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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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中火

Dr.Xu?

徐林一狠狠地皱起眉,脚下一蹬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下,倒霉的手不知道碰到了哪里,直接把信息中心给关了。

徐林一:完了我执勤记录还没存,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他揉揉眼角,直觉刚刚打的那个盹让他梦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只是一时半会还真记不起来。不过想不起来也没什么关系,在基金会里不做噩梦才是奇闻诡事。

但是执勤记录没存意味着如果这段时间出了什么事,找不到罪魁祸首,他就会是负责人。

悲惨的打工人!

徐林一叹口气,利索地收拾好桌上的一片乱麻,拉开椅子刚准备坐下,就听见不疾不徐的敲门声,伴随着一阵嗡鸣 —

*博士**醒****顶不住**

徐林一这回倒是痛快地一头栽倒,咬着牙想:今天都什么破事儿?

然而里面天塌地陷都不能阻止外面的敲门声,“徐博士,夏医生让我请您过去,说是您的心理评估日到了。”声音淡淡的,让人听完就忘。

徐林一揉了揉磕青了的屁股,应了声:“就来!”应完又觉得不对,他这边这么大声响,外面声音进的来,怎么就会听不见?

徐林一心下戒备起来,高声问道:“你是谁?”

外面无知无觉地说:“徐博士,夏医生请您过去呢。”

徐林一用门旁的扫描仪扫了把门外人的ID,见上面写着:高██,ID:613████████

徐林一松了口气,老高耳背,也不知道夏槐新是犯了什么病让他来叫自己。

但当他开门后,盯着老高的脸,又有一阵电流声响起 —


“徐啊,我是回不去了……”高卓艰难地抬起手,抹去徐林一肩章上灼眼的血痕,顺手替他打开了战术防御单元的隐蔽设置,笑起来,含混道,“替兄弟们走下去吧。”


徐林一狠狠地甩了甩头,震惊地看向老高,晦涩地开口:“老高……?”

高卓笑起来,转头道:“博士,别让夏医生等急了。”

高卓笑起来真真是干净又温柔,但不知怎么的,转眼又忘了他长什么样子。

去心理评估室的道路格外安静,往日在外巡逻的安保人员连毛都没让人瞧见,经常插科打诨的研究员不知去了哪里,显得Site-cn-187冷清得像是没收容任何玩意儿。

“老高?”

高卓没说话。

徐林一提高了音量:“老高?”

高卓连脚步都没乱。

“高卓!”

这下就算是聋子也应该听见了,徐林一自己都被吼的嗓子疼。然而高卓脚步不停,自顾自地走,连个屁都没放,仔细看去,步伐长度和抬脚频率都是均匀的,倒像个机器人。

徐林一心中疑云密布,刚一止步,就听见高卓说:“别让夏医生等急了。”

徐林一正要开口,就见夏槐新走出来,挥挥手示意高卓下去,对徐林一说:“徐大博士还要我亲自去请吗?”

徐林一谨慎地看了他一眼,试探道:“我倒希望你这个倒霉玩意儿把档案随便一填,都不要人叫我。”

夏槐新示意他进来,说:“我倒也想,但是上面看着呢,谁敢?”

“来吧,”夏槐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说一下你最近梦到的那谁……齐斛玎?”

徐林一嘴角紧绷,完全没想起齐斛玎是谁,心里的疑惑在嘴边转了一千八百个弯,说出来却的是:“今天赶着相亲呢这么单刀直入?”

“ — ”徐林一震惊地看着夏槐新笑眯眯地吐出电流声,临了发现是自己的问题。


齐斛玎用枪支撑着自己和肩上浑身血污的人,一步一步地试图挪动自己。

“老徐,”齐斛玎嘶哑地开口,“先别死,基金会这波赢了,我们还有未来。”

徐林一一早就晕了,哪知道扛着他的棒槌说了什么,安安静静地扮尸体。

沉默很久,齐斛玎干裂的唇动了动,低声说:“老徐啊,老高和小赵是死了,但是我想知道,人这一辈子,就这几个兄弟,没的没走的走,就为了一个劳什子异常,口里叫嚷着保护全人类,但是被保护的的人我是啥也没看着。你说这是为了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他,他也自嘲地笑了下,断断续续地哼起《送别》的调子来。

可能是齐斛玎跑调跑到了太平洋,徐林一诈尸一般动了动手,居然还擦出了些许脚步声!

齐斛玎顿了顿,突然停滞下来,费劲地把徐林一撂在荒坡上,脱下自己的头盔罩在徐林一头上,开了光学迷彩,扒下徐林一剩下的最后几枚弹药,一边扒一边说:“老徐啊,你是基金会精神研究最有潜力的研究员,总会找到自己的道的,哥几个不一样,哥几个安保就只能迷失在岔路里了……”

他终于把这些弹药都装备上了,大笑一声,颇有几分悲壮之意,转头狂奔,大吼道:“老子跟你们拼了!”


“徐博士?徐林一?你还好吗?”

模模糊糊地多了点声音,徐林一猛地弹起来,缓了口气,先下手为强:“夏槐新,你今天派来叫我的究竟是谁?”

夏槐新疑惑道:“你没事了?”

“快说!”徐林一咳了两下,坚持道。

“齐斛玎啊。好了别纠结这个问题了先来聊一下你做梦梦到的那谁……高卓?”

徐林一瞪大眼睛,唇抖得根本停不下来,颤抖道:“你说谁……高卓?”


注意,“它”即将“休眠”。
“增加唤醒剂。我们倒要看看,一个用蹩脚的木偶戏困住自己的‘非人’,究竟是什么龙凤。”
“对了,加入‘林棋昼博士’,到底是‘先祖’,我们总得给它一点‘优待’吧。”
“遵命。”


隙中驹

“夏槐新——”

“徐博士,你还好吗?”

“下次别逞强上战场了,您一个修精神研究的人哪儿能拿手术刀呢。”

“是啊是啊这一仗能不能赢就全仰仗你们了,别糟践自己。”

乱七八糟的声音最终归拢于一声大喝:“好了!病人需要静养,其他人统统给我闭嘴。”

徐林一费劲地睁开眼,眼见一昏暗的石室,男男女女都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只有他躺的这唯一一张床了旁边干干净净没站什么人。

男男女女都一副没洗过澡的模样,灰头土脸的,有些人头发都被血粘成了一块整的,但目光灼灼,居然还能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好似他是一块肥皂般。

徐林一没捋清楚头绪,只好假装若无其事地挣扎着要起来。然而徐林一一届神经精神学大佬,让他说说异常的行为分析可能还行,让他装模作样就有些“屈才”,反正一屋子人都能看出他面色不对,跟不认识他们似的。

这群仿佛从下水道里捞出来再晒干的英雄顿时慌了,求救般的朝一个彪形大汉望去 — 此人就是让他们安静的那位。

“没事,”大汉朝他们说,“出去清点一下人数,我们准备一下,今晚‘它’肯定会来,我们得抗争到底。”

除了那彪形大汉,其余各自散了,徐林一戒备地看了他一眼,不显山不露水地笑了一下:“阁下这是?”

“我是林棋昼,”那彪形大汉道,“徐林一,你这疯病发得真是时候,我看人类是没救了,摊上你这么个关键时候掉链子的货。”

……不是,这都哪跟哪儿?

徐林一迷惑至极,自称林棋昼的人说:“学到的学问没忘吧?”

徐林一沉默,说:“这样吧,林先生,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

林棋昼翻了个白眼没理他,说:“这是SCP-CN-█████征战世界的第三个年头了。如你所见,今天出去的已经是幸存的一半人类,今天点的是这世上最后剩幸存下来的人类。”

徐林一呆住,突然想起离开的那些人明亮的眸,莫名有声音切切,好像在说 —

“……但是被保护的人我是一个没见着。”
“……林一,你终究会找到自己的道的,而哥几个……”

”SCP基金会已经没了,你是我们最后一个能研究它并打败的研究员。”

徐林一:“你怎么知道我能研究它?”

林棋昼微微哼了声,说:“上一波去SITE-CN-796的人传给我们的信息,它是精神上的异常。听说过缸中脑吗?”

不料听见这个名词的徐林一缓缓勾唇一笑,居然有种洞穿了时局般的敏锐:“听说过。”

林棋昼心里“咯噔”一声。

“林博士 — ”外面有个颇为眼熟的男人闯进来大喊,“不好了,‘那东西’挟持了一半人,要我们把徐博士交出去 — "

“不行!”

“要我是吗?”徐林一笑着,“就来。”

林棋昼冲他咆哮:“不能胡来,你是我们获胜的最终希望啊!”

有嘈嘈声而过,犹如耳语。

“啊……是吗?”徐林一敛了伪装的慎微,张狂大笑起来,接着他之前的话,“林先生,这缸中脑,与其说是被电脑假象迷惑,不如说是自己心甘情愿地被自己迷惑,一个自愿醉死在温柔乡里的人,你们擅自去叫醒他,不是很不人道吗?”

林棋昼被他跳跃的话题带蒙了,一口怒气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的,差点没给他噎了个半死,“不是说这个!”

徐林一好以整暇地看着他,一脸“别装了”的表情。林棋昼深觉徐林一是疯了,更觉人类复兴无望,麻木道:“待在这里,哪都别去。”

徐林一低低地笑了声:“你们,还坐得住啊。”

林棋昼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道:“你应当明白了,SCP-CN-█████就是一个变异了的‘缸中脑’,你想想办法,一颗人脑总不可能百战不殆没有弱点吧。”

徐林一抱臂倚在石壁上,静静地看着他,外面那个喊话的男人又道:“它说五分钟杀一个人,博士 — ”

徐林一不疾不徐地开口,“缸中脑,在古时人类假想里,就是一个所谓被镣铐囚禁,能随意被更改记忆人格感受的玩意儿。但是,博士啊,”他拿手敲了敲脑门,“亿万年以来,所谓'自由'的'我们',不都是被困在这里吗?”

徐林一:“在人类还拥有肉体时,他们就被困在无数情绪里,在快乐时不觉得是内啡肽的欺骗,在回忆某一个逝去的人时不认为是自己一厢情愿地篡改了回忆让他更臻完美。如此一来,活在所谓'真实'的'人间'和活在算法世界里有什么差别呢?何况缸中脑在洗脑之下,根本不知道自己才是大脑的主人,永远也跳不出来,也就永远安全,这不好吗?”

林棋昼的呼吸都几乎同门外人的大喊和若有若无的耳语声一同停滞了。

徐林一:“而你们,在无限多选择里舍弃了'人类',自然也会失掉情绪的感知和表达的能力,所以说,就算你们研究透了'我',也无法变回'人类'了。再怎么暗示我,我也知道,SCP-CN-█████其实是你们,而不是我啊。”

嘈杂声随外面的风一齐刮入徐林一的耳中,渐渐大起来 —


"什么情况?"
"它在那吠什么?"
"哎,这里怎么崩了?"
"主人,我也不知。"
"看来我们是'暴露'了。也罢,让我来亲自会会他。"


梦中身

“我是回溯316号,很荣幸替主人与您谈话。请谅解,主人们无法将自己压缩至您脑中,只能借助于我 — ”林棋昼嘴一开一合,冒出了机器人的声音。

石屋在崩塌,一息之间就化为尘埃,只余下无限洁白的空间,还有唯二的两个活物 — 装酷靠墙差点没摔个半死的徐林一,和僵直身体已然变为了机器人的林棋昼。

还没等徐林一站稳,就听见林棋昼说:“徐博士,我们是人类,我们实现了永生,和您这种只靠冷冻技术和缸中脑技术活到现在的生物可不一样。”

徐林一笑:“是吗?但当你们抹杀碳基变为硅基还把反对你们的人统统杀死时,就已经是非我族类了啊。”


楚玉流看了眼营养箱中连了无数线路的大脑,苦笑了声:“老兄,活在臆想里可真好啊。”

“前些天基金会才下令抹灭那些个非法实验化身硅基生物的人,理由是他们'非常态'。但是,人类在进化路上徘徊了上千年,那也是进化的一种啊。有的时候我甚至怀疑,基金会在上万年中,压着'人类的未来'这座大山,是不是早已经跑偏了?”

基金会引导人类,谁来引导基金会?

“算了,和你说什么呢。找夏医生喝酒去咯 — "

映着他背影的电子显示屏上,某一串数据剧烈地波动了一瞬。


“我一早就想问了,”林棋昼说,“你怎么发现我们不是你世界的人的?”

“首先,你们模拟出来的人太粗制滥造,而且和你们一样有情感缺陷问题。他们的记忆太残缺,想来那是你们在我脑中能读到的东西里抠出来的。”

“其次,记住,无论缸中脑如何被困,如何被蛊惑,他都永远是大脑的主人,当然能明白自己是否被困住,所以我说,他们心甘情愿被困在乌托邦里啊。”

“最后……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在缸中,为了不被外界干扰,一直都是'做梦'状态吧?”

显然不是正经做梦。

然而林棋昼……背后的“大人物”们显然也听不下去了:“一个人类,自愿被自己造的幻境魇住,徘徊在虚假的荣光下,蹩脚的情谊里,不会觉得自己就是木偶吗?”

徐林一听了这话,冷笑一声:“我看这可比诸位无情无欲自以为高贵地等待灭亡好得多。”

“小子你 — ”


-常态就是不稳定,你明白吗?当他们自以为稳定下来时,他们就已经注定灭亡了。

-博士?

-所以啊,我请你们走到未来,为了人类,能力挽狂澜者倾尽全力,不能者……替我们去看看以后的世界吧。

-记住,你们永远是人类的骄傲。


徐林一叹口气,说:“我是最后一颗缸中脑了吧。”

林棋昼蓦地闭上嘴来。

徐林一微微笑了笑。

我知道,高卓是真的,齐斛玎是真的,夏槐新是真的,你们也是真的。
我是缸里的脑子,你们却是被困在'缸'里没法出来的'人'。

“我要去外面看看,”徐林一怜悯地看林棋昼一眼,“看看你们这帮'人类'。”

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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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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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ghj-k*i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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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睁开眼,沐浴在了一片圣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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