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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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回荡于沉寂的走廊,于这幽静之上激起涟漪。特工刘望着周围叹了口气,曾经熙攘的站点完全散尽了生气,孤独与死寂于此彼此缠绕,整个站点犹如一个暮气沉沉的巨大古墓,仿佛连空气都要被这空洞的沉默驱逐出去。

“除了必要的能源供给,其他设施估计都停下了吧。也不知道老段找没找到他那支钢笔。”想到这里刘苦笑了起来,他什么时候多愁善感起来了。回想起最近一个月的经历,刘到现在还没能平复下来。

32天前,5月15日。

基金会收容的异常项目从那一天开始接连失去异常效应,大到威胁世界的模因感染,小到便于使用的异常物品,它们仿佛散尽光热的白矮星,失去所有辐射沉寂了下来。仅仅用了11天时间,所有基金会已收容的和未能收容的异常都消失了,似乎这世间从没出现过这些骇人听闻的异常一样。

随着最后一个异常的消失,基金会所有成员都开始茫然不知所措,宛如心中的执念于一朝间幻灭。

5月29日,随着O5议会宣布收容,控制,保护基金会及其下属部门正式解散,这个在黑暗中保护了人类无数日夜的巨大组织停下了它在历史中前进的脚步。

几乎所有人员都被遣散,只有像刘这样早已在人类社会中消失的隐形人才选择继续留在这个已经毫无用处的敌方。

对于基金会的解散,刘已然接受了这个现实,但是这事本身就疑虑重重,几千个动辄就能毁灭世界的可怕异常怎会同时失效?

“请输入身份信息。”人工合成的电子音打断了刘的思绪,看着眼前的面部识别面板,刘挑了挑眉,然后又吐了吐舌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30多岁的自己要做如此幼稚的事情,也许是最近太闷了吧。

“欢迎你,刘特工。”随着电子合成音的响起,大门向两侧滑开,一个男人背对门口坐在沙发上。看着前方的魁梧背影,刘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基金会已经解散了,但当他在看到这个整个基金会的掌控者时还是油然而生出了敬畏之情。

“你来了。”男人并没有转过身,浑厚的声音却将刘环绕了起来。

“特工刘向O5-1报道!”刘在男人背后郑重其事的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你怎么看基金会?”O5-1问道。

“我们一直在拯救着人类!”刘在说出这句话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虽然他知道基金会并不如想象中那样洁白无瑕,但是他从加入基金会的那天起,就与他的同事全力以赴着向着这个目标努力。

“我和其他12个老家伙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一个月前我们都这么认为我们就是这个世界的救世者。”O5-1停顿了一下,点燃了一根香烟,接着说道:“但是现在,我们只不过是几个马上就要失业的小丑而已。”O5-1苦笑了一声,重重的呼了一口气,烟雾喷涌而出,凌乱的飘散在空中,让这屋子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

“我不太明白,长官。”刘被O5-1的话弄的一头雾水,他不明白为何这个威严干练的男人现在会如此颓废。

“知道为什么除了你们这些没亲没故的可怜孩子们,其他人都回家了吗?他们其中很多人的家人都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存在,他们中的有些人甚至都忘记了之前自己的生活,但是我还是让他们都走了。”

刘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已经如这10年来一样,准备好了接受下一个任务。

“作为基金会的12宫特工,你已经获得了比绝大多数人都要高的成就,也参与过比绝大多数人都多得异常工作,但是,履历如此丰富的你,看到的基金会也仅仅是冰山一角,就算是我,在一个月前有很多隐秘的事情都不知晓。”O5-1顿了顿,在吐出了一腔烟气后继续道:“我们的世界要毁灭了,孩子,这个世界这次是真的,无法挽救的走到了终点。”O5-1说出这句骇人听闻的话语后便直直的看着前方,似乎在等待着刘消化完这股震惊。

刘并没有认为O5-1在开玩笑,他作为一个十二宫成员,私下里曾多次接触这个男人,但是不管是何种的大恐怖降临,眼前的男人都未曾如此忧郁过。

“为什么?”

“一个月前,343,就是那个上帝,他离开了。”男人将手中的香烟熄灭,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卷好的羊皮卷递给了刘。“他消失的时候在收容室里留下了这个,看看吧。”
接过这张精美的羊皮纸,一行花体英文便映入刘的视线。

亲爱的小家伙们:

很抱歉不辞而别。

我是个不称职的 “守护者”,虽然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不舍,但我却无法阻止这位日暮西山的老朋友走向墟寂。你们的家园,就如同我曾经的家园一样,正在步入湮灭。

我曾经将这个世界视为我的孩子,当他还没有从蛋壳中破壳而出时,我便倾我所有为之奉献。很幸运的,这个孩子没有像他的其他六个同伴一样或是遭遇不测或是早夭;曾经的七个人中只有我将蛋孵化成了一片完美的世界,我曾希望这片世界能够成为永恒,但是没有任何东西是可以永驻的,包括宇宙本身。

从这片世界的生灵诞生之时,就出现了一种所有生灵都可能患上的疾病——现实扭曲病,这与我出生的世界几乎是鲁卫之政。这使我异常恐慌,因为我的世界就是因为无休止的现实扭曲与重构而彻底毁灭。现实扭曲病来源于一种生物大脑的自然变异,这些患病的大脑可以释放出扭曲的辐射,对构成现实的一种基本粒子产生影响,从而扭曲现实。每次现实重构时,都会让宇宙本身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最终,宇宙将会带着无穷无尽的伤痕步入死亡。

从那时起,我便不停的游走于世间并对这些可能使现实重构的生命或存在进行引导,尽可能的降低可能到来的现实重构。我曾降下大洪水惩罚滥用现实扭曲能力的民族,也曾将那些肆意改变现实族群贬为野兽,但是我做的一切都没能阻止现实扭曲病如在我的世界一样的泛滥。

当现实扭曲病在生灵中如同火山喷发一样彻底爆发时,就连我也只能躲避起来,看着这个世界在混乱中沉沦。这个宇宙在无尽的混沌中度过了无数年,直到有一天,一个以名为“昊”的人类为首的组织“天庭”建立了,“天庭”收罗了无数受到现实扭曲侵害的生灵,并且用他们组建了强大的军队,到处征伐恶意篡改现实的现实扭曲患者。曾经有一段时间,整个宇宙中的现实扭曲者都收敛了自己,情况得到了改善,但是你所担心的坏事总是会发生,现实扭曲者的战争在那个组织内部爆发了,这让整个宇宙陷入了更可怕的动乱,这次动乱持续了很久,这个宇宙的现实被无数次的破坏、重构,当我几乎完全放弃的时候,那个名为“昊”的人又出现了,他的现实扭曲能力已无比强大,甚至我都不知道他的能力到达了什么样的地步,跟随他的还有很多强大的现实扭曲者。一开始在“昊”的带领下,他们以摧枯拉朽之势便平息了地球上的动乱,但是地球仅仅是者苍茫宇宙中的一隅之地,即使“昊”无比强大也没有办法处理整个宇宙的危机,无奈之下,“昊”想出了一个完美又可怖的计划,他找到了宇宙里很多与他有一样抱负的现实扭曲者,与他们一起完成了这个计划。他们所有人都完全牺牲了自我,通过现实扭曲将他们的意识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真正的神,然后这个真正的神耗尽了所有重构了整个宇宙的现实,让所有当时的现实扭曲者都丧失了现实扭曲的能力,并且将现实扭曲病的发病率降到了极低的几率。虽然我的现实扭曲能力也被剥夺,但是我还是非常感谢“昊”已经那些追随他的英雄们。

这个世界的危机虽然已经消除,但是曾经的黑暗时代给宇宙本身带来的伤害确是无法挽回的,这个世界已经不再生机盎然,而是如那老妪的身体般每况日下。那些在这世界健康之时不会浮现的异常开始不断出现,甚至很多生灵因为世界病变的影响而产生了族群性突变。我从那是就知道,这片世界也一样时日无多。
我并没有像其他失去能力的现实扭曲者一样被时间剥夺了生命,也许这是这片宇宙对我的回馈,我甚至还保留了一些非现实扭曲的能力,所以我在真正确定了这个世界的状态后选择在这宇宙中不停游历,我希望在这个世界消失前能够多看看他。

最终,我回到了我在这个宇宙最初到达的星球——地球,并且来到了这里,因为基金会让我想起了当年的“天庭”,虽然你们与他们相比无比弱小,但是你们却比他们还要坚强。我知道面对不停在出现的新异常时多么痛苦的事情,上一个还没处理好,下一个就接踵而至,但是你们还是挺了下来,并且几乎完美地处理了多到让我都觉得头皮发麻的异常,你们真的很了不起。在这里我享受了很多年惬意愉快的时光,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这片宇宙,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我听到了这个世界的哀鸣,感受到了他的痛苦,他真的已经无法再坚持下去了。给你们剩下的时间并不多了,也许只有几十个地球日。虽然坏消息无比绝望,但是好消息也非没有,第一,在这段时间内所有的异常都会消失,这是整片宇宙在消泯前最后的馈赠;第二,当年获得蛋的一共有七个人,第一个人沉迷于自己的道路并没有选择孵化他的蛋,直到他将自己的路走到了尽头,他才开始将这枚蛋当做解刨尸体般研究它,不过最后他还是将蛋遗弃了,因为这蛋已于成为神的他还无用处,而我将那枚蛋寻了回来,它失去了太多的生机,无法被孵化出来了,不过这枚蛋已经被这个世界——它的兄弟滋养的元气充沛,在宇宙终结之前一定会出现适合他的继承者,也许还有可能让它也变成一个世界。这枚有瑕疵的蛋就权当是我留给你们最后的礼物吧。

起初,是我将我的那枚蛋孵化成了这片世界,我见证了他的出生,在他死亡之时,我会去他体内离他最近的地方,静静的陪伴他走完最后的路。所以我必须离开了,去尽一个“父亲”最后的责任。

你们的朋友


343书

“所以,最近异常的消失是这个世界的回光返照?”刘也不知道对眼前的状况该不该相信,宇宙毁灭对于身经百战的他来说也是超乎想象的事情。

“现实稳定矛已经无法运行了,休谟指数显示整个地球处于无异常状态,空间探测器不停的报告我们所能探测的空间内的异常引力状况,这两周时间内我们接收到了无数的宇宙,整片宇宙的天体都在异动,而我们周围的所有异常都消失了。在昨天,我们的月球表面出现了一道几乎将它分为两半的裂谷,就在你进门前,喜马拉雅山脉被地壳运动生生拔高了700多米,整条地震带都发生了平均8.9级地震。”O5-1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将手按到了刘的肩上,“我们已经没有理由不相信343给我们的忠告了,而且,当你看到他留下的东西时,你就明白了。”

“那么,需要我做什么?”

“昨天你来送统计数字的时候,那蛋发光了。”

“因为我?”

“不知道,但我希望是。”

“我该做什么?”

“看到它你就知道了。”

“是!”

刘没有多问,他毫不迟疑的服从了O5-1的命令,因为他知道如果天灾当前,没有任何人会比眼前这个男人更有决决断力和魄力,刘从认识这个男人的那天起就没有怀疑过他拯救人类的决心。

随着那锁着火种的机械门在轰鸣中打开,刘看到了那人类最后的希望,当他的目光接触到了那浮在空中的球体时,他仿佛抑制不住冲动想要拜倒下来,他为基金会工作10多年,不管是震撼人心的巨兽还是死亡密布的空间,都没能让他像今天一样如此的震撼过。那是巍峨山脉之于虫兽的宏伟,那是浩瀚汪洋之于游鱼的广阔;越是学识渊博越能体悟人之渺小,越是饱经风霜越会感受世间沧桑。刘现在才明白,为何O5-1毫不质疑343之言,因为现在呈现在他面前的,就是这闳阔的宇宙。

刘向球体缓缓走去,他本应站在原地等待O5-1的命令,但是他的思绪已被那光晕吸允了过去,那光晕温暖了刘的周身,就如他在母亲子宫中被羊水包裹,自从幼时失去双亲之后,刘就再也没有感到如此安心与暇适了。很快,刘便被温暖的光晕所环绕,目光所及之处尽被白色光芒所覆盖,渐渐的,刘在这温润心身的白色之中合上了眼睛。

闭上双眼后,一幅幅他这一生所经历的画面开始浮现。他看到幼时亲眼目睹双亲与自己天人永隔时的自己,回顾了被送入孤儿院后饱受欺凌的童年。看到自己在当地政府征兵时毫不犹豫报名的背影。也看到了为了进入特种部队而拼命训练的自己。然后,那毕生难忘的那一天映入了他的眼帘,他在外出时发现了当年杀死他父母的潜逃凶徒,他发疯一样的追了上去,用一把劈柴斧结束了那个凶徒的生命。之后,他被部队下令撤销了一切职务并逐出了部队。在自己面临着刑事诉讼,前途一片灰暗之时,一个组织出现并完美的化解了他的危机。

这个组织将他从绝境中解救出来,并将他收为了成员。他看到自己加入基金会时的宣誓,这是他这一生所做决定中最不后悔的一次。他在这梦境中回顾着自己为基金会一次次险象环生,也回忆着先他一步而去的曾经的战友,他看着自己获得基金会特工的最高荣誉——十二宫勋章,这整个基金会的所有特工中只有最杰出的二十四人才能够获得的殊荣,也看着自己为已陨的战友献上花束……

画面开始模糊,刘已神游了不知多久,他渐渐开始看不清周围的一切,他恍惚着,直到思维完全沉淀下来,似乎他已踏虚而去。最后,他陷入了沉眠。


“他就那样被吸进去了?然后到现在都联系不上?”穿着高领毛衣的瘦削男子一脸激动地问道。

“是,他飘了进去,然后‘火种’就进入惰性状态了。”

“所以,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咱们的‘飞马特工’到底在我们全人类唯一的希望里面搞些什么名堂?而我们所有人都只能他妈的在外面干瞪眼?”瘦削男子将自己的情绪一股脑甩给了站在他面前的O5-1。

“好了,8,别跟那些成天摆着臭脸的专案博士似的,你这样能解决什么问题?不过,1啊,你这次私自调动‘飞马’进行这种行动可是完全违背我们原则的,虽然大家都没说什么,但是你还是赶紧解释一下吧,你这样做,是有些过了。”

话音落毕,空气便陷入了安静,O5-1的目光扫过了桌子旁边的其他12个O5,他从其他人的眼神里或多或少看到了责备与愤慨,两天前他的私自行动打破了O5议会的规则,也打破了整个基金会的规则。

“我不知道‘飞马’现在怎么样,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如此选择。朋友们,即使是我们中最年轻的一员,也与我们一起共事超过三十年,我们总是为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争执不休,所有事情都会等到选出大多数人都接受的方式才予以行动,但是这一次,已经到了真正的终结之时,我们已经浪费以个月时间去讨论和争执,现在真的没有时间再去作出一次让所有人满意的决策了。上百年来我们一直在作出各种努力来摆脱命运的桎梏,但是这一次不同,我们没有机会再做完一系列的忠诚度服从测试后再决定谁来使用‘火种’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为何不相信一次‘飞马’呢?”

看着陷入沉默的会议室,O5-1笑了:“很荣幸与大家共事。”

“很荣幸与你们共事。”“我也很荣幸。”……………………………..


男人睁开了双眼,他不知他在哪。他茫然地看着周围,一片混沌,仿佛陷入无底的泥潭。男人想不起自己是何人,更是对这周围的浑浊一无所知,但是,自他醒来,他的脑中就存在一个执念——他要做完一件事。他不知道做此事为何,但是他知道如何去做。

男人将身一伸,这周围混沌便消散大半。男人徒手撕扯包裹周围的隔膜,却发现无济于事,便转念一想,若我有器具,便可裂其桎梏,之后,一把劈柴斧便凭空出现在男人手上。男人手起斧落,开始开凿四周。最终,隔膜破碎,混沌散去,清者上升,浊者下降,俨然成泾渭分明之势。

男人因劳作而力竭,便倒在了地上,这时他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他在意识彻底涣散前笑着说出:“吾名刘古,‘飞马’特工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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