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云荒野: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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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城市一如既往地璀璨,世界法则下的人类机动轨迹在夜幕的映衬下形成一道道飞速的线条,千家灯火之间的公路上车水马龙,嘀嘀的声音以及汽车快速行驶的声音点缀着城市的风景线,一男一女并排着走在大街上,周围的商铺和霓虹牌子照耀出他们的身形和轮廓。

“嘶……这天是要下雪了吗?”红色长发的女孩紧了紧自己的白色大衣,长长的单马尾在背后垂下,将印在背后的三箭头标志一分为二。

“你可以这么认为,天冷了是肯定的,”另外一名比她高半个头的棕发青年红着鼻子说到,明显是刚才还在感冒的折磨之中,声音有些沙哑,“所以这就是为什么管理主任让我们去买点热水袋和保暖的东西……阿嚏!”

“哼,说真的Blank你不用和我一起来的,要不然又有人会说我在欺负你这个幼驯染了。”

“啊,那……抱歉,神愿。”

“啧你快别说了,你这个客家话我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起茧子了,你什么时候才可以改改你那个软蛋一样的性格啊,难道真的是要你失去什么才会让你变得坚强嘛?”神愿半开玩笑半恼怒地说道,几口白气在她的嘴边飘浮,诉说着夜晚的严寒。

“呃,嘿嘿……以后一定会改的啦。”

女孩有些生气地瞟了一眼围着两条围巾还在瑟瑟发抖的青年,无奈地叹了口气帮他整理了一下围巾,然后拉着他快步往前走去。

“欸,欸,走那么快干嘛啊……”

“快点买完东西,快点回站点啊,SCP-CN-1252还没有研究完成呢,我才不想因为一个有着拖延症的傻瓜而耽误工作,然后在明天早上的批判茶会上被臭骂一顿。”

Blank用那双发亮的棕色瞳孔看着前面的娇小身影,以及埋在红色海洋里的那个已经变得绯红的脸颊,即使没有触碰也能感受到它的炽热。

他笑了,开心地笑了起来,声音被汽车的鸣笛声盖了过去,神愿可能没有听到那个微弱的笑声,或者听到了,她只顾着往前走,牵着的手却越攥越紧了。




“哎呀,真是不好打断哪,青春……”

女孩回头,一个蓝白相间发色的中年男人抱着一株小向日葵在他们的后面站着,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长长的风衣遮住了大腿,一双高帮登山靴踩在被灯光照得雪白的水泥路上。

“……空中花园的Starry,有何贵干?”神愿明显警觉了起来,另一只手已经伸进了研究服的口袋里,仿佛要在他行动之前寻求帮助。

“呵嗯,放心,不是来抓你们去到花园做客的,”Starry掂了掂手中的花盆,然后表情毫无变化地说道,“我只是去给一家坐落在超市里的花店送货而已,这孩子有点调皮,所以由我亲自来送了,话说回来,两位是干什么去的呢?”

“抱歉了,这与你毫无关联,回见。”神愿一转头,拉着一脸呆滞的Blank快速地走开。

Starry睁开了眯着眼的眼睛,深邃的白色瞳孔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然后拐弯走进了一条小胡同。月光之下,小向日葵的迷你花盘上遍布着带着血珠和碎渣的牙齿,男人的脸上突然被划开好几个口子,黑色的粘稠物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表情逐渐变成了狰狞的狂笑,瞳孔的位置变成了带着好几条舌头的嘴巴,整齐排列的牙齿犹如白色的眼圈边框。

找,到了……

身体爆裂开来,大量的黑色粘稠甩在了墙上,一张人皮在地上平铺开来,还有那盆装着怪物花朵的花盆也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小向日葵从碎土中窜出,用几条粗壮的根须快速离开了小巷。黑色由墙上滑落到地上不断地汇聚,最终形成一颗乌黑色的小球,融化态的条纹让人误以为是小孩掉的冰激凌球。它的表面长出无数双眼睛,盯着天上的星空,一张刚长出来的嘴巴咧嘴笑了起来,随即开始变化形态,形成了一座小小的钟楼。

感谢,你的,付出,Starry。

小向日葵快速地穿过大街小巷,黑夜成为它隐藏自己的利器,它爬上了一堵高墙,进入了一家大型超市的后门。超市里,商品琳琅满目,电灯完美地照亮了每个角落————但是没有一个顾客。它快速地在白色的地板上爬动着,寻找着什么,印有“SCP-CN-1252”字样的警戒线带子被它踩在脚下,染上了一片殷红。

警戒线的旁边,它钻进了一个洞,一个血肉模糊的洞————一个男人被挖去眼球的眼眶。男人那仅剩一颗眼球的头颅被埋在一个陶制的花盆里,嘴部被塞进一块腐烂的血肉,小向日葵在他被吃空的头盖骨顶上生长着,剩余的粉色成为它最后的养料。其他四个花盆整整齐齐地码在头颅花盆的周围,分别盛着那些惨白色的四肢,观赏用的绿萝和吊兰生在肌肤下的骨骼和黑掉的血管之间,埋在它们周围的泥土里有着大小不一的碎肉,貌似其来源是男人被砍掉头颅和四肢后的躯体,摆放花盆的支架下的沾血泥土铲子和带着黑色粘液的大剪刀说明了一切。

用来展示花朵和观赏植物的温室柜台仍旧在亮着灯,玻璃却破损了好几块,旁边的木板上,赤色的粘稠液体组成了“今日特价盆景”的字样。




“欸……这么巧的嘛?你们家那个笨蛋主任也让你们出来买东西?”神愿捏着一个青色头发的小女孩的脸好奇地问道,而她明显等待的是和小孩子同行的那个大高个的回答。

“啊,是这样……听说过几天非常地寒冷,买点保暖的物件和衣服。”Sirius正了正自己的耳机,然后看向自己的背后。

黑色头发的眼镜男子背后,一个梳着棕黑色短发的女孩害羞地探出头来,连忙又缩了回去。

“抱歉,Zion即使和熟人见面也是很害羞的,这你们也知道……嗯,你们也是要去这家超市吗?”

“是————啊,你看Blank那个样子,明显感冒了还让他出来买东西,真不知道后勤部那些人怎么想的,所以我就跟着来咯。”

“神愿姐……能别捏了嘛……我的脸……要裂开了…….”青发小女孩带着哭腔央求着,嘴里面说的话也好像含了一块海绵似的。

“啊呀,抱歉啊露露,我不是故意的……你太可爱了。”神愿这才不情愿地放开了手,露露摸着自己的腮帮子幽怨地看着她,Blank苦笑了几声。

“嗯,客套就到这里吧,有规定说过不要一起行动吧。”Sirius扶了一下眼镜说道,然后直勾勾地盯着神愿。后面的Zion拼命地点着头,眼睛上带着的电子眼屏幕差点让她甩下来。

“好吧,毕竟管辖的不是一个区,”神愿又拉起Blank的手转身向着超市的入口走去,还不忘回头调侃几句,“露露,打赌我们谁先完成任务吧。”

“哼……肯定是……我先啦!神愿姐准备好灌一肚子辣椒水吧!”露露不服气地上蹦下窜,身上穿的白色大褂在空中形成几道银色的乱曲线,Zion也冒出头来做了个鬼脸。

神愿放松地笑了笑,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超市。

但是就在下一刻,她却笑不出来了。

超市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白色和彩色的灯光照亮了每条通往商品选购区的道路,门口的磁力感应器工作的红色小灯还在亮着,购物用到的铁架车和塑料筐堆在门口,寄存东西用的箱子还在持续运作着,唯独————不见一个人影。

“什么情况……我们这里……等等,这里有点……”

“……这里不会是1252……”

Blank颤抖的声音从背后传了出来,神愿由于震惊而感到一阵头晕,逐渐缩小的瞳孔审视着周围的环境,安静的场所更加映衬出她内心的慌乱。她猛地回头,除了Blank一脸惊恐的表情以外,原来走进来的那扇商场入口门,被墙堵死了。

“妈的……”神愿粗暴地将口袋中的通讯器拿了出来,“我们遭到失效了,马上对情况进行应变处理,我……”

电视无信号的那种沙沙的声音,对她来说再也熟悉不过,多少年了,这种现象早就成为了一种要死人的征兆,无论是暗杀,或是横尸遍野。Blank胡乱地拍打着自己的仪器,奢望它在下一秒可以发出声音,哪怕是几声惨叫。

女孩最先放弃了尝试,她走向惊恐的男孩,然后拉起他的手往超市里走去。

“神愿?”

“没用的,没有人敢自称最了解这个项目,与其在原地等待不靠谱的指令不如自己亲自挖出一条路。”

男孩在女孩的后面慢慢地跺着步子,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然后顺手将通讯器扔在了地上。随着两人的远去,通讯器慢慢地发出了惨叫声和求救声,一堆黑色的胶体从里面溢了出来,在地上组成了一张夸张的笑脸。




“没用啊,没用!”

露露焦急地调试着联络系统,雪白色的屏幕始终晃动着灰色的线条,仿佛在宣示着徒劳无功。Sirius无奈地看了看坐在地上摆弄着零件的小丫头,然后又看向站在货架顶端的Zion,此时的她,也有一丝丝的惊恐与慌张。

“Sirius,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Zion调了一下自己的单镜片强压恐惧地说道,“我看过β分区的资料,这里和SCP-CN-1252的构造一致,并且……”

“说完。”Sirius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说道。

“在我视野的可见范围内至少出现了十几处血迹,但是没有任何尸体、尸块以及其他体液,这里拥有能够威胁生命安全的存在,可能与失联有关系。”

“SCP-CN-1252,原产品超市,放进超市的外界非生物体会消失同时其原材料会在货架上进行出售,也有普通超市所拥有的所有货物,可以购买,也可以不用付钱自己将货物拿出超市,每2天自己增加一次货物,且生产日期紧跟现实时间,货物品牌未知……”露露快速地浏览着档案,在后面阅读的声音越发慌乱,“难道它现在要开始吃人了吗?”

“妈的,没有几个异常会在这个无趣的世界上一直保持着原态,这点你们应该比我这个研究员更清楚,毕竟是控制收容的部队。”Sirius扶了一下眼镜,接着拍打着自己的通讯器。

“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心慌……没有哪次失效会让我觉得这么毛骨悚然,我们一进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不知道Blank他们……”

“诅咒同事可不好,继续放哨,我来想下一步的对策。”

“说起来,主管好像在我们临出门的时候煮好了热可可哪……”

两双疑惑的眼睛看向强颜欢笑的露露,她的额头上还有几颗豆大的汗珠,眼睛里仿佛在映射着自己对已经发生的事情的不理解,还有些许不相信。

“心理暗示是没有意义的,露露,”Zion保持着高度紧张的表情盯着她说道,“我已经试过好几次了,但是现在的这种感觉是从我们内心映射出来的,我们……不可能无视它。”

“我只是在想,这回主管桌子上的杯子,会少几个呢……?”

Sirius看了看快要崩溃的露露,自己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然后对着Zion下达了指令:“继续警戒吧,我好像有点头绪了,”一转头,他摸了摸露露的头,“露露,我们都会回去的,一个都少不了,放心吧……”

女孩抬头看向男人,暗淡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光亮。


Zion的脸部突然抽动了一下,接着就开始非常惊恐地摸自己的脖颈,跳绳,好几根塑料跳绳不知道什么时候套在了她的脖子上,彩色的绳子汇成了一道彩虹色的蟒蛇样的套环,在短暂的一声惊呼后,自己的声带就被上了锁,随之而来的便是背后极大的拉力以及不自觉发出的咯咯声在脑内回放————女孩被拖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Zion!妈的……”Sirius马上跑到了货架的后面,Zion挣扎着抓着脖子上的束缚,但是仍旧改变不了她被拖走的方向。绳子的尽头站着一只拿着广告牌子的布偶熊————平时在超市里很常见的那种,但是现在的布偶看起来却不像是有人躲在里面,四肢诡异地扭曲,脑袋整个歪了九十度,身上有好几处破洞,只有被血染红的棉花钻了出来。

露露抱着仪器慌张地赶了过来,懵懵地站在了呆住的Sirius的旁边。

Zion无力地被拉了过去,布偶就这样将她被折磨的瘫软的身体架了起来,然后对着她的头颅张开了长着鲨鱼牙齿的大嘴巴。血丝和粉色的粘稠犹如炼乳一样滴落在少女惊恐的脸上,棕色的瞳孔里只能看到暗红色的嗓子眼以及两条血迹斑斑的长舌头。

她还想转过头来对着Sirius说些什么,但是在下一秒那张带着泪水的脸庞便埋没在布偶的嘴巴里。布偶并没有停止吞咽,它不断地蚕食着女孩的脖子,身体甚至是腿部,以至于直到最后将女孩全部吞进嘴里的时候,它的身躯诡异地倒立了起来,悬空的腿部和腰部都变成了九十度的内直角。

露露看到这里,不禁扶着墙吐了起来,双手捂着自己流满口水的嘴巴,眼球开始震颤。她刚想回头找Sirius,结果被一堆货物架挡住了去路。

这里……这里刚刚不是过道吗?

在失去伙伴和紧张的双重压力下,她舍弃掉了笨重的仪器堆,扶着那些货物的架子一瘸一拐得前进,她的双腿瑟瑟发抖,眼珠不断地四下打探。突然,染血的布偶站在了她的面前,她呆滞,接着便是惊恐与尖叫。她不间断地喘着气往反方向逃走,然而由于过度的恐惧,双腿已经不再受她的控制,缓慢的移动使得她的衣服马上就被布偶抓住了,转而抱在了怀里。

“求……求你,不……要……”

微弱的呻吟马上就被塞入口中的杂物堵住,牙膏,熟食,生米,生面,没有拆皮的糖果,许多的东西被强行塞入她的嘴里,再强行咽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两只布偶不断地抓取着周围的货物往女孩的嘴里灌,不到一会儿,鼓鼓的腹部在女孩的身体上尤为显眼。

女孩流着口水残存着一丝的意识,她模糊地感觉到有一双大手摸向了她的背后,然后接着开始慢慢地将她勒紧,她重新开始慌张,开始尝试着挣脱束缚,然而在下一秒,自己的腰就被猛地勒断了,腹部受到强大的冲击力后随即犹如西瓜落地一般爆裂开来,鲜血溅落一地。

死不瞑目的瞳孔,半斜着盯着自己流出的器官与组织液,在地上组成了一张诡异的笑脸。





男人气喘吁吁地在货架之间的过道奔跑,地上的暗红色血斑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变得鲜艳夺目,腐臭味盖过了蛋糕的甜味以及植物的花香,商品整整齐齐地码在货架上,有间隔地为自己染上了一层油腻的红衣:罐头被打开,里面的白指头清晰可见,胶水瓶子被外力撕扯成两半,粉色的粘稠豆汁洒了一地,就连洗发露的开塞处,也布满了凌乱的油腻毛发。

他想呕吐,但是现在他更加在意的是伙伴的安危以及事情的起因,通讯器仍旧没有信号,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颊上滴下,混入地上的大杂烩。

人呢?

目睹了Zion的死亡后,他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而失去了知觉,醒来后的环境却是陌生的角落。飞奔,加快脚步,偌大的商场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以及气喘和干呕的声音。

突然,一阵杂音加入了这些声音的合奏,几辆铁架车在没有人推动的情况下快速地靠了过来,它们装着由人肉肢体与毛线交错织成的毛绒玩具,装着那些容纳着各种体液的大型饮料瓶子,装着种植人头的盆栽以及花朵,仿佛在寻找着更多的猎物装入自己的容纳空间。

男人强忍着不适,躲在了售卖钢笔以及彩铅的货架后面。白炽灯的光亮慢慢地发生了变化,渐渐地,强光在他的头上汇聚,将他的脸以及惊恐的表情照得煞白。

一辆空车瞬间撞翻了他所藏身的货架,然后在自己的收纳箱里装满了原来就已经被开盖的钢笔和铅笔,一排排尖锐的笔锋在箱子里冒出寒光,慢慢地靠近有着血肉之躯的生物。

男人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惧怕,失控地叫喊着跑向通往地下车库的电梯。然而在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速度而跌落到电梯底部之后,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降落在地上,而是被一辆装满厨房刀具的购物车接住了。几把雪白刺穿了他的腹部,将小肠的一些碎片挂在自己的顶部,犹如旗帜一般,生锈的菜刀将他的胃部以十字划开,胃液混合着红色的胶体滚落在车底的地板上,形成了一道热乎乎的瀑布。

他疼的叫不出来,或是因为刺穿喉咙的水果刀而无法发声。他只能一动不动地看着电梯顶端的那辆装满笔锋的车辆半斜着倒了下来,一些质量较轻的笔最先驻扎在他脸部的肌肉内部以及不断转动的眼球,血液与墨水混合着流了出来,像发黑的生鸡蛋。

一声巨响,第二辆车倒扣在了厨具车的正上方,远远看去就像一只被上好的红油漆粉刷过的工具箱,小白块与小红球从铁制的网格中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伴随着粉色的带子与碎片。




“布劳克,嘿,怎么了?”

Blank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正前方的橡木圆桌放着许多的彩带和礼物盒,童年时的朋友围了一桌有点担心地看向这里。他四下张望,橡木制成的天花板和墙壁在告诉他————这里是他十年前的家。

他没有回过神来,他开始下意识地去寻找唤醒自己的那个声音。她就坐在旁边,操着清亮的喉音有些困扰地说着。

“布劳克……快一点……大家等着你许愿哪。”

年幼的神愿用一双红色的眼眸疑惑地打量着吃惊的Blank,他才发现桌子的中央有一个小型的蛋糕,上面画着绿色的草原,墨绿色的荒野,还有白色的云朵,以及那鲜红的“生日快乐”字样,十根蜡烛插在荒野之中,火苗的高温致使原本长长的柱子融化,暗红色的粘稠慢慢地爬了下来,与下面的鲜红混在了一起。

“呃……我……”

父亲与母亲站在同伴的身后,Blank发现了他们,从十年前就在也没有见到过他们,按理来说穿越到过去看到自己去世的亲人本来是一件很温馨的事情,但父母犹如娃娃一般的身体却只让他感觉到了不适与惊恐。父亲举起了手打算抚摸他的头顶,却将自己的胳膊扯了下来,几条红线发出断裂的声音,他的笑脸在自己被缝合的脖子上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母亲可能是由于过度紧张而开始擦拭额头的汗水,然而却将自己的五官擦去了一半,黑色与红色混合的犹如墨水一般的东西在脸盘上形成了一个漩涡。

Blank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涌上来了一股热流,伴随着来自于胃部的腥味,他闻到了很浓烈的腐臭。男孩环顾了一下四周,伙伴们变成了形态各异的腐尸,他们有的腹部被开了好几个大洞,粉嫩的内在物若隐若现,他们有的变成了一块圆圆的黑炭,冒出阵阵的浓烟。

“你们……为什么,这是……”

十年,前,生日会。

恐怖,袭,城,导弹,砸中,蛋糕。

鲜红,将奶油,覆盖。尸体,将礼物盒,塞满。

Blank猛地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神愿,看着她无神的瞳孔与说话的嘴巴。

今天,也有,礼物。

神愿勉勉强强地挤出来了一丝微笑,Bland可以看到她眼中的泪水。她颤颤巍巍地拿起自己面前的礼物盒递给Blank,他不明所以,接了过去。

“Blank,不要……接……!”

他听到了神愿从喉咙里面挤出来的哭腔,然而这个时候他已经接过了番茄颜色的礼物盒,不受控制地拆着上面的丝带,他疑惑地看着因哭笑不得而扭曲的少女的脸庞。

是玩具,啊,是拼装的玩具,塑料罩上有血,这是……

一瞬间,面前的神愿头颅顷刻飞起并在空中旋转了三百六十度,鲜红的喷泉在棕色的墙壁上布满了红色爬虫一样的迷你小河,在上面尽情地流淌。神愿的四肢停止了运动而垂了下去,但Bland没有看她,而是死死地盯着玩具盒中,那个带着伤心面孔的女孩头颅。

“神愿……你怎么睡着了?”

Blank看着神愿的头部出神,周围的伙伴们开始疯狂地拆卸着其他的盒子,有一个找到了装着左手的包装盒,女孩身体的左手便被砍掉,由于巨大的作用力而拍在了桌子上,有一个找到了左脚,女孩身体的左脚便被砍掉,在桌子底下抹了一道红彤彤的油渍。

他们拆开礼物,为里面的东西而着迷,女孩的身体随之被切成了几大块,暴动的血雨下在蛋糕上的荒原图案里,将蜡烛尽数熄灭,Blank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他的眼睛突然有了光,但是他仍旧没有将视线从她的头颅上移开,嘴角颤抖着地盯着那个装在玩具盒子里的神愿的脸。

脸睁开了眼睛,嘴巴诡异地咧了起来。

喜欢吗?我的,生日礼物。

嚎叫,悲痛的嚎叫,声带被高音撕裂,疼痛感将Blank拉回了现实。他惊魂未定的坐了起来,嘴里冒出因悲伤而失控的口水,面前是超市的大门,他猛地一回头。

有一个小女孩想送你玩具熊。

有一个小女孩想送你一个拥抱。

有一个小男孩想送你一支钢笔。

有一个小男孩想送你一个盆栽。

我,呃,我今天没准备什么,嗯……嗯!以后会补上的!

至少,现在我……我可以先祝以后你什么也不会失去啦!

神愿的头颅仿佛在生前仍旧在哭泣着,她的身体被装在了好几个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地板上,红色墨水点缀着地板,横切面的骨骼和肉碎的新鲜度说明了不久前的分离。

失声哭泣,男孩疯狂地捶着地板。

白炽灯熄灭了,只留了一盏给了他。

大骗子。

大骗子。




城市里的高墙耸立在大楼之间,远远看去犹如蜂巢一样,在它们的内部,超市里购物的人们拖着残破的肢体争相抢着打折的商品,小孩子兴奋地接受着拥抱,直到犹如一个气球一样爆裂成八瓣。

钟很明显地探了出来,上面的指针开始向“Ⅵ”慢慢地移动。

云朵的上面也有一个封闭的小房间,在那里,十岁的Blank还在庆祝着自己的生日,伙伴,父母围绕在他的周围欢快地唱着歌,而他自始至终抚摸着手里的那个玩具盒。

“神愿……我等着你,我等着你回来。”

神愿好像笑了一下,舌头里的三箭头标志在闪闪发光。

第五世界的留言

我叫Blank,我在这里。

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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