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耶稣基督之名说。阿门。”
“阿门。”教众跟着说。Cal低头扫了眼秩序册，下一个讲道人是修女Batalon。她站上讲坛：“教友们，我很荣幸今天能在此发言……”
Cal认真地听着。她的话总是最亲切，最衷心的，她喜欢谈论她自己的朋友，她为他们感到骄傲，无论那些朋友是教会成员与否。
一个小动作引起了他的注意。Cal转过头去，发现……呃，一个带着墨镜的年轻胡须男正在向他招手。当发现引起了Cal的注意后，那个人示意让Cal去他所在的门口。Cal暂时转回去听了听修女Batalon的讲道，她现在正在谈论她的儿子和她的儿子在空军里的历练。Cal又转头回来，做了个“等下”的口型。那人不停地打手势要他出来说话，但Cal还是摇了摇头。最后那个人翻了个白眼，做了个“好吧”的口型。
Cal重新看向讲坛。修女Batalon不停地讲了好几分钟，但他已经心不在焉了。他本来挺喜欢这个演讲的，但现在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David，不想再听下去了。David到底要干什么？
Cal的手开始颤抖。他越想越紧张，越想越焦虑。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开始折纸。四周的安静和折纸的沙沙声让他稍稍冷静了一下，但他的紧张感仍然没有完全消除。他无声地笑了，不过不是因为什么有趣的事情，而是因为这一切都太荒唐了。
最终，讲道结束了。主教Gayle发表了一段简短的讲话，接着人们开始吟唱闭幕曲《共和国战歌》，这是Cal最喜欢的歌曲之一。修士Tailor走上讲坛发表闭幕祈祷。结束之后，Cal起身离开会堂，发现David正坐在一张沙发上，于是他走了过去。他试图保持自然、自信，但只感到恶心，内心充满恐惧。
Cal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David曾明确表示过，无论他们之间有什么分歧，他和Cal依然是兄弟。他们之间依然有深厚的兄弟情谊。但如果David赶到了这里，就说明发生了严重的事情。
他在David旁边停了下来，David转过身来面对他。“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Cal说，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好奇。
David笑了笑。“别抱太大希望，我只是因为很重要的事才来的。而且，”他拍了拍沙发，“你怎么看教会？他们的沙发是最舒服的。”
“你连一张沙发都买不起，Davey？”Cal在他旁边坐下来。如果David是在开玩笑，那事情或许就不会那么糟糕。他感到内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David皱眉。“我现在买得起了。别蹬鼻子上脸，Cal。你是家庭中我唯一能容忍的人，这也是我现在在这里的唯一原因。”Cal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是大事，”Cal紧张地搓着手说。
“我有新工作了。”
“所以你现在买得起你的幻想沙发了？”Cal打趣道。David瞪了他一眼。“好吧，我跟你开玩笑的。不过这工作和我有什么关系？”
David拉开左袖，久久地看着那曾经有一只手的残肢。片刻后，他拉上袖子，叹了口气。
“当年我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已经一无所有，钱早就浪费到无尽的医院账单上了。甚至在我大部分的身体恢复之后——”
“你失去了一只手。”
David重重地点了下头。
“爸妈是想帮你的，”Cal说。
“别让我内疚，Cal，不要认为这是我的错。我已经做出了抉择，生活中已经不再需要他们了。”David注意到Cal哀伤的表情，停了下来。“对不起，我不是来谈这个的。”他们短暂沉默了一会。
“现在你有了一份工作，”Cal说。
David叹了口气。“对。前些天我收到了一封邮件，没说啥大事，但我看到它的时候已经不顾一切了。所以我赌了一把，成了。”
“什么工作？”
“这个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收留我的那个人，他问起了你。他发现你十分聪明，还知道你以前在学校和实验室里的成果，所以对你也很感兴趣。”
Cal扬了扬眉毛。“你说什么？”
“想去工作吗？我告诉他们这不可能。你做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好受。”
“但这到底是什么工作？”
“它无边无际，Cal。就像世界一样大。一堆疯狂的，神秘的东西。都是为了更大的利益什么的，但你有自己的一套标准。”David轻声地笑了笑，“你绝对不会接手这样的事。”
“然后这就是为什么你想说服我？”Cal问，“你知道我的标准，了解我对事物的看法，即便你不同意这些看法。但你一边说我不会想参加，一边又想说服我加入你。这有什么用？”
David叹了口气，说：“修女Batalon说——”
“你刚才在听吗？”
“她有一些有趣的故事。但她说的是她的儿子。他杀过人，Cal，你知道的。你会认为这会让他成为一个更坏的人吗？你会愿意告诉他的妈妈，他是坏蛋吗？”
“那是因为他所作所为皆为正义。他不是好战分子。”
“对喽。但要是我说，如果他会无缘无故就杀个人，那就是坏事。”David压了压他的指关节——那是他和Cal共同的习惯——“有时你听到人们的所作所为，一下就能黑白分明。人们也都这样说你，还有你的信仰，对吧？”
Cal点了点头。“但你是想说，这份工作会和我的信仰，还有我的标准冲突吗？”
“不，Cal。是因为你是一个有信仰的人，不仅对上帝有信仰，对其他人也有。所以我才会来这里。因为你信任我，对我有信心。”
他们沉默了一会。现在，会区里的其他人都在开会或在上课。唯一扰乱Cal思绪的是大厅里有个男人抱着婴儿走来走去，轻声歌唱以哄她入睡。不久，Cal默默地祈祷，请求指引。
“Davey。”
“嗯？”
“你是不能说多一些了吗？”
“对。”
Cal把手放在弟弟的手臂上。“我要你说实话。你了解我，知道我的立场。如果接受了这个工作，我会后悔吗？”
David再次叹了口气。“如果我直接告诉你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不会去做的。但如果你亲眼看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话，就不会后悔。”
“真的吗？”
“我保证。”
Cal点了点头。“告诉他们我很感兴趣。”
David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在他离开之前，Cal对他说：“Davey。”
他转过身来，“嗯？”
Cal犹豫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能起点作用的话。David就站在那里，准备要走了。现在是他说话的最后机会，谁也不知道还剩多久。
“没什么。抱歉，”Cal说，“希望我能得到这份工作。”
David笑了笑。“希望如此。”他走出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