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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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凌晨。

我感觉到他们的目光钉在后背上。新城里有三大队伍,法学,神学和医学。它们暗地里互相对峙,以Isolde为例,他平日里讨厌司法宫职员来访,不管是谁都会被他以各种借口推脱。但是一旦医学院不长眼触犯了什么,法学和神学就会展现出空前的团结。

“你们商量好了没有?”Blake Lysander开口了。

我拉着她走进里面的小房间,把门掩上。木门合拢的一瞬间,外面的烛光被切成一条细线,隔绝了我们的影子。

“怎么办?”我立刻转身。

Margaret盯着我,她的脸在昏暗里看不太清。但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可谓是十分惹眼。五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饱含希望,但又看不太清楚的眼睛。

“噢,我亲爱的同行!你还问我?”她声音有些发紧,“是你把他们引来的。”

“我没有引任何人来,Margaret。”我说,“昨天那个尸体是圣奥诺雷巷的人半夜送来的,我说了多少遍——”

“Rellyn啊Rellyn,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收。”Margaret打断我,“你说过这个月不会再做了,上一次是最后一次,还说——唉!”

“现在怪我又有什么用呢?我们一个都跑不掉的,”我说,“我们一直自以为聪明,做得很隐蔽,但或许被发现的事情,就差我们自己不知道了!你知道他们怎么追捕异端吗?”

“异端?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们可不是异端。”

“可是你看看我们做了什么呢?看看那些尸体!我们解剖了它们!把死人的身体切开!现在外面还有个病人等着我们。”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在他们看来,不就是异端吗?”

“他们管这叫——”我继续说,“看见没有,身体是上帝造的,生死是他们定的,我们这些人凭什么动刀?凭什么以为我们能比上帝更懂一个人的身体里发生了什么?允许医学院的存在,本身就是比任何行为都逾越的了!”

我们安静了一会儿。外面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咳嗽,很轻,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听起来像是敲钟。然后是Blake移动脚步的声音,嘎吱,嘎吱。像是在给我们计时。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没有人恨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他们根本不在乎。”她咬着牙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们不在乎那些病人会不会死,不在乎那些没人收的尸体烂在什么地方。”

“对。他们关心的是谁说了算。上帝说了算,而他们在人间替上帝说,所以教会说了算。我们绕过了他们,直接从尸体上找答案,这就是在说——教会不是唯一的答案。这比杀人还严重。”

“你说过,神学教我怎么死,医学教我怎么活。”

我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了,但听起来确实像我会说的话。但她不是个革命家,只是个平常人。

“我现在觉得,”Margaret慢慢地说,“我们可能没有什么未来了。”

“嗯。”

“那么,我们做给他们看吧。”

“给他们看看。”她重复了一遍,“我们已经做了清创,但碎骨还没取干净。这件事儿很简单,但是死了,就是我们渎神的罪证。活了呢……”

“活了就是上帝赦免了这个人。”我接过她的话。

“我不信,没错,但是他们会信,而且需要信。只要我们当着他们的面做成了,他们就得承认这是上帝的意志,而不是我们的本事。因为他们不可能承认我们的本事——那等于承认我们做的事情有意义。”

“你想赌这个?”

“Rellyn,我们已经赌了五年了。”Margaret说,“现在赌注变大了而已。”

“两位小姐,主教代理还在等我们的回话。你们是打算在那个小屋子里待到天亮吗?”外面传来Blake的声音。

“说到主教代理,Isolde Wyen,”她说,“他不就是你的…”

Margaret看了我一眼。

“走吧,别管他是谁了。”我说。我推开门,烛光涌进来,晃得我眯了一下眼睛。

“我们做。”Margaret说。

他挑了挑眉。“做什么?”

“手术啊。这不明摆着呢吗?”我说,“那个铁匠的腿,我们会当着你们的面处理它。”


多年之后我再回顾这一事件,仍会像第一次回忆起时那样感叹,它是一桩多么简单的小事啊!而我们的操作又是多么的不合规范。但这样的事情,这样的监视与边界,在今天依旧在连续不断地发生。只不过监视的人从尚能讲理的同类换成了持枪戴械的守卫而已。这种基于身份而非行为的有罪推定,这种剥夺个体行为自主解释权的逻辑,几乎原封不动地传承了下来。只不过,法官从司法宫换成了……而他们甚至没有司法宫那样儿美丽值得欣赏的建筑。他们会给我们最想要的机会,但必须在他们设定的、充满侮辱和怀疑的框架内进行。

我们从子夜一点开始。他的胫骨碎了,腓骨断了,送到主宫的时候整个小腿肿得像一段发黑的圆木。我和Margaret当天就做了清创,取出了三块大的碎骨,但我们都知道里面还有小的,手指探进去能摸到那种细碎的、扎手的骨片,像碎瓷片一样嵌在肌肉里。如果不取出来,感染会沿着骨髓往上走,走到膝盖,走到大腿,走到身体里,然后就是高烧、寒战、最后死掉。我们本来打算明天白天做的,但看来谁也等不到明天了。绷带已经被渗出的血水和脓液浸透了,黄一片红一片,在烛光下看起来像是某种肮脏的地图。

司法宫的两位,Blake Lysander站在门口,Finch站在窗边。他们选了这两个位置不是随便站的。门口是唯一的出口,窗边能看到整个房间。两个人,两个方向,把我们和病人围在中间。没有人说话。蜡烛在桌上排了两排,一共八根,我们的影子像四个沉默的旁观者。

Margaret端着铜盆回来,盆里是沸水煮过的柳叶刀、镊子、骨钳、针线。她把盆放在桌上,水还在冒着热气。

开始吧。

我剪开绷带,切口已经存在了,我只需要把它扩大一些。血涌出来,不多,颜色暗红,带着一股熟悉的腐败甜腥味。我用镊子拨开肌肉束,看到了碎骨。一小片,大概有我小指甲盖那么大,尖尖的,扎在肌肉里,周围的组织已经发黑了。

“钳子。”

Margaret把骨钳递给我。我能感觉到Blake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落在那把钳子上。他在看,他不懂这个,但他看得很认真,不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定罪的东西。

十几分钟后,五六片骨头掉在铜盆里了。

最后一片,我夹住那片碎骨,往外拔。它卡住了。

“拉钩。”

她撑开切口。我又拔了一次,最后一片出来了。

“这就是让他死的东西。”我自言自语道,“不是魔鬼,上帝的惩罚,原罪。可它就是一块骨头。”

时间变得很奇怪。我觉得只过了一瞬间,但有时候又好像我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待了一辈子。

三点的钟声从圣母院传来的时候,我正把最后一针缝线打好。Margaret用麻布蘸着温热的酒水擦拭切口周围的血迹。我站直了身子。后背疼得像被人用棍子打过,手指在发抖,太紧张了。

“喏,完了。”我说。

他依旧带着那种认真看了我一会儿。

“我们会告诉他的。”Blake说。


三年后。

没有人知道它是从哪一艘船上来的,从哪一座城市翻过山、渡过河、穿过平原找上我们的。先是鲁昂,然后是西郊。像有人把一把火丢进了干草堆,等我们回过神来的时候,整座城市都烧起来了。

门再次被撞开,急促得近乎窒息的呼吸声,混杂着轮子剧烈摩擦地面的尖啸,一同撕裂了教堂内短暂的寂静。这是我最不愿听到的声音。烛火摇曳,所剩无几的蜡烛在墙壁上投下扭曲跳动的影子,微弱光线下,数个人形的躯体几乎堆叠在一起,呼吸声细若游丝。病患已没有多余的力气,他们惧怕任何微小的动作,会扯断那维系着最后一丝希望的细线。他们所能做的,仅仅是在变成它们之前,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自己人生中还能看到的,最后的东西。

“同样的症状?”我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声音压得极低。我尽量不说话,减少让已被污染的空气进入肺叶的可能。对面人的面纱上下微颤了一下,算是回答。

我转脸看向刚被推进来的那个男人。和其他病人一样,绝望透过玻璃清晰地传递过来。还属于人类的脸被汗水浸透,眼睛紧闭,五官因痛苦而扭曲,呼吸与医生们一样紊乱。躯体散发出一股羊毛毯霉烂与汗液、脓血混合成的刺鼻异味。

我不再说什么了,“咔嚓”一声拉上隔间的帘子,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开始剥去男人的衣服。

那具躯体已经很难辨识出属于人类的特征,但对于这样恐怖的生物,我们已经不再有任何性质的惧怕或恶心。腹股沟和脖颈处可怕地肿胀起来,皮下的黑色静脉如同蠕动的蚯蚓,几乎要将皮肤撑破。四肢干瘪得不见肌肉,骨节粗大的手指却像铁钳一般,死死扣住床沿。他艰难地喘息着,试图用最后一丝求生的希望将空气吸进嘴里。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里积液被搅动的、不祥的咕噜声,嗯,简直是一座内部正在熔融的炉子。

无需诊断,先前的病例早就足够说明一切了,他也会死。不过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安慰。好吧,好吧,平静下来,告诉自己,语言在此地也是奢侈且无用的,同希望一样。

今天是第几个了?开始后的第几个了?还能坚持下去吗?不能,当然不能了!也许今夜过去,明日将无人生还。每个人知道,自从封城令下达后,Blake一直在为司法宫一直在统计数字,但计数早已失去意义。那不断攀升的数字,最终只指向两种可能:要么奇迹降临,要么全员覆灭。该归咎于谁呢?我至今仍不明白这场灾难的本质,只能像所有束手无策的人一样,徒劳地将病患堆积到这最后的避难所,教堂,然后,执行那慈悲的救赎——在痛苦达到极致前,亲手折断濒死者的脖颈,给予他们最后的安宁。这救赎又是谁定义的?该死的,我的背又疼起来了。

“又一个?”Blake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名单快写不下了。”

“那就另找地方写吧。”

“或许…除了他们自己也没人记得这些名字咯。”Blake走近,“他们要求更精确的数字……为了更有效的资源调配。”

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资源调配?这里唯一的资源就是即将耗尽的生命和快速腐败的尸体。Blake察觉到了我的反应。

“Rellyn,”Blake的声音更近了些,“休息吧。”

“…Wyen阁下不会因为我们无力回天,就让我们加入城外那片乱坟岗。”Blake走了回去,用戴着皮手套的手精准地掐灭了桌上那盏摇曳的烛火。瞬间,室内暗了下来,只有高窗外的月光透过玫瑰窗,将近乎虚幻的光影投洒在这片有限的空间里。他拿起桌上那支罕见的纯蓝色羽毛笔,就着这迷离的光,在名单上划去一个又一个名字。这场景,在这光影下,竟透出一种诡异而残酷的浪漫。

“你的那个同事呢?”

“Margaret?”


最近,她也开始咳嗽了。

一开始只是偶尔咳两声,我以为她是被粉尘呛的。后来咳嗽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她说着说着话就突然停下来,别过脸去,肩膀一耸一耸地咳,咳完了转回来,对我笑一下,说没事,接着说。后来我发现她躺在床上,裹着毯子,在发抖。六月天,热得像蒸笼,她裹着毯子发抖。

“你发烧了。”我说。

“我知道。”她说,眼睛闭着。

“……你别碰我。”Margaret忽然说。我愣了一下。

“Margaret,没事的,我不会得病。”

“别碰我,万一传给你就完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变大了,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恐惧,“离我远点。”

“为什——”

“离我远点!”她猛地睁开眼睛,想推开我,但她的手没推到我,而是推到了我旁边的空气。她偏了偏头,又推了一次,还是没有推到我。她的眼睛在看我,但她看的不是我的脸,而是我左肩上方的一个位置。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事情是从那年春天开始的。Margaret的眼睛本来就不好,早几年她就跟我说过,看东西像隔了一层薄纱,模模糊糊的,尤其是光线暗的时候,连针脚都穿不进去。她的眼睛不再聚焦了。瞳孔在灯光下放大,又缩小,反复地、不受控制地变化,像一扇被风吹得来回晃动的门。

“我…Rellyn啊,我好像看不清你的脸。”她说,声音平淡得不像一个刚刚发现自己正在失明的人,“你坐在我左边,对吗?我感觉得到,但是,现在我看东西,就像冬天里隔着雾看河对岸的东西一样。”

“你只是发烧烧的,”我说,“烧退了就好了。”

“你可不要骗我。”她说。

“唉,你从来不骗我,Rellyn。”她又说,“这是我最喜欢你的一点。你连那些不该说实话的时候都说实话,所以现在你也不要骗我。”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不清的?”我问。

“很久了。”

“多久?”

“两三年了。”她说,“一开始我以为只是累了。后来我发现,看东西的时候,不管看什么我都离得越来越近。再后来,连白天也看不清了。”

“你不要哭。”她说。

“我没哭。”

“你在哭,我能听出来。你总是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像个没有情感的冷漠的家伙……可我知道你每次哭的时候呼吸会变短。”

“你会不会觉得这是上帝的惩罚?”她忽然问。

“什么?”

“我的眼睛。我的病。”她说,“我们打开了那么多尸体,做了那么多手术,绕过了上帝给每个人安排的生死。也许上帝终于生气了,他要从我的眼睛开始,一点一点地拿走他给我的东西,最后拿走我的命。”

“我们不信这个。”

“我不信。”她承认了,“但是我不信上帝,不代表他不存在呀。如果他不存在,那谁在惩罚我们?可是……他又为什么现在才动手?三年前就该动手了,那时候我们被司法宫和圣母院的人盯着,那才是最好的时机——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们失败,让那个铁匠死在我们手里,然后名正言顺地把我们烧死。多漂亮!多符合一个全能的、公正的、睚眦必报的上帝的手笔。”

“当时……他没有那么做。”

“对。”Margaret说,“他没有那么做。所以我现在觉得,也许他存在,但他不在乎,或者他管不了。不管哪种情况,我们做的事情——解剖,手术,研究人体——都不是罪。我们只是……不太正常的人,有点儿异常的人。你知道吗?异常,和正常的人不一样啊。所以他们……才会那样做。”

“我现在快要死了,我快要死了…而且我看不见了。你说,我能活到明天吗?”

我说不知道,我摇头,可她看不见我摇头。她躺在床上,毯子盖到胸口,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像一具躺在棺材里的尸体。但她的嘴一直在动,一直在说话,好像她要把这辈子没说完的话全部说完,好像她怕自己一闭嘴就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

她又说起来了,“……嘿,Rellyn,我一直觉得我的直觉很准。我们来猜猜,以后会发生什么吧。”

“我很快就会死掉,但你不会得病,对吗?那……也许你能在这场灾难之后活下来…也许你呀,这个和我一样有点儿异常的人,会一直活下去呢,能够见到我所说的未来,但是,像几年前那种场面,你总是会遇到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小时候啊,修女教我们认字,教我们刺绣,唱歌什么的。她从来不教我们任何跟身体有关的东西。有一次我问她,人为什么会有眼睛?她看了我很久,说,因为上帝希望我们看到光。我又问,那为什么眼睛里面是圆的,不是方的?哈哈,她打了我一巴掌。”

“现在呢……我还是觉得,眼睛是上帝也无法解释的器官。”

“我承认,有些事情太大了,大到不管有没有上帝,我们都说不清楚。眼睛太复杂了。就算把一只眼睛拆开,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运作。它们配合得天衣无缝,比我们做的任何手术都要精密一万倍。你说这是自然发生的?也许吧。但就算是自然发生的,它也太美了!美到我不需要上帝来解释它,我只想看着它,一直看着它,把它记在心里。”

“不过我觉得,现在治不好的病,也许将来就不是病了!现在解决不了的问题,也许将来就不是问题了!就像我们当年做的手术,如果换了一百年前,他必死无疑。没有人会切开他的腿,他会死,所有人都会说他该死,说这是上帝的旨意。但是我们做了,他活了。几百年后的人回头看我们,也许会觉得我们做的事情很粗陋,很可笑——但他们不会觉得我们在渎神。他们肯定会觉得我们在救人。”

“我在说我的眼睛,也在说瘟疫。你看它,多可怕!两三天就死人了!我们拿它没办法,我们只能扭断他们的脖子,然后把尸体拖走烧掉。看起来无解,对吗?看起来像上帝的惩罚,对吗?但是道理是一样的。现在解决不了的问题,不要隔离起来,觉得它永远解决不了,又或者觉得它就活该是绝症,觉得我们就该跪下来接受它,什么都不做。”

“但是呀,Rellyn,你也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是上帝,你只是个医生。医生能做的事情很有限。但是你能做的事情,肯定要去做呀。你能救一个是一个。你要是停下来,他们就赢了。”

这番话如同她第一次介绍自己的名字时一样独特。我说,我叫Rellyn Wyen,她说:“噢?Rellyn?好奇怪的名字!不常见……我叫Margaret Soleil,我很喜欢Margaret这个发音,也许,是专属于我的名字吧!”

她的呼吸再次变得困难了,于是她不再说很多话。她每呼吸一次,喉咙里就发出一种湿漉漉的声音,像有人在往水里扔石头,一下一下的。她的嘴唇变成了青紫色,手指尖也是。我给她灌了药,她咽不下去,呛了出来,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到枕头上,染出一片褐色的印子。

她说的对。现在解决不了的问题,不要隔离起来。

天亮之前,她清醒了最后一次。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她什么都看不见,或者看见了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

“Rellyn,你的眼睛。”她悄悄地说。

“什么?”我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其实……我好像一直能看见你的眼睛呢。淡蓝色的,颜色可淡了…Rellyn,你记住我好吗?”

一首曲子唱到了最后一个音,琴弦还在微微颤动,但声音已经没有了。


1514年,我在英格兰的德比郡又遇到了一个叫Margaret的人。那之后我才知道,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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