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布罗斯餐厅,又名再也吃不下去就停止营业
评分: +141+x

如果你曾去过科冯,同时也了解一些门道——上层社会的门道,那你肯定去过那一家餐厅。


它倒是藏身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因为有一个卑鄙的组织想要通过暴力手段把它的参与人全都丢进监狱,就在科冯大学的附属医院的一旁,越过坑洼的矮墙,你就会看见一片萦绕着些许粪臭的方正阴槽。蛴螬挣扎在墙壁,想要跨过墙缝的沟壑,去够到对面的一点点绿色的草料,可那带着一身灰毛的啮齿动物总是忽然杀个措手不及,从那一个老旧的管道中爬出,将这可怜的生命啃咬,最后留下一坨粪便。


但你得忍受住这些。因为只要推开一块木板,那可就是一派的气势。瞧,看见那位臃肿的胖子正滑稽地挤过那个墙缝吗?他叫福德——对,就是那个法官——竟然在钻过这比绞绳套还要再窄那么半公分的缺口。如果被人看见,那肯定是会笑得能隔着八英里把教堂上的钟都给敲响。


福德的衣服磨破了,可一点没有拿着木锤子时的那种骄傲,像是公鸡的羽毛被拔了似的。在他身前就是一道体面的门,你可以看见那牌子上“安布罗斯”四个字正熠熠生辉着——据说这餐厅是一位居住在市政厅里的慷慨绅士资助的,当年他可做了好一番心理搏斗才从“辛苦挣得”钱袋子里抠出这点米粒哩。


服务员倒是很贴心地给进门的福德递来了一套光鲜的西服,质地好似比原先还要好上那么几分。可福德毕竟是个好人,他得让这些员工明白做事可不能太自满,于是装模作样地学着大法官的样子哼了一声,然后直接把那好东西一把手给拿来了,然后把那换下来的破衣服摔在地上,见没人接住,就用仁慈的眉头与温暖的飞沫给这些后生们好好地上了一课。


坐在位置上,那菜单上的字眼好似蚊子一样,可倒是让福德犯了难。他俯下,趴在桌上,可又觉得这未免有些不雅,然后用眼光瞄了瞄,见刚才好像没人注意到自己,却又正襟危坐起来。

Ambrose KF City

欢迎来到安布罗斯餐厅!
为庆祝餐厅已成立15周年,我店推出全新口味酱料:Uroborus!

Uroborus酱料是一种全能物——是的,你可以把它加到任何你想吃的东西上(这都能增添不少色泽芳香)。如果你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某个食品或某些非食品,那么Uroborus酱料就是你最好的选择!它可以帮助你在享用一次食品后尽可能地将其保存下来——然后从你的消化道中排出。这意味着你可以反复品尝同一份佳肴!

单次添加Uroborus酱料到指定食材需要花费5000元。购买以下的推荐套餐将会享受五折优惠。


清了清嗓子,福德便朝着侍者挤了挤眉。那侍者反应倒快,小碎步着便挪了过来,腼了一个笑脸:“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


福德张开了口,可却哑了半天。上帝啊,这个怪异的单词可是福德一生中三年的漫长学习生涯中从未见过的。最后他倒是扭捏着姿态,把手指点在了那个单词的字母上。“朋友,我特别欣赏你们餐厅的品味,想出这个名字的人真是拥有着杰出的才学啊——就如我一般。你瞧,这美妙的单词好似在阐述一个美丽的关系一般——U & us r bro——真是让我想起了过去那一场令人愉悦的邂逅。我真想好好地结识一下那位先生。”


然后侍者把头埋了下去,让棕褐色的毛发挡住自己的神色。不过福德却是看出来了这位朋友对自己的崇敬已经难以撼动了:他那鞠躬的身躯正在不住地颤抖呢。


过了好些时候,那菜店算是上来了。那正是一瓶无名花榨取调制成的Uroborus酱和一根羊的生殖器官。说实话,福德可不想啃这么重口味的东西——可瞧瞧周围的人,有个人在那啃着沙发,有的人在吞刀子,如果自己能把这玩意咽下去那想必是一件非常风光的壮举。于是在众目羡煞的睽睽中,他先是倒了一些酱汁,让那根阳具显得鲜美而多汁。接着又是拿叉子刺穿了海绵体,盯几眼,面不改色地地将它含在嘴中,咀嚼片刻。怪异的口感让他着实不适,但作为有教养的人,他可是清晰地明白把食物吐出来有多么的羞人,于是噎了下去。


过了片刻,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要从肠胃顶出。一股暖流顶开了贲门,然后横扫一切地塞入了他的肠子。他感觉到不适,以致于肚子上的赘肉都在恶狠狠地蛆动,然后扭成好似恶魔的丑恶面孔。最终,那个硬邦的东西抵着肛门,一下子就冲破了括约肌,从粉红的汹涌中喷出。


看着伴随着一些黏稠液体从座椅下的排食口中掉出来的崭新食物,福德有点反胃。虽然那个酱汁确实刺激了他的味蕾——那是一种好似肌肉被融化分解再聚合的体验。但效果好像挺令人满意的,福德看向四周,都是一个个傻愣着的人。


表演可不能立刻停止,这是任何一个作秀者的基本素养。


福德抢在别人点单之前就从长得跟夜壶一样的容器中拿出了那根排出来的玩意往嘴里塞。口感似乎差了一点,但仍然让福德有了一丢丢陶醉。在那玩意于口腔到肛门再入唇齿的循环似乎给福德带来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充足感。他发现他抗拒的心理已经开始消散,只剩下了犹豫。福德不知道自己在踌躇着什么,但那一定是一种很要紧的事情。


他发现别人的菜肴也上了。除了各种型号的棍状物,也有一些别的,比如子宫,比如电锯,比如花钱买下了一个服务生的右手然后淋上酱汁直接开啃。福德感觉自己忽然就慌了,好像第一个站在世界巅峰的弄潮儿被后续前仆后继的人给推倒,最终跌下悬崖,坠落在光照之外的无闻中。他得让自己更出众。


他得爬的更高。为此得抓紧时间。


他拿起了酱汁,心中最后的一点犹豫也随之粉碎。然后他发了疯似地推开了侍者,站在了舞台的中央。有光束照着,他向着所有人咧开了一个微笑,洁白的牙齿显得那么靓丽,让周围的人都自觉失了光彩,连连咒骂。然后这位无比娴熟的眼球狩猎者打了个哈欠,接着抛了一个重磅炸弹,给自己浇了一身的红色酱汁。这种粘稠感非常不舒服,但他还是提起了右手往嘴里塞。


世界只剩下了愚昧的掌声和愤懑者的咒骂,并抱怨“我早该想到!”


接着这群猴子们就开始模仿人类,挥舞着骨瘦粼粼的皮囊,拿着自己的什么东西就往嘴里塞——想到他们终于开始设身处地地体验贫民们的艰勤,不免得有些感动,泪水划过凸起的笑肌落下。


我得向这些奔跑在被福德·安波里欧所开辟的光明大道上的同胞们鞠躬,然后打盹。




一个地下的养殖槽中,黯然的光线穿过了摇曳的红花从,落在了一张古朴的长桌上。一个男人就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靠着背,两只眼放出光来,钞票被手指拨弄扇出的风让他感觉一阵适恬。


“所以说,马吕斯。”阴影中响出了脚步声,一张女性的面孔接住了光线,定格在了空中。“这次倒赚了不少,我们什么时候开发新产品?”


“你大可不必这么着急,维维安。”马吕斯挺直了腰板,可不过一会就把手肘压在了桌上,托着下巴,显得有那么些慵懒。“我们可以再靠这玩意赚得更多。这玩意的副作用没那快出来……十几二十回之内都不会有事。”


“这只是暂时的,你很清楚。”


“反正掐着点差不多到了就换菜单呗,嘿,我也知道这玩意可邪门的很。”


维维安叹了口气,“我先出门散散步吧。”


“走好不送,顺便买些研究用的新食材来。”


没有理会马吕斯那夸张的肢体语言,维维安便拨开了那些滴着露珠的红花从,向前走去,直到马吕斯再也无法分辨出她的轮廓。


推开了餐厅的门,阳光暖和了躯干,也有些刺眼。维维安也是许久没离开过餐厅了——为了烹饪出更好的菜肴,她已然在狭隘的房间中静默许久。她把挂在门上的牌子一翻,“停止营业”,就这么跳出了巷子。


往来的有许多的学生,都是手牵着手的,亲昵极了,那纯情的脸庞恰要凑在一起,可又正好地看见墙的另一头翻出来个人,便悻悻地退缩到了一旁,不时还接着背影的屏障指指点点——让维维安显得有些许尴尬。


要说起社交,维维安可不擅长这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只专注于美食了,也许是因为过去的某些疮疤,也可能是他人埋下的种子,但这不重要。太阳已经升腾到了顶峰,火辣辣的光线下,人们都像是砧板上的肉,唯恐避之而不及。但维维安像是丧失了感觉似的,提着一大袋马吕斯要求的食材,脑子里想的全是该怎么处理这些宝贝——说实话,一想到马吕斯数钱的神色,干呕的感觉就会不涌了出来。这并不是说马吕斯只是个投机的商人,在烹饪美食这一点上,两人还是一拍即合的,不然也不可能共事这么多年。但他绝对不是一个纯粹的爱好者,这是让精神洁癖的维维安难以忍受的。所以长期以往,出去跑腿的活全让她干了——眼不见为净。


维维安还是走到了屋檐下。这并不是说她忽然发觉起皮肤上红滚着一片疼痛,只是因为怕那阳光把宝贝们烤熟了。她不喜欢熟的东西,因为这已经不是纯粹的食材了,而是已经成品的东西。她享受的是将食物制作出来奉献给民众的满足感,而不是美食本身。就因为这点,马吕斯曾经还成戏谑过她:“你倒像是动物园里喂狮子的饲养员呢。”


她步过一个报刊,身子还在往前走呢,眼神却被拉到了黑白报纸的人像上。她倒着退了几步,便弯下了腰,顺便给眼前坐在板凳上偷瞄着什么的古怪老头来了个眼神。维维安看了一会就认出来了那是谁——是市政厅的那位先生。想起来这来,维维安又有了点恍惚。当初马吕斯找到她的时候,她曾兴奋了好几个月,可结果就是两人都无不凄惨地发现,要想立足在科冯,光是门面都是一笔大开销了。幸好马吕斯路子还算多,两人便谋划了一出好戏,用各种巧合的机会让这位大人物吃上了一口维维安亲手做的法国革命味糕点。那可真是一个大手笔,在他的资助下,安布罗斯餐厅在科冯的店面就这么立了起来。直到现在,维维安都很感激这位可敬的先生——如果不是他的赏识,自己哪来的机会去为人们献出自己的厨艺?


维维安甩过几个硬币就拿走了那张报纸。借着阳光,她读了起来:

特 大 新 闻

震惊科冯!
近日,响应国家号召,为了调查官员贪腐,秘密警察以女仆的身份混入了市政厅官员埃克斯博莱·萨里瓦的家中,却发现了其不为人知的肮脏面孔!

据秘密警察所述,事发当时是一个该被上帝谴责的罪恶之夜。他亲眼目睹了憎恶的恶魔——埃克斯博莱给自己的妻子儿女浇上了一种怪异的血红色液体,然后竟然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把他们全部生吃

……


滚烫的触觉席卷肌肤,好似已经烫出了水泡。忍着剧痛,维维安跑向了那个逼仄的巷子。


连食材掉了也没有理会。




推开餐厅的门,里面可是一片狼藉。一群白色的人好似低等的野兽一样蠕动, 啮咬着自己的身体,接着再从肛门处拉出来。血液遍地都是,即使清洁用的水枪已经开启,可那血液即使被高压的流水打破为粉末,也依旧融化着晕染了地面。


维维安推开了一旁正在如衔尾蛇一般首尾相食的一对夫妻,走进了后台。她几乎是用砸似的将那地下的门踹开,冲入了一片蒸汽中。她拨开那些缭绕,视线中是一从又一从不知已经长了几米的红花丛。马吕斯仍站在那捣鼓着他的工作,一种杂糅了泥土和食物油的味道爆炸在了维维安的鼻腔。她忍着恶心,直接抓住了马吕斯的肩膀,他一个踉跄,险些要坠在地上。


马吕斯扶着墙壁撑起,回过头来便把脑袋往后一缩,嘴里不住地嘶声。“你咋了,去买个菜回来火气这么大?对了,你菜——”


“闭嘴,马吕斯。”维维安抓住马吕斯的衣襟一拉,接着又按在墙上——比她高出半个头的马吕斯此刻竟然如同孱鸡一般无力。马吕斯的脸色红了,又是翻白眼又是吐舌头,维维安才把他松下来。他咳了好几声,然后才抬起头,用一种荒谬的眼神盯着维维安。“你怎么了?发生啥了?”


“是你说的,是你说你的研究没问题,绝对保险,我才他妈的帮你搞那些鬼东西。”维维安指着那些像是鬼影一样绰绰的植物,飞沫都溅到了马吕斯的脸上。“上帝啊,你在干什么?我以为你只是让他们吃吃木头渣滓,顶多了也就是狗屎而已——你竟然让他们吃人?你他妈让他们吃人!你明白的!你明白的!吃下去的东西再拉出来就已经不是原来的东西了——它会积累着崩坏,直到最后完全的——”


“啥?”马吕斯很明显是楞了,但很快就把涟漪藏在浮夸下,腼着无所谓的俏皮脸,“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没想到他们这么狼……但我们会控制的,不是吗?我们已经控制好了出货量,不会有事的。这也证明咱们挺受欢迎不是吗?”


“但是这他妈已经闹出去了!你自个看看!”维维安把皱糅的报纸拍到马吕斯脸上。他把报纸屡平了,放在案上,眉头慢慢地蹙起,下巴好像要掉了一下。终于那嬉皮士的假面具也藏不住了那瘪茄的紫脸,拿手捂住了下巴。“这不可能……不可能啊,我让他们得按需来着买,不支持外卖——”


“事实就是有下手被收买!哦,老天,你明知道红石蒜会因为不明缘故成瘾——”


“操,没事,这事情很快就能解决……我可不会让那些无良的媒体毁了这一切!他们只是一群只会追着采访河马的蠢货!”马吕斯说罢便把报纸撕碎,满天的纸屑挡住了他狰狞的面孔,可在纸屑落过后他又沉了下去,好似无事发生。“打个电话给老先生就行了……他手法通天着呢,能把黑说成白,还有一群鸭子嘎嘎附和呢。以后控制好出货量就行了。咱们先出去通报一下吧。”


两人一同快步走上了阶梯。合上了门,蒸汽的氤氲笼住了视野,让他们无法目睹眼前。当那白色的帷幕揭开时,却是异常荒诞奇刻的戏剧。

tomato.jpg

笔者最后还是非常细心地把它们捡了起来。你瞧,它们还在互相吮吸彼此。

他们的瞳孔清晰地映照着眼前那个胖子——他是福德·安波里欧,或者说它曾经是福德·安波里欧。他的脸庞已经扭曲变形,可嘴里仍然在拼命地咀嚼着好似喷泉的右腿。每当他吞下去一点,屁股就会拉出来一簇又一簇的肉丛,好似风滚草一样四处洋溢,最后又汇聚在一起。当福德的脑袋也吞了自己的时候,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他就是一滩红色的、带着内脏块的尿。


“我的——等等,维维安你先冷静听我——”接着是一个耳光,马吕斯就已经重重地跌倒了地上。维维安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马吕斯,已经崩溃成了泪人,带着哭腔嘶吼着: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餐厅。




在恍惚的黑夜中,一个流浪汉提着个酒瓶醉醺醺地摇摆在街上。他看见前面有一群人正气势冲冲地朝着他奔来,倒让他上了火气。他感觉自己回到了轻狂的时候,提着酒瓶就冲了上去,却被他们直接撞翻在地。借着月色,他咒骂着这些不长眼睛的混蛋,又开始好奇那些人背后的三个箭头是不是一个靶子。他刚捡到一块趁手的石子,一抬头,那些人就跳进了一个黑魆魆的角落,了无踪迹。


镌着玻璃花的门直接就被撞开,一群身着着黑衣的基金会特工——还记得吧,我一开始提及过的暴力组织——掏出了手枪,指着眼前的乱象。一个女人摇晃着接近了特工们,一阵火光便把她的腿给打断了。但她仍然在像蛞蝓一样,黏糊着血肉蠕行,手里涂着什么,就按在了一个特工的腿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女人的下巴就像是拖延垂挂的老人皱皮一般地拉开,直接吞没了特工的腿。连惨叫声都没穿出来,特工便赤身裸体着来了免费的一场食道旅行,像婴儿一般从肛门排除,带着粘稠的液体,双目已然失神。


马特一直在安慰着那个领着他们来的女孩——她的精神已经崩溃,双目红肿的好似青蛙一般,让马特不免起了些许爱怜。特工们解决了那个女人后,剩下的食客都被制服。一个特工的脸被厚重的面具包裹着,反光出手中的酱汁瓶子。“博士,我们找到样本了。”


“做的不错……你们先收着,待会装回车上。”


马特找到了一个食客。看着那一身的畸形,他感觉自己都成了疯人院的居民。忍着恶心,马特拿枪抵着他的脑袋——他此刻还在想着把手当成蛋糕塞进嘴里啃呢。“……该死,清醒点。”


这个退化的低能产物伸出了萎缩的舌头,接着含糊着说了一团好似黏着在空气中的音律。马特缓了好久才从这坨信息鼻屎里结构出信息来。它在说:“我想吃。”


“吃……用用你神圣的屁眼去想,吃自己完全没有意义。”


“我只想吃……”肥大的笑肌开始抽搐,它模糊着,“没意义,只是吃。”


“那你……”


“只是吃就够了。”


感觉自己像是被糊弄了一样,马特直接把枪口塞进了它的眼眶。很奇怪,只是触碰着,晶状体就已经破裂,汁液全都渗了出来。它的另一只眼流出了泪水,然后嘴唇在扇动。在那几乎无声的言语中,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就褪去了。马特愣了神,接着就像是领了旨意一样挺直了腰板。他合上眼睛,扣动扳机。


维维安显然是被吓到了,跌倒在地上,染红了衣裙。马特回过头,然后张开了嘴,接着整个面孔都隐藏在阴翳中,又回过了头,只留下了简洁有力的无奈。“其实,你知道吗?”他顿了顿,然后深吸了口气,“能被杀死也是难得的幸运了啊。”


她明显是不会明白的,但这也不是马特的目的。那个口供中名唤马吕斯的男人已经被特工们押着从地下室爬了上来。马特看着他,厌恶感油然而生。那嬉皮士仍然在那浮夸着,像是宫廷的小丑一般,毛发脏乱地而不谐地坠落,产生着让人抓狂的怪奇感。他却是理都没有理会马特的问话,而是直直地看着维维安,一字一顿地说着,还变化着音调:“所以这就是你毁了一切的借口,不是吗?”


“我——”维维安明显想要辩驳什么,然后站起身来。


“我们的信条可是满足别人。”


她脚一软,又瘫了下来。


“嘻嘻,所以去他妈的顾客,去他妈的梦想。操。”


马特发觉了什么,拿枪指着马吕斯,啐了一口。“你妈的,安分点。”但马吕斯却用着一个极其玩昧的眼神打量着他。他感觉寒意爬上了脊柱。话还没说出口,红色的几片花瓣便从马吕斯身上掉落。瞬间,那些体态崎岖的食客们一瞬间就抓住了马吕斯,好似肉球一样包裹住他。接着是一声巨响。


维维安撑着石块漂浮在了真空。她清晰地明白自己正在下坠。她看着脚下的红色猝然放大,最终一巨大的花朵好似手心一样把她托了起来。维维安只感觉背后一软,紧接着的一股弹力便把她弹到了地上。她只感觉到身体被水泥的土地剧烈撞击,接着便昏沉了过去。


当她醒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被重物压着。她推开了那股腥臭,恍惚着站起。感觉到自己头发一片黏糊,于是抹了一把,低头一看——是不知道多少人浑浊成的血。她带着震悚,颤抖着环顾着周围,皆是榨取着尸骸养分的巨型红色石蒜花。


“哟——吼。”


一声欢快的叫声从身后传来,维维安回过头,那是一个衣服上燃着火星子的人。满脸的血色脏污了他的面孔,此刻更像是一个滑稽的小丑。


维维安被揍倒在了地上。她第一次发现马吕斯的力气这么大——明明以前一直是他被欺负的。就这么想着,她只感觉自己双目失神,最后晕了过去,只感觉自己正被索取着,一如既往。


在失真的思维中,维维安感觉有无数的手在掐着自己的咽喉,同时啮着自己的肉。她是那么的可怜啊——她一直以来自认为行的善事却带来了如此的悲惨。维维安感觉自己回到了胎儿的时期。她知道夺取母亲体液的感觉是怎样的。她觉得自己就是落魄在街头的癞皮狗,靠着别人的施舍过活。于是她选择游离于群众开外,将一切归咎于自己。维维安会奉献自己,如果有机会,可能连生命都会献出去。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处荒岛上。她对着沉静的大海嘶哑,可得来的却只是一阵涟漪。她吼得越大声,那涟漪也不过是大了几圈而已。于是维维安褪下了衣物,投入了海中。她在海中嘶哑,那声音隆隆着贯穿了她的五感。她感到自己很充足,好似自己已经和大海融为了一体。接着,她的肺里的空气被海水取而代之,于是逐渐淹没,连眼中的光点都停止跳动。


维维安被窒息感纠结着,然后便是失重感,她只觉得身体剧痛,重新面对着将她瓜分的生活。


她穿上了被人褪去的衣物,没有理会身上的液体有多么秽浊。她踉跄着向前走,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如果你见过丧钟的响彻,那么你一定会对这一幕如此熟悉:这个娇嫩的女孩好像穿上了血痂做成的外壳,摇摆在路上。视线终于在逼仄的阴霾中捕获到了。那是一个电路的闸口,只要接错了一根线,那些电火花足够把这篇花林烧成余烬。她颤抖着伸出了手,却听见了咳嗽声——好似只是干瘪的皮囊发出的濒死。


维维安颤抖着看向声源处,那是马特。他依靠在一颗巨大的石蒜下,用着死的眼睛看着维维安,嘴里是模糊的手肘。看着走过来的维维安,他却是抽起了笑肌,泪水划入了糜烂着脓包的下巴。


“我可以吃饱了吗。”然后他却不由自主地用臼齿嚼烂了舌头,哽咽地吞入腹中。


女孩慢慢地蹲下了身子,捡起了一根带血的钢管,然后慢慢的举起,好似胜利女神一样。顺着眼泪的润滑,金属畅通无阻地深入了马特的松果体。


故事已经到了尾声,请允许我向各位致意。墨水所能倾注的文字注定是悲怆的,一如那花燃烧着卷起的黑云,无论过程多么的绚丽,最终还是会招致异常倾盆的大雨,作为最后谢幕的台词。听着滴答的雨音,维维安拉上了餐厅的玻璃门。真奇怪,明明一切都已经狼狈不堪,这金碧辉煌的门店却仍然崭新。她回过头,指尖触摸着冰凉的雨水。看着玻璃花上倒映的自己,却是分不清那流下来的是雨还是泪了,好似这梦幻的光线就像轻纱,能朦胧一切创伤。


她吸了口气,然后抓起了门牌,挂在了门上。她摩挲着木牌,最后迅速地翻过了面,拍向门面。


“停止营业。”


直到这里,我们仍不知道结局背后更多的走向。科冯的雨会下多久,马吕斯去了哪里,这些都会随着文字弥散在纸张中,一如那不再营业的安布罗斯餐厅,只会余留一个不会倒塌的门面。但我会相信的,叙事后的生活会更加精彩。最后让我们一起遐想一下吧。彷徨在雨幕中的维维安直至溶解时,她的神情究竟是憔悴,还是欣慰?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