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云荒野:执着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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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窗户外面那因为汽车颠簸而不断摇晃的麦田,Tartarus闻到了麦子的香气,嘴里的棒棒糖在舌头的帮助下打了一个滚。

“啊讨厌死了,为什么我们会被选过来啊,”坐在她身边的金发女孩将眼睛从一本厚的可怕的书上面移开,蓝色的瞳孔貌似由于剧烈的摇晃而变得有些不稳定,“这荒郊野外的,亏得总部还能发现这里。”

“这工作得有人做啊,Jones,”坐在正前方的眼镜男子头也不回地说道,眼神还继续盯着那些被摊开的纸质文档和实验报告,“而且这次行动必须用到你那机敏的全感通讯,你要是不听话的话就回到临时站点去给食堂打杂。”

一张疲惫的脸从旁边的文件堆钻了出来,带着黑眼圈的眼睛看向眼镜男,然后又苦笑着说道:“别多想啊,苹果就这个脾气。”

Jones愤愤地合上书,然后将自己的手往旁边伸了伸。没有任何言语和面容的交流,红黑色发梢的女孩的眼睛依旧望着外面的田野,但是手已经从自己的单肩包里拿出了一支糖放入伸过来的手掌心中。

看着女孩被糖精的甜味安慰地无比幸福,文件堆里的青年瞳孔映射出一丝欣慰。

“你干啥呢雨树,那个AS级报告文档找到没有?”苹果的眼镜片放射出一道道冷光,照在雨树黑眼圈下方的白色脸颊上,一阵寒意瞬间爬满全身。

后者恼恼地又钻入文件堆一阵捣鼓,身边飞舞的白色雪片和各色盖章组成的彩色线条围绕着翻滚的身躯,不一会儿,一张红印纸质文件被啪地拍在真皮座椅上。

“挺好,不愧是站点最强奶……”

“闭嘴啊啊啊啊啊!”

“啧,安静点,”坐在最前面的白发中年男子叼着半截香烟,手里握着抖得极其厉害的方向盘无奈地说道,“我们到了。”

Tartarus转头看向前方,一处孤独的大型农场伫立在麦田的中央,麦子的气味更加浓烈了,仿佛要吞噬掉她的鼻子和身体,与它融为一体。




“啊,大家好……我叫Weners,嗯,也是……这次,实验的,嗯,参与人……来自于……十站的后勤部……那个,请跟我来吧……”

乔打量着眼前这个说话结巴的女孩,她穿着有些松垮的背带裤,黑色头发垂在腰间,大大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的香烟和胡茬,所谓的说话不流利估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生理上的缺陷。

“初次见面,叫我乔就好,也可以叫我老东西,啊。”

身后的众人也分别和她打了招呼,Tartarus甚至给了她一个拥抱,虽然是一脸的不情愿但是还是表现出了她少有的淡笑。Weners慌张地和他们握手,就像是社交恐惧症患者一下子交到了一大群朋友。

随着Weners的引导,五人进入了农场的中心地带。几名MTF在正前方的岔路口看守,研究员们在黄色的草坪上支起临时的工作桌讨论着什么,看到一行人的到来,他们开始整理自己的文件与物品并慢慢地撤到了农场的外围。转瞬间,农场里只剩下6个孤零零的人影。

这是一处偏向于西方风格的农场,成熟的麦子堆积在中心广场的角落,一所由橡木建造的平房立在谷堆的旁边,但是早已报废,从破掉的玻璃窗户可以看到其中陈旧的木板以及接近腐朽的墙壁。中心区域和岔路口以及平房区被木栅栏分割开来,除了通往平房的和岔口的路是由石子组成的以外,其他的区域都成为了黄色绒毛草的领土,上面种植着几棵圆顶的景观树和几丛灌木。

岔路口其中一条路的尽头有着几台相同型号的收割机以及大片的麦田,而另外一条路则安放着几所貌似用于圈养家畜的木屋,同时还有几架雪白色的风车在木屋的对面缓缓地旋转着。奇怪……刚才尽头不全是麦子地吗?乔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然后看向雨树那双和他一样疑惑的瞳孔,Jones还在没心没肺地看着空中飞舞的蝴蝶,牵着她的手的红黑发少女玩着脚下的碎石。

“那么,在开始之前……我来,嗯,说明一下,SCP-CN-1252的……嗯……具体,情况……”

“我来说吧,小姐,”苹果飞快地翻着自己的记事本,对着Weners打了一个抱歉的手势,“SCP-CN-1252,其异常在于作为项目主体的中心地带若进入数量可以对半分配且不多于6名的人员,原来尽头只有周围的大片麦田的岔路口道路会出现从外面观测不到的景象,就像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样。通过前几次的实验得知进入岔路口走到尽头的人员会完全迷失方向感,即使以仪器进行引导摆脱项目的认知危害后,实验人员都会在此之后遗失自己的方向感从而变为真正的路盲症永久患者。“

即使在啪啪地鼓掌的Weners也依旧没有改变那双大瞳孔的位置以及嘴角微微笑着的表情,瘆人的感觉流进了乔的血管里,让他打了个哆嗦。

“时间不多了,A-4行动队,”通讯器中的男声打断了众人的思考,“请你们尽快完成分组,同时检查特别向导SAT-45以及通讯器。”

“那么办正事吧,”雨树拿出水壶喝了点蓝山咖啡,瞬间来了精神,“我们这会需要做的就是找到迷路异常的认知危害来源,Jones和Tartarus的心理引导纲领所组成的通讯网非常重要,注意不要失去信号。”

“又来了,你真他妈唠叨,这话我路上听了五遍了。”乔点了根香烟打趣似的说道。

“重要的事情多说点咋了?要不我再重复一下你的?”

“行了,所有人肯定都是打心里清楚自己是来干啥的,赶紧的分组吧,要不然进不去。”苹果一把揽住快要扑上去的雨树,给他点了根烟。

“有啥好说的?这还用分吗?你确定人家女孩子愿意和我们这些臭男人在一起?”

“你眼光狭隘了。”雨树叼着烟吃吃地笑着。

“我……随意的……”

“欸,老东西你这话说的挺好,”Jones还在含着棒棒糖,一把就把满脸疑惑的Weners拉到了自己和Tartarus的身边,“我们仨就一组了啊。”

“我也同意,我受不了雨树的咖啡味。”红黑色发梢的女孩捂着鼻子憋笑。

“……还真他妈没啥好说的,草。”




“目前为止没有出现迷失感,通讯非常正常,相关的情况会在下一次开始回答时进行必要说明,开始对异常地带进行范围探测。”

红黑色发梢的女孩含着棒棒糖捣鼓着那些繁琐的仪器与装置,一边无奈地看着远处的好奇女孩们在那里东张西望,嘴角不禁微微笑了一下。

是啊,多久没看到这样的景象了……

“小心点啊,不要跑太远,注意联络,还有别忘了寻找源头的任务!”

“哎呀地狱你可真啰嗦……我们去那里的麦田看看……”

外号为地狱的女孩又叹了口气,无奈地摇着脑袋,好让自己完全投入到连线网络的铺设之中。从麦田当中吹来的风将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发散,她又闻到了那种麦子的气息,而且,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味道逐渐变得浑浊起来,不再是香气,而是那种混合着腐烂的病态根茎和活性土壤的臭味,来自于地底,或是来自于空中。Tartarus警觉起来,她抬起头,原本万里无云的空中霎时出现了一朵巨大的积雨云,发黑以及翻滚,整个环境的光照瞬间暗淡了好几分。风开始变得不对劲,有一些黑色的碎屑被吹到她的脸上和手上,她闻到了凌驾于泥土之上的腥味————令人恶心的腥味。

即使她在心里认为可能只是圈养家畜的木屋发出了味道,但是大脑还是驱使着她开始连接两人的通讯,心脏开始不明原因地狂跳,她第一次开始期望听到Jones的抱怨声。

没有人的声音。

回应她的只有电视雪花所释放出来的沙沙声,其他人也一样,她谁都联系不上了,包括紧急通讯和特别向导通讯。她开始冒冷汗,嘴里的棒棒糖被她强硬地咬开,不再维持着逐渐变小的完整。

“你在干什么呢,地狱。”

惊恐到缩成一颗红豆的瞳孔犀利地转向前方,倒映在发白的眼眶中的是一个人影。

熟悉的人影。

“Jones?”红黑发少女略带着惊讶与恐惧问道,声音在尾部已经有了一丝丝的颤抖。那绝对是Jones,她的脸,她的衣服,她的身体,但是,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她在看着这边冷笑,蔑视和无神的瞳孔让她打了一个战栗,她的身上环绕着那些被风吹到皮肤上的黑色碎屑,但是乍一看这些碎屑是女孩身上的一些巨大缺口溢出来的,比如剖腹产一样被划开的肚子,比如已经露出森森白骨的脸颊,没有红色,没有粘稠,只有干燥的黑。

“……Weners呢?”

“你刚才在干什么呢,地狱。”

“我问你Weners呢?!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冰冷的话语让Tartarus更加确信Jones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而在回应她的第二次质问的一阵嗤笑后,金发少女的身后多了几把干草叉。

“我知道Weners在什么地方,”“Jones”开始变得兴奋起来,大大的瞳孔令人心里发毛,“我带你去找,我带你去找……”

她的脑袋开始分裂开来,黑色的粘稠逐渐顺着分开的脑壁瓣滑下,没有大脑,只有干草叉,无数的干草叉,扭曲的干草叉,沐浴在那些黑色的胶体中,身体开始爆裂,无数的黑羽毛从中飘了出来,还有干草叉,触手一样的尖锐飞快地靠近Tartarus的各个部位。

她愣住了,展现在她的眼前的幻灯片一样的,是自己的死相,是自己在一所木屋里的死相,自己就躺在柴垛上,无数的干草叉贯穿了自己的腹部,鲜血就像一条条盘旋在自己脚边的蟒蛇,还有胆汁与胃酸,犹如瀑布一样溅在自己那张满是惊愕的脸上。

画面切回,她已经被干草叉贯穿了全身上下,尖峰带着血管与肉筋从另一面穿出,将她的骨骼拉伸成一种扭曲的模样。她听到了骨骼碎掉的声音,鲜红开始溢出,自己的视野已经倒转了一百八十度,逐渐失去光泽的眼睑里倒映出了更多伸过来的三尖刺。

乌云仍在翻滚,被利器撞起来的小肉块和软骨横飞在空中,还有飞溅的红色与逐步扩大领土的深红粘稠,叉子们还在肉糜上进进出出,在它们面前的只剩下一大堆气泡与粉色的碎末混合而成的淡红色肉泥,冒着生命的最后几丝热气。




“喂!听得到吗?!通讯!喂!有人吗!”

金发的少女张皇失措地在无尽的黄色麦浪中狂奔,一边跑着一边不断地尝试着恢复那个沙沙响着的通讯器械,恐惧,慌张,焦急,她留下的汗洒在那些逐渐蠕动起来的麦子上。

大概几分钟前,Weners在她的眼前被Tartarus杀掉了,就在家畜木屋和麦田的交界处。

大概是看到了远处麦田里的一个打扮得很漂亮的稻草人,她回头打算告诉Weners这个美好的事物的时候,在微笑的背带裤女孩后面看到的Tartarus。

那不是Tartarus,绝对不是。她这么想着,心里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顺着奔跑的风滑下,在她的后面闪起瞬时的几道光线,而后便被逐渐飘过来的黑碎屑掩埋掉。

“Tartarus”可能是受了什么伤或者是刺激,她的腹部有好几排小洞,没有血肉模糊,从里面飘出来的,只有数不清的碎屑。她的脖子歪了半个圆周,倒挂的瞳孔射出凶光,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Weners。在下一秒,背带裤女孩的笑脸逐渐消失,转而变为一种震惊的痛苦,好几种触手一样的家畜足部从后面的生物口中伸出来并踏穿了她的肚子。

三个消化器官溅在Jones的脚边,而她连喊都喊不出来。

牛的前足将Weners的左臂踢到了一边,而右臂则被鸡爪一样的钩子钩向别处,海星一样的延伸动作致使维持她身体紧密拼凑的那根筋条逐渐断裂,已经死去的尸体就这样飞向了五个方向。

生物的瞳孔在血肉横飞中看向Jones,被红色的雨滴润湿的眼睑微微向上挑去,仿佛是在炫耀着自己,或是在表达着找到了下一个目标的欣喜。

她跑了。她只有跑。她只能跑。而后,现在她继续跑着,在验证通讯完全失灵的几分钟后。

突然,一根杆头贯穿了她的帆布鞋,一大片血红开始在鞋面上疯狂地生长,紧接着,杆子以飞快的速度变长,最开始是弯曲的膝盖,然后是眼睛,然后由头顶破土而出,携带着几个粉红色的液体礼花,喷溅在四周的麦子上。杆子就这样将她串起,仿佛一只被串成串子的蚂蚱,然后,杆子开始向两边分生,仿佛爬虫一般从她的喷射着鲜红的双耳爬出并钻进她的双臂动脉。

双臂被架起,她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十字的形态,血液从伤口以及毛孔处渗出,粘稠的红色线条直直地流在地上,伴随着那些组织液与生物积液,她的脑袋歪着,张着的嘴仿佛在上一秒还在挣扎着发出临死前的惨叫。



这个风车房,有点古怪,啧,那草堆……

去外面待会吧(打断),我来进行进一步的探查,苹果那边应该差不多了。

这个?这不是你最喜欢抽的吗?(笑)给我?

拿去。回头给我几袋蓝山不就行了嘛。

行吧,你注意安全。

注意别把农场给点了!

雨树手中的通讯器掉在了地上。

他捂着嘴,瞳孔里满是惊讶与恐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乔的头颅被胡乱地扔在地上,紧接着走几步便看到了散落的四肢,每一个血红色的横切面里面都包裹着一截被强硬撕扯的骨头。虽然没有看到他的身体与器官,但是风车房中心的碾子里的血迹与飞溅出来被压扁的软骨貌似在告诉雨树最后的答案。

黑色眼圈包裹的眼睑看向装着从碾子里流出的物质的木桶。红白相间的油腻冲刷着桶的内槽,黑点一样的血脓像是黑胡椒一样散落在那些冒着粉色气泡的清汤中。他看着这一切,一个场景被切入到他的头脑视野里。

他看到白头发的男子被房里草堆里伸出的机械挤奶工手臂强硬地撕扯成六大块,头颅像皮球一样被踢在了角落,上面的嘴唇还残留着少许的烟草。木材研磨机负责了身体边角料的打磨,细腻的血珠溅射在干净的地板上,风车带动的碾子接受了躯体,在被放入的那一刻,雨树清晰地听到了球体一样的爆裂声和脊椎骨的脆响。

这……不可能……我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

五分钟的沉默与呆滞后,雨树才想起来在外面铺设通讯网络的苹果,他疯狂地跑出风车房,眼前的景象让他即将喊出口的警告变为短暂失神后的尖锐咆哮。

乔还活着?那是他吗?那是乔?

“乔”坐在一辆巨大的收割机上,它有着和乔一样的脸,有着一样的衣服,但是它只有半张脸,裸露的大脑散发出一些飘零的碎屑,身体也只有一半,通透的器官仿佛是被黑色碎屑组成的粘稠强硬地拼凑到一起的缝合体,仅剩的那只瞳孔死死地盯着站在收割机面前的苹果。

苹果也在盯着他,但是眼神中已经映射出来了恐惧。

“苹果快跑!!那不是————!!”

坐在机器上的生物迅速地解体,就像是掉线的木偶。少量的肉末与碎屑飘落进发动机中,收割机发动和移动的声音盖过了雨树的咆哮,苹果带着疑惑与惊恐的表情往他这里看了一眼,然后在下一秒便被轮轴卷入到金属的狂风中。

眼镜与血花同时飞出,巨大的机器噪音中隐含着头骨碎裂的嘣嘣声。随着滚筒的推进,红黑色的粘稠逐渐包裹住了金属刀片的光泽,收割机后方的被修剪得极其整齐的草坪上被粉刷上了一道长长的红印,还有一些文件的碎纸。收割机大概走了50米左右停下了,前端的刀片上还残留着一双紧紧握住拳头的人手以及夹杂着血丝与肉筋的眼球。

灰白色头发的男人依旧站在原地,惨剧已经无法从他因休克而暗淡的冷瞳中映射出来。他颤巍巍地往外面走去,脚底下踩过那几道深红色的湿润,啪唧的声响凌乱在他的耳内,风逐渐变大,收割机上的体液犹如冰凉的橡胶弹甩在他的脸上。

出去……出去……

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背后响起巨大的嗡嗡声。

他看向自己的肩膀,一双遍布着纤毛的黑色爬腿抓着他的皮肤,小条状的血痕开始在抓绕后出现。他惊恐地回头,苹果的半张脸微笑着看向他的眼瞳,另一半生物的如同非洲蚊蝇一般的眼睛与口器正在他的皮肤上摩擦试探————吸管一样的口器,周围的碎屑瞬间扑到了他的周围,双脚仿佛就像被钳子拴在了原地。

没等他反应过来,口器瞬间刺进了他的脖颈。眼球胡乱地转动着,保存着残余理智的瞳孔死死地盯着那些被吸进巨大的通透口器中的血液以及气管的息肉,红色的液体瞬间将吸管铺满。他挣扎着,红色逐渐转变为暗红,不断地从生物的口器末端传来吞咽的声音。

眼睑向上翻去,他在生命的尽头听见了自己的骨架摔在地上的清脆声响。






Weners睁开了眼睛,全身的冷汗还没有完全褪去,手脚感到极其地麻木。她惊魂未定地眨了眨眼,一两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打湿了枕头。

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起身,揉头,她慢慢地将自己对于梦境内容的好奇心抹去,在她的记忆中,仿佛有着更加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她茫然地坐在床上环顾着四周,这是农场里的木屋,桌子上摆着一杯只剩下小半杯的牛奶,还在那里腾腾地冒着热气。她看向窗外,宽广的麦田展露在她的眼前,一阵阵的波动让她想到了淡黄色的浪花,但是天气不是很好————厚厚的积雨云挂在空中,与麦地的颜色组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在,干什么呢,Weners?

谁?谁在喊我的名字?女孩慌张地望向四周,寻找着那来自于她脑海深处的声音。

今天的,日常,没有,完成。

乖孩子,应该,不,偷懒。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女孩的眼神淡了下去,表情也逐渐趋于平静。“啊……对啊……嗯,还有好多……活呢,得在……第二个妈妈回来之前……干完活才行。”

Weners机械地走出门去,她的思想从一种角度上认定了这一切都是正常的环境,所谓的疑神疑鬼只是她自己的毛病罢了。她走向工具房,打开了木制的栅栏门。

走过那些斑驳的红色印记,柴垛上的一大摊猩红与空气中弥漫腐烂气味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她径直走向装着那一堆暗红色的粘稠的木桶并赶走了寄宿于其之上的蝇虫。她将它拎起来,汁水洒出来溅在了她的背带裤上,却也没能阻止她的脚步。

“肥料”被洒在麦田里,她注意到一些软骨没有被大地吸收,于是她用干草叉将这些东西扫了出来,遗弃在了麦田的边角,白色的粒子混在那些接近浑浊的稀血中。

“风车……”她念叨着,回头确认了一下那几片白色是否仍在转动,几乎是同时,一只巨大的美洲蚊快速飞过了她的面前,眼瞳随着那只身躯大概2米长的生物移动了一阵子,但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

“啧……又到了蚊虫季节吗……烦……”

带着一种很平常的抱怨,女孩又像机器人一样走向那几辆停在角落里的收割机,拿起抹布擦拭着前端的刀轮,锐利的金属板上挂着一些纤维组织,暗红色的霉斑溅在那些锋利的刀刃尖上。她呆呆地看着那些冒着腥气的腐烂,不断被搓揉的抹布上沾满了粘稠的血花。

“……好臭,是在收麦子的时候压死了兔子吗……”

稻草人上回被雷劈了,着火了。

……你不打算去换一个新的吗?

像是被什么东西提醒了一下,女孩的瞳孔闪亮了一下,然而又在顷刻之间暗淡了下去。她茫然地看向自己身后的麦地,每一株麦子都在朝着自己摇摆,仿佛是在吸引着她过去,然后去爬上她的肌肤,侵占她的每一个细胞。

慢慢地走着,她的手抚摸着麦子,鼻子里充满了不自然的麦香————其中的腥味令她感到有些不适。黑色碎屑慢慢地在她的背后越聚越多,慢慢地组成了一个人形。组成体缓慢无声地跟在她的后面,渐渐地变成了和她一样的轮廓,没有眼睛的脸上,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稻草人就在那里,诡异且干枯的躯干被挂在那个木制的十字架上,人皮一样的东西还在外部保护着躯体,地上一圈的凝固血滩组成了一种怪异的符号,有时候变成眼睛看着女孩的脸,有时候又变成牙齿,仿佛是要把架子上晒干的腐肉咬下来吃掉。

什么时候的事情?

它的帽子。

麦子。麦子做的。

有鸟来偷吃麦子了?

不止麦子。

它们也喜欢吃肉。

……

她变得都不像稻草人了啊。

女孩清醒了过来,她惊恐地看着眼前被头帘掩盖住眼睛的骨瘦如柴的脸,手捂着嘴向后退去,想要叫却怎么也叫不出来,这时候,有一双手在背后阻止了她的不断后退。身后的组合体慢慢地化作她的模样,诡异地笑着,双手从她的背后环住她的脖颈,指尖点触着她惨白的脸颊以及滑落下来的冷汗。

给,这是她的帽子。

给她戴上吧?

第三只手缓慢地将一只麦子杆做的小草帽递到了她乖乖张开的双手中,看着被风吹起来的头帘和那干涩的眼睑,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与恐惧,所有的情感在下一次吼叫中被全部释放。

“Jones啊啊啊啊啊——————!!!!”

Weners手里拿着好几把沾血的干草叉。

Weners手里拿着两截带着尖刺的木棒。

Weners手里拿着一把锤子和一个修碾子的锥子。

Weners手里拿着收割机的发动机钥匙。

Weners推来一台抽水机。

完美的Weners。

“你把他们全杀了?”

“你把他们全杀了。”

我把他们全杀了。




这是忏悔吗?不,这是属于你的后悔。

或许我们可以从另一个你那里找到答案,嗯。嗯?她飞走了?四个鹰一样的翅膀吗?

好熟悉啊。你不熟悉吗?

那就是所谓的演绎者吧,ACT。被魔鬼迷惑的人们,心中的荒野构建出来的假象一直在城市上空演绎着那些虚假的美好,结果成为了终结。

抱歉了,说的有点多。

总之,我只要告诉你一句话,我就可以走了。

你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对吧?

……这就足够了。

躲在云层上面的背带裤少女尽量不再去观看那些她的演绎者所造就的那些惨剧,她的瞳孔一直在死死地盯着屹立于许多架风车与大厦之间的那座钟楼,指针开始由“Ⅳ”向着“Ⅴ”进发。

“看什么呢,好好看看下面啊,这都是你演绎的舞台剧。”演绎者飞在空中,轻蔑地嘲笑着她,黑色的碎屑飘下与横飞的血迹交织,黑色的瞳孔中映射出一片片生长在城市中的被血染的通红的麦地,无数的稻草人带着无数顶帽子。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地抽动,眼睛里闪着执着与愤怒。

“……”

“闭嘴吧,伪善的救赎者。”

第四世界的留言

我叫Weners,我在这里。

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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