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云荒野:阿斯托里亚反馈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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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erry慢慢地睁开眼睛,柔和的阳光透过头顶的树冠洒在她的脸上。

嘶,头好疼啊……怎么回事,我应该在去天津的飞机上的……她这么想着坐起身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茂密的丛林在她的瞳孔里映了出来,细草轻轻地抚摸着她的手背,阳光照在那些没有被树荫占领的地方,这一片林中平原令人感到非常地舒心。

但是Zenerry不这么想,因为她始终觉得周围的一切有着潜在的危险,毕竟真正的恐怖藏在温馨之中是像她这种常常处理异常事态的前线研究员所认可的真理。她警惕地站了起来,或许是她思想的作用,林中平原好像缩小了一圈,周围的丛林犹如生命一般在缓慢地蠕动。

静谧。

Zenerry松了口气,转而开始摸索自己身上仅存的能够联络附近站点的东西——关于这种事态,她所认为的情况要么就是异常,要么就是梦,但绝对不会是玩笑。

身份卡,没了,联络机子,没了,就连昨天吃剩的那半块纤维饼干也不翼而飞。好了,可以确定不是绑架了,那么……

Zenerry再次看向周围的丛林,同时摸了摸自己手上戴着的戒指。

这异常竟然没有把这个东西弄掉,真是比较平常呢。她苦笑了几声,开始观察太阳的位置。太阳目前正在正午的位置,但是天空上有很多的云,在地平线开始聚集成积雨云。

六月天吗,我记得现在是八月份啊。看了一会儿形状各异的云块,Zenerry转而开始往一个方向的丛林走了过去。但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Zenerry!太好了……你有没有通讯……器……”

在后面跑过来的少年问到通讯二字的时候,Zenerry便不耐烦地回头对着他摇了摇头,然后又别过头去接着朝那个方向前进。

Lefs苦恼地挠了挠头,跟上了比他矮半个头的Zenerry的脚步。

“话说这里是哪儿啊?”

“10站的3级研究员可不会问这种无聊的话题。”

“你不是出差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想问。”

“你难道不奇怪我是怎么来到这的吗?”

“让我猜猜,擅自霸占陈洛的席梦思睡觉之后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来到了丛林的泥浆里,而且还认为这是陈洛的恶作剧而急于找到自己的通讯器。”

“草,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你身上有泥巴,还有你能不能别管你那个名片了,走快一点行吗?”

“那怎么行,这可是Darry亲自帮我写的。”

“……随便你吧。”

“说真的,这是个异常吧。”

Zenerry恼恼地叹了口气,回头对lefs说道:“你现在才发现?要么就是什么新的认知危害,要么就是什么平行世界,但是要是想知道真相的话,”她再次转身拨开树枝进入丛林,“现在结伴而行最好,别到时候遇到什么把命丢了。”

“可是我觉得,”Lefs慢慢地跺着步子,“现在还是呆在原地比较好,我们连里面的休谟指数情况都不清楚,别搞得那么莽撞。”

“任何异常都有着它被认为是异常的部分,而那部分往往是破解问题的关键,”Zenerry已经进入了丛林,头也不回地说道,“如果你不想在这里慢慢消耗体内的糖类和蛋白质直到去世,就快点跟上来,这林子很大,我们估计得花点时间。”

Lefs打了个寒战,正了正自己胸前的名片,飞速地跟了上去。

两人走在茂密的丛林里,脚下的路被巨大的树根盘绕,变得崎岖难走。树冠的无缝衔接致使阳光无法透进来更多,潮湿与阴暗变成了这里的主题词。

“我为什么感觉有点不妙?”

“你心理评估分数应该挺高的,这点就收不住了吗?”

“Zenerry,你难道真的觉得这些脚底下的树根没有在动吗?”

“这是个神风的异常,Lefs。”

“我认真的,现在你再看你前两秒盯着的那片树叶。”

Zenerry心里感到一阵发毛,不错,树叶的确动了位置,但是这并不是让她感到心慌的理由,真正的恐惧来源于一种存在于丛林之中的心理作用,她无法说出那是什么,但是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关在一个六面全是枪口的正方体箱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个位置让她失去生命。

“压抑过头了。这个异常难道会跨越现实稳定锚来污染大脑吗?而且……啧,真不舒服啊。”

“妈的,不行啊,我觉得……”

Lefs拉住了疯狂前进的zenerry。

“别往前了,这种心理影响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承受的了,我现在感觉头被人强压在九千米的水下,按理来说我的头该爆裂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压力能够让我联想到这种痛苦。”

“……把它这么放着真的好吗?”

“至少我觉得不能再走了,先休息一下吧。这里就跟红现实一样糟糕,没什么线索还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在Zenerry的心脏里仿佛有一股股的水流冲击着她的心壁,压抑的那种剧痛感让她的视野里充满了黑色线条。心理评估的高效抑制守则被她默默地背了无数遍,但是紧张和莫名其妙的恐惧感在她的思想里变得更加具象化——仿佛好几个带着乌黑色粘稠体液的类人生物在触摸着她的神经元和头骨,流下的是躁动与不安。

Lefs拉着她坐了下来,然后难受地看向四周。藤蔓感觉变得更加黏糊了,脚下的树根也感觉变得像鼻涕一样在他的脚掌上蠕动,阳光进来的更少了,空气也有点浑浊了,最重要的是……

“这么茂密的丛林一只鸟都没有啊,哈哈。”他打趣似的说道。

Zenerry呆呆地看着最大的一颗树干出神。

Lefs看着她,心脏感到一阵痉挛,并不是出于对她的同情,而是在狭小的丛林里的压迫感,他开始看到树叶的边缘生出雪白色的牙齿,抽出的新芽变成带着纤毛的舌头,舔着他后脑勺的头发,苔藓变成长着霉菌和蘑菇的潮湿血斑。

圣经曾经告诉过Lefs世间的恐惧都不足以成为令人绝望的事实,这种信念也是他当上3级研究员之前一直遵循的信条,现在也一样。但是眼下的想象虽然在以前的出生入死中被以更加激烈的方式表达出来,可是却让他感到有一种新的战栗方式,他说不出这种感觉,却能非常真实地感受到。

喘不过气来了。

他赶紧摇了摇头,臆想瞬间被他摇动的脖子上的军用水壶水声拉了回来。奇怪?这水壶哪里来的?我带来的?

我带来的啊。

Lefs慢慢地打开水壶,蜜桃般的气息将他的思想安抚了一点点,他喝了一口其中的液体。液体随着他的喉咙缓慢地向下滑动,占满了他的整个食道,胃里感觉引爆了几颗炸弹,手和脚感到一阵激烈的条件反射,然后被什么东西将肉筋在皮肤下吊了起来,但是他竟然觉得很舒服,很安心。

他转头,微笑着将水壶递给Zenerry,开口说道:“你也喝点吧。”嘴巴里的黑色粘稠液体随即爬满了他的下巴,然后犹如有生命一般快速地窜进他的七窍。

他的瞳孔中,映出她茫然地看向他的脸,还有在她背后盛开的花。

那是一朵很大的白玫瑰,巨大的花盘伸出巨大的花瓣,同时折叠出不同的层次,花瓣间,粘稠的红色液体被拉成细丝。花朵慢慢地在zenerry背后盛开,Lefs感觉自己看到了一道在她背后照射过来的光,然后,他看见了巨齿鲨的牙齿,还有犬类的牙齿,交错着组成完美的圆形。三根绿色的舌头搭在Zenerry的头顶,剩下的一根贯穿了她的左眼,眼球像生蛋黄一样流到了她的手上。

“啊?”Zenerry貌似完全没有被影响,还在一脸疑惑地看着Lefs。

下一秒,玫瑰花瞬间缩成花苞,她的脚还在它不断缩小的经口中抽动了两下。

再下一秒,玫瑰花喷出红色的瀑布,还有一些无法消化的软骨。杂质和牙齿落在Lefs的脸上,僵硬的嘴角旁边淋上了红色的汁水和粉色的嫩肉。

他抬头看向花朵,瞳孔发直地对着它比了一个诡异的咧嘴。




Darry缓慢地停住了前进的脚步。

前面,三点钟方向,200米左右,有人。Darry心里这么想着,四处望了望,然后躲进了一片茂密的灌木里。锯齿状的树叶和扎人的白色纤毛让他的皮肤变得非常不舒服,但是现在的状况使他不得不去忍受这些平常D级所受的小型痛苦。

“欸欸,你他妈躲起来干嘛?”

一名小女孩跟着Darry躲进了旁边的草丛里,然后从比她的头顶还高的杂草中探出头来满脸狐疑地问道,大大的眼睛射出满满的疑惑。

“嘘,别出声,在这种环境下所产生的所有物种都值得被怀疑,”Darry顺带用手掌按了按女孩的头顶,“至少,我应该保证和我一起来的天才儿童的安全。”

“我知道啊!但是……啊!别摸我的头啊!会长不高的啊!”Auroria撒泼地将他的手从自己的头上挪开,转而由于离得很近的脚步声而警惕起来。“不过在刚才开始就非常地不正常啊,是吧?”

“这也算是我们需要隐蔽的一种理由吧。”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树丛被拨开的磨砂声越来越近,两个20岁左右的少年慌乱地从附近的那一大片树枝上垂下来的爬山虎瀑布中钻了出来。

“Tuto?!你怎么也在这里?”darry突然站起身来,用非常疑惑的语气问道。

“啊,那个非常厉害的实习生吗?”Auroria顺势坐在灌木从后面的草地上,将自己毫不掩饰地暴露了出来。

“啊!两位前辈!”Tuto慌乱地跑了过来,大口地喘着粗气,身后那名稍矮一点的少年也在迟疑片刻之后慢慢地跟了过来。

“Tuto你不是一直在和Aplous联系吗?代号C的秘密联络人就是你吧,怎么会到这里来?”

“这话问的,我们在这里出现不是也很奇怪吗?”

Darry回头看了一眼抱怨的Auroria。

“……我其实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照样在进行异常排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晕倒了,醒过来就发现躺在一堆野花当中,在旁边还发现了这位。”

“……你们好,10站的同事。"另一名少年带着喷着彩色油漆的贝雷帽,脸颊还有一些不易被人察觉到的规则纹路。“我叫Caspar,是其他站点的研究员,午间打瞌睡被传送了过来。”

“幸会,我是Darry,后面的那小丫头是Auroria,”他边介绍边上下打量着Caspar,“这种打扮,你应该不算是普通的研究员。”

“诚然,我算是会运用一些违背常理的术式,不过在这个地方,貌似这些都被一种更加混乱的虚体扰乱了能量波动,”Caspar眼神变得犀利,有几滴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滑下,“很可怕的心理干预扰乱了周围的元素立场,以至于我现在都开始怀疑这些绿色的东西到底是不是植被。”

“前辈,Caspar的职业算是奇术研究员的一种,所以我觉得他说的……可以参考。”

“Tuto我已经说过好多遍了,”Caspar懊恼地拍了拍Tuto的后背,“我用的是魔法啊,和奇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但是我认可你说这里的能量异常算是奇术的一种扭曲。”

“抱歉……”

“我们的情况是一致的,这里姑且可以当作一种现象级的奇术扭曲空间,所以这些附着的……”Darry默默地摸了摸附近树干上的苔藓,“啧,湿润的有点过分了,后面的那位小姐我劝你快点起来吧,刚才我好像看见你脚底下的树根滑动了。”

“咿呀!为什么不早点说啊!”

“前辈们是怎么来到这的?”Totu扶着大树半蹲着,很明显已经受到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一样,日常异常巡查,但是被人放了闷棍,Auroria和我一起的,先不说这个,”darry走向Totu并将他扶了起来,“现在的感受,来交流一下吧。”

“是,我现在就感觉……真的很难受,就是……怎么说,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心脏捏住了一样,这种不适感非常真实而且远远超乎我的想象,说真的,有几次我差点背过气去,多亏Caspar在旁边给我念那些心理学上的守则。”

“这样啊,或许每个人的感受都是不一致的吧。”

“我也有这种想法,”Caspar走过来帮Darry把Totu扶到在他们看来比较正常的树干上休息,颤巍巍地说道,“我的感觉就像是四肢已经麻木了,感觉是被什么东西截掉了一样,但是我还能利用它们,这种处于中间的折磨真就和用刑一样。”

“我感觉到的异常,”Darry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观察着野花的Auroria,然后转过头来,“是感觉到我的身体分离了,而那种分离的空洞感却在思想里完美地展示了出来。”

“可能我是没听懂你是什么意思……”

“我真的描述不来,但是现在这种压力真的让我感到非常不舒服,而且,”Darry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你们难道不觉得这地方的阳光强度下降了吗?”

湿度不知道什么时候提高了好几倍,四人都出了大量的汗,但是没有一滴汗在他们看来是有热度的,全是冰冷冰冷的,而且黏糊地要命。Auroria走了过来,将身上的大号研究服脱了下来,只穿着T恤衫在那里疯狂地给自己扇风。

“……这么热,为什么出的是冷汗啊?”

没人说话。

的确,这个时候,四人都感到了很大的一种精神压力,这种洗脑一般的不适应感已经无法让他们再次开口浪费自己的口水和表达言语所需要的脑回路,相比之下,或许他们更加在意的是如何才能快点走出去。

“……你们有通讯的东西吗?”Darry费了很大的劲挤出一句话。

无人应答,但是在下一秒Tuto突然开始非常剧烈地呕吐,黏糊的白色物质瞬间在充满绿色的草地上蔓延开来,同时貌似有几千条线虫一样的生命在其中游动。偌大的树林中回荡着恶心的呕吐声,darry不禁捂了捂自己的嘴巴,然后头埋在距离他最近的一个树干上开始大喘气。

大概40秒左右。

“前辈……唔……前辈,抬头看看,不对劲……”

Tuto有气无力的声音唤醒了半休克的Darry,他用手强硬地按了按自己刺痛的脑袋,然后看向自己背后的景象。

Caspar不见了,Auroria也不见了。

“什么情况?Tuto,怎么回事,那两个人呢?”虽然心理上的压抑感仍旧十分强烈,但是失去队友的恐惧感占据了Darry的思想,以至于竟然让他夺回了一丝理智。

“我不知道……我刚才恶心……Caspar还在拍着我的背……但是也就一小会儿的功夫,他就不见了,没有任何声音,Auroria前辈也是……唔!”

Tuto又开始呕吐,在他面前的白色池塘进一步扩大。在Darry眼里,白色池塘里冒着巨大的气泡,然后爆裂,从里面冒出的热气变成一片片花瓣,然后再变成一颗颗雪白的獠牙掉落在池塘里,发出饺子下锅的声音。

“草……”Darry感到一阵的反胃,夹杂着他自己的那种失去肉体的空洞感,一股来自于胃部的滚烫液体从嘴里喷涌而出,然而,在他看来,他喷出的,是无数朵刚才Auroria还在观赏的野花。

“我他妈……滚啊!!”他气急败坏地将花朵从自己的嘴里扯出,结果竟然拔出来了自己的几枚牙齿,赤红色的粘稠血液为花朵带着泥土的根部上涂了一层的包衣。

Tuto仍旧在干呕着,Darry颤抖地走向他,希望可以从他的话语中得到一些理智的回复。

他停住了。有几滴暗红色的粘液滴在他手里的那些白色野花上面,前几秒是几滴,后几秒就变成了一种蜂蜜一样的高密度流体,就像是番茄酱淋在了那些花蕊上,而它在一伸一缩地吸收。

他抬头向上看去,红色顺势淌到了他的嘴里,一具非常扭曲的尸体被挂在上方的树丛里,无数的藤蔓将这个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扭转了一个直角,以至于在他所谓的四肢的地方渗出了那些深红色的粘液,像一个被拧干的毛巾。尸体的主人表情扭曲,瞳孔向上翻去,裂开的嘴巴里淌出了混杂着血丝与纤毛的口水。

“Caspar?!我……!咳咳咳!”Darry被灌入嘴里的铅液一样的东西呛住了喉咙,在咳嗽的时候,手里的那些花瞬间探入他张开的口腔,并从他的后脑勺里穿了出来,随着飞溅的血珠和脑浆怒放。

……

Tuto艰难地抬起头。

Darry的下半身就在那里笔直地伫立着,血肉模糊的横截面海洋里还浸泡着没有被消化掉的大肠。




Auroria疯了一样地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枝条和藤蔓,在跑动的时候还时不时惊慌地回头查看。她娇小的身上因为剧烈的冲撞而满是伤口,鲜血洒了一路。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

强忍住内心的悲伤与不安,她扶住一棵巨大的猴面包树大口地喘着气,同时还在慌乱地观察着四周。刚才……刚才……我是被拖走了……被好多条滑溜溜的东西拖走……

紧握着手中的单兵匕首,Auroria竖起了耳朵来警戒周围的任何声音。就在刚才,这把匕首成为了她从长着尖牙的花朵群里拼死逃出的救命稻草,少量的透明生物液还在刀片上慢慢地流动,映出女孩惊慌失措的脸。

“你们……你们在哪儿啊?Darry?Tuto……”声音已经接近崩溃。

说到底,一名12岁的小女孩虽然已经见过不少的大场面,但她毕竟是小女孩,在这片无边无尽的丛林里有着随时能够夺取她的生命的存在,她却同时失去了同伴与生路。

当然,那份独属于她的恐惧感与压力还在她的脑海中肆意地膨胀。

寂静。死亡。恐惧。窒息。

一阵低沉的嚎叫将女孩从无神的状态中拉了出来,Auroria开始重新慌乱起来,她的头四处遥望,身体开始不正常地痉挛,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空中的雷声,犹如千万座战鼓,尝试着撕破她的耳膜。她捂耳,树叶开始随着风流飘向她的嘴唇;她靠着树干慢慢地滑落,苔藓开始爬上她的肩胛骨;她捂脸,草丛开始化作尖刺,往她的腿上生长,尖齿花苞开始从她的膝盖里钻出。

她已经哭不出声来了,她静默,她休克,流着泪水的无神眼眸呆呆地盯着最远处的那一片丛林之外的草原。草原上,一个生物在快速地爬动,它四肢着地,和人类相近的后脑勺处生长出一朵巨大的黑色花苞,树叶在它的身上咬着,层层叠叠地组成了一颗深绿色的小型星球。它的脸,五官扭曲成了一个漩涡,黑色的粘液爬满脸颊,深绿色的瞳孔在四下乱转。

嘴巴是下巴那里长出来的一种分瓣式的口器,花蜜一样的东西从其中淌出。

它在跑过来,但是她已经被飘来的叶子咬住了腿部的小骨。

她再也跑不掉了。

雷声依旧,闪电照亮了女孩绝望的面庞,而这副面庞正在慢慢地滑进一朵巨大的肉色花蕊中。她毫无表情,骨头和皮肤被搅碎的声音响彻丛林,血液像瀑布一样在她的背后飞流直下,下半身的毫无知觉让她知道了一半被消化的事实,维持清醒的最后,她看到了口器旁边的名片。

她在最后一刻哭出声来。



今天天气不错啊,果然在这种天气里远足是最好的选择呀。

我说啊,你们这些天天坐办公室的工作狂应该好好享受一下这样的生活,每天就要死要活地把自己埋在那些枯燥而厚重的文档里。

仅凭这句话,Lefs我就能克扣你一个月的站点补贴。

我这,孩子做错了什么?

Lefs哥别抱怨了,是我找相关部门要的申请麻烦你们一起来考察这个异常,但是主要原因就是这里的风景真的不错,所以来散散心也是可以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拜托我们前来肯定是因为这个异常不太简单吧。

说是已经有五名研究员在里面丧命了,不如说是失踪了。

五名吗?

啊,对,进去就联系不上了,和其他的当地村民不同,他们可以完整地进入异常区域,但是在这之后任何的联络方式都不会联系上他们,派遣MTF也只是徒增无意义的牺牲,他们都和村民一样,没有进去就……死亡了。

什么样的死亡?

这里,这个文档里都有。

已经收录了?

是的,暂且安排成SCP-CN-1252

顺带一提,因为Zenerry部长的这个身份有点特殊,所以我就隐瞒了一点上交的信息,谎称她去天津考察……

……这谎言糟透了。

有用的上你的地方,好吧,别对后辈那么严厉,他这么做肯定不单单是让你舒舒心,肯定有什么地方需要你帮忙。

慈爱的Darry。

滚啊,沙包大的拳头看见没,Lefs?

我说,别欺负Lefs好不?

你看人家Auroria对我多好!顺带一提……Tuto这是哪位?

啊这是来协助十站调查的Caspar,他算是[数据删除]站的奇术研究员的……一种?

呃,魔法,是魔法。

嚯,魔法,好久没听到的词了,没想到现在还有会运用超常能量的奇人存在。

嗯,多多指教,由我来负责紧急情况处理。

幸会。

幸会呀。

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认识你……

为什么……这是什么……

一些与现实冲突的记忆瞬间涌入半昏迷的Tuto的脑海,他看到了他们6个人正在有说有笑地前往一片丛林——一片让他们的思想变得浑浊及混乱的丛林。

异常!异常!

他的头脑刺痛,他用手将自己的脑袋撑起,奇怪,什么……难道我们是自己来到这里的吗?我们……我们从一开始就进入了异常?

被阳光晒得通红的眼皮慢慢地睁开,Darry的下半身站在他的面前。

“呜!!呕————”

一阵干呕。他慢慢地扶着树干站了起来,颤抖地思考着,迷茫着,血腥的味道不断地钻入他的鼻孔,现场惨不忍睹。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抬头向上看去。

茂密的树冠被风轻轻地吹动,错乱不齐的树荫影块在他的脸上来回滑动。有几块不显眼的黑色挂在一些荆条树枝上,被树叶和白花衬托着,仿佛几颗模糊的果实。

他再次看向Darry,缓缓地鞠了一个躬。“抱歉……前辈,我这就去……找救援……”

带着快要忍不住的哽咽,他划开身后的藤蔓钻了出去。



谨听。

我,一直,在思考,世界的,规则。

有时候,疯狂,成为,主旋律。

有时候,压榨,成为,风向标。

修复自己的喉咙,完成。

请你听我诉说,逃命的选择者。

异常,在我旁边耳语,我只能逃跑,再逃跑,再逃跑……

Tuto开始奔跑,在那片辽阔的林中平原上,身边的绒草被他的移动风带的飞起,那飞起的草片貌似在盯着他,真实的眼球附着在其中的叶脉里,他惶恐,闭眼。

远处的吼叫瞬间将他的心脏提到了人生中最高的位置,那是发自他脑海深处的畏惧感。被汗水覆盖的眼眸在睁开后便被射满了从天而降的强光。

热,紧张,光明,以及威胁。

草地的规则共振使他发现了前方的生物,绿色星球占据着他观察的视野,扭曲五官中的眼睛打量着瘦小的身躯,下巴的口器散发出浓郁的肉腥味。他无处可逃,或者说他已经忘记了该如何动脚,死亡的威胁,捏碎的威胁压得他停止呼吸,发呆的23秒内,一根细长的舌头已经踏上了他那张惨白的脸颊。

热。

气温骤热。不是来自于生物口器中的呼吸气体,温度仿佛就像是一种射线由上而下地降临于他的身体,使他已经变得透凉的双手有了一点的知觉。借着星球背后的缝隙,他看到了来自于天上的热源。

下一秒再无机会。

他迅速地打了个滚,炽热的流体瞬间降落在星球的表面,继而开始燃烧那些哭喊的叶绿素组合体,滚滚的浓烟遮住了阳光,但没有遮住那团火焰的来源。

那是一株巨大的牵牛花类体植物,长长的根茎探出丛林,长成十几米高的长度,一个斜戴着贝雷帽的类人生物瘫软在顶端,低着头,弯着腰,他的下半身已经成为螺旋的须根。伴随着火光与树叶的飘零,生物的绿色瞳孔在发光,裂开的嘴角挂着消化液。

Caspar……Caspar!

地上的少年哭喊的声音被星球的惨叫盖了过去,那个生物满地打滚,周围的草坪瞬间形成一片发焦的黄土,冒着刺鼻的黑色烟雾。天上的生物再次发力,从嘴里吐出一大团粘稠的生命体掉在仅剩的草皮上,分解,进化。

唯一的王,必须跑掉。

否则。

屠宰毫无意义。

即使会失去最重要的两个载体。

无意义。

粘液与魔石组合而成的石像鬼疯狂地爬向星球,随即开始撕扯着绿色之下的红色,圆滚滚的胃袋被另外一种从粘稠团子中走出的尖牙生物扯出并咬破,没有消化完的少女头颅滚落在Tuto的面前。

他睁大了自己的双眼,与Auroria绝望的眼神对视。

……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来说说看吧……

……

脑袋已经坏了。身体已经坏了。肠子已经坏了。心脏已经坏了。骨骼已经坏了。胃部已经坏了。小脑已经坏了。胆汁已经坏了。死皮已经坏了。积液已经坏了。

已经坏了。

#¥@¥!这世@#界已$#经#$%#$%坏了#%$%%%






Zenerry睁开了眼睛。

又……重生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慢慢地从装置里爬了出来,茫然地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然后,来自腹部的刺痛将她的意识拉回,门外,MTF正在小心翼翼地介入。

等一下。

花最后将她吐了出来,推演成功。


到底是怎么回事。

雄蕊的配种使她变得极其活泼,且好动,推演成功。


为什么这次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终于,死亡的事实降临在来自于█AITA的她,推演成功。


为什么……

她惊慌失措地跑向那个封闭的墙壁,推演成功。


难道真的没有什么发生了吗?

卫士们请求将她带回基地,推演成功。


我不知道……

新生的孩子们第一次进入了外面的世界,推演成功。


我真的……不知道……

事件2044.QA,推演成功。
推演成功。



预载,预载屠宰场已完成。

剧本,屠杀剧本已完成。

载入,已经载入完成,世界线█AITA的相关人员会就绪。

错误。单位Z-e-r-r-e-n-y携带意料之外,物品。T-u-t-o,借用,你的,绝望。

更新,更新单位Z-e-r-r-e-n-y成为,生育,的,跳板。

完毕。

……
……
很遗憾,结局,早已,血流成河。







“所以这是你模拟的1252里面的状况?你他妈就是在实现你心里面那些不必要的仇恨和病态吧?!什么东西?!我绝对不会批准这个程序通过!”

SAI坐在办公桌旁边,微笑看着暴跳如雷的项目管理人。

“主管……”她站起身来用手挽住主管的脖子,昏暗的瞳孔里露出一丝凶光,“真正病态的是那些症状人,而且真正命令缠绕双子全部人员的,是我。”

下一秒,主管的头骨瞬间被剥离,转而在大脑的地方填入泥土。

SAI诡异地笑了一下,头骨做的花盆里,矢车菊破土而出。

“阿斯托里亚反馈程序,”浇灌着主管大脑被碾碎的组织液,SAI漫不经心地照顾着花儿,身后的MTF清理着主管的无头尸首,“挺好的名字。”

交给第一世界的我的礼物。



紧急通告

由于SCP-CN-1252的异常性质而造成的破坏与影响,其造成异常的处理工作在今后将投入阿斯托里亚反馈程序,此程序经由缠绕双子研发。

—— SAI,缠绕双子主管
紧急更新通告:[血块]停用阿斯[血块]托里亚。

——SAI,缠绕双子研究员

需要,更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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