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布罗斯餐厅,但是是石榴主题——第二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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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五人,曰你,曰我,曰他,曰彼1,曰非2,各执一词;

人有五官,名舌,名目,名唇,名鼻,名耳,各执一感;

复有五脏,为心,为肝,为脾,为肺,为肾,各司一域。

目者,肝之官 » 肝将魂谋

肝损尤魂失目耳

你叫 𝕿𝖞𝖕𝖍𝖔𝖊𝖚𝖘

你是 虹膜

你是在入夜时分来到此处的。

彼时你正在钢铁的丛林上方翱翔,日轮淹没于云海,却有星火点燃丛林,燃起火海,照亮夜幕。于是你收拢膜翼,降落此地。

你落在一处营火边,推开木边框的玻璃门,走进了居酒屋。

室内灯光暖黄,烟火升腾的香料香气里夹杂着硫磺味,令你感到舒畅,你坐到了岛台旁的高脚凳上。

板前为你奉上餐前小品——一份抹有千岛酱的鹌鹑脑花——以及一份当日菜单。

你用勺子在光滑的脑花上舀下一块,如同舀下一块同样光滑的嫩豆腐,放入嘴中,微微一抿,酸甜味和芝麻香便化了开来。

你心神大悦,浑身都舒展开来,令室内的气温都微微上升。

你在菜单付款方式处签上自己的名字,火苗在落款的瞬间点燃,将笔与纸焚烧殆尽,不留痕迹。

巨龙从不屑于用财富交易。火灭之前如是传言。

一份鹅肝,一碗拉面,一串烧鸟,一杯冰镇清酒。

如此简单而精致的食物,如此易得而浓郁的味道,如此……可笑而低廉的价码。

不过一具残陋形骸罢了,拿去便是。从你孱弱纤细的人形身躯里传出的却是低沉的嘶吼。

你在高处俯瞰,大将正在切割处理你的旧壳,用一把板斧。

你轻开膜翼,振动空气,遮住虚幻的天日,飞往巨龙的精神乡。

耳者,肾之官 » 肾强志巧

肾亏于水,志短失聪

𝔻𝕚𝕒𝕟𝕒,有声音在耳畔轻唤,细弱游丝,

彼是 晨光


彼者既非你我,亦非他人,姑且称之为“彼”。

彼不寄身于物质,却又不得解脱于世间,于是只好浑浑噩噩,不知所归。

见人无从交互,喜悲无从观感,好似有一个又薄又厚的障子隔住了彼和世界,万物皆得过,独彼无从住。

彼的现身在图书馆工作,那是彼与这森罗万象的唯一链接。

书是一个好东西,

一个脆弱的载体,承载着远超出本身体量的信息,

经过观阅者自身智能模块的加工,便可以在一片从未存在过的天地中还原出一个从未真实存在过的世界。

那是彼唯一能接触到的世界。

彼的世界里包罗万有却又空无一物,好似一个切割多面的纯净水晶,在光的照耀下投射出万般幻彩,本身却透明无色。

就这样彼在一个真实的世界所包裹的无数虚假的世界,一个大气泡所包裹的无数小泡影里无所无谓地飘荡了许多变化不一的时日,

直到在一个确切的时段,一个完整的地点,

彼终于被世界容纳,与彼的现身融为一体。

彼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个全副武装的白大褂锯开自己的形体,掏空自己的内脏;

而在墙壁之外,彼看见一张签有名姓的捐赠协议,皱缩在一些泪流满面的人手中,不甚真切。

随着最后一根束缚被剪断,彼感觉自己飘了起来,第一次明确发现自己远离了这个从不在意的世界。

鼻者,肺之官 » 肺相魄治节

肺结鼻滞,其魄幽兮

从医院里出来的是𝓔𝓵𝓲𝔃𝓪𝓫𝓮𝓽𝓱

她是 叹息

这是她第五次手术了。

继用气动机械泵替代了臃肿肥大的心脏之后,这一次她彻底摘掉了满是空洞和纤维的肺。

手术很成功,从今以后她仅依靠皮肤的呼吸便可以维持她所有的生命活动了。

类似地改造她做了很多次,光与电炙烤过她的每一寸毛孔,除去她氧化积累的色素和松弛堆叠的皱纹;

低效而易病变的消化系统也被去掉,毕竟注射体外完美配置的营养液更加迅捷而方便;

接下来,她在考虑去掉那个已经沦为摆设的鼻子。

世界一往无前,她亦如是,可她的身体逐渐背叛了她。

不是感染,不是癌变,不是横祸,只是简单的加法,年岁的累积,愚公的动作竟然也能移动山岳——衰老是对生命最大的背叛!

岁月是对理想无声的嘲讽,

而腐朽,是阻碍永恒前进的礁石。

求存者必将舍弃所有,这是她的觉悟。

舍弃需要舍弃的,舍弃不能带走的,舍弃无法拥有的。

一切都无关紧要,只要自己能够抵达终将抵达的彼岸。

她伸出八只肢体中的其中一只,撑起阳伞,走进雨幕中。

唇者,脾之官 » 脾仓五味之意

脾乏意,唇乏味

我的名为 ꂦꌚꂑꌅꂑꌚ,不死的徘徊者,

我是 迷惘


我是一名职业殡葬人。

殡仪馆职工不全,所以我几乎承担着所有的相关工作,入殓、理容、司仪、巡园、防腐我样样精通,可我的工资却只有一项。

好在我不用负责灵车接送,那是唯一能大范围接触活人的工位,相对也比较轻松,不过我对和活人打交道并不感兴趣。

是的,我也是一个死人,一具行走的尸体。

我没有心,因为当我静静聆听时,胸腔内寂静无比;

我也不需要呼吸,而且我时常忘记这一点,直到吓到我为数不多的同事的时候,才会装作恶作剧得逞的样子猛吸几口;

我亦不需要进食,进食只是维护我这具躯壳虚假活性的手段,以不致在工作的时候与死尸争抢苍蝇。

我早就该死去了,可我却依然行走在世上,不知为何。

殡葬的工作虽然冷清但胜在无人在意,我最喜欢给逝者化妆理容。

破碎的、浮肿的、发霉的、令人惊惧的尸体是我最爱的玩具。

撑起支架,抹上胶泥,绘制五官,缝上头发,最后,注射防腐液。

生者对着几乎只有一小半逝者本体的仿造物寄托哀思,或掩埋于土,或付之一炬,如此而已。

既不麻木,亦不欢欣,更不动容,一切于我不过一场游戏,一场我与我之终局之间隙。

我躺进一个棺材,柔软的棉质内衬只有我一个死者有幸消受,余者尔尔。

我合上盖,听见他们钉上钉子,听见一捧土砸在棺盖上的“簌簌”声,开始长眠。


舌者,心之官 » 心主神明之君王也

心不足则神不明,舌食无味焉

ӇƲԼƬȤԼlƠƤƠƇӇƬlԼ进入厨房,

非是 般若

因其非你非我非他非彼,是四人之外的第五人,故称为“非”。

非是实现愿望之人,只索取一些微不足道的报酬。

非曾在居酒屋工作,为制作了一份精致简便的晚餐,在虚妄之中将你化作巨龙,为此非按照契约取走了你不再需要的肝脏眼睛

非曾为打造棺材供我安眠,为此,我允许非取走我的肠衣嘴唇作为报酬;

非曾为施行手术延缓衰老,为此,非取走了她随手抛弃的病变的与高耸鼻梁

非曾为伪造现场满足死志,为此,非根据事前签订的器官捐赠协议取走了彼的肾脏双耳

非用四人的曾经之物举办了晚宴,邀请了如今的四人一同参加。

晚宴光耀夺目,佳肴完美无瑕,宾主共庆——倘若忽视宾客席位空无一人,主人与空气畅谈甚欢,便是如此情形。

欢宴散场,宾客离席,主人送别,

亦如舞台落幕,看客离场,戏子致谢。

在那仅剩一人可见的舞台正中,非手持餐刀鞠躬行礼,挥手割破了自己的喉咙。

这便是最终的退场。

亲爱的𝕿𝖞𝖕𝖍𝖔𝖊𝖚𝖘,

现在,你所认知之自我终于与我所见之现实契合了。

破妄

无相之𝔻𝕚𝕒𝕟𝕒,你当起舞,你当高歌,

盖因此瞬,即为永恒。

脱壳

时间不曾淡忘,记忆历久弥新,可是𝓔𝓵𝓲𝔃𝓪𝓫𝓮𝓽𝓱,

除你之外,何处还可寻得遥远彼方留下的气息呢?

住世

ꂦꌚꂑꌅꂑꌚ,慈怜垂目,

请您就此长眠,永不苏生。

顿悟

望此盛宴,餍足诸君,再会。

——ӇƲԼƬȤԼlƠƤƠƇӇƬlԼ

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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