呓语
无休止境的呓语,这种邪恶的、充满诱惑性的、令人难以忍受、随时可以崩溃的呓语仍在持续。
“小姐?”一个似乎是熟悉男人的声音传来。
它们以摧枯拉朽之势不断入侵着崔雪的脑袋,这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无法描述的、难以言说的可怖呓语。像是开满着一个又一个肉瘤似的,不断刺激着大脑,仿佛要以她的肉身做为载体,爆裂出一个又一个象征着令人憎恶窒息的畸变肉块。
崔雪只觉自己即将崩溃。
“不,不行,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崔雪又一次尝试平稳自己脑子里看不见的肉瘤。
“小姐”那熟悉男人沉静的声音又一次传了进来。
刹那,不知是男人的声音起了作用还是崔雪的挣扎起了作用,呓语虽在但效果却小了很多。
“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很平静吗,怎么我出去一会又犯病了”说着,眼前穿着医生打扮的男人在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一个形似工艺品的,悬挂着的倒立三角体,上面雕刻着三根箭头,分别指向了中点。
“医生,刚刚…刚刚你出去的一瞬间,我说的那种….疯狂的感觉又来了,我…我觉得我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崔雪抱着自己的脑袋,神色痛苦的回答道。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表现,我们得加快治疗速度了”眼前这位被称为医生的男人,在未被崔雪察觉的时候按动了某处的开关,并指着刚带来的的工艺品说:“你集中注意力盯着这个,我以另一种方式来引导你进入冥想状态,回忆一个周之前发生的事情。”
一个周,一个周之前?崔雪发现自己对于一个周前的记忆已变得模糊不清,尝试去回想却又受到了呓语的干扰,这让她头痛欲裂,不得不集中于眼前的事物。
“盯着就可以了吗?”
”跟我一起念这些句子,能帮你更快进入状态。”
“稳固而又逆行的利刃”
“平静而又残暴的尖刺”
“秩序而又深渊的指向”
随着这些看似毫无意义的句子从崔雪的口中吐出,她瞬间就感到了一种平静感。
一种可怕而又深邃的平静感。
同时,虽然她脑中的肉瘤仍在以一种可怕的形式影响着她,但她突然想起来了一周前发生了什么。
她不自觉的回想并说了出来。
一周前
崔雪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收到了她不认识叔叔的死亡通知,并被告知她是唯一一位将获得她叔叔遗产的继承人,但她甚至都不认识这个自称为她叔叔的叔叔,崔家什么时候有这一号人物了?
但她再得知能获得一笔不菲的遗产后她还是欣然接受了,债务的危机使她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崔家也许之前是个世家大族什么的,但崔雪并无这方面多余的记忆,她记不清太多事,这似乎源于她那空白的童年。她的父母好像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但她记不得了,她的记性从某个节点就开始不断变差,她只能记住近几年的事情。
她身体不好,有贫血一类的症状,不知是天生还是后天造成的,这使得她一直很穷,属于勉强能够养活自己的那一类人。每天都有一口半死不活的气息吊着她,既不让她决定自杀,也不让她有改变现状的能力。
她没有去思考为什么这位不知名叔叔的遗产能轮到她,她没有去想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拥有了这个机会,她没有怀疑潜藏在背后的阴谋,她只觉自己似乎获得了更好生存条件的机会。
她在周二下午抵达了那一栋独属于她叔叔的郊外小独栋别墅。附近人烟稀少,适合那些隐于世俗的人物,亦或者那些渴求宁静的富豪,这是一座带着古老气息和有着古典设计的别墅,一共两层。
不知是这里的主人逝去后还是本就如此,它的外观染上了一片衰败的氛围,四周的森林更是彰显了孤寂的气息,寂静的感觉游荡于此处,无不在诉说着这里的荒凉,突出了令人望而生畏的情绪。
崔雪靠近了那栋别墅的深红色大门,大门上有一个散发着邪恶气息的诡异象征符号。它不属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已知的符号,有着诡异而又繁多的花纹,既彰显了令人作呕的感受,又体现了令人震颤的诡异,它更像一个邪恶的宗教象征。
崔雪仅是瞥了数秒变觉得大脑头疼欲裂,这是一种来自于她内心本能的震颤,她立马移走视线,忍着剧痛打开了大门。
带着腐朽气味的大门嘎吱作响,声音回荡着整个前院,她随即迈步进入其中。里面同样显得古老而又庄严,各种装饰无不诉说着这栋房子主人身前的豪华,但同样,没有生灵的气息又显得这里充满恐惧。
她首先先检查了一下整栋大楼,一楼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客厅、厨房、盥洗室、一个紧锁的杂物间。崔雪在靠近那间杂物间的时候,感受到了一种怪异的熟悉气息。
那气息使她体内充斥着异常的欲望感,她想冲进去找寻那激起她如同本能的欲望来源,但那突然散发的未知威胁又使她不得不放下念头。这种威胁感像极了大门上的那个诡异符号,使得她冷汗浸满了后背。
“妈的!这鬼地方真他妈邪。”
她扶着楼梯的扶手上了二楼,二楼则是由主卧、客卧以及盥洗室构成。主卧附带着一个被枯枝落叶覆盖了的阳台。
“看看这里还能剩下什么,有用的搬走之后就立马把房子卖掉,这里真是令人难受。”
她在主卧找到了一个被打开的保险柜,里面有着些许现金和两张房产证,以及一串钥匙。此时,她发现有一把与众不同的古铜色钥匙,它庄严而又古老,好似欧洲中世纪的产物,它有着令人诱惑和平静的气息。
与此同时,一楼杂物间的诱惑感突然散发出了更强烈的气息,并影响到了二楼的崔雪,崔雪不可遏制的拿上了那把钥匙,并前往了一楼。
在她的潜意识里,她没有去思考这把钥匙来历的能力,她已经默认了这把钥匙便是一楼杂物间的钥匙。她想要里面诱惑着她的东西,想要接受里面带来奇异感觉的东西,等她回过神,她已打开杂物间的门并探了进去。
这便是故事的开始。
——————————
“你是说,你为了去获得那笔财富,探寻了你叔叔的那幢别墅,并遭遇了造成这一切病症产生的事情?”
“是、是的!我之前甚至记不清那里发生了什么,但自从那之后,我就能听到来自于自身体内奇怪的呓语,它们令人发疯,它们…它们试图吞噬我!”
“放轻松,继续回忆发生了什么,这有利于解决你的病症。”
——————————
崔雪进去后,便立刻捕捉到了那令人诱惑事物的气息,在昏暗的环境下,她不照明便能顺着气息寻找过去。
里面并没有外面看到的这么大,甚至可以说很挤,挤满了各种已经被锈蚀严重的器物,并且,它们无一例外的沾染了令人作呕的血肉味道,即使它们并不是活物。
崔雪强忍欲望想要离开此处,但她却突然不受自己控制,并接收到了来自她内心的震颤。
“颂念吾名,即可登神”
“颂念吾名,即可超脱”
“颂念吾名,即可回归”
崔雪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她的冷汗似豆状般落下,但她仍无法控制自己,她接近了那个引诱着她的邪恶物品。
那是一卷古老的羊皮纸,被贴上了一张由各种奇怪符号组成的符纸,她颤抖着撕下了那张符纸。骤然,她看见了羊皮纸上的符号。
与大门上的符号一模一样,而且更加邪异、更加令人作呕、更加触及内心的灵魂。
她的双眼猛的爆开,两行血泪从空旷的眼眶中流出,那原本是眼珠的地方逐渐充斥了一团又一团蠕动的模糊血肉,她的惨叫不绝于耳。
但这惨叫在片刻后,又逐渐变成了一种邪恶的惨笑,它充满着无限的恶意。每一个听到这种声音的无辜者,都将当场爆体而亡,而他们的血肉也变得污秽不堪,充满了邪恶和感染的特性。
杂物间摆放的各种物品开始与这笑声产生了独特的共鸣,它们逐渐褪去原有的材料,露出那原有的扭曲血肉。它们正朝着崔雪汇聚而来,它们正试图构建起一个庞大而又扭曲的血肉盛宴。
如同蛆虫般在崔雪的身体上扭动,钻进她的身体、她的神经、她的大脑!
奇怪的是,崔雪居然仍保持了一丝微小的理智,并使她获得一种奇妙的触感。
她明白她正在进行死亡的不可逆过程,明白她即将变成可怖的血肉怪物、明白她正失去自己身体各处的控制,她原有的血肉正被改造成一个又一个不可名状之物、不可言说之物、不可直视之物。
那是不属于她原有身体的血肉,那是一种邪异力量的血肉,它们催化着自己让出自己的身体,改造自己的意志。
这时,她感觉整个杂物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斥着大量可憎血肉的扭曲之地。每一个蠕动的血肉都是活体,他们用扭曲的自我谱写了一首代表恐怖与邪异的交响曲,用不可名状的共鸣产生了不可言说之声。
它们反复呼喊着那恶心而又高位存在的名号,祈求祂的眷顾、祈求祂的降临、祈求祂的重生。
它们的声音甚至不能称之为声音,那只是扭曲血肉蠕动过程产生的呓语,这是一种不应存于世上的呓语、是使人发疯的呓语、是古老深邃的呓语。
那一阵恐惧和沉重的呓语,呼喊起了祂的尊名,组成了邪恶的语句:
“欲肉飞升的生之判官”
这是祂力量的源泉
“堕落躯体的异界引领”
这是信徒对祂的尊称
“缠绵血肉的掌控之神”
这是祂一切的象征
它们的一次又一次呼喊,正逐渐剥离着崔雪,将她从自我中剥离,融入这血肉的盛宴。
此时,她回忆起了瞥见那邪异符号时产生的恐惧与窒息感从何而来,也使她想起了一件事。
“不可直视神”
——————————
“你是说,你在里面遭受了由血肉改造的痛苦与邪神的降临,但你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只是一直受到那些呓语的侵扰?”
“请相信我,这是真的,它现在仍在我脑里回荡,即使我现在才回想起那如噩梦一般的场景,但我坚信那不是梦,是真实存在的。”
“暂且不谈,那之后呢。”
——————————
崔雪自混沌中醒来。
她躺在杂物间的地板上,四周已恢复了原状,若不是房间原有的事物已消失不见且自己脑中仍受到呓语的腐蚀,她绝对会相信刚刚经历的事情是一起不知原因的犯病。
她浑浑噩噩,丝毫不敢在这里多待一秒,开车飞奔回了自己的住所,并不断与脑中的呓语争斗。它们会时刻尝试再次改造自己的血肉,尝试将自己变成那可怖的存在,她已遭受此等经历的无限折磨。
每一次的梦中,她仍受血肉侵扰,仍要与它们争斗,只要自己稍有懈怠,它们便会取而代之,那脑中不时起伏的肉瘤,则与那邪异的符号一样,充满了同样恶心恐怖的效果。
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崔雪那半死不活的气息会让崔雪时刻紧绷她的意志,使那呓语不越过她的底线,同样,这也让崔雪求死不能,只能遭受永无止境的折磨。
走投无路的她,只能前往这一位有名的医生这里检查病情,听说他擅长处理闹鬼类的病症。
等等,崔雪回想起来,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位医生的名号,从未知道这里有一位医生。
那么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
未等崔雪发问,对面的男人用奇怪形状的手电筒照射出了一束螺旋似的诡异白光,并按动了桌上工艺品的某处。
崔雪脑中正经历着多次的认知变迁、如同星际穿越般不停的感受着瞬息万变的事物,这使得她的大脑当场宕机,失去了思考能力。
突然,两种不同代表的力量同时影响,一种正尝试进入她的中枢,另一种却正抵挡尝试进入中枢的力量。
她陷入了昏厥。
“对象回忆起了事件094,与我部推测的事件过程相差无几,对象在房间内的锚点链接产生了极大的模因效应,我部的预警设备及时预警,且我部组员及时阻止了锚点的最终构建,将对象稳定于正常状态。”
“目前,镇静效果产生,稳定锚状态良好,推测对象所描述对象为欲肉教派邪神遗留下的锚点,申请将对象带回基地进一步审问。”
对面的男人脱掉了用于伪装的外衣,露出了左臂一个类似齿轮的图案,齿轮将一个圆圈套在内侧,外侧有着三个轮齿,每个轮齿有着三个箭头,穿过圆圈指向了正中心。
——————————
崔雪在一间闪烁着昏暗白炽灯的房间内醒来,她被拷在墙壁的突出处上,脑袋神志不清。
与此同时,察觉到她醒来之后,房间外走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熟悉的身影带着熟悉的声音说道:“晚上好,小姐。”
那正是她找的医生。
“你们把我绑架起来干什么”崔雪深感惊恐,与此同时,她并未注意到那影响她的呓语好似消失般不再影响她。
“不用害怕,这只是一次给你抉择的机会。”
“你的确经历了一场邪神的诞生,祂通过锚点来使用了自己的力量,并且你就是那个载体,那些可怕的呓语正是祂在你体内的植入锚。”
“同时,你的那位叔叔也并未死亡,我们查询了他的信息,发现他的死亡证明是虚假的,他骗了你。”
“我们这里有两个选择:第一,是尝试消灭你体内残存的邪神锚点,但这会对你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并且我们无法保证你不会在过程中受到祂的影响转化为一团蠕动的血肉。”
“第二,我们会稳定你体内邪神的锚点,并逐步尝试清除祂在你体内留下的植入锚,减少祂对你的影响。但你必须通过你体内残存的植入锚为我们找到与你有类似经历的存在。”
“在帮你尽量清除后,我们会让你决定是留下还是清除记忆离开。”
“做出你的抉择,小姐。”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崔雪此时此刻最大的疑惑,自己这个状态似乎会造成极大影响,但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自己,还要提出这个抉择。
“很简单,你对我们有用。我们不仅得靠你找到你的那位叔叔,而且你不是唯一一个遭受此类事件的。”
“有趣的是,你居然能在不被外界大规模干涉的情况下逐步稳定回了原先的状态,且将那个锚点吸收进你本身的体内,使祂不得不转化为了植入锚。”
“这足以说明你身上藏着我们未知的秘密。”
“我的时间有限。”
崔雪深思了数十秒,她承认她不想掺和这种对她有着极大威胁的事情或者组织,但一想到那种呓语的侵扰,她最终下定了决心。
“我可以加入你们为你们办事,但你们必须得先帮我稳定呓语。”
“这个不是问题,事实上,颂念我主的尊名便可暂且压制你体内的邪神。”
“你主?你们也有一位……神明?”
“别多想,我们信仰的不是在你体内产生呓语的那种”男子以一种轻浮的态度回答道。
“那你们所信仰的存在又是什么”崔雪疑惑道。
“这个以后你就会知道了,但不过给你阐述一下我主的尊名也是可以的。”
“愿闻其详。”
男子一下子收回轻浮的态度,肃穆道:“我主的尊名如下”
“控制邪异之物的世间之主”
“收容不可名状的伟大主宰”
“保护万物生灵的守护之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