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zak II

他坠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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鳗鱼跟着缠得更紧。





ATZAK

第二部分



Dr. David Bell一边咒骂着生锈的铰链,一边拧开观察室的门。临海的观察室里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锈灰,令人望之生畏。因此,在这里总能听见有人抱怨门轴转不动之类的设备短缺问题。David同样不能幸免。他嘟囔着拍打他的夹克,落下一层红色的锈尘。

观察室内部昏暗而潮湿,和Site-305的其他任何部分一样。它既不像Site-121一样刚刚建成,也不像17或者25一样保持着良好的状态。“观察站点Site-305”仅仅是一栋废弃写字楼和几个停车仓库结合而成的破败建筑。潮湿补足了缺乏的温暖,令即使是平时可以算得上是舒适愉快的站点人员也会不断在此滋生水分。

他挤过通往观察室的廊道,中间在换气扇下停顿片刻以享受此时惬意的凉爽。他拉了拉衬衫领口,擦掉眉毛上的汗水,继续忍受着炎热前行,直到停在廊道尽头的观察室前。门的另一边,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个人被床单盖住了。David停了一下,其中一个人转向他。

“没事,没出什么事,”Dr.Jans Ulrich说,一边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人,“他没死,盖床单只是免得苍蝇落上去。”

他点了点头,小心地接近桌子。房间里弥漫着体味与汗味,福尔马林那令人不快的气味在他的鼻腔里灼烧。其他人也和他一样浑身是汗,但没有人从桌边挪开,也没有人抬头。David走到那个人旁边,Dr.Ulrich掀开床单。其他人露出了愁苦的表情。

桌子上躺着的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看起来不超过25岁。他和大部分安保人员一样十分强壮,但年轻的脸庞上还没有岁月刻蚀的痕迹。一道伤疤横跨他的面部,他深色的头发被整齐地剃去半边,让电极能紧贴在他的头皮上,除此之外他穿戴整齐,看起来并无大碍。他紧闭着双眼,均匀地呼吸着。David抬起头看看其他人,他的双手开始颤抖。

“就这?”Bell道,他的声音回响在小小的房间中,“你们试过叫醒他吗?”

三人中的一人——Bell不认识的一个体型粗壮的医生开口了。“试过了,我们…呃,尝试过唤醒他了。但是根本没有意识存在这具身体里…我们可以维持他的生命,他的身体运转正常,但是里面…没有意识。”

David迷惑地摇着头。“怎…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事?在执行任务之前我们调查过他吗?”

Ulrich旁边的人,David知道他的名字叫Dr.Isaac Kent,他拿出一叠纸。“这是他的档案。我们能查到的所有事情都在这里,模因阻抗,认知阻抗,完整的心理评估档案,能想到的都在这里了。但是没有任何线索能告诉我们,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一点儿也没有?”David吼出声,他颈后的汗毛都快立起来了,“一丁点儿都没有,哈?一个健康的成年人突然经历一次惊恐发作然后陷入昏迷,我们他妈半点儿线索都没有,是吗?你确定?”

Dr.Kent缩了缩。“我们确定,我们排除了所有我们——”

“你他妈给我完全确定了,”David说着扫视过整个房间,“Cimmerian已经找上我了,我现在还他妈要应付这个事儿?操!”他从桌子边走开,缓慢地揉着太阳穴。

Ulrich不再死盯着鞋面,抬起头来。“David,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你没下去过,你没见过…没见过那是怎么回事儿。这些档案一般都有用,但对这档子事儿不行。这不一样。”

David叹了口气。他走回来,站在桌边低头盯着昏迷的男人。“再跟我说一遍怎么回事,”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从头说。”

Dr.Kent从档案中拿出一张纸。“0700时在对SCP-3000活动区域的一次例行清扫中,安保人员Li出现间歇性头痛,被送去了医疗室。Dr.Khatri负责监护Li。他的头痛迅速恶化到无法对简单问题作出任何回答的程度。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Li清醒过三次。第一次,他说他是来自布鲁塞尔的一个女人,第二次,他表现出对他目前状况的恐慌,第三次的时候他坐起来,走到观察室的一角,指着那个角落开始尖叫。二十分钟后,Li陷入昏迷,被送回站点继续看护。”

David再次审视着这年轻人。“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吗?从一开始这事儿就脱离我们的控制了,是吗?”

体型粗壮的医生慢慢耸了耸肩。“我们的驻站心理医生一直监护着他,有个从Site-81来的神经学家也在。他现在就像一列行驶的火车,但车上没有任何乘客。现在里面什么东西——呃,什么人也没有。这只是一具躯壳而已。”

David提出要看看纸质档案,于是Dr.Kent放下了档案。他快速地翻阅档案,扫视着是否有遗漏之处。Eremita号在Site-151与观察站之间来往多年,尽管总会出现站点人员被SCP-3000的认知解构影响,出现低CRV(认知阻抗系数)值的情况,但最近的安全措施限制了与SCP-3000之间的距离,使这类情况的发生频率由几个月一次减少到几年一次。偶尔会有疏忽,但那总是无伤大雅的小事,而非情况恶化的迹象。

但,这次不同。David通读档案,没有看到任何不寻常的地方。CRV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没有精神疾病或心理疾病家族史。心理状况与身体素质都很不错。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即便如此,就算只是在文件要求的安全距离之内,没有任何风险的情况下,一个健康的成年人的神志就这样被抹去了。

操。”David说着把档案摔回桌上,“我们得保密,保到他妈都不知道。这事儿传出去,我们就都有好戏看了。除了Kerry和你们这群废物还有谁知道这回事?”他们都摇了摇头。“行吧,至少还没人知道。日他妈的。他们还在下头干什么呢?不到这周末就轮到下一次Atzak协议执行了。”

“他们在评估我们在鳗鱼的皮肤上找到的一些生命体。”体型粗壮的医生说,“螃蟹,还有鱼,还有鬼知道什么玩意儿。他们想调查它们和鳗鱼之间的关系,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他们已经收集完样本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显然他们只能缩短任务时间了。”

David点点头。“给他盖回去。把他放到治疗室,就先这么放着吧。对最早到昨天和他一起工作过的人实施标准C级记忆删除。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直到我查出来到底他妈发生了什么。”

他走向廊道,而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给Kerry打个电话,让他在楼上等我。”


身为Site-151的站点主管,Kerry Eckelkamp坐在与阴暗潮湿的Site-305截然相反的、温暖而舒适的Site-151中。许多铭牌与奖状摆在他的办公桌与桌后的墙面上,房间一角有一架小小的风扇,确保这间办公室的空气顺利流通。他胡乱翻阅着办公桌上的报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忙于工作的样子。这努力在Viola——一个矮胖的女人,也是他的秘书——急促地敲着他办公室的门时无法再维持下去了。她探进头来。

“头儿,”她说,“有你的电话。”

Kerry点点头,门又被关上了。他看着手机上闪亮的号码,叹了一口气。David Bell只在印度呆了不到一星期,就已经想着搅乱整个站点了。他思考着现在是否有必要联系伦理委员会,以摆脱电话彼端愤怒的Dr.Bell。思虑良久,他还是接起了电话,将话筒放到耳边。

“David。”他柔声说,“很高兴你能再联系我。”

“你之前可没告诉我有个天杀的死人在下头,Kerry,”他觉得唾沫星子都要隔着话筒溅到他脸上了,“还他妈是在Atzak协议已经修正了之后——你逗我玩儿呢?”

Kerry深呼吸了一下。“David,听我说,首先那人还没死。没准他明天就醒了呢。到目前为止,医生照顾他照顾得很好,而且——”

“日你妈逼。”David狠狠啐了一口。

“…而且,我们没必要慌张。目前我们掌握的所有证据都表明这只是一起事故,一次由于工作压力过大而导致的不幸。Li已经在他那个位子上碰到太多压力了,介于Eremita号上的特殊情况,还有,呃,还有——”

“…还有那条鳗鱼,是吧?我们可太他妈熟悉那个了。淦,Kerry,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轻松。”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紧张。”Kerry说,“事故时有发生,人们每天都会死去,不管在基金会里面还是在基金会之外都一样。我们都准备好后路了,你还想怎么着?”

“我告诉你我想怎么着,”David说,他的声音紧绷着,因挫折显得愈发沮丧,“我想知道我们到底漏了什么。我们肯定漏了点我们不该漏的东西,所以才会死个人,然后伦理委员会就会冒出来,找个倒霉鬼杀鸡儆猴。”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那个倒霉鬼就是你。”

“我才不操心这个呢,”Kerry夸张地大笑着,“要是Cimmerian因为一起意外就想找上我,我得让他去打听打听其他站点,他们每天都会出这种事,也没见他怎么样别人。”

“你清楚不仅仅是死了个人这么简单,Kerry,”David重复道,“伦理委员会会觉得这是个事儿,但上面那些大人物可不这么觉得。他们只好奇他死在了哪儿,靠近了什么。信息部门已经开始觉得Atzak程序不对劲儿了,他们说我们没办法确定那些人到底失去了什么,而它们又去了哪儿。我们把脑子里装着四级权限机密的人送下去,他们失去了记忆,然后那些机密信息去了哪儿?之前也发生过这种事,他们觉得这只是时间问题,直到我们有人忘记了重要的事情。现在还说O5们也掺和了一脚,如果O5-3出来,你还能老老实实坐着等死吗?”

Kerry遍体生寒。“不,”他说,“我可不愿意。Li有其他skip的权限吗?”

“没有,但重点不在这儿。重点在于,SCP-3000出现了我们无法预测的变化。如果我们搞不清楚是什么变化,伦理委员会才真的会反咬一口,然后信息部门会过来调查,我们没活儿可干,产量下降,Area-909也得让我们负责;那边的A、B级人员要是少了,我们就他妈操的被O5找上门了。”

“行了,靠,”Kerry说着抓了抓头发,“我让人再去过一遍档案。如果真发现我们漏了的东西,你打算做什么?”

“第一时间通知我,然后编一份报告。找个人把这事儿推到他身上,但得做得天衣无缝。我们得让信息部门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然他们就会冻结整个Atzak程序,我们都得卷铺盖走人。如果运气够好的话我们也许就能忘了这一档子事儿,但我估计我们没那个运气。”

“没问题。我这就着手去办。你接下来呢?”

David在电话那端长叹一声。“先编个故事糊弄过去这事。我得在观察站里面呆到周末,然后去伦理委员会。周二晚上告诉我事情进展,我得花一两天查点东西。”他停顿了一下,“别把这事儿搞砸了,Kerry。说真的,你他妈严肃点儿。我知道你高升了,你膨胀了,但是我告诉你,如果上头那些人觉得你搞砸了事儿,更别说是鳗鱼这种大事儿,他们会把你乱棍打死的。”

他们又互相讽刺了几句作为告别,然后Kerry挂了电话。他立刻又打了个电话去人事部门,人事部门又打到了IT部门,IT部门立刻着手调查Li的资料,Li的同事的资料,Li的近亲远亲等等人的资料。Kerry并未一直监视着他们的工作,他明早要和站点主管Gore碰头开会,现在他需要充足的睡眠。于是他对忙碌的工作人员们表示感激,祝他们一切顺利,离开了办公室。

他离开站点的路上经过了兵营和码头,Eremita号就是在这里下潜的。Eremita号的舰长,Yoric Jon Hastings和一些船员站在码头附近,Kerry经过时他打了个手势让他停下来。

“主管,”Hastings表情严肃地问,“我们没听到任何关于Li的消息。他还好吗?其他同事有的很担心他。”

Kerry努力尝试扯出一个微笑,但别人看来他只算得上做了个鬼脸。“他还好,舰长。尽管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但他恢复还算顺利。”他想到被床单盖住的那个人,“只是康复需要时间。” 他想到那双紧闭的双眼,空洞无物,“事实上你们都去医疗室检查一下比较好,保重身体,抓紧时间休息一下,下次下潜快到了。”

舰长慢慢点点头,而后被背后的一个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转身看过去。那边,长长一队站点人员正把Eremita号上失去意识的D级人员用担架抬出来。他们经过时,Hastings舰长愁眉不展。Kerry死盯着那些D级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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