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层叙事写meta系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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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Ninth泡了一壶茶,上好的铁观音。尽管常常有人拿基金会的工资水平开玩笑,但身为超形上部的一员,她很清楚她们拿多少工资完全由那些天杀的小说家敲了哪几个数字键决定,所以她保持着超然淡泊的态度。她的大多数同事也拥有这种乐观——伴随着极其糟糕的储蓄习惯和理财技巧。

千真万确,相当一部分人在他们背后窃窃私语,倒不是由于他们难以理解的工作内容,毕竟基金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部门太多了。

你完全搞不懂这些部门每天到底在干什么好事!清洁工一边埋怨着,一边把无头尸体抬出实验室。

另一个清洁工没有功夫理他,他搬运的尸体比较沉,死人的头盖骨不翼而飞,脑子则糊在了地板上。他忧心忡忡地想,科学家的大脑都是很顽固的,上一次清扫的那个大脑居然还开口找他要眼镜,幸好他反应迅速,把它的嘴堵上了。1

其他部门叫超形上部的成员们“露底的瓢”,或者更直接一点的“月光族”。即便是超脱凡尘如超形上部,也不由得因这个称呼而愤愤不平。他们可是唯一参透基金会为什么常年在穷得铃儿响叮当和富得像高邮鸭蛋一样流油两种极端状态之间游走,发工资使用币种游移在美金和津巴布韦币之间的人。


话说回来吧,Dr.Ninth泡了一壶好茶,正准备好好放松一下。这时一个研究员跑进了她的办公室,头顶鸡窝一样的头发,右手抓着一杆原子笔。

Dr.Ninth扬起了眉毛。她记得他,一个新入职的员工:“我以为你会先敲敲门。”

头顶一国首都地标建筑的青年人猛地减速,将将在桌沿前刹住车。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女子的注视下显得局促不安。他闭上眼睛,把空气吐出来,半晌才恢复镇静:“您介意我和您共同品茶吗?”

Dr.Ninth从善如流地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他。

“谢谢您,”研究员端起茶水,一饮而尽后才继续说话,“简而言之,我是来辞职的。”

“为什么,”尽管那么发问了,她心中却已经打算起如何开一张有关加薪的空头支票,数字还不能太离谱,“你在这里……大有前途。”

青年人注视着她,张着嘴,仿佛在思考究竟从何谈起。他下意识地用手把玩着茶杯:“不是那个问题,博士。我是一个化身,而我知道您也是。我要和您开诚布公地谈谈。”

“我要辞职,‘我’真的不会写天杀的meta系作品。鬼知道我杀了您多少次。”在她诧异的目光下,他绝望地如此说道。


他举起枪,对她扣动扳机

嘭。

一切都结束了。

Dr.Ninth皱起眉头。

“稍等。也就是说,他们,”她伸手指了指上方,“举办了那么无聊的竞赛,杀掉自己在这里的一部分,自己的化身?”

“见怪不怪吧,”研究员摊了摊手,“总而言之你的人物设定给……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他们在凌晨四点特意跑去问了你的上层叙事,他说你根本没什么详细设定,是个无敌的玛丽苏。抱歉,希望没让你难过,原话就是这样。”

“那你是什么?你说你是化身,而且是专门来杀我的。这很反常。”

“我当然是化身,为了杀掉你这个角色从上面专门投影下来的杀手。说实话我也没有什么设定。你仔细回想一下就会发现我根本没有提过自己的名字,因为他们实在太懒了,以至于根本没有起过。所以我给自己取了一个,你可以叫我小红。”

如果这是一种叙事的自填充,那填入的名字也太傻帽了一点。Dr.Ninth默默地想。她脸上不动声色:“那么,你刚才说你是来辞职的。事实上,如果如你所说这件事的主导权并不在我的手中。”

“好吧,”小红挠了挠头发,“我其实是来抱怨的。你不知道……他让我在草稿里干过什么!其实你也应该记得的。”

“可是我没有。”Dr.Ninth回应。

“你是临时被抹消记忆的,老天。如果你啥都记得住,那这篇文章那么长的情景导入岂不是白写了。对,文章已经开始了……我们继续吧。”


小红:他觉得你是超形上部的一员,被简简单单地一枪崩了很不尊重这个设定。

Dr.Ninth:哦。

小红:而且只写三句话显得很不敬业。

小红:所以他决定加点料。

Dr.Ninth:……

Dr.Ninth:这些对我们的描述,还有其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红:是他们让我知道,而不是我知道。我们来看第二版吧。

广告。他想,在精心策划后浪费人类智能的产品。他是个单身汉,这个世界上随处可见的货色,显而易见。他留着一把漂亮的胡子,有一杆护理得当的枪,这是看得见的那部分。铁一样强硬的态度和老虎一样的胆魄则属于看不见的另一部分。

他是一名私家侦探,而他面前有一杯螺丝起子。这只是一种巧合,其中并无深意,就好像世界上其他千千万万个巧合一样。况且他是个硬汉,在酒这方面,硬汉并没有多少选择,因为很多东西喝起来并不那么酷。所以纵使青柠汁又酸又苦如同海洋生物的胃液,他依然把它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一个美梦走进酒吧。

苗条,高挑,困惑得犹如偏离路径的候鸟。她的眼睛让人为之窒息,那是浓墨重彩的黑色,映着酒吧的灯光,其中流转着奇异的光彩。她栗色的长发披散下来,每动一下都在撩拨观者的心弦。她的白大褂里是一条做工极好的深蓝色礼服裙。

“酒吧?这个区域怎么会有酒吧?等等,这是哪儿,我是怎么过来的?我身上穿的这是什么玩意?”Dr.Ninth手上拿着报告,看上去很迷惑,混杂着愤怒。

她怒火中烧的样子也是如此可爱。他想。

“有哪里出了问题,这地方不是普通的酒馆。没有酒保,”她望了过来,“只有你。”

真正的好女郎,即便怒发冲冠也是万分美丽。他想。

“你不应该属于这里,这不对。”她眯起眼睛。

她怒不可遏的时候是她最美的时候。他想。

“女士,有人要您的命。”他终于开口了,还不等她质疑什么,两颗子弹已经没入她的胸膛。

他走过去,合上尸体惊诧的眼睛。尸体还是温热的,散开的头发依旧闪闪发光。

然而一切都结束了。

评论:你可能看了吕墨菲……但我想硬汉风格不是那么用的,大概。如果你把这篇东西发出去,我们的oct大概也要一起结束了。


Dr.Ninth一时间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她纠结了一会,决定不做出任何评价,并且维持住自己的面无表情。小红同情地看着她,伸手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下面那个评价是什么?”她冷静下来后询问道。

“就是其他上层叙事的一些看法,”小红说,“在看下一篇之前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里面有什么?”

“没有什么……就是有一点玛丽苏。好吧,是非常的玛丽苏。”

Dr.Ninth早早起来,梳妆打扮。

七彩的卷发从她指间流泻下来。小卷。这说明她的心情有一点不好,如果心情愉快,她的头发会是笔直的;同理,当她悲伤时,头发会缩短,当她感到幸福时,头发会飘洒出樱花花瓣。

在她九岁时,同时收到了哈佛、耶鲁、剑桥、牛津、帝国学院、芝加哥大学、麻省理工、伦比亚大学、霍格沃茨、德姆斯特朗、布斯巴顿、伊法魔尼的offer。

为了平息院校间恶性招生竞争,魔法部不得不出动一半的傲罗维持秩序。在被拖走时,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还在愤怒地呐喊:“这可是我们三百年来遇到的最优秀的学生!”

最终他们不得不让摄魂怪亲了他一口,才使教授勉强冷静下来。

尽管Dr.Ninth最终选择了耶鲁大学,但据不可靠消息称,她拥有数条属于自己的龙。另据更不可靠信息称,她还拥有着打破叙事域的能力。

同时,她也是唯一一位在世就被赋予基金会之星的人。Dr.Ninth曾以其名下的巨额财富帮助基金会度过多次财政危机。

Dr.Ninth梳洗完毕,回过头,发现一个阴郁的男人用魔杖指着自己。魔杖看上去似乎是接骨木做的。他看上去似乎已经疯了,如果不是一个疯子,也不会对如此完美的女士做出之后那些可怕的事。

“是你杀了黑魔王!”他发出痛苦的喊叫,“阿瓦达索命咒!”

一阵绿光过后,她就那样看着他。

男人难以置信地说:“你居然用爱感化了死亡圣器!”

而她把手枪递给他:“如果杀了我可以抹消你心中的仇恨,请开枪吧。”

男人的心中充满了煎熬,他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手枪走火了。她在他懊悔万分的目光中倒了下去,如同秋天死去的落叶蝶。

评论:亲爱的,我觉得作者说的玛丽苏不是这个意思。还有伏地魔难道不是哈利杀的?

回复:随便吧,也许……你知道,也许是新的黑魔王?比如格林德沃、汤姆里德尔之后的,呃,格林汤德尔?哦,你觉得让她和黑魔王谈一场恋爱怎么样?

回复:你不会是认真的,对吧。


小红低着头。他不敢去看Ninth的脸。过了一会儿,一个疲惫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我觉得他不太懂他在写什么。”

“事实上,”小红看了看接下来的段落,“他是真的不懂。”

Dr.Ninth正在观测。这是超形上部的最新计划。新的计划,为了应对新的敌人。她低下头,注视着那个叙事团块。位面数正在迅速攀升,由34个上涨到56个,其中的一些发生了碰撞,粗糙的边缘相互剐蹭,她相信那会造成一些新的麻烦,然而为了计划的执行,这是必须的。

印压流是否可以通过某些异常实体构建通道反向流入上次叙事?抽象叙事域是否可以由此得到观测?叙事自填充的规律是否可以被探明?她渴望着答案。她期望通过这个计划了解并改变一些东西,包括确定一个故事中的叙事主体,了解他们的载体,等等。

屏幕忽然迅速闪烁起来。她倒吸了一口气。一个“反记叙”出现了,悄无声息,突如其来。它离她很近,就在她背后。

Dr.Ninth,超形上部Bovine spongiform encephalopathy计划负责人,在被吞噬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评价:……这就完了?还有你这堆设定和名词用的怎么感觉不太对?

回复: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我要晕设定了orz我真的不知道怎么编了

回复:还有这个计划的名字,我怎么记得翻译过来是疯牛病……

回复:就是疯牛病orz字母多一点可能显得比较厉害,我觉得。这是我脑子里最长的一串词儿了。


小红看了看那几张纸:“呃,接下来出现了新人物。但是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可能跟规则有关,比如要联系上文一类的。”

Dr.Ninth接过纸张,看了看那几个名字后摇了摇头:“我也不认识。”

Harmonics和Rhythm注视着彼此。

然后事情如写好的那般发展,仿佛遇火的黄油一样平滑,几个人有条不紊地踏入自己的命运。

Harmonics融化成一滩白色。

在彻底融化于大地前,Harmonics看到了一双与Rhythm极其相似的眼睛。那个女孩——他想。在生死攸关的那一瞬间,Rhythm大概就是因为看到她而分心了吧。

而在最后的一眼,饱含着对世界的留恋的目光里,在真的彻底融化于大地前,Harmonics突然发现,那双眼睛好像并没有那么像Rhythm。

Rhythm随后坠下高塔。

胸口的剧痛让他幻听,妹妹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他安心地合上了眼睛。

而在意识彻底离开躯壳前,他发现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友善地给他安排一个巧合,幻听真的就是幻听。奇术师愤怒地永远闭上了眼睛。

路过的Dr.Ninth蹲在尸体旁边,拨打急救电话。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在一命呜呼前突然露出了生不如死的表情。

她不明就里地画了个十字。阿门,愿天堂没有犯神经病的熟人。

评论:别那么对Rhythm!!!!!这太不严肃了!!!!!

回复:我还能怎么办!!!!迫害银冰吗?!

回复:好主意。

Dr.Ninth走在街上。她觉得今天的烤肠格外好吃,不知道为什么。

评论:烤肠甚至有点冰凉的脆感(不是)

Dr.Ninth走在街上。她觉得今天的烤肠格外好吃,甚至有点冰凉的脆感,不知道为什么。

评论:你居然真的把这句加上了啊!?


小红看着稿纸,陷入了沉默。

Dr.Ninth接过来,阅读了上面的字,然后也陷入了沉默。

评论:你要不要试试写一写稍微安静一些的死法?上面那些也太闹腾了。

桌子上有一个杯子。

杯子里有水。

水里有毒。

Dr.Ninth走了进来,感到很渴,于是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她死了。

评论:毒药是怎么进去的啊!!还有这样是不是安静过头了?

Dr.Ninth从小就对炸弹有着深厚的兴趣。

她白天是一名博士,而夜里是一名拆弹专家。

这天她来到现场,发现了十吨炸药。

然后它们爆炸了。

评论:这设定加得是不是太唐突了。她不是研究神学和宗教相关的?

Dr.Ninth与一个具有神性的高大异常实体对峙着。该实体全身都在发光,好像一个巨大的LED电灯泡。

一口奇大无比的锅从天而降,锅里有十吨食用葵花籽油……

评论:好吧。嗯,呃,也许也不需要那么轰轰烈烈。


“我觉得这个故事没有变成真的真是太好了。说真的。他的大脑大概已经穿过了风和雨,飞去了浪漫的土耳其。”

Dr.Ninth站在办公桌上,茫然无措。她是如此绝望,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被咖啡。

如此多的咖啡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涌了进来,她的大多数同事都被这来势汹汹、突如其来的咖啡淹没了。事发时她正站在桌子上换灯泡,这才逃过一劫。

然而咖啡却没有就此罢休。

一浪又一浪的咖啡打了过来,终于,她体力不支地倒在了深褐色的液体中……

评价:我觉得你应该睡觉了,要不就是咖啡中毒了。


小红:“哦,这里有一个被他忘了的东西。还有几个可能的发展。”

一个不负责任的作者如此写道:Dr.Ninth站在房间里。她倒下了。

然后他再也没有想起自己这份未完成的作品。

填充

Dr.Ninth站在房间里。

时间过去了一秒钟。在这一秒钟里一盏吊灯脱落了,正好砸到她的脑袋。

她倒下了。鲜血从办公桌上流了下来。

填充

Dr.Ninth站在房间里。

时间过去了十秒钟。在这十秒钟里前一个人把茶水洒在了地板上,她路过楼梯口时踩到了水渍。

她倒下了。一声闷响回荡在楼道里。

填充

Dr.Ninth站在房间里。

时间过去了两分钟。在这两分钟里发生了一场地震,她抬起头,正好看见天花板的坍塌,无数碎石与砖泥朝她落了下来。

她倒下了。一段时间后搜救犬找到了她的手。

填充

Dr.Ninth站在房间里。

时间过去了五分钟。在这五分钟里,警报响彻了整个站点,她沿着撤离路线一路小跑,在路的尽头看见了一扇落下的铁门。她拍打铁门,可对面没有传来任何回音。古怪的嘶鸣声若隐若现,她藏进了储物间,直到被找到。

她倒下了。尸体的喉管上有几十个深孔。

填充

Dr.Ninth站在房间里。

时间过去了一天。在这一天里他们这些幸存者努力地击退一波又一波的怪物,好像在打真人版植物大战僵尸。然后他们很快就发现,这好像更接近真人版愤怒的小鸟,而且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倒霉蛋会是谁。漏水的声音传入他们的耳朵,恐惧一瞬之间蔓延开来——你不可能依靠枪支击退液态物。

她倒下了。其他人也都倒下了。

填充

Dr.Ninth站在房间里。

时间过去了一周。在这一周里,异常的瘟疫传播于这座城市,而第一批感染者已经死去。她所在的是隔离病房,她自愿充当基金会的小白鼠。比起无奈地咽气,她宁愿承担未知的风险,相信下一管试剂就是能解救他们的成功品。然而当创口加速溃烂,疼痛炸裂开来,她从病床上挣扎着爬起来,试图拨开帘幕,看一看窗外的天空。

她倒下了。在坠地前,她回想起这里并没有什么窗户。

填充

Dr.Ninth站在房间里。

时间过去了十年。在这十年里她一直呆在这个职位上,没有升职也没有加薪。

她倒下了。因为连续三十八小时的加班。

填充

Dr.Ninth站在房间里。

时间过去了四十年。时间过去了四十年。在这四十年里她一直呆在这个职位上,没有升职也没有加薪。

她倒下了。不是因为连续三十八小时的加班,而是因为心脑血管疾病以及对上级的愤怒。


“接下来的是一个……爱情故事。他真的放弃思考了。”

“什么?”

“最套路的那种。办公室恋情,眉来眼去,夕阳西下,一见钟情。”

小红被Dr.Ninth横眉冷对的表情吓到了。她问道:“对象是谁?你吗?”

小红没有说话,默认了。

“接下来的是一个……爱情故事。”

“什么?”

“最套路的那种。办公室恋情,眉来眼去,夕阳西下,一见钟情。”

小红被Dr.Ninth横眉冷对的表情吓到了。她问道:“对象是谁?你吗?”

小红没有说话,默认了。

Dr.Ninth有些生气。不论如何,她都不会喜欢上这样一个鸡窝头又怂巴巴的人。怂货可怜兮兮地攥着茶杯看着她。

夕阳为屋子里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柔和的红。小红看着她柔和的轮廓,觉得心脏的跳动漏了一拍,移开视线时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对方的眼睛。

“你在看什么?”Dr.Ninth瞪着他。

“你……你好看。”小红眼睛一闭,以赴死的决心说出了史诗级的尴尬台词。在被扫地出门前,他在心里再一次诅咒了自己的创造者。以前他怀疑对方只会写言情小说,现在他觉得这个人连言情小说都不会写。


刚刚的剧情让两人一度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小红才重新鼓起勇气,提起话头。

“不管怎么说,他似乎试图给你一个好结局。刚刚的不算数,不算数。”

茶水已经喝完了,Dr.Ninth在傍晚昏黄的光线中阅读起最后一个构想。

牵牛花爬上了土墙。花是今年新蔓上来的花,墙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砌好的老墙。刚过夏天,玻璃上都是层层叠叠,湿了复干的水痕。

院子的凉棚底下是一张绿漆的桌子,凉棚上面是长得极好的葡萄藤。黄猫睡在桌子上,团成一个球,肚皮起起伏伏。在凉风里飞舞的蜻蜓恹恹的,蟋蟀却叫得响极了。

Dr.Ninth不在这里。如今这里已经不见了那个精力充沛的女博士,剩下的是一个有着普通名字、满头白发的小老太太。

老太婆已经一个人住了好些年,往后恐怕还要再独自住上更多年。月历换得悄无声息,她拿着水壶浇院子里的花,种下去的和自己长出来的都一视同仁,平等地啜饮清水。

水是井里打上来的,凉沁沁。夏天总有人借着这口井泡水果,捞出来的水果也是凉的,而且更甜了。左邻右舍都很喜欢这个老太婆,小孩叫她奶奶,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只有要办点什么,投点什么,才能在证件上瞄见一眼。名字有点洋气,挺好听的。

她老了,全身而退了。那些惊心动魄,那些热血沸腾与她再无关系。她有一点风湿病,胃不太好,其他慢性病或多或少也都害上一点。

她的造物主再也没有动笔,于是在某一个世界上,她就这样不复青春,慢慢老去。在这个过程中,她无数次地期待过再一次的冒险。可威胁没有到来,来的是基金会的退休安置。

她并不想去责备谁。没有人能一直写下去,能够一直被延续的人物是极稀少的。大多数人忙忙碌碌于生活,考试求学,应聘求职,结婚生子,再没有幻想的空间。

柿子树的叶子开始变色,阳光晒在身上不再发烫。她想晚饭的腊鱼可以只做半条,免得剩下。不平静的前半生让她没能拥有普通的家庭。

到时间去做饭了。她想。

可是她忽然想再晒一会儿太阳,还想吃个苹果。她已经很久没有咀嚼硬东西的欲望了。她还变得有点困,蜜蜂振翅似的柔软声音涌入她的耳朵。

太阳沉下去了。大地和她一起失温,变冷。

评论:这个风格是不是和前面差太多了?

回复:好吧……嗯……我的意思是,所有生命的归宿都是死亡,而所有作者的归宿都是鸽子。

咕咕。


一个人愤怒地坐在电脑桌前。

在又一次按下删除时,他站了起来。桌椅发出了巨大的响动,一个别着银杏叶状发夹的脑袋探了进来:“你还好吗?”

“我出个门。”他说。

“哦,做什么?”抱着一盆小番茄的女孩询问。

“去找Ninth本人,我要删了他的页面。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杀掉他下层叙事的化身。我受够meta作品了,没有下一次了,真的。我再也编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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