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布罗斯孤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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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雷克林将菜单放回了他的大衣口袋。当他尝试转过身,透过狂烈的风雪瞥见发光的乔托区时,冻风划过了他的脸庞,而他能见的除却飞雪别无他物。他扯下手套,注视着自己的双手。霜冻为他的指尖染上了灰蓝色。而更令人担忧的是,他的肉体也变得半透明了。

他正攀登的这座不详的山峰总是驻留在孤灯城边际的地平线上。然而,直到基金会的最近一次发现,孤灯城的居民才真正认识了这座山脉的本质。

《孤灯生物性地标研究:广域内异常生物质的可持续性研究》摘录

作者:艾薇·莉特尔博士,基金会地形测量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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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棘刺山的高空摄影像片。

哈克雷特鮟鱇鱼的棘刺是孤灯中最为显著的地形特征之一。这种山状结构实际上是SCP-5005-1的背鳍。尽管自乔托区建立之初就能在城市中看到大棘刺山的山顶,但直到被追授哈克雷特文化学学位的初级研究员索菲亚·拉米雷兹发现了这处物质的真相,研究员才得以破解这座山脉的奥秘。

建设从乔托区到大棘刺山山脚的稳定道路大约花费了30年的时间。研究员一般用这条道路在虚空与城市间往返,但这条步道同样也为孤灯城的居民与来访的游客服务。大棘刺山的山顶有一种独特的性质:在高海拔区域,它会诱发实在物质的部分渗透。这使得前往山顶游览的游客能够体验到“不完全褪色”的感觉,然后在回到山脚之后恢复原状。

于是,人们尝试将山顶的面积扩大,并尝试商业化。他们以“窥探不存在之物”为宣传词,向那些渴望体验孤灯之广袤而不会完全消失在非物质中的旅客宣传攀登大棘刺山的旅行。但由于游牧区与新古典主义区中的一些草根运动团体致力于保护大棘刺山的自然状态,这些规划中的项目最终被管理者放弃。

尽管人们已经在大棘刺山的山脚下建起了数个大本营与前哨站,但成功登顶大棘刺山的人仍然屈指可数。

那么,为什么博雷克林会在攀登了四分之三路程的时候,看到一幢巨大而刻板的平房呢?它的外表看来十分华而不实,但博雷克林可不想管这么多——他实在是太冷了。尽管这栋建筑看起来非常俗气,但他还是松了口气:这里很温暖,他也不会在这里褪色。

博雷克林伸手拧动门把手,但门并没有打开。他又拽了一下,依旧无济于事。正当他准备转身继续向上攀登的时候,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你好呀!请问您是哪位?”

博雷克林回过头,看见一位裹着冬衣的老人站在门口。

“晚上好。”博雷克林应道。

“啊?已经晚上了吗?抱歉,这里想要记得时间可不容易。你想进来坐坐吗?”

“麻烦你了。”

博雷克林跟着陌生人走进了房屋。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头稀疏的棕发。当博雷克林走过几排桌子与摆放着一些蜡烛的展示台的时候,他裹起了他的斗篷。

“我在想,这里不会是安布罗斯孤灯吧?”

“很不幸,正是。我还在担心你只是又一位迷失了方向的流浪者Wanderer呢。”那人伸出手,博雷克林将冻伤的手藏在身后,尴尬地用他那戴着手套的另一只手回礼,“你能在这里待一会儿可真是太好了。”

“怎么说呢,我确实是个被放逐者Wanderer。但是我向你保证,我没有找错地方。”

“你是从那座图书馆来的,是吧。到这里的路程应该不短吧。”

“我确实经常去被放逐者之图书馆。”博雷克林答道,“然后,是的。我可是爬了不少山。”

“等等,你该不会是想吃霸王餐吧?”

“我可能会流浪,但我总会向那些善待我的人支付我应付的款项。”他从口袋里掏出传单,将它翻到另一面,露出了空白的菜单,“如果你有的话,我想点一个免费的故事。”

“我会在你用餐时为你讲几个故事,但是我很确定那些都是你已经听腻了的故事。”

“你的名字是?”

那人没有说话。他把手放在了菜单上,点了点安布罗斯这个名字。然后,他向博雷克林使了个眼色。

“抱歉,所以——”

“安布罗斯,你一定认识拥有这个名字的人吧。”这间房子的主人说道。博雷克林挠了挠头。

“在见到这份菜单之前,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查兹·安布罗斯,我是多元宇宙最有名的厨师!"那人说。"如果你如你所说的那样四海为家,那你肯定听说过我的餐馆。比如说:安布罗斯旧金山?安布罗斯埃斯特堡?安布罗斯苏荷后门?”

“我确实去过这些地方。但是,我必须重申一遍,我确实不了解你的产业。”

“那好吧,”安布罗斯愤愤不平地说道,“我希望你知道餐馆的营业流程。”

“那是当然,”博雷克林笑着说道,又望了眼他手中的菜单,“我必须说,在菜单上留白是一个非常大胆的艺术选择,但这并不代表它不受欢迎!我很想知道你会怎么处理——”

“你说菜单上什么都没有?”安布罗斯从博雷克林的肩膀一侧探过头来,“抱歉,你收到的这份菜单一定是印刷错误。这里是一份新的菜单。”

“这个也是空的。”

“什么?这不可能…”博雷克林看着安布罗斯浏览着自己的一份份菜单,“问题不大!我记得我自己的菜单。我来告诉你我们这里有些什么东西。”

博雷克林将双臂交叠,期待地凑上前来。安布罗斯却只是沉默不语。

“所以这里有些什么?”

“我想不起来了…”

又是几分钟的沉默。

“我还是想点一份故事,我是不会介意为此付款的——”博雷克林毫不犹豫地提议道。

“这里的生意总是很冷清。”安布罗斯嘟囔着,“这样吧,为我的餐馆写一篇评论,和你的流浪者朋友分享这间餐厅,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当然,只要你不试图左右我的评价。”

“显然不会!我是一名商人,一位诚实的商人。我并不乞讨,而是交易。”

“很好。那么请为我讲一个值得听的故事吧。”

“稍等,我给你倒杯茶——这是免费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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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里的条件并不理想,我很抱歉。”安布罗斯说道。

“没问题,思想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那么你的故事呢?”

“如你所知,我们的生意曾是如此繁荣:分布广泛,种类多样,而最为重要的是,品味高雅——我们在每个枢纽的犄角旮旯都有分店,并且忠于当地美食,比本地的那些餐馆更胜一筹。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变得更加精益求精,注重高品质的食材,尽管并非所有人都对这样的改变心怀感激。”查兹叉起双手,“我想,如果我们所提供的一切尝起来总是那么惊为天人,那么这些菜肴就会开始失去它的风味。渐渐地,人们也会失去兴趣。”

“你是在说,这就是我从未听说过这家餐厅的原因?”

“也许吧,但是不管怎样,这都是你的损失。”

博雷克林抬了抬眉毛。

“因此,当一位陌生人告诉我,他能为我提供一个摆脱这种局面的千载难逢的机会时,我除了接受别无他选。他告诉我,我的店铺可以成为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一员!那是一个坐落于山巅之上的城市,只为那些寻求突破生存极限的人们服务。我们将证明生命可以在那些最为荒凉的地方繁衍生息:大洋的底部、遥远的行星,以及宇宙之间的真空地带。”

“那么,你的梦想?”

“我还在追寻它的过程之中。说实话,我很失望。尽管孤灯城在艺术领域拥有如此高深的造诣,他们仍然无法意识到某些真正有才华的人,就是我,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但是,我相信他们总有一天会注意到这点的!”

“那为什么只有你还留在这里?”

“显然,我是唯一一位为他们的事业尽心尽力,做出了必要牺牲的人。”

“你认为关闭你的那些连锁店是所谓‘必要的牺牲’?”

“鉴于你在今天之前从未听说过我的产业,我认为这只是片面的观点。我已经在来这里之前将我的餐馆交给了我的得力助手。可以理解的是,如果没有我的指导,那些餐馆的情况会更糟糕一点,但是…”

“我再确认一下,你是想要让这个分店成为你那庞大产业的衍生,还是你的艺术理念的复兴?”

安布罗斯轻蔑一笑。

“没有差别。我的产业正是艺术。”

二人静静地坐着,沉默无言。安布罗斯久久凝视着窗外的皑皑白雪,而博雷克林的双眼则紧盯着他。当博雷克林发现这位厨师显然已经无话可说的时候,他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好吧,我该上路了。在现实的边缘逗留太久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博雷克林推开他的椅子,“非常感谢。你的故事十分令人…怀旧。”

“你现在就要走了吗?先等一等,我还有一些想为你展示的东西。”

“比如说?”

“也许你已经看到了墙上精美的挂毯?手工雕刻的红木桌子?我能为您献上我们的精调酒水吗?”

“恕我直言,你说过你不会试图左右我的评价。我从未要求过特别服务。”

“啊,当然如此——我只是希望得到反馈。我希望你的评价能为我改进这家餐厅提供帮助!”安布罗斯在平房里挥了挥手,“你觉得这里有什么看起来很俗气,或是用力过猛的事物吗?不用吝惜评价,我会改进它的。”

“如果你想要我实话实说的话,那么我觉得这里缺少一个‘焦点’。我觉得你这家店的生态位很奇怪,坦白来说,从没有人只为了这些生意拜访孤灯。同样,他们也不会因此留在这座城市。所以,如果你想在这里有所作为,我建议你对自己诚实一点。”

突然,光芒在安布罗斯的眼中闪烁。

非常感谢你的用心评价!你对这家餐馆比我更加上心。我明白了,你的价值并不仅仅止于一位顾客。你愿意成为我的生意伙伴吗?听着,孩子,我能为你提供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此时此刻,一切都将开始改变。你将有所为,而将是那颗闪亮的明星,指引你走向你那流光的命运。我的朋友,你终将成就一番事业!

博雷克林神色厌恶地拉开了他的手。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必须要离开了。”

“哦,来吧!你还没有看到过我能够为你提供什么呢!”

“最后一次,我告诉过你不应试图左右我的评价。”

“当然,我不会做这种事情!我,呃,只想在你离开之前看一看你的评论。你承诺过会为我写一篇评论的。我告诉过你,我是一位商人,而不是乞讨者。”

“你要知道,将一句话重复两次并不会增加它的分量。”

“总之,请让我看一看你的评论。”

博雷克林目光冷峻,他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既然你如此要求,那么就这样吧。”

他从斗篷里拿出羽毛笔和便笺,开始书写。

博雷克林默默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出了餐厅。他将便笺钉在了餐厅的门框上。安布罗斯急忙跟了上去,开始阅读。而旅行者则开始了他攀下大棘刺山的返程。

没过多久,安布罗斯悲恸地哭泣起来。

“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的餐厅!你答应要拯救我的!”

经过了差不多同样长的时间后,哭声才渐渐消失。

大概到了半山腰,博雷克林才回头看去——

曾经坐落着那座餐厅的地方,现在只是一片孤寂而平凡的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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