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主管·开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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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又早起,主管是不是疯了?”和Jack同住一个宿舍的研究员听见闹钟响后抱怨道。

Jack没有听见闹钟,完全是被研究员的抱怨吵醒的。为了保证自己的准时,Jack整天都穿着一条棕色直筒裤和夹克衫,留着络腮胡,遇到会议就披一件基金会发的白大褂去。

一周前,主管突然像换了个人一样,开始对整个站点实行“效率至上”措施。每个研究员的睡眠时间只有7小时,除此之外,就是无限量的工作。主管要求在6:30时,所有人准时到工作岗位,否则降职处理。

在这种情况下,研究员们开始想尽一切办法尽早到岗,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不刮胡子,节省时间,于是站点里多了一批蓄着大胡子的人们。

“算了,不是有句话说我们只能接受吗?忍忍吧,没准就是上面的决策要求的。”Jack回答了那个研究员,直接刷起了牙,“其实我真的挺累的。”

“老兄,听说你最近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工作?”

“嗯,”Jack嘴里充满泡沫,费力地回答着研究员,“给一个新建的服务器写程序,估计是看上我自学的计算机技术了。”

“还有很多跟你一样接到莫名其妙工作的人,天知道主管在想什么。”

那个研究员也拿起牙刷开始刷牙,这就是一个早上的所有内容。研究员看了一眼闹钟,是6:12,时间不多不少,刚好是洗完漱到岗位的地方。这时,另一个赖在床上的研究员醒了,看了一眼表就开始穿衣服,穿好衣服就直接跑出了宿舍。

“刚才那个人什么情况?”Jack吐出最后一口漱口水问,“我一周前才换到这个宿舍。”

“他在36楼工作,起晚了,之前几天他都是5:50起床的,今天晚了。”

Jack走出宿舍,直奔电梯,他看了一眼表,已经是6:17了,好在他的办公区在2层,不必赶时间。自从一周前,所有研究员都被赶到了办公区——开放式办公室,而失去了原来的独立办公室。而且不可离开站点,休息只能在曾经的D级人员宿舍里。

办公区的环境十分糟糕,是把曾经的独立办公室集群和储物仓库拆除后改造的。十多张小办公桌排成一列,中间只有隔板间隔,这是所谓的“列”,。五个“列”是所谓的“区”。整个办公区一共分7个区,分别以A~G标记。办公区外围堆着大大小小无数个垃圾桶散发着臭气——没人有时间去倒垃圾。

开放式办公室中流传着一件事:几天前,主管要求所有人更换电脑的桌面,要么黑色要么换成基金会会标。一个研究员没有换,就被主管逼迫着在全站点的人面前口头检讨自己的错误,当场就被降了级。

因为并没有固定每个人在列中的位置,每次Jack到场,都会出现抢位置的现象。他的区域是C-4,C区第4列。使他感到幸运的是,他是这一列最早到的一个人,可以随意选择位置。

Jack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程序。在几分钟后,人陆陆续续的来齐了,都带着笔记本电脑,这是因为站点收回了所有主机型电脑,要求研究员自费买笔记本电脑,根据财力的不同,一个列最多会有10种不同型号,不同性能的电脑。

这是,Jack收到了一条站点发来的提醒信息:速来主管办公室。自从“效率至上”措施开始之后,站点的提醒信息越来越短,他记得之前是比这个详细的。

“主管,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叫我?你知道我的项目快要做完了。”Jack推开门就说,主管是整个站点里唯一有独立办公室的人。

“你知道站点内部已经出现分裂了吗?”Kalizi没有回答Jack的问题,直接问道,“没关系,可以坐下。”

“不……不知道。”Jack拉过椅子坐下。

“每个站点里都出现了分裂,有小部分站点内已经出现了叛乱。根据我们的计算,这场叛乱将会在3个月后彻底分裂基金会。虽然我们的站点没有出现叛乱,但是有发生叛乱的倾向,有人在谋划叛乱,我们称他们为反对派。你的朋友Loober刚刚被定性反对派,处于流浪状态。”在Kalizi说出这句话时,Jack不安了起来,攥紧了拳头。

反对派的所有人员全都处于流浪状态。自从主管开始“效率至上”措施后,很多词都被换了一个更浪漫的说法,比如“流浪状态”是指人员在站点外的状态。

“所以为什么叫我过来,说明情况?”Jack试着隐藏自己的不安,用尽可能正常的语气说话。

“是给你任务。现在你的服务器工程项目已经彻底被William接下了,明天就是交接日。你现在需要去完成一个任务:干掉Loober。”

“我不能接受。”Jack仍然试图把自己伪装的十分冷静,但他发出的声音就像是在恳求。

“你在来到基金会时声称你要忠于基金会,现在就是你效忠的时候了,否则。”

“否则什么?”Jack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

“你也会被定性为反对派,直接除掉。”

“主管,请再给我几天时间考虑!”Jack请求着主管,双手放在桌面上抓着头发。

“只能给到明天上午7点,这已经是最大限度了。”Kalizi用冷漠的语气对Jack说,“没什么事就回工作岗位吧。”

Jack出了办公室的门,心中短暂升起了几分释然感,旋即被如山般的重负碾压无踪,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艰难的抉择:是保全自己还是保全朋友,这两个选择一样重要。

他回到办公区,坐回椅子上深呼吸了几口,用汗津津的手敲打着键盘输入代码,但一行代码一连输错了十多个字符。Jack想要修改这些字符,但是越改越乱,硬生生把代码打成了乱码。

突然,Jack听见了一阵骂声:那是两个研究员。

“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坐在他左边的研究员探出头问。

“不知道。”Jack简短的回了他一句,不想和他消耗时间。

“研究员甲和研究员乙因为座位问题打起来了。”

“怎么现在还有人抢位置?”Jack不解地问。

“乙接了杯水,放在了甲的桌上,甲认为乙侵占了他原本就狭小的办公空间,就和乙破口大骂起来。”研究员解释道,“顺便一说,我是Ivan。”

Jack平时会偶尔调侃有不常见名字的人员,但是这次他有了心事,就不经意地回答:“嗯,是。”

Ivan是个典型的站点人员,带着眼镜,剃平头,留着一直到胸口的胡子,衬衫上碱形成的白圈说明这件衬衫已经很久没有洗过,起码一周以上。这个人虽然在文职的岗位上,但手上的厚茧说明他原本不是干文职工作的。

“我看你有心事。”Ivan对Jack说。

“是,还真是。”Jack停下手边的工作,转而问,“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你输代码输成一行乱码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你知道,这层隔板是透明的。”

Jack检查那层隔板时,Ivan说:“我知道主管要派你去干掉你自己的朋友。”

“你怎么知道?”

“常识。”Ivan回答,“一猜就知道,主管让你这种学过一定防身术的人去执行任务,一定是除掉反对派的某某人。”

“你知道有人这么做?”Jack问。

“我有个朋友曾经是MTF的,然后主管让他去干掉他们原来队伍的指挥官。”

“结果呢?”Jack急切想知道这件事的结果。

“我又少了一个朋友,”Ivan带着些许悲伤回答,“该死的主管。”

“哎,谁不想去反抗这种高压环境,可惜我没那个胆量。”

Jack继续敲代码,和Ivan聊了几句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许多。

嘈杂的声音仍在继续,Jack早已敲完了自己代码的最后一部分,正当他想在椅子上瘫一会缓解颈椎酸痛时,Ivan又来搭话了。

“顺便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Jack把头向后仰了仰。

“被主管开除和自己辞职是不一样的。”Ivan郑重地说。

“怎么回事?这两件事之前不是一样的吗?”

“被主管开除就会被列入黑名单,在黑名单里的人永远受监视而且不能直接或间接地接触到任何基金会的大数据信息。自己辞职也会被监视,但是只持续几年就完事了。”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不接受任务就会被主管开除,或者被定性为反对派除掉。”Ivan说出这一句,特别是后面那半句时,Jack的后背已经隐约起了一层冷汗,他不想再回忆起那次牵扯到自己和Loober生命的谈话。

“如果你的朋友真是反对派的,”Ivan停顿了一会之后继续说,“你为了个人和基金会的利益也得为他而死。”

“为什么这么说?”Jack疑惑地问。

“你看不出来吗?反对派才是把站点从这种情况下解放的力量,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其次,”Ivan加重了语气,“为朋友和其事业而死是一种荣幸。”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Jack听了Ivan所说的理由,开始思考起来。


第二天,当研究员被闹钟吵醒时,他听到了卫生间的水声。研究员披上一件外衣下床,在狭小的宿舍中找到卫生间,看见Jack正在刮去那蓄了许久的络腮胡。

“你在干什么?老兄?”研究员问。

“去会会我一个老朋友,”Jack从容地回答,“顺便出席自己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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