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壕奇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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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我坐在树旁。

没有震耳欲聋却直击心弦的爆炸声,没有上千人面对着死神无畏冲锋的宏伟景象。

只有恶臭的战壕和颓废的战友。

死去的人不再回来,而我却渴望他们。

那些死去的人们,我敬佩他们的勇气。

我的朋友,为了正义英勇牺牲,我为他感到骄傲。

死去的朋友们!快回来吧!让我再看看你们的脸!

让我们再一次共同站在战壕中,准备奔向死亡。

而这次,我将与你们一同前往光明的天堂。


“迪斯派,我们现在有一个任务要指派给你们的小队。你们要前往前线的战壕里调查一起异常事件。”

说着,罗克斯把面前的一份文件袋推给了迪斯派特工。

“前线战壕?我们为什么要去那种鬼地方。我听说那里现在有流感,要人命的。自从美国人来了后就没怎么安生过。”

“放心吧,我们会给你们配发防护用具的。这次流感基金会方面也很重视。你先看看任务简介。这次任务非同一般,是贝当元帅亲自指派给我们的任务。现在反攻在即,士气十分重要,他不希望这样一个异常幻像影响了对德国的反扑。”

“可是基金会不是不摄入政治吗???”

“我们确实不摄入政治,我们只是收钱办事。德国那边也有提到这个问题,而且在同一条战线上。我们直接两头吃,不好吗?”

“有点意思……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就出发去南普安顿港,三天之内就能到指定地区。”

“行,希望战争不会将我们的灵魂留在那里。”


“我们队里算上我一共有三个人,大家记着互相照应。还有,带好有生物滤罐的防毒面具,我可不希望任何人因为流感而死。我有感觉,这流感邪门的很。”

“明白队长!”

“好了小伙子们,我们到操他妈的前线了。”

迪斯派带着后面两个调查队员,为了融入这里的环境他们都穿上了英国陆军的军服。

“我们首先要去找……指挥部,我看看怎么走……”

“你们是新来的兵吗?”

“啊啊,不是,我们是来调查的。”

“你们要去哪里?你们好像在找路。”

“我想知道指挥部怎么走。”

“啊,好的,跟我来吧。我叫理查,福肯斯·理查。”

迪斯派一行人默默地跟着理查。行走在战壕中,一旁的士兵们或是颓坐在那里,或是急匆匆地擦肩而过。没有人说话,一切都静悄悄的。士兵眼中都显露着憔悴与恐惧,仿佛刚刚经历了巨大的惊吓,还未恢复到正常。越往前走,越来越多的人抬着伤病从迪斯派身边路过,呻吟声并不令人感到悲伤,那些在恐惧中残废却生还的士兵们早已忘记了呻吟。没人关心他们,即便士兵们把目光投在这三个陌生人身上。

“我早就听说战争会把人推向两个极端……”

“嘿长官,您能制止一下您手下的人在战壕里讨论战争吗?”理查转过身来,神情严肃地对着迪斯派说,那声音足以让后面两个随行的调查员听到。

“乔森,提姆,你们以后不允许讨论战争,明白了吗?”

“是的长官。”

印度人、英国人,完整的人、残废的人,厌恶战争的人、狂热于战争的人,感觉罪在自己的人、认为罪在敌人的人,都在这条战壕里。迪斯派很难发表任何意见,因为他不是士兵,他不在前线。对于战争,他没有资格在身处地狱的人面前做任何评论。

“指挥官,基金会调查小组向您报告!”

“很好,欢迎你们来到‘约旦河’战壕,这条战壕的名字叫约旦河。我也不知道谁起的,反正大家都这么叫。”

“我们已经知道了任务内容和调查对象,我们是否可以现在开始调查?”

老麦克上校收起他的笑容,背着手绕过了沙盘走到了迪斯派一行人的对面,说:“等等,我有句话送给你们。‘战争是一面镜子,它将人类最真实的一面照出来’,我对总部说的那些幻象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但还请先生们为我确认一下到底是什么。”

老麦克的脸在灯光的照耀下,身子仿佛失去了一般,整个人如同一个只有头颅的幽灵,在向他们喃喃低语地狱的故事。说罢,他递给迪斯派一个金属制的胸章,并告诉他:“带好,我的士兵们现在虽然沉默,但是异常暴躁。这个胸章也许能帮助你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祝一切顺利。”

迪斯派很滑稽地向着上校敬了一个军礼,并将上校无奈的微笑收入眼底,转身离开了指挥部。


今天我依旧在树下,怀念我那逝去的朋友们!

上级不再信任我们,他们派出人来监视我们!

英勇的战士回来吧!愿你们将无畏的精神带回来!


“乔森!提姆!你们快听,德国佬是不是在炮击我们?”

“我在数炮鸣的数量,长官。我们在的地方很安全。”

“多少响?”

“二十一响!我确定是二十一响。”

“真的是二十一响?你别骗我,我在海军服过役。”

“是的长官,真的是二十一响。”

“外面的人在叫?!”

“他们在喊什么?”

“好了,拿上手枪,我们出去看看。”

迪斯派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他永生难忘那一刻。

歇斯底里的士兵在战壕中疯狂叫喊着,抱着头在狭窄的空间中横冲直撞。还有些人在抱头痛哭,那哭声如同上帝死在他的面前一样。有人在疯狂酗酒,对着空气一直在说一些意义不明的话。狂笑的人、逃命的人,哪里都是。

三秒钟,需要用剩下的一生去忘记。

迪斯派皱紧了眉头,他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找到麦上校。

他推开歇斯底里的人,穿梭在疯狂的人群之中。渐渐的,越来越密集的人群令迪斯派寸步难行。

他决定爬到战壕上去,并准备要冲到指挥部去。

迪斯派孑然一身爬上了战壕,刚跑了没多远,远处的哀嚎声令他停下了脚步。

德军也是!

这到底为什么?!

汗珠滚落脸庞,在迷住眼睛后迪斯派抹了抹眼睛,随后他开始环顾四周。

除了被轰炸到焦黑的地面,钉着死去人尸体的铁丝网,战壕里疯狂的人们,还有什么。

还有一棵树。

树下有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安详无比。

就在迪斯派即将朝向那棵树迈出第一步时,进攻的命令从指挥部传了出来。

瞬间,疯狂的士兵们恢复了理智,开始有条不紊的整理装备。

迪斯派左右看去,整条战壕里的人都如同机器和流水线上的工人一般。

而他们,即将奔向地狱。

迪斯派背后的哀嚎声和叫喊声也越来越小,而那棵树下的人也重新站在了战壕里。

他就在迪斯派的下方,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斗志。

“嘿先生,快下来,一会我们就要和德国鬼子在那烂泥地里厮杀了,我会给我兄弟报仇的。”

“祝顺利。”

迪斯派几乎是下意识的,在听到“报仇”这两个字后脱口而出。

“第一批次准备!”

雪白的刺刀瞬间令昏暗的战壕明亮了起来。

“开始进攻!”

迪斯派木然地站在那里,任凭士兵从他身边冲过。

乔森和提姆从未见过如此一副震撼人心的画作,一个人面朝着与数千士兵相反的方向,僵直地立在士兵进攻的路线上。

那一刻,所有在战壕外的人都叫士兵。


“迪斯派啊,我不知道你听说一个战场传说没有。”

“什么?”

“南丁格尔的传说。据说南丁格尔在离开人世后化作幽灵漂浮在每一支英国陆军的上空,每当进攻即将开始她就会将死去士兵们召唤回他们熟悉的人身边。可这些人,都变得如同怪物一般。在战场上因为敌人狙击手而死的人,头上长满了眼睛,生怕没有注意到放冷枪的敌人;被炮弹炸死的人,变成了虚幻的幽灵,他们知道炮弹的冲击波打不住他们;在撤退时死去的人,长了十七条腿,生怕在下一次撤退中死亡。当挚友化为怪物,或者刚刚还在医院惨叫挣扎的活人化作幽灵复活,你会怎么样?你能保持住你的理智吗?”

迪斯派沉默了。

“我从南非带兵,一直到马恩河,再去到索姆河,现在在这里。见着手底下的人越打越少,再到战争结束时和他们分离。我告诉自己,不能麻木,否则你将不再是人类,你将感受不到存在。可我坚持不住,我现在也开始变得麻木了。你们与不可名状之物对抗,你们的恐惧来自于未知;而我们的恐惧来自于已知。如果说死亡是真理,那么我们才是真正的哲学家。”

迪斯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手枪,又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说:“我对您要表达的思想表示赞同,但同时我不能放弃理性的力量。我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调查还没有结束。让我去把那困扰你们的已知和困扰我们的未知揪出来,让他在阳光之下得到曝晒,看上帝是否能将他净化。”

“去吧孩子,只要你还相信着上帝。”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搞得?”

迪斯派孤身一人面对着树下的静坐者。

“按你这么说,是的。”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和我一起过来的还有两个可爱的年轻人,他们在你制造的混乱中死去了!你看看,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你创造了些什么怪物!那不是你的战友,他们只是你创造出来的畸形怪物!”

“我让他们不会再以他们恐惧的方式死去,难道我错了吗?”

“可这里不止你一个人!对面的德国佬也在受你的折磨,面对着残缺归来的朋友或者是亲人。”

“我能让他们回来就不错了,这本是上帝的工作。”

迪斯派扣动了扳机。

他看着树下那被子弹摧毁的蘑菇,意识到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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