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茶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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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将你调往其他站点的调职书将随这份回复一并发送……”

“叮,您有一份新邮件。”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响起。

Three博士,基金会驻SCP-CN-1940内部哨站研究员,此刻正盯着面前的基金会标准显示屏,一份印着他名字的调职报告在其上发出荧光。旁边的传真机忠实着为自己的主人打印着屏幕上的内容。

“听说这哨站的调职非常频繁,今天终于轮到我了?”他伸手接过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打印纸,将其装进手中的文件夹中。顺手抄起挂在架子上的公文包夹在腋下,打开了哨站的门。

门外的走廊是极具特色的装潢,各个时代的各个风格完全没有规律的交错在一起,扭曲错杂,光靠堆积就形成了别具一格的艺术作品,让人想起了空间主人的风格。

目光扫过这条目炫的几乎不会让人产生审美疲劳的走廊,他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Three是个普通的新任研究员,和大多数博士一样,在读博的时候发一两篇论文,顺便学习了不少关于头发养护防脱的知识。如果按这种流程发展下去,或许几十年后他会顶着光辉发亮的头顶坐在国内某家大学的课堂上,当一个教授,然后享受十几年退休美好生活,带带孙子孙女,然后有一场体面的葬礼。

不过他现在坐在基金会的办公室里,拿的也不是大学开的工资。



29岁那年的某一天,他和父母安排的相亲对象一起坐在咖啡厅里面喝咖啡。说句实话,他对面前坐着的妹子挺满意的,家境不差,人长的可爱,还是个宅女。尤其是最后那点,对于他这种宅男来说是难得的完美人选,性格和其他的方面也比前面几个要好不少。

正当他和面前的妹子从当季新番谈到手办护理的时候,一声微弱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声音虽小,但是足以引起注意。然后传来的就不再是微小的爆炸声,而是接连不断的巨大噪音,如果按声音来推断爆炸威力,至少比他天天炸讲台的中学化学老师要强不少。

妹子似乎也发现了情况有些微妙的变化,转头向巨大声响来源的方向望去。

浓烟和火光间断的从街角某栋建筑的窗户中喷出,随后是人群惊慌的叫喊声和奔逃声,还有某种生物的嘶吼声夹杂其中,这大概不是动物园里面会有的狮子老虎狼的吼叫声,也不会有人傻到在这里建一栋室内动物园——还不对外界开放。

Three握着妹子的手,将她拉出了咖啡厅,在向人群逃跑方向移动的同时确定了相亲的成功。

“废话,妹子主动贴上来投怀送抱,这还有不成功的?吊桥效应真**是好东西。”他突然心理一阵暗爽。

接着,从对面的街道口冲出了几辆印着可疑标志和字母的装甲车,伴随着枪械射击的噪音和响个不停的喇叭冲进了浓烟中。

然后,扭头看车的Three看到了更大的爆炸,火光从每一个窗口喷出,巨大的火球将整栋大楼拆的粉碎。

在听到爆炸声之前,他就被冲击波拍飞,摔在了地上,怀中的妹子正好作了人肉垫子减缓了不少冲击力,让他从死神手里捡回来一条命。当他重新醒过来的时候,除了浑身疼痛和大量皮外伤以外并没有受到什么太重的伤,而怀中的妹子可没有这么好运,嘴中喷出的血溅了Three一身,染红了他的衬衣,恩,大概是死透了。

刚刚醒过来的Three又尖叫着吓昏了过去。

过了一小会,他终于再次醒了过来,看着妹子的尸体干呕了几下,遮住眼睛拔腿离开了10分钟前还满怀希望的肉体。然而慌张的他在烟雾中迷失了正确的方向,向着反方向跑了过去。

脚下的地面随着前进,慢慢变成了爆炸形成的巨坑,一辆已经基本零件化的车辆碎片散落在一边。兴许是这东西替自己挡了一下冲击,自己才没有受什么太大的伤,Three一边怀揣着感谢车主人祖宗十八代的心理,一边继续往烟尘消散的爆炸现场走去。

映入他眼中的是更多残破的车辆,除了巨大的爆炸坑,尘土石块钢筋四散,还有大量的尸体,各种死法的,比如说被飞出的钢筋直接钉穿头颅叉在墙上的路人,半个身体不见了流了一地血身着实验室大褂的可疑人员,以及那一车被直接烤成焦炭的,呃,之前坐车冲进来的士兵。

“呃恩……呕……”

虽然说,解剖课上剁小白鼠杀青蛙对于高材生Three博士来说完全不在话下,但是面对人的尸体大概不能立刻接受,即使之前目睹了心爱妹子的尸体,那也最起码有个全尸,和这种恐怖片里面都不会有的大场面不是一个水平。

吐干净了之后,他重新站了起来,伟大的王道征途的心理在支持他……逃跑。

Three博士拔腿就跑,他仿佛感觉到背后有东西在追,激烈的开火声从他背后响起,他不禁加快了速度,即使他的肺已经马上就要爆炸,他也丝毫不敢停下来,直到脚尖勾到了一根钢筋。

这大概就是Three博士进入基金会工作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在奇怪装潢风格的走廊上继续前进,摸了摸脸上连缝数针留下的疤痕,顺便回忆完了当年发生的事情,还笑了笑。

“当时还真是丢人……早知道先去搞把枪了,最起码不会这么惨……”正这么想着的时候,SCP-CN-1940-1突然从面前的房间钻了出来。

“博士,有兴趣聊一聊吗?”

“聊什么啊……”Three挥了挥手中的文件,“我马上就要走了,刚到的调职书。”

“诶,不着急,花不了你多久时间。”SCP-CN-1940-1硬拉着他,在走廊上突然出现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你的上司又不会因为这点时间就枪毙了你,何不坐下来和我聊一聊呢?”

“来仔细聊聊你当年发生的事?我蛮有兴趣的。所有进来的人都说你之前很有故事。”SCP-CN-1940-1端起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茶杯,吹了吹气,“要不尝一尝?是之前外面那个博士托人给我带的新茶。”

“真的不必了,我马上就得走——”Three的步伐显得有些急促,立刻从沙发上起身,目光偏移不定。

“诶,博士。”沙发上的人形实体叫住了他,将他拉回座位,伸手递上茶杯,“只是说说你相亲的事情,没必要这么敏感吧?你单身这么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来,还是坐一会吧。”

“不必了,当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正常的收容失效把我也卷进去了而已……你每天都要和基金会的人聊天来辅助心理疏导工作,应该看到的东西有够多了,没必要找我的,再者,该看的你不都已经看到了吗?无非就是死了点人罢了。”Three笑着推过了茶杯,摆了摆手。

“那可不一定,要不,再仔细想想?你真的没有什么遗憾吗?比如说……她?”端坐对面的人形实体突然间变化出一张眼熟的脸,看上去就像……当年死在他怀里的妹子一样,眨着睫毛长长的纯真双眼,看着自己,歪了歪头。

“我真的没有……我和她有什么经过你都知道了,缺收藏就和外面的人说一声啊,缠着我也没有什么用的。”

“真的没有吗?”

“没有。”

Three表情严肃的盯着面前人的眼睛,从中能看到自己脸部的倒影。然后,她的嘴角忽然抬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有些微妙的表情。

自己的额头受到了一击。

“要不?还是好好想……一…………………………”



Three睁开眼睛,他看到了自己。或者说,应该是数年前的自己,场景是医院,自己获救的医院。

似乎那时候的自己刚刚从事故现场被救出来,满脸鲜血,手上插着各种管子,被推入了手术室。人们从他身边穿过,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突兀的存在。

可能是项目的作用,自己只是进入了回忆而已。

手术室门外传来了谈话声,似乎是一名男性和一名女性有某些争吵。

“……他记住太多不该记住的东西了,又受到了情感大幅度波动的刺激,这样即使对他使用记忆消除他也能想起来这些事,常规的消除手段难以达到你的要求。”

“你们管消除的部门除了在这里诉苦就不能干点正事吗?我现在要的是他的脑子在他以后的人生中不会想起今天看到的任何东西!”

“那不正是你们擅长的吗?”

“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抹掉他的记忆,改点假的进去,就像你们在F级实验中做过的一样,再来一次就好。下次拜托别人私事的时候能不能用正……”

记忆消除,假记忆,F级。这些名词在他的脑中飘过,在他的同事中,确实流传着基金会会将部分不可控的人员重塑全部记忆后重新投放到别的站点去,但是那毕竟只是大家都当作笑话来听的烂梗而已,总不可能是真的吧?还是说,基金会的确暗中确实这么做过?

他冲出手术室,撞开门……面前坐着的是SCP-CN-1940-1,先前的声音已经消失不见,冲出的手术室也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纯白色的大厅里面的沙发和茶杯。

“来尝尝吧,确实是新茶,我很喜欢的铁观音。”端坐对面的人形实体递过茶杯,“有什么想问的吗?”

“刚刚那是……什么情况?”Three接过茶杯的手有些颤抖,“他们说的……”

“我不知道。”人形实体笑了笑,“你们基金会的记忆消除技术能抹除这些东西,但是情绪不同。情绪会深深的刻在你的脑海深处,即使被遮盖也有迹可寻。所有你看到的,都是你脑海中最深处的东西而已。我并不知道什么,只是你知道什么。”

“我……”

“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在重新记起来脑海深处埋藏的东西之后?”

“还是说,重新记起来你自己不愿意想起来的东西之后?”



“……要说有的话……大概就是对她说声迟来的……对不起……吧,毕竟如果不是我,她应该不会死,可能会有更好的人生吧……”沉默许久的Three低着头,似乎在回忆什么东西,空着的一只手纂成拳头又再松开,整个人微微颤抖起来。

“都说出来吧,或许你会好受些呢?”SCP-CN-1940-1拍着他的肩膀,用缓和的语气劝导着。

“我是故意这么做的。”Three重新抬起头,眼里蒙上了一层灰色,“当初我是基金会的老特工,与她的相亲是……特意安排好在站点附近的,为了任务我不能离开太远……”

“爆炸的时候……她不是主动抱着我,而是故意拿她来……”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她只是个普通人……事情结束之后,我的愧疚感就慢慢……加深……后来我拜托同事……手术结束之后帮我重新编造了一段记忆……”

“她只是……个普通人……我对不起她啊……”

仿佛憋了很久一样,Three痛哭流涕,情绪激动到许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人也抖个不停。

“小心感冒,我这里可没有暖气给你开,外面可是冬天。”SCP-CN-1940-1将一件大衣披在他身上,递过茶水和一包纸巾,“好受些了吗?”

“恩……谢谢。”

“说实话,情绪波动的像你这么剧烈的,我之前还真的没见过几个,这种东西即使藏的再好,也总有一天会被自己记起来,与其说想忘掉,还不如早点说出来,酝酿下去总有一天会变成心魔……”



Three博士整了整自己的研究服,夹起文件夹与公文包,起身向SCP-CN-1940-1致意。

“先生,我这次真的得走了,这已经……15分钟了,负责人会批死我的。”他一边撸起袖子查看手表,一边快步向出口走去。

“恩,一路顺风,你真的记不起来了吗?”被告别的人形实体坐在沙发上朝着离开的人影挥了挥手。

人影停住了。

“是的,记不起来了。”人影回答道,“不过,谢谢你的开导,我现在觉得好受多了。”

“恩,不客气。”

“还有一件事。”他回过身来,神色有些纠结,“基金会在暗中排斥你……他们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希望你能注意一下,我不方便透露太多,但是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你这样的好人不应该被针对成这样子。”

SCP-CN-1940-1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眉头微皱。

“是吗?好的,我知道了。一路顺风。”

“恩,你也多保重,再见了。”



Three打开SCP-CN-1940的出口,外面明媚的阳光刺痛了他不适应的双眼,使得他闭上了眼睛。只是……

这阳光似乎强的有些过分,即使闭着眼睛都亮的很。

的很。

很。

“嘶——”

“好吧,我果然没猜错,他这种精神状态肯定会泄密。”Wen博士手持一罐喷射麻醉气体,戴着防护口罩,站在4名核枪实弹的特工面前,看着倒在地上的Three,“亏我之前还帮过他忙,真没想到是在这种时候。”

“把他抬走,做个C级之后编个借口丢远一点,我可不想看到他在出现在我管辖的地方了。”Wen挥挥手,4名特工立刻会意,上前将昏迷的Three抬走,现场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就好像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研究员Three博士一样。

Wen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随意在电脑桌面上打开了几个页面,端起了旁边一杯已经凉掉的茶。

“喔,为了这点破事浪费了不少工夫呢。那么,谢谢你提供的信息,这是第几次合作愉快了,先生?”

Wen向着摄像头前的人影举杯致意,屏幕后的人影笑了笑,将外貌重新变回了之前的样子,一同举杯。

“不客气,博士,为基金会服务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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