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醉模式 | 微醺模式无障碍阅读模式

★★★★★
成都是个很热闹的地方。
说来可笑,这里本是我的故乡,今天却莫名觉得此处又不似大地的中央,反而像熟悉的异乡了。——只是,过几日,我便应只身前去真正的异乡了。
我很感谢店家把我安排在靠着窗的位置,向外望去便是斜阳。过去三年我未曾想过打篮球时照在身上被暗骂无数次热辣的黄昏落日看起来是这样美丽,直至我走出囹圄,方才发觉这般美好时,身边早已没了曾经陪我一共痛骂炎热的人了。于是望了这一气派繁华的景色,便自觉这包容与繁华的都市并不大容得下我。我知道,是时候了,我是该去真正的异乡了。
孤独本就是酒似的情感,越是让时光酝酿,越是熏喉和难咽。它的尽头从来不是独处,而是你在围着吃瓜的小童身外的无处安放,是你在追逐着虫豸的野犬身后的哑然失笑。
倘若可以,七年以后我期望能再来一趟。
—— 夏逸 Yi Xia

★★★☆☆
真是失礼了,本来是一直想找机会来探探的名店。今天终于有缘相逢,却又不巧因近期诸事繁忙,实在是提不起什么食欲,只能凑合出一顿茶点作宵夜了。来到此处的人比起图个饱腹,果然还是最想尝些久远得泛起新鲜的味道。
只是遗憾,本以为这一壶寞莉香片掺上金桔般的碎光,应会是调和得最好的酸涩、轻甜与适度的苦。便就糕点刻意搁置一旁等候多时,待茶烟散尽才饮下,当作圆满的收尾。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熟悉的苦涩——还请不要误解,这壶茶的品质足够优秀,我不过是在感叹这苦涩里过度而又无从溯源的那份“熟悉”,这味道并非出自切身体验,而是从镜中另一个大相径庭的城市夜晚直直倒映到舌上,带来一段不真实的紧张与困惑,使得原本惊喜的偶遇由此也稍显微妙起来。
香港与香江确实皆是悲哀着的城,二者华美的成立都无法同罪恶与代价摆脱干系,也难免因此腐朽、沉沦。可那身为二者交汇点的香城,是否也应当落得此种评价?作为一名曾被此城所搭救的人,我想我仍会一遍遍走过它延展出的每条道路,渡过道路所通向的每段长夜,回答这道看似无解的疑问,穷尽此生。
——Ai.L

★★★★★
我在书上读过前人的故事,自知无数的前人都葬身于我脚下这片白色冰原,倘若今日若非误入这家餐厅,想来也免不掉这样一种命运。生命能够在无光的深穴中匍匐,却终将回归夜的怀抱。
愈是在冰原上行走,愈是觉得人间已远去,超脱世间。回过头去,庞大的情感随足迹向四维东方一路叠加,累积至今,已压迫使我难以呼吸。——所幸餐厅的服务员不善言辞,一路无言,只是任我独自咀嚼咽下消化。此刻我若是笑对天边已逝去的流星独饮,只怕归入群星的那一瞬亮丽色彩也笑我岑寂。
可惜自此以后,恐怕再无能承载这份孤独的菜品,也再无能品尝这份菜品的食客了。
——渡部悠马 Y&M

百年前的南方,那位能够呼唤尘沙折断雨林与白色花朵,命令航线反复纠缠而永不抵达港湾的奇术师行在归家的路上,期间听闻到马德里一场共计三十余孩童为驯服流水般的光而丧命的惨案,心生感慨,以理所应当的轻蔑与权威笃定:“内陆根性的居民永远学不会光海航行。”百年后,本店落成,此后无尽的兴隆似乎给予了该命题等量的反驳与证明:光恰似水,浩瀚如海;同时却也不过夜的汪洋中一条微妙的、昙花一现的高原支流。
自从承接邀约,剥出一夜影子打理鄙店,便见证到那一千丛夜谈随着宾客的来去抖落锈迹,焕发新芽;每当已被忘却的陌生夜晚被世人饮下,夜与夜、心与心便开始互相嵌套交融,未竟的故事便从落定的尘埃中着墨。无名小店与新的长诗自永冻荒原一处废弃营地中起始,向西回归,向北延展,随历代晨昏不断滋长,生出百般绮丽的花与灯火。而当中印象最深的,还数“第一千零一夜”这份独特珍藏。谨以万事万物共同奔赴的独舞,证明永恒的终结、夜的迟暮、无数光怪日落皆将迎向的归途。
有的顾客无从忍受此夜的荒谬,选择以敷衍、逃脱、愤然离场作为回应,更有甚者立于舞池中央,抽出武器对准自己,以生命砝码的重量同我或是命运对峙;反对声音意在斥责我于世间一万条蒙尘的门廊间行走,在月光与血浸润的宴席上传述这则最后的夜话,只是为赞颂那只不可折返的箭矢,讥讽那盏终将朽坏的明灯;而持有相反意见的拥护者,他们反复建立注定毁灭的都市,凝望不可抵达的星辰,以此传唱这则最初的夜话,承认人、人的陆地与人的海洋不可能永远倚靠着光的空泡漂浮,万千事物与其浩瀚的心注定沉入悠长的夜晚,被自其内在涌出的那股苦涩与浓郁隔绝、逐一迷醉。只愿万籁沉寂之后,那漫长的宿醉足以冲刷洗涤过往厚重而疲惫的浮华,指引罗盘转向未知的彼岸,祝钢铁与火在地平线上托起新的黎明。
当然,以上不过是随兴而起的妄言。这场拂晓/舞会/落幕的滋味究竟如何,恕我遵照职业习惯,交付给在座诸位评说。
——讲述者 山鲁佐德 Scheherazad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