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年纪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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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或者说飘过,因为如果有人能看见他,就会说他的脚没着地——被他们称为Site-19的无菌混凝土大厅。当然,他们看不见他。尽管所谓基金会持有其自认的专业安保技术,但他们对这方面所知甚略。看着他的人都可能会觉得冷飕飕的,要么就可能感觉有些恶心,如果他们真的恪尽职守的话,就会报告这种感觉,然后发出安全警报。这种情况发生过一两次;他不比基金会滴水不漏。但那种情况很少见,他也不担心。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最得意的作品的落成周年纪念日。所以,他打算去拜访它。当然,它不是他唯一的作品。他的第一个作品是一座裸体女人的雕像,当你往那上面看的时候,就没法移开视线了。有效,但是太不雅观。观众选择的转移使得这成为了他最不喜欢的作品之一,但这成为了他欣赏雕塑的一种媒介。有比这更好的表达人类形态的方式。

后来,他因一些作品太过花哨而将其早早毁掉;偶像们通过各种花样和大声的音响夺取注意力。他最终发现这些作品比裸体的女人更加粗俗,就像一个小屁孩要通过哭喊来引起注意,而非有人主动给予关注。

随即他完成了他最珍视的作品。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没有强迫性,没有花样,仅是纯粹的人样的表现。需要无穷无尽的注视,被忽视时则残忍地施暴,除了垃圾什么也不会产出。他给它的指示也很简洁;有人注视时不要动弹,如果没有视线,便开始杀戮。他可以让它干任何事情——规则是他定的,就像规则所倾向的那样——但是任何多余的东西都会使它不再完美。

当然,那之后他做出了更多的作品。 有人也许会说那些更好,更有进步,有着更多意义。说得像艺术需要意义一样。塑造现实来暗示一件事或者其他,来传递某些信息或者声明某种态度。不成熟的人乱发孩子脾气,对自己的重要性深信不疑,他们没法容忍别人有悖于自身观点的想法。

艺术为存在而存在,如同他的宝贝作品一样。基金会把它命名为SCP-173,真是令人生厌。他本人从没给它起过名字。他接近了他们存放它的房间,房间是上锁的,这为它免去了窥探的视线。他少见地没有怪看守们把它锁上了。愚昧如他们,他们除了杀戮机器,还能看到什么呢?他们曾经真正地注视过它吗,他想知道。甚至说,他们能将它视为艺术品吗?他很疑惑。

他进入了“收容”室,——说得像艺术能被真的收容一样——顺畅无阻。诸如门和墙这样琐屑的事物早已无需他担心。它在那里,沿着房间的边缘慢慢走着,周围是人类真正需要提供的唯二事物:血液和粪便。

“你好,”他大声地问候道。

雕像定住了,随后慢慢地转向声音的来源。它没法表达,但如果可以的话,他相信它脸上的表情一定是惊喜的。说实话,他不清楚它是否有真正的智力;他发现为自己留点神秘感会使作品更棒,让那表现得更真实。

“看到你安然无恙真不赖。”

这是真心话;他本以为它会被砸成碎石。如果基金会想这么干的话,这并不难。他推断这样对他们有利,尽管他怀疑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保护艺术。

雕像慢慢靠近他,似乎有些犹豫。仿佛它不敢相信之前看到的。它伸出一支胳膊,他握住了。这是个有点尴尬的姿势,因为他没给它做手。它身上的石头摸起来冰冷冰冷,但是他握了几秒钟才松开,这是对一位老朋友的简单问候。或许在它看来他更像是一位父亲的形象——又来了,他不知道。这个想法使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也许他的作品真的是有智力的,而且感到被于它而言唯一的存在抛弃了,他只给了它恐惧。

它会难过吗?还是愤怒?或者说它根本没有情感可言吗?也可能它很高兴,很高兴一直以来都被人们记得。还有更多无法确定的。他所能确定的一件事,是它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我为你感到骄傲,我的得意之作。你已经超越了我曾经希冀的一切。”

雕像看上去似乎挺直了一点,如果那可能的话。这大抵仅是他的想象。他的确不是滴水不漏的,在自己的作品上他也难免看到没有俱到的东西。

他站了一会儿,欣赏着这尊艺术品。他有点难过,因为他没法把它带走。那样会吸引很多注意力。

“看见你很高兴。虽然我现在得走了,基金会那些懒汉们很快就会来打扫你的房间了。”

他把手抬到它的脸上,只是短短一刹。在他离开之前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停下来又折了回去。

“我们为什么不玩个小小的游戏呢,就这一次。他们每次通常会进来三个人,对吗?”

一个细微的动作,它尽可能地使那看起来像点头。

他不清楚它还会不会执行其他命令。这么久了,之前的命令对它可能已经根深蒂固了。但还是值得试试。

“那好,就这一次,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无礼地把视线移开了,你可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就算其他人还在注视着你也一样。”

雕像又开始了它的踱步,比之前快了一点,似乎很兴奋。他走出房间门,兀自笑了,让基金会忙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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