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汉和安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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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汉道格拉斯是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邂逅安妮的。

那个晚上的雨和所以夏夜的雨一样突如其来。东南方向的天际被一道道闪电撕开,拇指大小的雨滴铺天盖地,如同23mm的机炮一般扫射着地面。那时,道格拉斯还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转悠,希望能在某个垃圾箱里找到还能吃的剩面包当作晚饭或者是一件不合身的旧衣服给自己换换新装。当雨滴击中他的头顶时,他急忙一头扎进路旁的树下避雨,没想到和安妮撞了个满怀。

安妮是流浪汉给这棵树起的名字。这是一棵的桂花树。高高的枝干,茂密的叶片。当看见安妮的一霎那,道格拉斯的心里没有了雨,没有了饥饿,没有了孤独…安妮的魅力从他的眼里直击他的灵魂。这种感觉就像懒洋洋的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看着蓝蓝的天上飘着几团大大小小的白云,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又或者是像春天的溪流潺潺的流过裸露的脚背,舒服极了!

那个夜晚,树檐外,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树檐下,莺歌燕语,温暖如春。

自从见到这棵漂亮的桂树后,流浪汉道格拉斯就再也没有去过外地流浪。这里的居民发现道格拉斯比以前见到的流浪汉整齐多了,蓬乱的头发在自来水龙头下冲洗的草屑不存,乌黑的脸庞也洗的黑里透红,连牙齿也看见了苞米似的白。人们看着舒服,就主动给流浪汉一些旧衣服,一些过期的面包。

流浪汉道格拉斯在第二天的阳光下才发现安妮是站在一家关门歇业的时装大楼的门前的。

每当夜幕降临,街上行人绝迹之时,道格拉斯就来和安妮幽会。他会握了安妮的纤细的嫩枝,用另一只手去拍结实的树干的脸。

“来,让我看看你的叶片脏了没有,身上有灰没有?”

每天晚上,道格拉斯都会来到树下,摸摸安妮的绿叶,拍拍安妮的枝干。然后就静静的看看着安妮,仿佛安妮有一双幽深的眼睛在对他说话。

我发现我已经爱上你了,安妮。

一个白天,时装大楼要进行翻修。道格拉斯突然发现安妮的身上被花花绿绿的油漆染的体无完肤,枝干上挂着瓶瓶罐罐,树下一层石灰和沙硕。道格拉斯的心里突然“咚!”地一下,然后就是钻心的疼痛。他穿过人群,冲到树下。可是他被从大楼里出来的保安截住了。

干什么干什么!没看见在装修吗!这没你的事!

那个白天,道格拉斯远远的看着安妮,看着街上的人对安妮指指点点,看着那些泥瓦匠们坐在安妮旁边,取下挂在在安妮身上的水壶喝水。道格拉斯知道他的地位,这里的人都认识他,他现在冲上去只会引来更多的嘲笑。

那个晚上,道格拉斯拿上他的破刷子,旧毛巾,还有一块舍不得用的发霉的肥皂。仔细的擦着安妮的枝干和叶片。一边擦一边说:

安妮啊,安妮啊…

有些油漆实在无法清除,只好折断这段树枝或摘下树叶。道格拉斯流着眼泪说:

安妮,对不起…对不起,这会很疼…

直到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道格拉斯才洗净了安妮的身子,扫净了安妮的身下的地面。道格拉斯还用一条捡来的粉红色的丝带绕上了安妮的枝干。远远看去,就像过节似的那么喜庆。

第二天,人们又看见安妮亭亭玉立。没人知道谁给这棵树洗了澡,还缠上了丝带。远处了道格拉斯看见安妮气派的立在大楼前,安妮是那么青春,那么漂亮。街上的行人投给安妮赞赏的眼光,道格拉斯就像吃饱了饭一样满足。

可是,安妮那身漂亮的妆容并没有保持多久。不过两天时间,安妮的身上又染上了顽固的油渍,地面又是灰蒙蒙的一层,连那段漂亮的丝带也不翼而飞。也许是被某个小孩子或者是其他流浪汉拿走了吧。当道格拉斯看见安妮又灰头土脸的怏怏不乐时,心里又“咚!咚!”地跳起来。

天色渐晚,道格拉斯仔细的翻着街上的每一个垃圾桶。他找到了许许多多的布条,绳子,各种颜色的丝带,还有各种各样的小零碎玩具,挂件什么的。直到深夜,朦胧的月光透过云层的空洞飘洒下来。道格拉斯再次来到安妮的身下,再次为安妮擦洗:

安妮,我爱你,安妮,我爱你…

每次直到安妮一尘不染又重新焕发出青春的活力时,道格拉斯才会离开,此时的天空已经泛白了。

没人知道是谁如此痴迷于一棵桂花树。每天晚上都将这棵树像艺术品一样擦洗的一尘不染,又挂了那么多小玩具,彩带在上面——虽然一天下来整棵树都会面目全非,更不要说上面的小挂件了。但是这人仿佛着了魔一般,树脏了就洗,挂件被扔掉就再挂。每当桂花树像一位村姑一样淹没于黑夜,但是到了第二天必然又会像一位少女一般重新立于时装大楼的门口。

两个星期后,装修基本结束。流浪汉道格拉斯每天晚上都和桂花树安妮在一起。他给安妮洗澡,安妮给他微笑,他给安妮倾诉,安妮给他安慰。他用嘴诉说着对安妮的爱,安妮则摇摆着枝干回应他。有几次,道格拉斯仿佛感受到安妮想伸出枝干拥抱他,他感动的眼泪流的稀里哗啦。他还是每天都给安妮洗澡,给安妮换不同颜色的丝带。

时装大楼即将开业的那天晚上,道格拉斯照例去和安妮幽会。但是他远远的就听见卡车的轰鸣。他以为有人在那里,就躲在一条小巷子里等待他们干完活走开。

道格拉斯听不见了人们在说些什么,声音都被卡车还有一辆吊车的轰鸣声遮住了。

良久,道格拉斯听着汽车渐行渐远,直至听不见一点声音的时候才拐出小巷。但是,在时装大楼的门前并没有看见安妮,道格拉斯走上前去,只有一地的泥土和四散的断枝树叶。那里只剩下一个被草草掩埋的树坑…

道格拉斯的心里又“咚!咚!咚!”的跳着。他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发魔似的收集安妮的残留下来的部分,每一根树枝,每一片叶子。然后抱着他们跪在地上:

安妮,安妮,安妮…

一天天的,道格拉斯的身子渐渐弯了下去。忽然有一天人们想了起来:那个干干净净的流浪汉哪去了?但是也就仅仅于此了,谁会在意流浪汉的生死呢,这连作为他们茶前饭后的谈资都不够格。

流浪汉道格拉斯开始远离人群,他开始向山里前进。他不吃不喝,不睡觉也不说话。道格拉斯原本被晒的乌黑的皮肤开始变褐,甚至能看出一条条浅绿色的纹路。道格拉斯走到一处松树林的边缘,他摸了摸身旁的松树:

安妮…这不是安妮。

道格拉斯向前走了两步,他的四肢突然开始变得粗糙且迅速生长,脚趾变长,深深的扎进泥土里;双腿合拢的密不透风,和腰腹变成主干;手臂和手指变成树枝…此时的道格拉斯还能依稀的辨别出人形。但是,“轰”的一声,原本只有正常人身高的道格拉…树,突然体型暴涨,增长到4m的高度,枝繁叶茂。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撑的零零碎碎,就像一些碎布条似的挂在树上。

安妮,要变成安妮了!安妮…

微风吹过,一棵掺杂于松树林的桂花树和旁边的树木一样枝叶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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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另一个街区的公园里,一棵新移植过来的桂花树亭亭而立。一个流浪汉像往常一样来到这里,打算在长椅上熬过这个夜晚。但是天公不作美,无家可归的人最怕的雨的下了起来,幸而不是很大。流浪汉赶紧跑到桂花树下躲了起来,他庆幸这棵树来的正是时候。

高高的枝干,茂密的叶片。流浪抬起头,汉仔细的打量着这棵桂花树,他的心里没有了雨,没有了饥饿,没有了孤独….这种感觉就像懒洋洋的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看着蓝蓝的天上飘着几团大大小小的白云,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又或者是像春天的溪流潺潺的流过裸露的脚背,舒服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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