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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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音酒吧”是这个小县城里最有名的几个地方之一了。每到假期,这个紧挨着一个5A级景区的县城就会涌入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借着旅游的名义把赚来的钱花出去。正因如此,小城里涌现出了大量或高档或廉价的娱乐设施,赚足了游客们的钱。

寻音酒吧就是其中的一个典型。在景区挂上了5个A的名头后,老板看到了商机,便毫不犹豫地租下了这个店铺,把这里装修成了一个高档的酒吧,向游客出售看上去很高档但实际上并不如此的酒水(反正也没几个人看得出来)。甚至,酒吧老板还专门修了个舞台,在旅游旺季里时常请些乐队来演出。

李鑫逸就是其中一个。几天前,他的乐队受到了老板的邀请,来这里进行为期一周的演出。他们当然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毕竟既能提高知名度又有钱拿,何乐而不为呢?

演出间隙,李鑫逸喜欢坐在吧台前,喝着老板提供的免费酒水,观察来往的酒客或是和队友们开黑,可以说是十分惬意了。但是,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今天又是这样的一天。随着弹完最后一个音,他从琴凳上站起,和队友们一起鞠了一躬,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向台下走去。他像往常一样在吧台前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杯度数不高的啤酒,慢慢地凑到嘴边。

突然,他已经搁上了嘴唇的酒杯停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短暂地失了下神。门口的地面被门外强烈的阳光照亮了一下,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女孩迈着略微紧促的步伐走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门,让酒吧独有的昏暗重新笼罩了这里。她扫视着大声谈笑的游客们,微微皱了下眉头。

李鑫逸呆呆的看着她。她的面容说不上特别漂亮的那种,但也是十分精致。最让李鑫逸惊讶的是她的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仍明亮活泼的令人着迷,泛着一种李鑫逸说不上来的气质。

这双眼睛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对他温柔地露出了微笑,然后走了过来。李鑫逸这才回过神来,随后才注意到了她奇特的、末端向上卷起的蝎尾辫(这是他现起的名字),以及她背后的一个古朴的乐器箱。

“您好,请问这里有人吗?”悦耳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哦,呃,没有没有。”李鑫逸赶忙说道,一边祈祷她没有看见自己刚才的呆滞的神情和正在逐渐变红的脸颊。

她又笑了一下,无意间加快了李鑫逸脸变红的速度,然后便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把背上的箱子放在脚边。

一个服务生随即走了过来,她看向价目表,对着上面错漏百出的酒名辨认了一会儿,最后无奈地点了一杯鲜榨西瓜汁。同时,李鑫逸也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鼓起勇气,做好了搭讪的准备。

“嗯……请问,那个箱子里的是什么乐器呢?”他决定从他擅长的方面入手。

“呃?”本来正在盯着手机的女孩听见身边有人说话,略带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他。“你说这个啊……哦,这是小号。”

李鑫逸注意到了她看向箱子时的过于温柔的神情,趁她没注意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哦,是小号吗……学小号的女生似乎很少呢。吹小号需要肺活量,这一点女生好像很吃亏啊。”

“哦?”女孩的注意力重新放回了他身上,明亮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似乎是要看出他突然搭讪的真实目的。“你也会音乐的吗?”

“是的,我是在乐队里弹钢琴的……看见了吗,就在那边,我们也算是在假期里勤工俭学嘛,就接了个演出的活儿……”

“嗯,是很厉害呢。”

李鑫逸面对女孩不温不火的回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为了不陷入尴尬的沉默,他只好说道:“我叫李鑫逸,现在在上大二,会弹钢琴,很高兴认识你。嗯……你的名字是什么呢?”

“我叫爱丽丝•夏赫Alice Schach,别这么拘谨嘛,我又不是什么坏人。”她看到李鑫逸局促不安的样子,被逗的第三次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似乎有一种奇特的力量,与酒吧变幻的光影混合成了一幅李鑫逸无法读懂的画,使他沉醉,使他着迷,却又使他感到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

“这是英文名吧……?你的中文名呢?”

“唔……”女孩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就叫我爱丽丝好啦。”

由于有着音乐这个共同话题,两人聊得十分融洽,从音乐聊到了生活,又聊到了爱丽丝出来旅游的目的地。在对话中,李鑫逸了解到爱丽丝是个以音乐为生的自由职业者,这使他十分羡慕。

“什么,旅游?”爱丽丝一边喝着西瓜汁一边说,“不不不,我不是来旅游的,我是来‘寻宝’的。”

“寻宝?”李鑫逸琢磨着这个他不常用的词语的隐含含义,“如果你要去的是那个山谷的话,恐怕你要失望了。那地方现在都成景区了,想进去还得买票,真有宝藏的话也早就被发现了吧……”

“景区……?哈哈,你可能误会了些什么,这只是个比喻而已,”那种令人沉醉的笑容又浮现在了爱丽丝脸上,“不过,对我来说这件事的确如同宝藏一般重要。”

“那,你要找的是什么呢?”李鑫逸问道。

“一件……乐器。”爱丽丝看到了李鑫逸疑惑的神情,又补充道:“一件非同凡响的乐器,就在这城里。”

看来她是有收集东西的癖好啊。李鑫逸回想了下最近在城里听到过的小道消息,说:“一件古董乐器么,就在县城里?这我可没听说过。我也不是本地人,你去找别人问问吧,也许会有人知道。”

“不,不止是古董那么简单,我来给你稍微讲讲吧。”爱丽丝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思路,“是这样的……当一个音乐人对音乐极度热爱时,他会把全身心都投入到音乐当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心中除了音乐外再也装不下其他东西。我将这种人称为‘音乐家’。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会不知不觉地将灵魂也投入进音乐之中。”

“呃……”李鑫逸一时间没能理解这段充满中二气息的话的意思,“我明白,这种感觉我也有过。不过……‘灵魂’?”

“是的,”爱丽丝没理会他奇怪的眼神,自顾自地说道:“人的灵魂当然是存在的。一个将灵魂投入音乐的人,你是可以在他的作品中听出来的。混合了灵魂的音乐与普通的音乐有着显而易见的差别,就像……普通的音乐只是件不会动的艺术品,而注入灵魂后,就蜕变为了一个活生生的、有思想的人,与听者的灵魂进行沟通。

“而为音乐注入灵魂的工具就是音乐家最常使用的乐器。当经手的灵魂越来越多时,总会有一部分音乐家的灵魂残留在乐器当中,即使在音乐家死后,这部分灵魂也会留存下来,成为音乐家留在世上的烙印。我们将这种乐器称为‘具有印记’,或者‘具有本能’,音乐的本能。我要寻找的就是这样一件乐器。”

“……”李鑫逸听完了爱丽丝的话,最后决定不作任何评价。

爱丽丝见到李鑫逸的反应,也止住了话头,默默地喝着西瓜汁。沉默又笼罩了这里。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近傍晚,游玩归来的游客们涌入酒吧,气氛渐渐热闹了起来。忽然,爱丽丝指着舞台上的一架三角钢琴,对李鑫逸说:“那台钢琴是你的吧?”

“是的,那是我平时练习和演出常用的一台,从乐队带来的。当初把它搬到这里可费了不少劲呢。”

爱丽丝转过头来,眼眸直视着李鑫逸心底。“那么,你愿意为我演奏一曲吗?就是现在。”

“我……当然愿意。你想听什么?”

“就来首你最喜欢的就行。”

“哈哈,那我就来露一手吧。”

李鑫逸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舞台,向台下的观众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小心地坐上了琴凳。观众们也注意到了他,掌声纷纷在台下响起。

当他开始想要演奏,把手搭上那些小巧的、有点重量才能让它们发出美妙旋律的琴键时,那种冰凉又温和细腻的触感就停驻在他指尖。那种演奏非常自然,几乎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在呼吸之间,无需过多思考,只是放任身体自行去演奏。

乐曲就沿钢琴表面的弧线而倾泻,滚落,在接触到每个表面时跳跃,在地面上快速蒸发,充满整个空间。

“《蓝色狂想曲》……”爱丽丝紧盯着台上沉醉中的身影,眼神却逐渐迷离。“跟酒吧的确很搭呢。”

一直躺在她脚边的号箱忽然毫无预兆地颤动了一下,接着,一阵有规律的敲击声从中传来。爱丽丝突然惊醒,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找到他了?”

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密集了一些,仿佛饱含着某种热切。爱丽丝笑了笑,手掌轻轻放上箱子,用一种安抚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了,不用着急,先等我听完这首曲子。”

号箱最后抖动了一下,带着一丝不快的情绪安静了下来。

台上,飘飞的爵士乐终于达到了高潮,李鑫逸接着酒力,干脆直接将演奏交给了身体,灵魂则似乎已飞至了梦幻的云端。飞散的切分音与人们的心灵碰撞着,散成一片片云雾,使整个酒吧沉迷在欢快的雾气之中。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蒸发在空气中,李鑫逸结束了他的演奏,站起来向听众致意。台下的人们这才回过神来,爆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掌声。忽然间,李鑫逸意识到了爱丽丝身上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在看向她的眼睛时的那种感觉,与沉入音乐时的那种感觉,几乎毫无差别。

然而,当他试图在观众中找出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时,爱丽丝却早已消失在了酒吧门口。


19:26

怎么样,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就在一个废品站里。
我这就去接他。
而且我还有了些意外发现。

什么发现?

一个年轻的钢琴家。
我用眼睛释放了他的灵魂。
他几乎立刻就学会了演奏。
他才20岁。

真是惊人。
你想培养他?

是的。
不过先等他上完大学吧。

好。
祝你好运。


爱丽丝•夏赫站在水泥地上,背对着身后城镇的喧嚣,看着眼前比她高出两倍不止的废品堆。废品站的管理员早已在她的摇篮曲中沉沉睡去了。

她能感觉到,这堆废旧物件下沉睡着一个才华四溢的灵魂……至少是灵魂的一部分,等待着唤醒。

她将号箱放平,解开锁扣,俯下身去轻轻说:“准备好了吗,Toriesta?我们开始吧。”

她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号箱里的事物兴奋地震颤着。

“O SKaid Minelu Minelia Oh Di,1

随着清澈的歌声响起,号箱的盖子突然掀开,一把银白色的小号钻了出来,悬浮在空中,自己演奏起来,为少女伴奏着。一种明显不属于小号的音色从号口冒出,听起来反倒像是吉他或是提琴拨弦的音色。

Hellm a Cat Galha Sol end Xia Rata,2

歌声中,废品堆似乎震动了一下,几件旧物从顶端掉下。

End Drob Kre Di Escolia,3

废品堆底部传来了一阵沉闷的爆鸣,大量杂物被炸飞,四散开来,露出了废品堆的底部。

Alvete Drone a Noll Sar Linb,End Elay Elie Bis ah.4

一个破破烂烂的物件泛着微光飞了出来,悬在爱丽丝面前。那是一把破旧的小提琴,身上布满了岁月的划痕,琴弦和琴弓则全部断裂。

“Hal a Story Oracle end ”,5

伴随着歌声,小提琴上伤痕迅速消退着,断裂的琴弦和琴弓重新连接,光洁如初。

Ani Brait Door,len Razzle em Carafe,6

古朴的小提琴已完全恢复如初,他颤抖着,将琴弓搭上琴弦,美妙的振动再次在他体内回荡。

Ah Mail Shiita end a Fete,7

琴弓摩擦琴弦,重生的小提琴上下跃动着,为唤醒他的歌曲伴奏。

ah Cate Aola Crai Lamiy end,Shelista Hal a Olkei Mii.8

三人忘情地唱着,让欢快的旋律充斥天地,挤开四面八方的轻浮与喧闹。


不知过了多久,曲终了。爱丽丝微笑地看着小提琴,小提琴也在注视着她。

一段语句传入爱丽丝的脑海。我为什么还活着?这首歌我从未听过,为什么我会演奏它?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爱丽丝捧住了小提琴,温柔得如同在捧着一个初生的婴儿。

“欢迎加入魔法乐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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