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向分裂:矫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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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这个狭小的房间内反复渡步,并试着在重复周转间试图将时间从指缝与俯卧撑的起伏中挤出。禁闭室外,透过单向的毛玻璃,她能够看到她在这的一切。

“喏,你觉得她没事么?”

这一刻的恍惚让Ora意识到她的双手仍悬停于键盘上,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中,输入光标在同一位置不断地闪烁着。

毫无疑问,这是她来到Site-CN-12站后的第一项任务,虽然目前还是一片空白。她并非第一次写通告,但这种带有官方性质的此前却从未接触过。无力施为的疲惫感不知从何处突现,顷刻间占据全身。Ora有些泄气地靠到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前右后方都被隔板隔开,仅有靠近走廊的左方没有安装隔板,才能让她所在的地方能够区别于被陷害者的禁闭室。

油然而生的压抑感让找一个人谈话的欲望前所未有的被放大,可每个人都有着手上的工作,更何况自己说的废话可能只会给人徒增麻烦,所以她想找四周陌生的同事聊天也成为奢望。无奈涌上喉头,凝成一声轻叹而后被吐出,随即消融在充斥室内的键盘敲击声与通话时的低语中。

这种坐办公室的日子,她早该习惯了。

于是她叩下了键盘,在照猫画虎中慢慢将其拼凑。



用看守的话来说:除了饥饿,已经没有什么让她能够停下无间断与无意义的高强度运动。而白榭三就在除这些以外的时间中不断地折磨着她的魂灵所寄生的那副躯壳。过去的四天对她来说充满了煎熬,进食也只是最近几天才发生的必然时间,从开始的几口菜叶,到后来的除了肉食以外连点汤汁都不剩下的空餐盘,尽管在此期间她曾通过看守给她送去了面包与米果,但最后的结果无一不被原封未动地堆在了桌上的一角。

所以当千坂端着本该是由狱卒送来的盒饭时,将折叠床收起放在角落、同时以倒立的姿势“站”在房间一角的白榭三或多或少还是让她感到意外。

“哟,又见面了。”

她平淡地说道,似乎是本来就是在此处生根发芽的人一般。

“先歇歇吧,没必要这么对待自己。”

“可我觉得这无伤大雅。”

她说着,同时将倒立的姿态调整回原来的模样,两脚着地后,圆形的镜片与黑色的金属丝镜架后的脸颊上依然有着需要用创可贴掩盖的疤痕,和被用羊肠线缝起的微创伤口;除开那些必须有所处理的伤口之外,曾受过创伤的胳膊与额头也被贴心地捆上了绷带,它们的扎口处无一用蓝色的马克笔写下了上一次更换时的日期。尽管有些触目惊心,令人欣慰的是,她依然活着,并且带着些许病态的精力旺盛。

在接过那份盒饭后她便一屁股坐在了桌沿,打开餐盒的下一刻便是狼狈地吞咽着热气腾腾的米饭。和之前一样,她刻意地避开了盘中的令人垂涎欲滴的肉菜,只是安静且快速地清扫着盘中对她来说可以接受的食物。在直面过血肉飞溅后,即使是有着鲜艳糖色的红烧五花肉,也如同致命的毒药一般让她敬而远之。

不过今天除外,她在吃完约莫盘中四分之三的食物后,试着去咽下它们当中的肥瘦相间的一块,才刚刚开始在鲜甜的味道中得到一丝慰藉,但尚未将其咽下,她便在一阵生理性的抗拒中将其连同胃中尚未进行过消化的食物呕出。

“喂,没关系吧。”

她的反应是如此强烈,可依旧只是在摆手间强装无事发生。干咳几声后,一切都尚且自洽。

“没……所以Amo人呢?”

从喉头间挤出了这句话后,她感到反胃的感觉相比于之前已经有所消退;趁此追击,她便继续向前漫步。

“快,跟Amo说一下,杀了那个光头的不是12站的特工——当然也不是我。因为打碎那个傻逼棒子头的人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人!”

当这句话说出时,她多少有些歇斯底里;在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声叹息正是来自于Amo。她有些过分的迫不及待,尽管比起之前几天隔着隔音玻璃像个精神病人那样大吼大叫此刻的她已无比收敛。

她知道这种抱有真相的同时为自己的辩证被所有人所忽略的感觉,于是在她扼住她的肩后,只是轻轻的将她的手搭在了白榭三的臂弯上,顺着弯曲的关节向下按压。

“唔,我会和他去说的。先休息一下吧……”

她的语气平淡漠然,甚至没有过多的起伏跌宕,只是准确且自然的咬对每一个她想说出的汉语音节。

“我现在很清醒,而且很亢奋——诓骗已经对我无用了,我要的是能够给我最起码的一个证明清者自清的机会。”

“嘛…可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去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啊;Cecil先生就是因为犯了让人无法原谅的错误而在站点里混不下去被迫离开12站了,现在你干的事情在评估委员会那边的定性好像和他干的也应该也差不多。”

“那又是什么新奇的部门?他妈的想给老子扣屎盆子就几把直说,没必要藏着掖着。”

“也不能这么说吧,白君。”

“是——特殊时期会有些特殊的对策,累了。”

她就那么倒在了地上,甚至没有半分的犹豫与纠结,软绵绵的地板和床铺无异,为了防止被处分的禁闭者采取极端措施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个16平米的单间内壁都被垫上了海绵填充物。

如果他们能给D级人员也配上这样的待遇就好了。她想。

于是在清洁工收拾完了这里的所有东西后,千坂则在暂坐片刻后离开了此处。白榭三将自己完全放松,用于消磨余下三天的光阴。所以她长舒一口气,却没有卸下哪怕半分的负担。于是她眨了眨眼,想点好的吧。好歹现在一切正常。她在暗中庆幸道。

Vincent摘下那顶象征着清洁工的帽子后,Amo便跟着他的脚步走在了他的身旁。接过他递来的那个沾着油污的水瓶——并在无视了上方无比明显的指纹痕迹后,他喝了一口杯中的透明液体。

这是一种类似于椰子水的饮料,无色,微甜,甚至还有一股甜杏仁的味道。

“知道接下来要干嘛了吧,小子。”

“当然。我已经看到你给我准备的东西了。”

Amo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了一张照片。彩色照片上的人被划去了面容,也许是出于保密的目的,没有过多的铺垫,但是Vincent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去找这个人的麻烦,并在保质保量的基础上想出了不少于四条。

“知道了就放手去做吧,出事的时候别把我供出来就行。”

Amo在下一个交叉路口改变了方向,向着休息室而去,毕竟只有在那个地方,才能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这对话痨来说,可以同于可卡因对瘾君子的作用相媲美,甚至更甚。但他当他看到那个有着一头黑色的卷发、左瞳显出静谧之绿的年轻男性时,他便知道在抢夺他最喜欢的位置的行动上已经被这个假名叫Lethe·Roslin的混球占了先机。而结局也是如此,他输得十分彻底。

那上面的屁股属于Roslin,而非Amo,这让他感到很不满。

“你小子……”

Amo有些气急败坏地迈着短促的碎步伐走到他的跟前,一边用髋部挤他的同时,也在试图挤进这个座位。但结果显而易见,黑猫的屁股不仅未能被撼动分毫,反而嬉皮士的屁股则在黑猫的一触即发间如滑铁卢上的拿破仑大军那般一溃千里。

“你不行啊,Amo,下次早点来。”

这句话中的嘲讽意味已经不言而喻,毕竟他明白,就算他早到了他一步,只要屁股没落地,都是会在一场不亚于血腥战役的争执中被一屁股顶到败下阵来。

“战胜你不仅需要一个厚到可以防弹的脸皮,还有一个金刚不坏的屁股。所以有烟吗?有无可用情报交流交流?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Amo的面部肌肉在短时间内以极度不自然的神态抽搐了两下——频率并不高,不过足以被Roslin所捕捉。这就够了。

“没有实烟了,而且这个年代都抽电子烟了,谁还抽万宝路啊。没有可用情报,而且人海战术的效率落后且低下的事实我们都有目共睹。

“你懂什么啊,电子烟能像传统烟那样让人一支下去以后就能够立马神清气爽吗?”你认为就那校差检索法能够比得过人肉侦查?

“当 然 啊。”他故意拉长了这三个字的音调,像是在强调某样东西一般。

“而且不出几年我们都会摒弃传统烟了,令人感慨。”

“拉倒吧,牛鬼蛇神一样的烂东西不干净的东西还在看着咱。”

“那只是你不习惯,Amo我当然清楚,所以需要点别的什么吗?”

现在的情况令人尴尬,两个人都想着告诉对方他们所掌握的一切,只是隔墙有耳,一些话语不方便在此刻说明。Amo想过书写,但是直觉告诉他针孔摄像机并不比“烟丝盒子”1要少,所以他在调整了卡在横栏之上的屁股,将胳膊搁在了他的胳膊旁边,开始有节奏用长指甲地敲打起了桌子。

我们依然不知道将我们引入这漩涡之中,但有着很大概率,“白老鼠”来自我们内部,Ta很大概率认识我们,而我们也认识那个Ta。

三长二短,并在相隔三秒后再跟上两声短促的敲击;消息的传递路线有很多,并且总有什么能够骗过那些傻鸟们。所以傻鸟们,你们输了。他带着嘲讽意味的看着这一切,休息室,抢他座位的Roslin,与刚刚端上来的奶油泡芙,以及一贯的只加了糖、却不放一滴奶的黑咖啡,以及针孔摄像头另一边蠢得没边的“啮齿动物”们。

Roslin接过了他的消息,然后拿起了一本被人所遗忘的《向加泰罗尼亚致敬》,将其拿起,瞥了一眼封面上那个硕大的0——也可能是O后,随意的翻了起来,时不时折起书页的两角,发出沙沙的响声。

一点没错……而且对那个家伙没有一点头绪才是更可怕的。我真的很厌恶来自内部的敌人,无论是原本如此或是中途变节。

“这本书挺无趣的。”

“是这样,所以能给乔治奥威尔撑牌面的就只有拿破仑与老大哥2了,而且这老东西有够左的,左到只想过他那能够泡一杯浓茶胜过六杯淡茶的小市民日子。”

“哈哈。人家可比低级共趣好到不知道哪去了,至少人家是真正意义上的共产主义战士,而不是连口嗨都口不端正的赤小鬼。”

“这就是我们不提倡极霸矛都没长完就去管政治的原因啊哈哈。所以从各种角度来说,Lance都有够无趣的。”

话题突然就枯燥了起来,原本游动的气氛又突然沉了下去;和大部分情况一样,一提到那个来自德国的女孩后,他们都不由得感到一种难以言述的窒息感。所以在Amo摆出一副吃尽苦头的表情并使劲给屁股加力,可无论如何,罗琳的表情都一如既往的没有生气,甚至连屁股都没挪动半分。于是他再一次调整姿态,将来犯之敌的屁股从座位的边缘彻底排开。

“对,而且她真的很无趣,尤其是在她大谈德国政坛之变革的时候。她甚至向我保证默克尔能够连任到2035年……”

“她不会真以为自己真的天赋异禀吧?”

“说不定呢?毕竟她都能预见2035年了,说不定到了2042年,她能成为德国的新总理呢?”

Roslin放下了手中的书,将进行的话题所中止于此。至少就现在来说,雪球依然存在于他们身边,而拿破仑就算有着猎犬作伴也没有选择将其驱逐;行动的权利依旧在他们的手上,而不是变节者与其追随者的爪牙之中。然后他咬了一口手中的那只奶油泡芙,重新回到了无休无眠的工作环境中去。

Amo的手指仍然敲着桌面,面前的咖啡变冷后在其深邃的表面处凝结出了糖砂,而他也没有无趣到去用勺子去搅拌它的底部,只是让它这么冷着,因为直到现在,Amo还是没有勇气去拒绝泡芙。可当他想要享受那些冰泡芙时,却发现它们早已随清洁工的到来而被全部倒进了空无一物的垃圾桶。

于是他耸了耸肩,哼着一段足够黄色的调子从这离开。只是当他走到门前时,身后的恶寒又迫使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在畏畏缩缩中慢慢地举起了双手,满脸堆笑。对着黑色的枪口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哟……嗨呀,亲爱的……”

这种套路她早已见怪不怪了,不少人都在试图逃过将死命运时试过这种投机取巧的小伎俩,只可惜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在她的一念之间脑袋飞天。

“哦,聊的很开心嘛……甚至连私办的泡芙派对都不叫我。”

“哎呀,如果不是因为罗琳,我会第一个叫上你的,毕竟我们的关系……嗯嗯呃,你懂得。”

她摆出了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同时拨动着手中Glock 18的快慢机,听着咔哒声响回荡于这个各种意义上的死角,同时任凭面前的黑皮嬉皮士耍着他的那张油嘴滑舌。

“撒谎。”

若是换做别的家伙,她早就对着他们的蠢脸开枪了,并会在数秒钟打完一盒标准弹匣,打爆他们的头颅之余,还需装作可惜地嘲笑着倒在地上的傻逼再也没法给她带来快乐。左手绕着及肩的紫色长发,右手的枪则一直对着那张对于其他人来说算是可怖的蠢脸。

“如果你还能记得我的话,可能就是我站在你的面前,用手中的枪,指着你的时候。然后你会讲些我早在你还是你爹的一滩液体时就已经听烂的烂俗情话。”

柳叶眉拱起,带着玩味的心睨视着媚俗至极的Amo。随后将手放下,从他的身边走过之时,她任凭自己的不屑之态展示予后者;放任,但规避着。

“庸俗。”

她在甩下这句话后便起步离去。


他们一刻不停地溯北而上,丝毫没有半点停下脚步的意思。

接过方向盘,Daniels在夜色间尝试着点燃唇间的烟;数日披星戴月,让潍坊与他们之间的隔阂不足数里之余,到达此时更是仅存数步之遥。

臀部坐进驾驶室的时候,Daniels还在尝试着用手中的金属打火机去将嘴间的白海点燃。扳机被扣下了一次又一次,效果最好的一次也只是稍纵即逝的火苗爆燃。他再一次尝试着用它去点燃那支烟,但扳机叩响,这次却连半点火星都销声匿迹了。

Daniels将手中的Zippo打火机转向旁侧;唇间的烟卷已在温润的空气中微微受潮,露出了被白色的烟纸所包裹的烟草,在他放空意识以让自己能够得到休息的同时,他将食指与中指相捻在一起,伴随着一声EVE粒子在瞬时碰撞中发出的爆响,他的指尖迸出花火,并随即扬升成为烈焰。

“Wow,酷爆了!”

他在确保白海烟真的被点燃后便挣扎着将其甩灭,稍有不慎便会导致意外伤害的发生,不过在就目前看来,这个难以博人眼球的小把戏依然极具魅力。

“只是雕虫小技。”

Daniels托着他的下巴,用自己的肺脏燃烧着唇间的烟,将困苦遗难一概随他呼出的刺鼻烟波中任它们自我消弭。透过点点浮斑季火,便能够烙印于左臂的激昂旋律,与那个风云年代的所留下的蹉跎痕迹。

夹住烟卷,再一次深吸一口——如同吸入一团烈火;肺部的灼烧感刺激着他的初显衰微的神经,强迫让它继续保持着交混于麻木中的廉价清醒。

“你还没睡?”

“对啊,一想到回以前呆过的老地方,就激动的睡不着。”

“我还以为你也和我一样害了失眠。”

他将目光向后偏移片刻,随即转向前方。山东的雨下了个没完没了,如同任务简报;而他们不得不冒着骤雨缓步前行。

“我们还有多久到潍坊?”

“最后十二公里,但这个天气也不适合放风筝,更何况我们也没有风筝。”

放下了手刹,将油门踩下,带着难看的陈旧疤痕,一辆开着雾灯的五菱宏光从服务站中开出。这一路上可谓是风雨兼程,却依旧没法阻止三人的脚步;轮胎已经在心照不宣中被推上了高速公路,节气门的开度随着仪表盘内飞移的指针而扩大着,当他们以70码的速度继续前进之时,东方破晓。透过阴雨烟霾,依然能够看到白日当空,只是阴云太过浓密,所以直到现在,舞台依旧还是属于那连绵不绝的雨天。

| 2022年3月22日,青银高速之上,距离潍坊约12公里;北京时间5:35 a.m.

一支香烟即将燃尽,而后座上的Roger自从和他开始绊嘴以后就没有停下过他的嘴巴,他能听到那些堆在后座的蛋白棒在他的口中以极快的速度被咀嚼,顺着食道进入他的胃部,并在不久后被他消化吸收。即便徒有一手能力,对此只能表示束手无策。

“已经快到潍坊了,至少在你的那些小饼干被同样屯在后座的玩意消化完全之前我们能够到。”

Cecil不屑地瞥了一眼躺在后座无所事事的Roger,后者此刻正大嚼着那些只能当碎嘴的低脂蛋白棒,不光消耗了那仅有的些许库存,还把拆开的包装纸堆起,玩起了桥牌。眼看着大本钟就要在后座立起,却被一个急刹车打回了原型。始作俑者摆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借着后视镜的折射看着气急败坏的饼干袋玩家,和散落在后座上的那些蓝色包装袋。阴雨连绵,偶尔还有从他们身旁匆匆经过的大货车同他们一齐赶往彼方,却还是因为不相为谋而分道扬镳;他还想点一支烟,却发现烟盒不止怎么地泡了水,除了一滩浑水外什么都没剩下。

“我马上就能完成我的惊世巨作了!全都是你害的!”

“这就是你强迫我戒烟的借口?”

不得以将锡纸包扔出,浑浊的洋洋洒洒地飞了一地,落在积水之间溅起了无边的波澜。插曲结束的结局便是他们在风雨间拉下车窗呼吸着快活的自由气息,迎着随晚春震雷而起的长风驶向潍坊。

“哦对了,Cecil,现在我们该去哪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12站从你离开后就以叛逃之名将你从人员名单中除名了。”

Daniels再一次点起了一支烟,感谢后座的家伙,他失去了这一个星期的烟草分量。这个事实令人难以接受,但好在他仍有相当数量的存货。因而在Cecil摆出那副姿势后,他仍能从前座的一个隔间中另抽了一支白海——同时Cecil点烟的方式和他迫不得已才用的点烟方式别无二致。

“这个无需担心,我们一直都有后门存在。”他吸了一口烟,被刺激的烟草呛到几乎不能自持。

“我操……这个劲大……这辆车上没有窃听器吧,Daniels?”

“当然,我可容不得藤壶藏身。此处尽可直言不讳。”

Roger眨了眨眼睛,向前方探去,挤在了两座之间的空档,做好了听劲爆爆料的准备;Cecil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紧捻于指间的烟,第二次皱起了眉头,将面颊拧成一个涡流。勉强适应了这支来自北方大陆的似火热情后,娓娓道来才随烟波飘散而开始。

没有鱼子酱,没有伏特加。有的只有一支自己永远都抽不惯,却不得不去抽的香烟。就像在莫斯科一样,但相差甚远。Cecil不禁鄙夷地想着。一番絮语随浊烟而出,在被扔进垃圾桶里的记忆被重新翻找出来之后,在仅有的两位旁人看来,这段记忆已经在神经的边缘糜烂多时,甚至在Roger的脑中形成了肉蛆在黏液中蠕动的猎奇画面。于是Cecil很快就闭上了嘴,木讷地吸了一口烟。

“你是和……一个所谓的先锋派人滚了床单?”Daniels如此问道。

Cecil苦恼地捂住了脸,有些时候保持沉默,就是给一个人最好的回答。

“操了,那12站现在还有好看的外国小姐姐吗?”

话题与高速车道上的大步流星都就此止步。Daniels将车向左侧转去,随即关上了车窗,他们驶入了除他们便以外空无一物的地下车库,将车熄火。拉上手刹离开此处,重新回到地表上的他抖了抖身上的冲锋衣,拉紧了缠在右手上的绷带,抬头望望窗外的那块那块巨大的迎宾牌,不由得心感恍惚。

“无论怎么说,潍坊的空气要比济南的清新。一点儿也没变过。”

Daniels并没有回应他,他仍在做着没必要的准备:将手中的Para 14上膛,将保险关闭,放倒击锤。Roger在从他身边走过时把一条蛋白棒扔进了他的口袋,哼着Megalo Box的小调,装作无事发生。

“还搞你的破玩意啊?这又不是在内华达,没有疯狂快枪客与汉克·温布尔顿可以给你打的。”

他依旧保持沉默,紧紧握着有权决定自己行为的准则,一旦任其随波逐流,自己的结局就只有在无形的忘川浊流中被活活淹死。

“你不能闭上你那停不下来的嘴?”

Daniels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深蓝眼眸所呈的表象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随你便吧~那玩意露出来被抓了就吃三个月牢饭吧,别到时候没说我没提醒过你。”

Roger将肩耸起,随后无奈地摊了摊手,殊不知自己的背影已被暗处的眼睛所记录;郑炳勇将望远镜的倍率放大,记录下了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此刻狂妄的姿态。冲锋队此时正在观察着那三个人的一举一动,尽管一路之上他们无一都懒散拖沓中追赶进度,他们在逐渐走进那个被提前建造完成的服务站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跟在两人之后的那个瘦高的白化病人在进入服务站时向后方望去,尽管可能是无心插柳之举,但当他的目光同他的视线水平相交之刻,郑炳勇依旧感到一种莫须有的恐惧涌上心头。

“我们已经找到那三个人了,金主的意思确定是格杀勿论吗?”우리는 이미 그 세 사람을 찾았는데, 금주의 뜻이 틀림없이 격살은 상관없다는 것이냐?

电台那头的声音深吸了一口气,从音波中露出了雪茄的质感。

“上峰已经明确说明要让那几个家伙死,你们就要坚持贯彻并给于绝对的打击!”상봉은 이미 그 몇 놈을 죽이려면 너희들은 관철을 견지하고 절대적인 타격을 주어야 한다고 명확하게 설명했다!
那么准备准备,要在他们反应过来前立刻行动——그렇다면 준비를 하고, 그들이 반응하기 전에 즉각 행동해야 한다——

既然命令已经决定,那么他们只得绝对服从。

拉开UZI的金属折叠枪托,拉动拉机柄,金灿灿的子弹被推上了枪膛。戴上面罩,看了一眼手腕上的CASIO,指针照常转动着,无视着人情世故,按部就班的履行着作为一个钟表应担负的责任。

6:35:24…25…26…

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服务站里,一切都在照常运行。

“奇了怪了,这里怎么连个人都没有?有点奇怪了。”

“的确……一切都在运转,就算是这个时间点的渥太华都会有上早班的人,可这里连一个清洁工都没有。”

三个人继续向前走着,暂时止步于缓慢开启的玻璃门前。见到蒸腾雾气的Roger立刻从队伍的最后走到了台前,停在了满是涮串的沸腾着的关东煮机前。掏出一张红色的钞票、并将其正反两面都印上自己的香吻后轻轻放在柜子的外槽,留下一角外露以便供人取出;随后便拿起一只纸杯去取那些在汤汁中翻滚的鱼丸。

“……你认真的?”

第一口鱼丸总是最烫口的那一颗,最美味的一份也是这一颗;被烫的有些喘不过气的Roger并没有急于回答Cecil,为了吃下这颗鱼丸,他的面部表情已然狰狞到就差热泪盈眶就能显现人生百态。Cecil带着厌恶的表情地拧了拧眉头,接着便在他从他的身边走过时一把将他同他所瞄准的那串涮串之间隔开,在前进中依靠着臂膀将他同那台关东煮机相隔开。只不过他们正想着继续向前时,一只在他的前臂下端纹着国际歌歌词的手将他们拦下,他缠满绷带的右手此时正放在口袋当中,形成了一个异常的块状凸起。

“别再往前了,有人来对付我们了。”

Daniels扳过Cecil的肩,几乎是逼迫着将两人向后方推去。自左侧向过道逼近的四人小队并没打算隐蔽他们的行踪与身份,都带着臃肿UZI冲锋枪;并在看到三个人后拉动了枪机。当他将保险开启,恍惚间两队人马相差的距离仅仅只剩下了50米开外。

“我能为你们拖一点时间,尽可能的跑。”

做足了面对最坏的结局的打算。不动声色地拉开套筒,将手指探入抛壳窗,这个举动并不明智,但当摸到那个定心丸的时候仍然心觉安生。

“明白。”

深呼吸后,将击锤扳倒。三人之间彼此都心照不宣的做好了背叛彼此的准备;一路上的饮风相伴最终落得一个彼此之间冷眼相待的结尾;枪手的脚步逐渐逼近,当他们走到相距不足二十余米之处时,出枪,扣动扳机。

枪声在瞬间惊彻四野,Daniels尽他所能的对着敌人来时的方向倾泻着火力。作为彼此的契约,他们在他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便向前跑去。枪声撕裂着耳膜,夹杂着低语与不远处的吼叫。短促的枪声在不到数秒时间便被一连串几近狂暴的扫射所盖过。继续向前,顺着来时的路一路折返回去;L型的走道远比来时的要长,让他产生了一种此地静谧疯狂的诡异想法,直行的转角继续向前延伸,可路的对面,举着枪的可不是Daniels。

“悠着点!”

枪响,但倒下的人并不是他。

Roger迈出的步伐带着云雾的气息,在他闪在Cecil身前的那一刻,灼烈的热流击中他的身躯,过剩的作用力如同一记搭在腹部的重拳,彻底地将其击倒在地,几乎濒临停止了呼吸。

又是几声凄厉的枪响。面前握着Glock的枪手才不会关心足下的人是何方神圣,对着倒在地上的家伙再次扣动扳机,直到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他才将枪口指向面前双手被缚住的基金会研究员,只不过还未扣动扳机,他的脸颊在一声刺耳的枪响后变得血肉模糊。

Cecil在耳鸣的恍惚间中回过了头,他手中的枪已经空仓挂机,而他在打出最后一枪后仍然将空洞的枪口对准了毫无防备的他;在确认手中的武器失去了战斗能力后,他将枪放下,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抓住他的胳膊,目光如刀光,形成一种无形之中的警告。

“答应我。”一句话的功夫,他的手铐就被面前这个将它亲手为自己戴上的人所破坏。

“别只顾一意孤行,否则后果自负。”

Cecil刚想说什么,Daniels便注意到了又有一群人正在向着他们发动了冲锋,没有任何犹豫,换掉空弹匣,拉动滑套,对着从右侧向此地进发的武装分子们猛叩扳机。

直冲面门的子弹让人有些躲闪不及,以至于还未有所准备便被击中。

“他妈的!”3

“到底是哪个狗日的在开枪啊!什么都看不到啊我操!”

那些子弹打在纵队的四周,即便有意将队形散开,却总是找不到枪手的踪迹,不断有人在前进途中受伤。可就在他们当中有人因为极度紧张的环境而误触扳机时,走火无比意外地打碎了隔在现实的屏障;两个基金会特工随即暴露在这些亡命之徒的视线当中。猎物发出了惊彻地哀嚎,向着前方不断奔逃。

“那里!打!”

向前倒去并不光彩,但至少能够保命,紧紧护住身躯,将身放低;贴着冰冷的地板的感觉可不好受,只是头顶自动武器的呼啸让人的脊柱不由得弓起,如同受到惊吓的猫。透心之凉侵袭着他的心智,可是在他意识到身旁Daniels反而松开了他原本紧皱的眉头,黑色浓眉之下的那双蓝眼睛表现出的神态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平静。相识的短短数年里,即便是睡觉,他的眉头也会拧起。可现在的他从未有那么放松。

“Roger应该还活着吧,刚刚的休谟指数偏移得不一般。”

“……你自己也不是一个异常人型实体么?”

“不算是。我甚至连异常能力都没有,名存实亡。”

“可你还是能用手指点烟……而且一般的奇术伤不了你。”

“并不见得,与其想想这个,还不如放低姿态,他们现在还在射个没完。”

“所以计划是什么?如果能成我们还能赶在Lance Wellen真的叛变之前赶回12站。”

“烟雾弹。制造足够的烟,弄不瞎他们也要呛死他们。”

他趴在地上,试着骗自己相信他自己就是只乌龟。尽管很难受,但仍然在深呼吸间换完了弹匣,他先前平移了几公分,不去理会子弹叩在墙面上时的刺耳噪音有多么的不绝于耳。

“我读过你的档案,Daniels。”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档案里都被那些研究员们塞了什么,准备施法吧奇术师,我们得快了。”

枪声已经减减稀疏,发热的护木无比烫手;地上也满是子弹壳与散落其间的弹匣,郑炳勇必须十分小心才不会因为踩到前一个人留下的弹壳而不被滑倒。面前的那小一块过道已经支离破碎,难看的弹孔肆意地在猜疑间相互凝聚。

“结束了?”

越是靠近他们所瞄准的那个掩体,脚步就越是麻木不堪,将枪口下移时,他们什么也没有看到;面前的石墩便如同碰到针尖的气球在无声的寂静中猛然爆裂着实令人始料不及。勉强拂去蒙在眼前的灰砂,热泪盈眶之中,他看到一个人从烟尘中起身,他大喊了一声젠장,然后漫无目的地用着手中的武器进行着扫射。

“妈的!他跑的飞快!站住!!”

Daniels听不进背后的韩语,反正光州这个地方自古就不是什么安宁祥和之地;他拼尽全力地跑着,背后的瓦片被无规则运动的子弹炸开,飞溅的碎片划伤了一部分的皮肤,而疾跑的尽头,便是以极快的速度猛地撞在了墙上,留下了一个人型的印记。突然的重压令他眼冒金星,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烟雾散去的片当顶着弹雨摸到了门框的边缘,连滚带爬的进了地下停车场。

他尽可能的对着过道倾泻着火力,生怕打不到那个该死的家伙。烟雾散去,一切恢复安宁。

“他去哪了?”

“停车场!他去地下停车场了——”

Daniels的意识在短时间的昏迷中猛地苏醒,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跑着,冲向那辆车;背后的韩语单词依旧要响,不过这些并不重要,他打开了左侧后门,拉开底板,将那只单肩包连拖带拽地拉出。

豆大的汗珠不断地滴在Daniels的手背上,他在强装冷静间将一手的7N1子弹塞入弹匣;子弹已经打在车身之上并穿透了车门——即便着急也无用,他仍然需要保持清醒。枪口置地,枪身立于阴暗之地,将弹匣突出的卡榫卡在了供弹槽后将其啮合,随即将左手偏转,拉动了螺钉状的Zenitco枪机。一切准备就绪,他趴倒在地,静待着背水一战的开端由他们挑起。

“他在那里!解决他!”

但是一声爆响打乱了一切,从最前面的那个人像一块米糕似的跌倒在地开始,接下来的他们像是变成了被连锁反应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只不过在倒下的过程中,狂暴的枪声就没停下过。

郑炳勇张着嘴,左腿的足关节已经被打得破碎不堪,而他长大着嘴,试图呼喊,却痛到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面前的挚友宋总智抬起头,嘴巴以一个诡异地张开着,唾液不断从边缘处落下,神情痛苦。枪声不断响起,源头也在向着他们靠近;总智张着口,泪流满面地哀嚎着,得到的回应便是他的头在一声刺耳枪响后被打成了一滩烂肉,可即便如此,他的嘴也从未闭上过。尽管很痛苦,但他在此之后也停止了思考,那个人用他手中的Alpha AK解决了他的痛苦,而这般果断利落,则是玫瑰救恩教不曾给过的。

确认场上的六人都被爆了头后,卸下弹匣,查看还匣内剩下的弹药数量;Daniels的口袋塞满了7N1,以及用来装他们的弹匣。他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举枪静立。撒丫子的怒吼响的很及时,于是扣完扳机的时候又有一根棒子如同一根棒子一样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他从中走出,对着立在走廊上正在议论着谁先进去支援的一对枪手扣动扳机。

听到了四声枪响后,李顺亿拉住了正在前进的车理多,当他停下脚步时,第五声枪响也恰到好处地将这个地方原本的安宁所打破。他们面面相觑着,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 나는.——

枪声从背后响起!

“……怎么?!” 어떻게?!

Roger提前解决了这个倒霉蛋本就短暂的一生,这把STI 1911用的次数并不多,而且Daniels也在这之后赶到了现场,Roger露出了难堪的笑容以回应着那个始终严肃的家伙。

“Cecil呢?”

“没见着他。”

Daniels伸出右手,左手则始终将枪指向前方。Roger拂了一下他的腹部,内衬在里面的软质防弹衣起了如此作用是他从未想到的。

“别总是这么愁眉苦脸的啊——虽然你滴额头挂彩了,但生活很美好滴,Daniels。”

“闭嘴。”

见此情景,Roger也不再多说什么,接过他的右手,借此起身;绝不放过每一个可以用来装帅的机会。但一切都毁在了他的手机提示音,如果不是因为他在之后掏出了手机,Daniels一定会被那声响屁整的两眼一黑。

来后面。

“唔呼~是Cecil。他叫我们到后面去。”

“那走吧。”

沿着不同的路,走到了与来时位置所相悖西大门处,陈旧的五菱宏光变成了一辆藏青色的厢式车,在车辆的下方,躺着两个死去多时的韩国人。Cecil就坐在驾驶室的位置上,冲锋枪就那么毫无遮拦地放在前座上。

“你有东西落下了,Mr.Daniels。我给你放在了后备箱。”

以及我们该走了。”Roger抢在他之前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他们失踪了,没有任何回应。”

林可说着,将对讲机放下,Lance Wellen则看着这个家伙离开了教堂的暗室,走到了正聚着进行着反省的救恩教教徒们的大厅。推了推差点从鼻梁上滑掉的龟纹眼镜,拿起对讲机,问道。

“请回答,苌山虎小队。”

无人回应。

“请回答,苌山虎小队。”

“他们是不是全被干掉了?”

Alan Searcher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立刻招致了Lance Wellen的不屑的目光。她并不愿意在这个傻子身上花费太多的精力,于是她再次拿起无线电,准备询问那支队伍;还未来得及开口,无线电在一声沙哑的电子音后开始了双向沟通。

“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其间夹杂着另外两人绷不住了的笑声,格外刺耳。“后轱辘换前轱辘,这前轱辘还是他妈的不转思密达~~”

在对讲机被对方扔出车窗的时候,依然能在锋利的风声中听到那尖锐的笑声,当落地时的重响将信号彻底截断后,Lance Wellen感到自己的心情降到了冰点。

“没事吧……”

又是Alan,这个十足的讨厌鬼;他总是喜欢这样,在不恰当的时候突然出现,造成无关的麻烦。但他毕竟是一个高级工程师,且深受柒叁的重用;现在尚还为时过早,至少就现在来说。

“不能继续拖延下去了,在这样下去我们就会输掉这场比赛。现在就要行动起来了,一定要给予他们关键的一击。”

“所以……你打算怎么去做?”

她转过头,强忍着厌恶露出了一个甜美女孩才有的微笑。

“我自有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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