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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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D死了。

他的尸体就那么停放在他原本的办公室里,用透明但难以摧毁的盒子装载着,摆放在层层叠叠的书本迷宫的最深处。实话说,如不是小诺带路,大家很难想象HD的书本迷宫是有所谓的终点的。在那之后,这个房间除了小诺之外,只会有寥寥数人造访。因为这个房间的标签从“Darklight研究员办公室”变成了“SCP-CN-███收容间”。是的,这不是一次所谓体面的葬礼,基金会人员死去的太多了,大多数的他们连名字都会被抹去,骨灰只能安葬在基金会的集体公墓之中,一块无名石碑就代表一个生命存在过的痕迹。Darklight原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享受这般的死后殊荣,但基金会中国分部讶异地发现,他们无法摧毁HD的尸体。在小诺的多次提议之后,HD最后被锁闭在了他曾经的办公室里,他最后留存的遗物,作为中国分部最新的SCP加以收容。是的,这不是什么体面的葬礼,这只是一次标准收容措施,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呢?谁都说不明白事情的原委如何,HD之死,或许将成为中国分部的一个谜团流传下去。但有什么关系呢?基金会的任何一个站点的砖石,都是由谜团和疑点构成的,HD的死,不过是为基金会增添了一块新的基石,在那上面,构建的是稳定的正常社会。太阳必将升起,上帝高坐天国,人间相安无事。


在辰特工看来,HD始终是个可疑的家伙。

能在基金会里面爬到高位的人,如果不是逢迎拍马的功夫了得(任何人组成的机构都不会拒绝这种人),那就必然是个有故事的人。HD能在基金会中国分部之中获得5级安全等级,就足以说明问题。如果说中国分部也有一个CN-O5议会(这个传说向来流传在中国分部之中),相信HD的手腕足以让他占据一席之位。他要是没有一些异于常人之处,辰特工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他的过去没有什么特别?骗鬼去吧。

当然,HD比起其他研究员来说的确很特殊,处事淡漠,公事处理的速度和水平在中国分部之中也少有人能出其右,对于模因SCP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理论。相比之下,他那“色素异常”简直是微不足道,更不用说他与中国分部某些同行组织有所牵扯已经近乎是半公开的秘密。这样的人或许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站点主管,但辰特工还是认为这些东西无论如何也匹配不上一个5级安全等级,正如他一直在观察和怀疑HD一样,他始终认为HD是混沌分裂者的首脑之一。为此他不知打了多少秘密报告,收集了多少证据,但始终还是差一点,这就像狐狸让猎人看到了它的尾巴,然后悠然跑掉一样让人气愤。有时候Milk让他抛掉这种无聊的妄想,但他一直在坚持,别人笑他是个阴谋论者,他对此只不屑地撇撇嘴。

阴谋论?你们这些傻子都不知道阴谋的味道有多么地吸引人。作为一个优秀的特工,这种嗅觉是十分必要的。


Karldark觉得很难描述他对于HD的感觉。

作为狂热的刀具爱好者,当然也同时作为基金会的特工,他对于自己用刀的技艺必然勤于维护。而HD,完全和他是两个极端,苍白的皮肤,没有公务就鲜少见他离开办公室,不论何时似乎都拿着书在看,不折不扣的一个书呆子。这样的反差让他对HD有着一种本能的排斥,也是那场惊动了大半个站点,之后也迅速惊动了整个基金会中国分部的打斗的起因。HD在无人能视的地方,用一张薄纸堪堪挡住了他引以为傲的刀,在那之后他发现他的刀再也切不开纸张的防御网。这让他的自尊心微微受挫,鲜少有人能在近身格斗之中与他打平,Milk等特工尚且不论,HD不过是个研究员,他使用的技巧也只是一些基本的格斗技巧,他赢过了HD的武艺,而他的刀输给了HD的书本。

但在那之后,他对HD的态度稍稍改观,“至少找到了一个能打架的对手吧”。不过作为基金会的特工,KD还是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性,尽管他觉得HD对基金会的忠诚没有问题,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一点疑点。

就比如那天HD与他匆匆擦身而过,他也本能地看向了HD前往的方向,那边是哪个SCP-CN的收容室来着?记住每一个SCP-CN的收容室所在是研究员的工作,特工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这个。磨练自己,准备下一次为基金会的任务献出自己的力量才是特工的首要任务。

仔细想想,那天似乎是HD之死的正好一个星期之前?


Andros觉得,HD是怎样的人都无关紧要。基金会特工这职业不是啥好职业,一个不小心就死掉了,还没有三险一金……啊不对,连名字都留不下。

他标志性的防毒面具让许多人对他敬而远之,他能称得上朋友的人也不多,所以他不喜欢在了解他人这种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

所以HD是什么人有什么关系呢?至少他现在是站点主管就行了,反正下一次任务出动的命令也会是HD下达的,他对命令背后的弯弯绕懒得追究,处理好眼前的异常才是重点。从GOC到基金会,这两个组织之间的关系连他这个亲历者都说不清楚……只要HD不是混沌分裂者的人就行。

Andros走在了广西桂林的一条小巷之中,他不太明白为什么HD让他到这里来。根据其他外勤特工传来的消息,这里应该只是破碎之神教会的一个小型秘密活动场所而已。要知道,特工之间也是有等级排名之类的东西的,这种地方派一个能力更低一些的特工来也完全没有问题,毕竟根据情报,破碎之神教会才刚刚渗入这里不久,这个据点不过是浮沙之塔,一碰就塌。可HD偏偏指定他来。

Andros觉得有一些古怪,又说不出来。他谨慎地贴到了集会场所的墙角旁,屋里的讲道声音如此亢奋,不需要监听设备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吾神必将完整!血肉乃是污秽!赞颂我神之名,可与日月同辉,天地同寿!”

听着屋里传来的低声唱诵声,Andros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本来只是一次简单的任务,可他的心里一直就是静不下来。

“吾神荣光,耀万世之长!金属之躯,享永生福报!”

这群金属疯子,主祷词也没有新意,究竟为什么我要在这里?

“来!瞻仰吾神之像!那稻草人神使的指引,必将使我们入他怀抱!”

等等……不大对劲?

Andros用长柄窥视镜探向了窗子,屋内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状若疯狂的教士和面带敬畏之色的信徒,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稻草人,而他们所瞻仰的神像,是一个巨大的,金属铸成的破损稻草人形象,从缺口处还能看到里面的机械构造。齿轮带动齿轮疯狂地转动着,碰撞声造就了一首绝妙的金属赞美诗。

他大概明白为什么HD派他来这里了。


Parallax正在处理最新的行动报告。

最近的行动报告有点多,而且内容也比较奇怪,这让Parallax有些不高兴。HD作为她的上司,还是让她略微害怕的。他对什么事情似乎都不关心,每次Parallax去交报告的时候HD却总是要问她相关报告的初步判断,这是让Parallax感到不舒服的环节。尽管每次Parallax感觉自己的回答不能说天衣无缝,也至少是中规中矩没什么纰漏,但HD每次都似乎有些不大满意,金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深邃的东西在旋转一样。而从他办公室出来的时候,Parallax总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有的时候也想过,HD或许不是对她的回答不满意,而是因为他本身那种淡漠的态度使然吧。她甩甩头,把这些想法赶出脑海,想办法尽力看起了面前的报告书。说是奇怪,的确很奇怪,就好像最近基金会的同行组织都有点不正常一样。

广西桂林,破碎之神教会初级据点里,发现教徒们正在崇拜金属质地的稻草人像,且对负责该据点的教徒讯问结果显示他们将稻草人作为“神使”对待。这无疑与我们所知的破碎之神教义不符。将进一步关注——Andros特工

陕西西安,出现一次异常快闪行为,快闪参与者将稻草人戏服随机套在路人身上,之后路人则围在一起一边演唱《小苹果》一边跳起了甩葱舞。据随队特工报告,不知出于何种理由这些穿着戏服的路人能准确分辨出基金会的特工,并且能从手中产生大量颜料向特工泼洒。强制制服这些人并脱下戏服之后他们表示对刚才的行为一无所知,对戏服的检查发现了Are we cool yet?的字样,将原地驻留观察事态发展——Milk特工

这都什么跟什么?Parallax一阵头疼,她真的不想被HD就这些报告书发问,同行组织发疯了,疯子做事有什么理由吗?啊不对,Are we cool yet那群人本来就是一群疯子,可破碎之神教会跟着一起发疯是怎么回事?

Parallax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宗教疯子和艺术疯子的狂欢,可我不是疯子啊。

就在这时,小诺像是听到了Parallax的心声一样,拖着明显太长的白大褂走进了办公室。

“Parallax,最新的报告书HD说我拿去就好了,你今天不用去做报告了。”

Parallax松了一口气,想着终于可以下班去和Gary喝咖啡去了。她把报告书放到了小诺的怀里之后,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真不知道小诺是怎么能和HD在一起共事那么久的。Parallax又甩了甩头,今天疯子太多了,我可不想变成疯子,再说了,Gary还在等着呢。


Scarlet那几天也十分无奈。

作为研究员,他知道一个站点要是收容失效了会是多么危险,这种时候,精英特工就十分让人觉得安心。可偏偏这几天,精英特工全部都去出外勤了,Karldark、Milk、Andros还有Chen……好吧最后那个虽然有点妄想过度的嫌疑,但从特工的角度来说还是十分靠谱的。这些人一个都不在,站点缺乏一种安全感,似乎连士气也有些下降了。Scarlet叹了一口气,或许这时候月兰部队如果在会好些?虽然她们是缺乏了一些与人打交道的技巧,但身手才是最重要的啊。

这样想着,Scarlet走进了站点的储藏室,今天的Safe级别SCP需要一些材料做实验,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HD。HD似乎从架子上拿了两个深色的药剂瓶,他转头一看,正好目光对上了Scarlet。

“HD,在这里干啥呢?”

“哦,之前用过的那个强效迷幻剂,做实验需要用到,所以过来拿几瓶。”

说完,HD就匆匆离开了,Scarlet目送他远去之后,才开始查找自己需要的材料。这几天站点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特工们都还没有回来,所以就算只是做一个失败率不大的实验,Scarlet也是小心翼翼,这几天引发了收容失效可是真划不来。

可是,下午时尖锐的警报声让Scarlet觉得一切担心都纯属多余了,这不是什么收容失效,混沌分裂者突入了这个站点。


Site-CN-██遭到了混沌分裂者的全面入侵,这让精英特工们心中一凛,他们追查的这段时间内已经找到了全国各地这些异常事件幕后黑手的一些线索,但这一事态让他们必须赶回站点。

尽管Andros、Milk、Chen和Karldark在一天前就收到了混沌分裂者可能入侵的警告,他们也只能在入侵战打的如火如荼的时候堪堪赶回。根据站点里防御的特工传来的消息,情况很不妙,精英特工们基本都在之前HD的指令之下被派到了各地去调查异常事件。站点安保人数严重不足,只能防御几个重要区域。某种意义上的好消息是,混沌分裂者这一次的入侵似乎有着很强的目的性,近200人的大部队向着站点E区迅速突进,只有数十人在对其他区域进行侵略,尽管E区陷落不可避免,但其他区域还是能撑到精英特工赶回加入战斗的。

与之传来的一个坏消息让精英特工们都陷入了沉默,根据目击报告,HD与混沌分裂者中国区的二号人物并肩而行,目标直指E区,一路上因为HD的引路,混沌分裂者的大部队绕开了许多大杀伤力的陷阱措施,同时HD手上的站点主管权限让所有的锁闭安全门都形同虚设。混沌分裂者的大部队已经达到了通往E区的最后一扇大闸门。

“该死,我就说过Darklight那混蛋是个靠不住的叛徒,”辰特工一边扫倒一个混沌分裂者特工一边怒骂道“这次我非要宰了他不可!”

这一次,Milk他们没有再让辰特工放弃他的妄想,他们的脸色更加阴沉,开枪的准度又提高了几分。


最后,当Milk、Chen、Karldark、Andros以及被他们救出来的Parallax和Scarlet一起赶到通往E区的入口大闸门时,Darklight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前。那道闸门是唯一一条通往E区的入口,因为里面保存的都是高危或是高价值SCP的缘故。混沌分裂者毫无疑问已经冲进了E区。只有Darklight孤身一人站在门前。

“太慢了,”看到他们冲进了闸门前的大厅,Darklight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基金会的特工从未让我如此失望。不过一切还是照计划进行,你们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你呢?这么多年来你又何曾不是让我们失望了?”Chen特工一边大声咆哮着,一边示意几个特工去打开闸门。可Darklight轻笑着,一枪打在了最靠近闸门的特工腿上。“这个闸门我已经设置成了只有我身上的指令卡能开启,要不你们可以试试现场安炸药炸开?”

“那我可以认为你不可能会帮我们打开?”Karldark已经拔刀在手,Milk默默掏出双枪,辰特工早已跃跃欲试,Andros看不到表情,不过他手上的刀也说明了所有问题。

“好了别废话了,在我死之前,You shall not pass。”Darklight掏出一本《圣经》,“这本书我一向不很喜欢,但今天我还是破例喜欢它一次吧,因为它的页数足够多。”

在那一瞬间,Chen特工很莫名地觉得很好笑,独身对抗中国分部的那么多精英特工,还用上了经典台词,HD真的以为自己是甘道夫吗?

一声怒吼,KD、Chen、Andros扑向了Darklight,而牛奶迅速扫出一片弹幕。虽然他知道枪弹终究会被HD的书页挡掉。但他还是要寻找到一个好的狙击位置,顺便给HD造成一定的火力压制。他们没有时间了,混沌分裂者的破坏速度不慢,不能让他们夺取目标之后出来反扑。有着高危SCP在手,胜利女神的微笑会朝向谁连傻子都能想到。


精英终究是精英。Darklight默默地想道。

三人的攻击之间有着奇妙的默契配合,就像基金会标识上那三个箭头一样,从三个不同角度压制了威胁世界的异常,这三人也是从三个角度牢牢压制着Darklight。

Darklight终究只是个研究员,他也只接受了一些基本武技的训练而已。真正让他能撑那么久,并且还能碰运气用手上的书页划伤对手的倚仗是他贴身的纸甲。纸张的重量却有着堪比高强度钛合金的坚韧和硬度,他的这个异常性质对于面前这些人根本不是秘密,这三名特工的攻击屡屡能突破到他的身体,却在薄薄的纸张面前束手无策。随着缠斗时间的拉长,这三人的攻击速度也越来越快,显然,他们不愿意再将这场打斗拖延下去。

忽然,E区之中传来一声爆炸声,这让Darklight动作些微一滞,Milk没有放过这机会,一枪打在了Darklight的胸部,枪弹没能穿过纸张,而冲击力却让Darklight的脖颈撞上了KD的刀锋,那是他身上为数不多没有纸张的部位,紫红色的血液飞溅而出。HD踉跄了一下,Chen特工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一刀向着HD的后心刺去。

这一次的手感不像是刺上了纸甲,Chen特工看着紫红色的血液喷射而出,他的刀刃全部没入了Darklight的心脏。HD终于沉沉倒下,手中的圣经纸页雪花般滑落。撒了一地。

HD能感觉到KD伸手从他身上掏出了指令卡,跑向了闸门,他也能在弥留的时候看到Andros、Milk、Chen、Parallax、Scarlet围过来看着他,神色复杂,却一言不发。HD没有再看他们的脸,而是看向了他身旁最近的一张书页,上面的内容现在看来极尽讽刺:

耶稣对她说:“生命在我,复活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凡活着信我的,必永远不死,你信这话吗?”

《约翰福音》11:25-26,当初HD在读的时候还是很嗤之以鼻的,基金会的人不需要信这些,他们也不需要永生,可今日看来却一点也不可笑。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只听到了KD的一声惊叫:“大家千万不要过来,快去找大功率紫光灯!”

Darklight微微笑了,然后他的意识消弭在无尽黑暗之中。


E区大门轰然洞开的时候,一阵黑色的水汽从其中弥散开来,KD的反应十分迅速,带着所有在场人员撤离了大厅。

混沌分裂者的主力部队已经不需要再去消灭了,那股黑色的水汽是弱水的水蒸气,现在的E区与死域没有区别。在这起事件之后,紫光灯足足照了3天才将所有的弱水全部变成了正常的水。混沌分裂者的残留部队在精英特工面前不堪一击,迅速被消灭干净了。事后的调查发现,之前派遣特工们去调查的异常事件实际是SCP-CN-778的收容失效,HD在事件一周之前毁掉了所有基金会收容之下的13个稻草人,然后也有证据表明在那之后,他和混沌分裂者取得了联系,趁基金会站点防守空虚的时候大举进攻。或许这些还让人将信将疑,但辰特工这么多年来收集的证据足以把HD一案办成让基金会人民放心的铁案,所有证据都显示HD是混沌分裂者在基金会之中的卧底。于是此事也就盖棺定论,或许比较麻烦的事情是,HD的遗体完全无法被摧毁,毋宁说他的身体时间似乎静止在了他死去的那一瞬间。但这都不是问题,不过是一个新的SCP-CN出现了,在小诺的建议下,HD原本的办公室变成了收容室,毕竟他留下的书本迷宫没什么人愿意去清理,而最后和HD在一起的人全部选择了沉默,对这个事实表示了一种无声的赞同。

只是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明白一些事情:那些弱水是怎么来的?事后调查显示E区的防火用水全部被感染成了弱水,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又是谁发出了精英特工回撤的命令?调查许久之后也没有结论。这场战斗在前线作战的特工们居功甚伟,可他们始终觉得背后有一个人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挫败了Darklight的阴谋,但这个人是谁?谁都不知道。

不过这都无关紧要,一场针对基金会的阴谋就这样被挫败了,基金会也铲除了一个叛徒,新的站点主管即将上任,一切如常。


一个午后,小诺进入了HD曾经的办公室。

小诺还是忘不掉这个曾经的上司,她还是习惯时不时来看看这个已经被宣布为SCP-CN的家伙。办公室里一切如旧,就连办公用品都没有移走。小诺习惯性地用抹布擦亮了办公桌,然后泡了一杯咖啡,只不过,这次她自己小口地喝着。平时粗暴地把她丢到沙发上让她去泡咖啡的那个坏人不在了,这咖啡也只能她自己喝了。

一边喝着,小诺一边低低自语:“那天明明说是出去一下就回来的……”

这办公室里还是书籍成山,但少有人维护的情况下,这些书籍都在蒙尘,小诺从最近的书堆上拿起了一本书。说起来,她平时虽然和Darklight一起呆在这里,但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水族箱里,没办法看这些书呢。

她打开了这本《鹦鹉螺的生活习性》,一张纸掉了出来。

致小诺:

看到这份东西,一切应该已经按计划进行了,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写这个,或许是因为觉得如果一切顺利,我欠你一个解释吧。我很讨厌欠别人什么,所以这份东西我希望只有你看到,当然,这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一切或许要从三个月前开始说起吧,那天我例行检查我自己身体的状况,用我的异常性质强化了一张纸张。看起来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但我必须得说,好奇心害死猫。我好奇地用那张纸割了一下陶瓷杯子,出乎我意料之外,杯子上留下了一条白色的印记。

我想自然界的硬度表应该不需要向你普及,众所周知,铁质的刀子不可能在玻璃或者陶瓷上割出痕迹,因为它的硬度远远低于后两者。而能在后两者之上留下印记的,除了人工合成材料之外,自然界仅有它们自身或者金刚石能做到。也就意味着,我手中的纸张硬度已经达到了陶瓷或者金刚石或者更高的硬度。但在导致你变成鹦鹉螺,我变成这样色素异常的那个事故之后,我亲自测量了我强化的纸张硬度,那时候,那些纸张的硬度仅仅相当于高强钛合金。而现在,这些强化的纸张硬度居然坚如钻石。

这意味着,从那起事故以来,我用了这整一个书籍迷宫来禁锢的活在我身体里的怪物,是会成长的。它现在还不能突破我的身体,我也还有着属于我自己的意志。可要是什么时候,我真的屈服在了那个怪物之下呢?

看到这里或许你会骂我是个混蛋,别误会,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什么英雄。我只是一个正常人,我希望能好好的一直活下去,然后去达成我的信念。我从没有想过什么舍生取义杀身成仁。也从未想当什么英雄,我甚至认为,像我这样的人,不值得别人去纪念。可事实上,现实逼我去选择如何走下去,尽管我也完全不想做这样的选择。真要我选,我一定要选在基金会里干到自然老死,毕竟基金会目前看来是可能实现我不切实际的梦的地方,

可我等不到了,在那次尝试之后,我开始能感觉到即便我手握书本,那个怪物也在我身体里蠢蠢欲动。我每次都不可避免地想起辰特工,想到他那次在地上痛苦打滚身体扭曲的样子。如果我真的控制不住它,那么我的下场很清晰,成为一个人形SCP然后收容在基金会里。这是我最恐惧的结局之一,丢失我所有的尊严,一个不是我的意志占据着我的身体,引发别人的痛苦与恐惧。当然,如果我还留存着我自己的意识,那么会更糟糕。这样的结局我只是想一想就会全身颤抖。原本我希望能再拖一拖,用精神安定类药物或许能禁锢住它,甚至是模因SCP也有尝试的价值。可我实在是等不到了,那怪物的悸动一天比一天明显。我甚至有的时候想过它是不是在以我的恐惧为食粮成长着。这样一来就排除了共存的选项,那么接下来的选项就很明晰了,我必须死。

可我的任性让我不能接受平庸的死亡,我第一次不可抑制地想要做一次帝王。千万军马为我征战,文臣武将围绕身边。这是一种毒药啊,权力从来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毒药,这一次,我选择跪倒在它的脚下。是的,我必须拥有帝王的葬礼,王侯将相亲自为我送葬,最后的时刻神圣而庄严,那时将国宾如云,他们将亲眼看着我倒下。还有我的敌人们,我的军队在捍卫我的国家,那一个帝王怎么能放任他们去死?帝王的葬礼,必将也是帝王之敌的葬礼。帝王怎能没有陪葬?还有什么陪葬品,能比敌人的生命和绝望更为高贵?孤已赴死,汝等焉敢不从!

是的,权利的猛毒和恐惧的逼迫,这两种人类内心最可怕而强大的力量,我到下决心的那一刻才真切感受到。我只用了一个星期就拟定出了30个计划,我从没想过在破坏基金会这件事上我会有如此高的热情。我已经挑选出了成功率最高的计划。这一次的葬礼,我很期待到底会有多少人出席,我更期待,会有多少敌人为我陪葬。

现在,假设这东西是在我死后你才看到的,我也谈一谈我死后的结局吧。

或许,那个怪物会随着我的消亡而一起消亡,那么基金会不过是铲除了一个叛徒,顺带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搞定了一个难缠的SCP;或许,那个怪物会在我消亡的瞬间接管我的身体,那么,我对到时会在场的基金会特工们很有信心,他们足够处理一次Keter级别的收容失效,我不担心会出什么事,当然,如果连他们都处理不了,我们或许应该去直接把SCP-2000开出来,救世主就该是为这种时刻存在的,不是吗?

当然,在我翻阅各种典籍之后,得出来最可能的结论,就是我的身体将成为它的永恒监牢,它为了它自己能活下去,必然会维持它容器的完好,但它又无力突破这个容器。于是它将与我一起活下去,一直看到基金会的终结,甚至是一切的终结。这可是无上的殊荣啊,有几个人能看到基金会的终结?到那时候,我将用我的身体亲自见证。只可惜,我不会知道了。

小诺,你见过穷奇吗?

我见过,我甚至养过它。在我还小的时候,我曾经养过一只很小很小的穷奇。那时候还没有基金会,还只有中华异学会。我当时知道什么是穷奇,但我就是克制不住我的爱怜之心,你能想象那只幼小的穷奇样子吗?就像一只长着翅膀的小猫,每天都只喜欢睡觉,甚至我摸它头的时候,它会很高兴地低声哼哼。可我也知道,它长大以后会是怎样的凶兽,它将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凶暴的气息会把人逼疯。后来,那只穷奇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不知道最后它是不是和其他的中华之异一起消失在了历史之中。

小诺,你见过青鸟吗?听过鸾凤的和鸣吗?看过帝江的舞蹈吗?

我见过,我听过,我也看过。所以我知道,世界上几乎不会有比这些更美丽的东西了,荆棘鸟的歌声一辈子只唱一次,却不及鸾凤应和之声的万一。极乐鸟的舞蹈引人心醉,与帝江的相比也完全不值一提。是我们葬送了这些啊,只是出于我们心中最深的恐惧,对于未知和异常的恐惧。我无法想象我们的祖先,他们看到了更多我们已经看不到的美丽,他们是如此期盼天人的合一。那是一种万事万物的和鸣,是异常与非异常的大和谐。而我们,只因为我们一些卑微的恐惧,我们就要将它们赶尽杀绝。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将先祖的大智慧重现光彩?什么时候,天人才能合一?

这就是我狂乱而不切实际的梦想,是基金会知道了也将视我为敌的狂梦。但异学会和之前的各大中华异学派已经都没有了啊,我这狂乱的梦想,也只能委身在基金会之中。毕竟在我看来,基金会中国分部还是有一些希望的,他们还是接受了半个现实扭曲者的的我,以及已经明显是个异常的你。所以我才无法忍受我作为人形SCP被收容的结局,我不能再把这样的恐惧传播出去,尽管我的梦已经遥不可及,我还是必须要为此做出一点努力。

啊,似乎又扯远了,那我还是回到我的计划上来吧。我应该在一切结束之前会告诉你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一定要把我安置在这书堆里,毕竟这些书还是能对它造成一些压制效果的。混沌分裂者和05或许会给你们造成一点麻烦,但最后他们不会得到什么好处。如果Milk他们手脚足够快,这次应该能把05-P给抓到,当然,这已经不是我计划里的事了,如果这真的发生,我会很高兴看到这惊喜的添头的。

最后,还是欠你一个小小的解释,我知道如果一切发生,你一定觉得我骗了你,说是出去一下就回来却再也没有回来。小诺,我没有骗你,这最后的舞台上我只是离开了一下基金会,然后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回到基金会里来。我自认最后我也不会有什么特别之处,选择那次事故是如此,最后这任性的终结也将如此。唯一可惜的是把你卷了进来,基金会不是什么很好的地方,但你还是要挣扎下去啊。

至于其他,我已经不在意了。基金会给我怎样的评价都无所谓,邪恶的帝王也仍然是帝王,我的狂梦,能实现一次就已经满足。

Darklight

午后的阳光给这个昏暗的房间增添了一点朦胧的亮色,小诺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回头向着书山深处看了看,她看不到,但她知道,那家伙脸上最后的一丝笑意在别人看来是多么诡异。她摇了摇头,一挥手,那张纸落入书堆之中,连她自己也再找不到。

新的站点主任传言是Tentacle,他似乎也很欣赏小诺的工作能力,明天她就要成为新的站点主任的助手了。她回身再看了一次让人迷乱的书山,关上了收容室的门。


一块新的基石已经放下,在那之上构筑的是怎样的世界?

没有人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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