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悔过的盗贼

“看着我,我是Sandra Dee
糟糕的……”1

我烦那首歌几乎烦到要死。事实上,我差点就真死了。

我僵住了,一只脚还悬在空中,那身沉重的消音服下满是汗水。我慢慢把内衬靴放在地上一个干净的地方,试着避开金属碎片和电线。违反规则——那可能是最他妈蠢的死法了。

规则是在你到达这里、在他们审核过你之后,你最先学到的东西。并不是守卫的规则(尽管他们很快就会把那些规则强行灌给你了):skip的规则。每个人都谈到173——但不是试图吓那些新人,而是试图教他们。遵守规则,这样你就可能活着走出去。

我看向走廊里那一团铜线,它们像午后微风中纤长的草叶一样缓缓摇摆。这个小混球也有规则。如果你移动,就得保持安静。如果你不动了,就能发出噪音。那如果你不仅发出噪音还移动了呢?那你死定了。

尽管如此,14分贝的声音还是太安静了——比耳语还要轻柔。即使穿着消音服,即使消音器甚至能将来自大厅另一端的声音都削弱,一大块金属鞋底撞击地板的声音也可能太大了。而这些碎片就反映了它对无人机做了什么。我得小心行事。

Zhao看着我,想搞清楚出了什么问题。我缓慢地朝她眨了下眼,这意味着‘没事’——我们有一套系统,为了在我们需要保持沉默的时候沟通,甚至不需要空出手来。我们携带的泡沫隔板无比笨重,但它们是重收容这个skip以便我们把它移回隔音室的唯一方法。Zhao朝我慢慢点点头,我们继续谨慎、沉重的步伐走向skip。

Zhao,她一直都这么婆婆妈妈的爱关心人。自他们为SCP-092测试而将我置于Eta-11的监管之下后,她是第一个把我当作一个真正的人来对待的人。第一个问我名字,而不仅是我的号码的人。并不谈论她自己的孩子。但她为我们今晚早些时候收容失效警报响起之前发现的那个吓坏了的女孩儿感到忧心。那个问012的女孩。另一个有规则的skip,只不过那些规则并不能保证你的安全。如果你看到那些规则,你就死定了。

缓慢的路程让一切没完没了地延伸。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我得一直看着skip来提醒自己集中注意力。有趣的是,当你盯着它足够久,它看起来几乎是平静的,就像马鬃,或者在水下闪闪发光的长发。我已经很久没留长发了。

“我的家教可不是那样……”

我真的没法把那首歌从我脑袋里甩出去。Sandra Dee,这名字糟糕透了。我从没告诉Zhao我的真名——我从没告诉过这里的任何人。那个名字是别人的——一个活在这些围墙之外的孩子的。一个喜欢偷东西的孩子,做了些蠢事,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我为之后发生的事情后悔。但我不后悔偷东西。有时候,我还是会这么做。只是想不断练习,为了那种逃避惩罚的感觉。当我还在牢房里的时候,偷些额外的事物或者一些香烟。不过,我从没偷过队伍里的东西。他们和其他人不一样,所以他们不应受这种对待。尽管如果有什么东西丢失了他们都可能会责备我——他们总是盯着我,就像他们知道我会尝试干些什么一样。总在谈论我,就像他们今晚谈论那个女孩一样。当我走进休息室时,我看到了她看我的眼神。

我今晚确实拿走了一些东西,不是从队伍里,而是从站点安保人员那里。一个迷你手电筒——当我今晚早些时候在猎虫的过程中看到它的时候,我想要它。它上面附的一大串钥匙可能也很有趣,但事实上是那个手电筒吸引了我。我能感觉到它压在我的制服口袋里,就在内衬服下面。我绝对不后悔拿了它。

我突然想起来,圣经里有提到盗贼。两个盗贼,和耶稣一样被钉在十字架上。其中一个请求耶稣的宽恕,那个无耻的小马屁精。另一个什么也没说。他有遗憾过吗?我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定在十字架上让每个人都能看到的时候在闲聊什么。在各各他山上。有趣,这也是012的名字。

我得重新集中注意力了。我们如此小心的移动,一只眼睛盯着在目镜中闪烁的噪音表,如此警惕着危险。我几乎都忘记了,知道自己随时会死是什么感觉。

“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

最糟糕的是,这个名字是拿我开的一个玩笑。经过一段时间的测试,他们开始叫我“D”。我猜我活得够久了,久到不止是个数字,但还够不上是个人。当其他人终于问我的名字时,我不告诉他们,所以他们用了“Dee”。你会叫一个你从街上捡回来、收养并给它一个新名字和一个睡觉的地方的东西什么呢?谜底揭晓:一只走失的宠物。

离skip现在只有几英尺远了。Zhao又点点头,我们把隔板放在地上,开始把它们拼在一起做成一个隔音盒。完美的团队合作。

他们说我是队伍的一员,一名MTF正式成员,但我知道这不是真的。他们还是知道我从哪儿来。每次他们为我做些什么,每一顿饭、每次休息或每次交谈,感觉就像施舍,就像傲慢。总有一天,当他们中的最后一个年纪太大,Eta-11被解散,他们会被记忆删除,退休去陪他们的家人。我能得到什么呢?

卷须仍在挥动,抓挠着地板,带着skip跑来跑去。走进之后,它看上去更加锋利。更加金属,更加诡异。从这里开始金属丝就不再漂浮,它们四处伸展。搜寻。狩猎。但他们正在地上推着它,正朝着盒子的方向,就向着它应该去的地方。

然后消音器失灵了,一切顿时天翻地覆。

嘟嘟声打在传感器上远远超过了14分贝。Zhao和我僵在原地,但突然间我看到了移动。只是一个头从拐角弹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但skip的动作太快了。十几根金属丝闪电般穿过大厅,刺穿泡沫隔板。守卫在它们抓住他并把他拖进走廊之前完全没有时间做出反应,随着越来越多的卷须流过来加入它们,如蛇一样缠绕着他。然后……

我只能看着。我不能转过头或者闭上眼睛。我试着封闭我的心但我只能看着它摇晃着、摇晃着他。

这并没有持续多久,不到一分钟。铜蛇回到了skip主体中,又只剩下几英尺长了。它们从被毁的隔板上的洞里退了回去,我试着思考我们能做什么。然后,过了一段时间,一确定移动又是安全的之后,我看向Zhao。

她懵了。她并没看见,但她看见我看见了。她的呼吸很浅,眼神涣散——她已经失去了。时间太久了——她已经忘记了死亡的鼻息喷在你肩头的感觉。她正虚弱地示意要中止计划,但那我们到底又要怎么办呢?妈的,你为什么非得选今天当软脚虾呢,你个软弱的婊——

我了个去的它在我脚上!skip已经拖在我的内衬靴上了。我几乎喘不过气,舌头成了张砂纸。我能感觉到铜丝划过我的小腿,厚厚的织物随它的运动扭曲拉伸。这感觉很下流。这该死的东西太他妈有病了,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干脆把它毁了呢?它似乎永远就坐在那里,瞎挥动着,而我只想尖叫,把它踢开,在受祝福的解脱中把这一切全都结束。

然后它离开了我,我又能呼吸了。我的思维飞速运转,但这次全都是关于消音器是怎么坏掉的,泡沫是怎么坏掉的,Zhao是怎么坏掉的。我们完了、我们完了、我们——不,闭嘴。我得想想该怎么办。我有时间思考——我不会动,而且我在消音服里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消音服!卷须没有刺穿它,因为它的材料有弹性。它能阻挡足够多的声音让我们在skip旁边装一个新盒子。我要做的就是把消音服盖在上面,然后等着后援。

我开始解开织物的绑带——没有发出噪音的拉链或者尼龙搭扣。我没有看向Zhao,她也可能不在这里。一脱下消音服,即使我还穿着制服,依然感觉无比暴露。我的皮肤感到刺痛,粘在脸上的汗水冰冷刺骨。我不能再参考传感器了,所以我可负担不起再发出一点声音。但skip的距离还是很近的——我只要不发出任何噪音地靠过去就能把它盖上。

“保持你的理智……”

该死,那首歌!当然了,在我最需要集中精力的时候,我所谓的队友们的那份“礼物”会反咬我一口。我试图安静地呼吸,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下巴绷紧了。

把我从一只实验室小白鼠变成他们收养的流浪狗,他们还指望我会感激?指望我冒着生命危险去完成他们那没人在乎的破任务?指望我在他们自己做不到的时候救他们一命?

我的血液在沸腾。我尽可能地向前倾身,重量全压在一只脚上,双手拿住消音服伸出手去,然后那就发生了。

我口袋里的手电筒滑了出来,钥匙串滚落在地。

在那一刻,当我失去平衡、知道我已经死了的时候,一段十五年前的回忆猛然涌入脑海。

一群大嗓门。我出去就看到半只小队和几个RAISA来的娘娘腔在那儿争论。Daniels、Smith、Stepovski,甚至连Hennessy都在咆哮。那只信息安全鼠两旁站着魁梧的站点守卫,一切都让人觉得不快。然后指挥官进来了。他接过RAISA的文件,挥手把老鼠赶走,读完它们之后抬头看了看。看着我。指挥官说得清晰而缓慢:“恐怕你的记录已经过时了。这名女性是一位MTF特工,在我的管辖范围内。你在这里可没有权力。特工……特工Dee,你可以回到你的岗位了。”

这就是我在看着钥匙掉落、感觉到自己摔倒的时候最后的想法。我还记得我感到骄傲。

然后Zhao的手不知从何处伸了出来,滑到钥匙下面,抓住了它们,将它们包裹在她制服的软手套中。我并未摔倒——Zhao蹲伏着,她的另一只手抵住我的锁骨,使我能保持平衡。她抬头看向我——我看到她的眼睛往左扫了一眼传感器——然后向我缓缓眨了下眼。然后Zhao站起身,从我手中接过那套消音服,像包裹一个婴儿一样小心地包住了skip。

一旦它被放进一个新盒子,并无声地被推走送到一个新收容室里,我立刻看向Zhao。她摘下制服的兜帽,缓缓跪倒在地——看起来她在哭。简直弱爆了,我开始想,但我的腿就跟果冻一样软,我坐在她身边的地上,不知怎的,我的脸上也挂着眼泪。Zhao一言不发地把手电筒和钥匙递给我。她只是单手环住我的肩膀,我们在那里静静地坐了很久。

你怎么称呼一群你无法忍受、但也是唯一真正了解你的、你还欠着他们一切的人?哦对:家人。

在那之后,指挥官为我们要求到了一次表彰。他看到了整件事,但在消音器坏掉的情况下也不能冒险接近。他说H和Mike在收容其他skip的方面做得很好,我们都赢得了一些休息时间。哈,那基本上是我们这两年来的第一次了。

那么,所有这些听觉影响型的skip同时突破收容又该有多奇怪呢?就好像有人让我们忙得不可开交。我几乎怀疑是指挥官试图让MTF继续运转。否则为什么会有人要这样做呢?

直到第二天我们才发现SCP-012被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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