弟,我们12站不挑人。”

拐过走廊,两人来到了相对空旷的位置,可就在Amo前脚闪进了Wuddy的办公室之后,后手便给了Vincent一个无声的命令。所以当Amo坐在Wuddy对面的座位时,他悄然无声的踩住了他办公桌下的那块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地毯。

“请允许我在办理手续前浪费一点时间,我有些事想和我的助理交代一下。放心,我不会占用太多的时间。”

还未等Amo转身,或是说在Amo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一直呆在一旁保持静默的Vincent便识趣的走了,以至于当Amo正式把头转过来时,只是看到了他的脚后跟。

“你的助手走掉了,要不要去叫他一下?”

但这正是Amo想要的,于是他再一次转过头,拧巴出了一个让人看上去很不舒服的笑容。

“不,不用,时间宝贵,办事要紧。”


最终在找到白榭三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他们无数次与她擦肩而过,仅仅是因为他们并不认为她会在人满为患的大厅等待,而是会和其他人那样以高傲的姿态占用着流动者站点大厅中的中央,等待着任何一份哪怕是来自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型设施的录取通知书。但她并没有那么做,相反和大多数没有希望再一次被基金会所重用的人一起留在了前厅过着自我麻痹的生活。

“白榭三?”

他们面前的一只睡袋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发出了不小的动静,睡袋被从里面打开;或许是因为拉链在拉动了不到几厘米便因为内部填充物的阻碍而卡死,迫不得已,睡袋里面包着的人才不得不用一把小刀将这个如同虫茧一般的廉价睡袋割成一个毫无用处的开放性口袋。

睡袋里面的家伙虽然说不上诡异,不过可以称得上是奇怪。毕竟没人会在初春穿着冬季作战夹克的同时还在里面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并用好几只口罩把她的脸蒙的彻彻底底。她先是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直到站稳之后才慢条斯理地将那些口罩一个接一个从她的脸上摘了下来。

“是我,有活找我?”

她干脆了断的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同时也慢慢地戴上了眼镜。如果不是因为脖子上挂着的兵籍牌与老兵油子才有的痞气,否则她很可能和那些研究员没什么两样。

“跟我们走吧,12站录取你了,今天就能上岗干活。”

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并没有表示惊讶,相反,她只是干笑了几声,随后无奈地摊了摊手。

“逗我呢?有活直说吧,同志。我都已经因为信了仝钰沅那傻逼的邪而被10站扫地出门,就凭我叛逃那一项,就够我死个几遍。”

和大部分意志消沉的流动者一样,她并不相信自己能够受到重新任用。可人这种生物的本能就是这样,每当自认为认清现状时,面对真的到来的希望,反而不如失望时的那般渴望。她慢慢向后退去,并倚着墙的轮廓慢慢地瘫倒下去,直到屁股落地前都保持着那个奇怪的姿势,彻底坐下后,她放松的将她的后脑勺搁在了身后的墙,带着一丝五味杂陈,呼出了那口一直憋在心口的气。

“所以,需要我给你出示书面证明吗?同志。”

“不,不用。那现在就走吧。”

她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同时把那件冬季夹克从身上脱下,不屑地扔在了那个被她所毁坏的睡袋之上。未等两人反应过来,便一步一步地向着前方缓慢地走去;怅然之间,仍不忘把双手伸进口袋,并回过头来向着两人笑着。

Amo拍了拍Vincent的肩,暗示着Vincent自己曾经也是在最失魂落魄的时候收到了12号站点向他抛去的橄榄枝,随后Amo并没有如以往那样说着招牌的烂俗笑话,反而是语重心长地对着他说道。

“路还长着,慢慢走,总有一天会有得意的时候。现在吃点剩饭挨点冷眼不代表以后也会这样,小子。争取做我的接班人吧,我们该走了。”

“回设施吗,老大?”

“当然,带着她一起走。”

话语间,白榭三已经点了一支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斜靠在门边。她默不作声的吸着烟,直到来接她的两人走出了00站,一直到他们走出掩盖设施后,她才在大踏步间追上了两人。

该翻篇了。


“我们之前明明已经说好了的……而你们现在却想改变我们之前就商定好的协议?!”

话音刚落,面前的秃头男人便在数秒间完成了将烟灰缸从握住到举起的全过程,也许是因为突然的愤怒导致的不良反应,所以在他站起来时,他头顶的那道刀疤也在随他的塌鼻子在吸气间不间断地抽动着。或许他的本意是想吓唬一下那个研究员,亦或者他的目的就是将那个研究员的头打的四分五裂。

这个包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名男性,无一例外都是游荡在这一片区域附近的几个喽啰,其中一人直到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前,还用他那具血淋淋的身体坚持向他的上头打着小报告。

“载俊。”

女人愠怒地喝止道。她很明白对方所掌握的资料对于在山东境内风雨飘摇的玫瑰救恩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你是可靠的伙伴,林可。可现在的改变对我们而言,我们实在无法接受。发发慈悲,只要玫瑰能在异国他乡盛开,鄙人对您的付出感激不尽。”

压低身段以乞求一丝空余的同时,朴女士也不忘按住载俊青筋暴起的手。她不忍心去看他血淋淋的右手,不光光只是因为他杀了那几个马仔,更多的是自责于他没有按照“玫瑰”的教诲来使用他的权利。看到面前两人的这个样子,林可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摘下了那副黑框眼镜的同时揉了揉因为长时间工作而略感酸痛的眼睛,直到疲劳症状有所缓解之后,便再一次戴上了眼镜。

“唉,朴女士,这是没办法的。12站的特工已经开始对你们有所察觉,光是组织性的排查演练就已经进行了不下数次,并且如你所见,这些马仔都是我们的临时工。不过不用担心,他们并不在编制内,即使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因为他们中有不少人在拿到当天的工资后就跑的无影无踪。”

林可在说这话时拿起了一只装着半杯酒的杯子,先是晃了几下,随后慢慢地将杯壁向着鼻翼靠近。毋庸置疑,杯中的酒是纯正的烈酒,但美中不足的是,或多或少,他都被那些为寡头卖命的傻子们感到了鄙夷。他将杯中的酒泼在了那几个被堆在地板上的人身上,丝毫不在意那是一杯从杰克·丹尼尔斯特制酒瓶里的田纳西威士忌。

“嗨,大家原来都到了,因为一些事情来晚了。我没错过什么吧?”

203号房间的门再一次被打开,但这一次走进来的,却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孩,打着精致的卡其卷,戴着一副鎏金印花的金丝眼镜,腋下还夹着一本复古风格的牛皮笔记本。圆头皮鞋上面沾着些许的血迹,但依旧无法阻止那暖洋洋的微笑印在她的脸庞之上。

“你应该来早一点的,崔希卡。是不是外面都是Amo的马仔。”

林可本来就很难看的脸再一次被拉的更长,他不仅不满于“崔希卡”对工作没有丝毫责任心的态度,更多则是不满于Amo这个寄生在12站体制的寄生虫与围绕这个母虫,无处不在的马仔们。

“当然啊,不过呢,我把他们都甩掉了,而且我们来时的路已经被清扫干净了。只要我们商定好合作事宜,我们就能从来时的路回去。毕竟你再怎么不信任12站,也不会对那些视财如命的PMC心存芥蒂吧。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只要好处给的多,就算是偷核弹,他们也敢去做。”

“暂且相信你……那么朴女士,您真的打算在山东省境内开一个玫瑰救恩教分部么?”

“当然,为了玫瑰的芬芳能够感染每一个人,并将他们心中的被麻木与冷酷所抹杀的爱重新唤醒,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再次做出了那个标准动作,双手盖在胸间,虔诚且卑微的微低着头。

“非常感谢……林可先生,非常感谢……崔希卡小姐。”

“那……就说好了!不许反悔!那么……酬金问题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这个倒不需要操心了。哦对了,林可,Site-CN-12的资金漏洞已经被填上了,而且不会有人知道那笔黑钱是怎么流进12的。反倒是Cecil,他现在被指控贪污而被暂时停职,局势对我们很有利。”

接下来“崔希卡”的表现令人惊艳。在一番像是演讲的游说结束后,那个自始至终都拧张着脸的光头终于将他那张难看的臭脸上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余下的时间,双方开始准备为计划的下一步能够实行而交换彼此所掌握的信息;待一切准备到位,林可便将点燃的打火机扔进向了那四个早已失去生命体征的马仔。因爆燃而产生的火苗在瞬间向四周蔓延,那看上去既像是凤凰涅槃时的浴火重生,又像是为照亮黑夜而生的永燃明灯。

火灾引发的混乱打乱了一切。直到第二天早上,那家灯火通明的夜店便在一场大火中付之一炬。被烧掉的不仅仅是玫瑰的花瓣,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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