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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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你几分钟时间。  
不要说话,用便利贴交流。”  
  
甲巳-九博士盯着眼前荧光粉的小纸片,下意识地把它塞到本月人事调动表下面。他微不可察地抬头瞟了一眼左侧,研究助理乐琼赋正一本正经地对着荧光变幻的电脑显示器,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发出一串串单调的音节。右侧,罗莎琳. 莫雷蒂博士用手指卷着胸前的卷发,那种慵懒感,令她存在于此像是一个错误。  
  
不,她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  
  
但很明显莫雷蒂博士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把甲巳-九的沉默当成默认。伴着椅腿的挪动,那把首尾相连的便利贴终于半松不牢地吸附在人事报告上。  
  
顿时,一股在站点主管眼皮底下开小差的微妙感觉浮上心头。甲巳-九僵硬地扭动脖子,和近在咫尺的莫雷蒂对视两秒。在她眼神的鼓励下,他最终低下头,往便利贴上看去。  
  
编号为1的便利贴开头是几个猩红的大字:  
  

小心传递!    

  
一丝不适在他心头扫过,随后消逝。他无声地笑了笑,想象自己是一位坐在办公室里的班主任。  
  
视线下移。  
  

第一条 原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带着一大袋松果的魔法师,他叫Abababa。Abababa最喜欢旅行。他走过高山,走过平原,一直走呀走呀。有一天,他走着走着,突然收到了北方O5议会的来信。他停了下来,无数的松果从他手心掉落,深深埋进土壤里。  
  
Abababa叫了一声:“孩子们,要长大哟!”   
  
于是幼苗们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枝叶纵横连接,形成了一座木屋,这就是最初的Site-CN-76。


  
他皱了皱眉。   
 

第二条 重启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电脑从蓝屏中启动,他的姓名已经沦为一串乱码。  
  
“Abababa。”好名字。他低声念叨,在地板上瘫了下来。戴着一个古怪的新名字陷入长眠,感觉也不错。  
  
冰凉的地板硌得他有点不舒服,不过这理所当然。毕竟一墙之隔的地板上,他们的身体早已发凉了。  
  
AK,或者是CK?  
  
算了,这不关他的事了。反正Site-CN-76早已在这场逆模因战争中一败涂地。作为手下败将,他只要听05议会通过那台关键的电脑冷嘲热讽一阵,就可以干脆地去见76的其他成员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慢。未婚妻的笑颜在脑中轮了三遍,那台破电脑还是没一点动静。  
  
睡过头了?  
  
他吃力地直起脖子,勉强晃到一眼荧幕。  
  
——空荡得令人尴尬。  
  
这场是平局。  
  
一个念头在心头炸响。霎时间,有如全身的开关被打开一般,无尽的酸痛、刺骨的寒冷无情地袭击了他,他嘴唇颤抖着发不出声音。地板变成熔炉,既冰冷又灼热地煎着他的头皮,脑浆翻滚、沸腾,他眼中的世界渐渐模糊成电脑的模样。抬起一根手指,他奋力地往上,再往上。骨节与血肉磨擦发出哀求的声音,这具生理机器各个部件已经磨损、腐朽,即将走向消亡,经不起一场破釜沉舟的战争了。  
  
拜托,拜托……他不知向哪位神祇祈祷,下一秒,桌角在他的太阳穴上烙下重重的伤痕。血液飞溅而出,幽光暗淡,电源键上显露出绯红指纹的清晰脉络。  
  
阴影背后,无息运转。  
  
电脑重启。  
  

  
翻页。  
  

第三条 头号玩家

“Abababa?”  
  
“正是。”他关上包厢的门,门缝中依稀钻出男男女女热舞的身影和音乐声。  
  
陷进沙发里的女孩染了一头绿毛。她打量着他身上隐隐发光的SCP基金会文化衫,张开了翠色的嘴唇:  
  
“我有一批基金会的限量游戏机,要不要来一个?”   
  
“怎么第一次面基就推销?” 他萌发了赶快离开的冲动。  
  
“别急嘛,”女孩嘻嘻一笑,她惨绿色的指甲间闪起一朵火花。重重吐出一口烟圈,她才轻描淡写地说:“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搞到的,绝对是好东西。要不是和你交情好,才不卖给你。”  
  
从女孩手中接过游戏机,他左右翻看。Site-CN-76……享受成为主管的掌控感,啧……虽然看不出厂家,但出乎意料的质量不错。指尖搭在开机键上,他又神使鬼差地停住了。  
  
“不行,不要在这里开。”他听见自己轻轻地说。  
  
他抬头:“多少钱?”  
  
两根手指举起来摇了摇:“不要你多,三百块。”  
  
于是他开包付款一气呵成。  
  
女孩眯着眼抖了抖三张红票子,酒窝甜美:  
  
“你捡了大便宜啦。最新的东西,你是第一个入手的。”  
  
他倒是没怎么注意听女孩的话,拿着新扫的货爱不释手。突然,他脱口而出:“你觉得游戏里Site-CN-76的人会怎么想?”  
  
透过徐徐上升的烟雾,女孩看到了一双直勾勾的眼睛。她哆嗦了一下,才答道:“呃,被你玩那些?我怎么会懂啊。”  
  
真是的,你自己也进游戏里被人玩玩儿不就知道了吗?  
  
——她说的可真有道理。
  


  
没了。  
  
甲巳-九默然,然后合紧嗫嚅的嘴唇,在最后的空白处落笔道:“罗莎琳,如果你最近工作压力太大,我可以为你引见……”  
  
身影一闪而过。  
  
“吱——”纸张刺耳地尖叫。笔尖于纸面急迅摩擦,留下一道尖锐的划痕。  
  
甲巳-九一时没有动作,他半个身子被笼罩在站起的莫雷蒂的影子里。她手里还攥着那张变成荧光绿的便利贴。  
  
打字声停下了,乐琼赋望了过来。  
  
“继续。”莫雷蒂低声道。于是打字声再起,她顺势坐了下来,把便利贴按在桌头,手背青筋拱起。  
  
“不要乱说话,万一成真了呢?”  
  
无论如何,甲巳-九现在严肃起来了。他老老实实地按照莫雷蒂的规矩去做:   
 
“你似乎有很重要的事和我说。”  
  
清脆的打字声里,仿佛之前的一切并没有发生:“我一开始就很认真。反正你不要提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唉,”莫雷蒂拨开额前的乱发,接着写到:“这一套啰嗦的程序又不得不做。甲巳-九,请你陪我玩个问答游戏吧。  
第一个问题:基金会是不是很穷?”  
  
“⊙ω⊙,当然不。”  
  
“还是属于第一问,那为什么Site-CN-76让我们两个三级研究员挤在一间办公室里?”  
  
你不是十分钟前才过来吗……罗莎琳对Abababa主管的成见很深啊。甲巳-九来不及多想,下一个问题已经来临。  
  
“第二个问题:甲巳-九,我的中文名是什么?”   
  
他忽然脑子一蒙,想不起来了:“Σ(っ °Д °;)っ,罗莎琳,我一时忘记了,你告诉过我的。”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你。”   
  
“下面呢,这些问题你答得出来吗?”莫雷蒂追问道。  
  
“第四问:你姓什么?第五问:我们都坚信Abababa是Site-CN-76的男性站点主管,除此之外,你还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信息?”  
  
“信息……”    
  
“……”  
  
甲巳-九停止了思考。他没有看见便利贴由荧绿色变成了亮蓝色,没有听见莫雷蒂一声叹息,也未曾感受到莫雷蒂掀开他眼皮观察的眼神。  
  
直到三张便利贴贴到他脸上。  
  
瞳孔对焦。  
    

  
项目编号:SCP-CN-θ

项目等级:Keter

特殊收容措施:SCP-CN-θ无法实质上收容。现行特殊收容措施的重点在于对大部分员工隐瞒SCP-CN-θ的存在。当前Site-01及RAISA的信息安保措施不变。   
  
描述:SCP-CN-θ系一种针对基金会设施的异常现象,其表现为,基金会无法确认当前拥有的站点总数。项目产生年代不可追溯,且在可供考证的基金会归档文件中多次提及过SCP-CN-θ。无论时间、地点,任何统计基金会站点数目的系统1均显示站点个数在一定范围内不断波动。在RAISA数据库中会随机生成或删除若干站点及其负责的SCP项目数据2。数据不稳定性达到██及以上的站点被编号为SCP-CN-θ-1。目前SCP-CN-θ-1包括Site-13、Site-053、Site-140、Site-CN-██等4。 
  
对于SCP-CN-θ,基金会研究人员提出以下猜想: 

  

  • 因果混乱 

  

  • 时空异常 

  

  • 维度异常 

  

  • 逆模因化  

  

  • 历史遗留 

  

  • 叙事崩溃5

  

  • 平行宇宙  

  

  • 现实重构  

  

  • 现实扭曲

  

  • 超形上学化 

  
目前以上猜测无一验证。截至2020年5月██日,所登记的基金会站点总数为████~████个。   
  
附录:  
  
监督者议会以8:1:4通过向同行组织咨询的提案。  
  
2019年██月██日,全球超自然联盟回函。  
  
至SCP基金会:  
  
首先我要回答:是的。GOC的设施一向存在难以统计的状况,而且我可以坦然地说——我们无力改变这一点。其次,我对你们仍因此事吃惊不已表示不解。  
  
无论如何,你们口中的SCP-CN-θ早已说明一个事实。  
  
——我们的世界是多么地混乱。 
 

D. C. al Fine


  
  
  
 
  
三分钟的极速书写尽显莫雷蒂硬笔书法的本色。墨迹在“Dc.al Fine”的“c”上打了一个圈,“c”放大两倍,前面落上一点。  
  
甲巳-九歪着头辨认了几分钟,便利贴的底色又变成柠檬黄。他一把把它们抓下来。笔尖在脚注下顿住。  
  
一行极深极深的文字在视网膜正中央浮现,就像电脑开机时Window必备的欢迎词似的。他眨眨眼,没用,对方果然是个钉子户。 
 
第六问:你记得那些曾经与你一同工作,之后却莫名其妙地失踪的同事吗?  
  
回复莫雷蒂:“我觉得GOC的回复可以改一下。”   
  
这是独属于基金会的鬼故事。那些站点在无声无息中被永远吞噬,被人们永远忘却。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多少次发生过后,你总要下一个定义,就像我们以往做的那样。  
  
“不,这是副秘书长的原话。查看它需要4级权限。”  
  
Site-CN-76在定义中诞生。  
  
“这篇文档有三个迭代。这只是第一个迭代,第二个迭代是Site-CN-76,第三个迭代是我们,我,你,还有她。我们是MTF-辛午-76,‘螺旋钉’,‘十字钉’,或者‘螺旋十字钉’什么的,你应当会记得。顺便说一句,我是指挥官。”   
  
它是深渊的最后哀嚎,是无尽恐惧的集合,是无序,是混乱,是失落,是遗忘。是谁,他们是谁,什么没有发生,什么已经发生,我们一概不知。  
  
甲巳-九心如平镜,毫无波澜。  
  
纸片滑回去。  
  
“那剩下的两个迭代呢?”  
  
只有遗物,那最后的火苗在风中挣扎。  
基金会依靠火苗来铭记它们。   
  
笔杆在莫雷蒂指间转了一周,跌落在她掌心:“我还没来得及写 。”  
  
而我们处于深渊之中。    
  
黑字淡去,镜面破碎。甲巳-九捂住太阳穴。令人恐惧的是,他心头没有一丝怀疑,有如一张无形的嘴,从未间断地俯在他耳边呢喃:“她写的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或许你见过O5-9。”是写在纸面上的回复。莫雷蒂轻笑一声:“那段话是我写的。最初设定为天蓝色,你自作主张改成深黑色,被吓着了可别怪我。”  
  
甲巳-九盯着她。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一大团乱七八糟的问题从脑中喷射出来,他恨不得把它们通通倒给她。  
  
可他面前的便利贴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莫雷蒂马上慷慨地撕下最后一张便利贴:  
  
“不要急,一个一个问。”  
  
甲巳-九鲜明地体会到好友的善解人意。他毫不犹豫地动手:  
  
“_(:з」∠)_。”   
  
“能不能别老用颜表情来回复我?”莫雷蒂不淡定了。  
  
“抱歉,你前一段时间还挺喜欢的。”   
  
甲巳-九整理了一下思路:“第一问:关于Site-CN-76的三条,该怎么说?”  
  
“不知道,”莫雷蒂语气肯定地回答:“可能是真的,可能有真有假,也可能全是假的。Site-CN-76的异常性质对此无意义。”  
  
“第二问:你不是说要‘小心传递’吗?”  
  
莫雷蒂很快回复:“我把办公室的监控摄像头和SRA关掉了,门是反锁的。只有乐琼赋死也甩不掉。本来想和你合作做掉她,但我才想起来,她也是我们的一员。你最好早点‘唤醒’她。她打电脑打这么久,我都不懂她在干什么。”  
  
“不是第三问的第三问: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亮闪闪的便利贴?”  
  
“只是相对于你来说是闪闪发光的。我觉得它是天蓝色。”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甲巳-九不得不把字写得更小:“我什么时候才能把该知道的想起来?”  
  
莫雷蒂撑着下巴看完,指尖夹着的满满当当的纸片晃了晃,指向键盘敲击声的来源。  
  
懂了。甲巳-九点点头。他沉吟几秒,提笔刷刷写下一行字。“嘶——啦”一声,纸条应声而落。他捏着纸条的边缘,扫描过写下的文字,满意地露出了微笑。  
  
“你知道Site-CN-76的真相吗?(。ò ∀ ó。)”  
  
纸条挠了挠研究助理乐琼赋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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