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球馆今天没有比赛
评分: +240+x

最新的研究项目完成了。签订保密协议后,Caya博士被准许放假。她今天要和丈夫、女儿到花园球场看开季赛。他们落座以后,静待比赛开始。这时她包里的康德计数器响了起来。她口袋里的手机几乎同时响了。
现实扭曲者袭击,不要泄露机密。我们会来救你。
她想起接受过的训练。可是她知道没有用。

又一次回放。
为数不多的大人们艰难地守卫着320区。享乐主义者们又一次冲破防线,进来掠走了好几个小女孩,还有一个男孩。Caya看见丈夫抡起手提箱,砸翻了一个暴徒,又立即被如雨的棍棒打倒在地。有女人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Caya发现女儿不见了。
她脑海里充斥着在之前的轮回中,女儿无数次被暴徒以不同方式蹂躏的场景。大部分她没看见,那时候她要么头破血流,倒在地上,已处于“死亡”当中,只听得到声音,要么正被迫在别的地方接受着暴徒的侵犯,丝毫无法反抗。还有些时候她看到了,于是她记住了。那是第几次回放?享乐主义者和教徒破天荒地联手,杀光了320区的所有男人。然后……那一次的轮回好像格外久。

录像带重置了。
所有人都再次坐在看台上,球员依旧还未入场。场面在一瞬间内骚动起来——她下意识地转过身躯,想搂住坐在左边的女儿——这时她头部受到了重击,她趴倒在前排座位上。果然。她知道她右后座的那个年轻人经常在轮回刚开始时猛击她的头部,然后夺走她的女儿和枪。尽管这事现在已经不常发生了——至少有六十次轮回里他没有这么做了。

Caya勉强支撑起身体,回过身去。
她看见,丈夫丢下了一直作为武器的手提箱,正在撕扯女儿的衣服。“就这一次……反正也会回放的,不是吗?”那个是她丈夫的人说。女儿又哭又叫。Caya寄希望于后排的那年轻人,希望他能打倒她丈夫,可那年轻人早已不见踪影。
Caya身躯一软,眼前发黑。她支撑着身体,终于栽倒在过道上,险些滚了下去。她扒住一个座椅。有人拿走了她的手枪,顺便摸了一下她的屁股——这把枪的位置早就在一遍遍回放里被所有人知道了。她浑身无力,垂下头,望着花园球馆。

球场那边,勒布朗·詹姆斯目光空洞。他手持铁片,再一次剖开了自己的腹部。动作熟练。鲜红的内脏流了出来。他旁边跪着保罗·皮尔斯。

另一边的观众区,有十几个人正翻过玻璃护栏,纵身跃下看台。后跳的人坠落在尸体或活人身上,因而没有马上死去。还能活动的人便挣扎着寻找最近的铁器,只求一死,然后在什么都感知不到的黑暗中等待下一次轮回。

球场中央,享乐主义者们再次迅速聚集起来了。他们就在球场正中,脱下来的衣物铺满了地板。呻吟声和狂叫声,间或有哭喊声。

是的。
花园球馆里,肉体碰撞声此起彼伏。有的造成死亡,有的带来快感。

地狱盛景。活现人间。
那现实扭曲者真是个天才。Caya想。

在Area-CN-07工作的时候,她听同事说过几百种现实扭曲者审问犯人的方法。而只是封住球馆,将一万个人关在一起,其他什么也不做,这种方法她闻所未闻。
但毫无疑问。这是最惨绝的方法。

她艰难地转过头,所见之物险些击碎她的心脏。她发现女儿已经不再反抗。她也在呻吟着,脸上扬起迷乱的笑颜,娇小的身躯配合着节奏律动着。
像无数次曾发生过的那样,女儿闭着眼。在无数次轮回中,女儿已像个成人了。对她来说,人类女性能经历的所有悲惨,已没有什么是她十四岁的内心所不熟悉的了。她早已不是她的女儿了。

Caya闭上眼睛。她想张嘴把所有她知道的都说出来。她知道一旦她这么做,这一切马上会结束。她至少会死。

说吧。
丈夫模糊地呼唤着某个人的名字。
说吧。
女儿的叫声听起来像远方的山音。
说吧。
因为花园球场早已没有人在祈祷。
说吧,
CAYA。

CAYA。

说啊,
CAYA。

Caya笑了。
血液从唇角流进嘴中。尝起来竟然清甜。
她知道她不能。因为他们已不配死。

正当她想把头狠狠撞在台阶上,然后进入死亡的时候,Caya看见一个在无数次轮回中,她竟完全不记得的面孔。
那人面色阴沉,坐在她的位置上,然后掏出一包骆驼牌香烟,取出一支,那烟立即燃烧。他抽了一口,抬眼扫视花园球场。然后他定定地看着她。神情中似乎有一丝怜悯。
还是不说吗?

Caya凄惨地一笑。
玩够了吗?还是他们终于来了?

那男人站起来。吐出烟。

一声巨响。曾被引爆过无数次的土制炸药再次爆炸了,飞起鲜艳的烟云。
Caya望向入口。
花园球馆的大门,轰然洞开。

一切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比赛还没有开始。
烟云还未完全散去,Caya看见身着黑色制服,全副武装的基金会人员,带着现实稳定设备,成严正队列冲了进来。所有观众都骚动起来,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Caya感到女儿的小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波士顿晚报 2010年10月26日
今日,花园球馆遭遇袭击,土制炸药在大门处被引爆,球馆设施损毁,所幸无人受伤。原定今日举行的波士顿凯尔特人队迎战迈亚密热火队的开幕战将延期举行。

Caya抬头,摆着披萨的木制餐桌旁坐着丈夫和女儿,丈夫讲了一个笑话,女儿捂嘴轻轻笑着。
Caya没笑。她放下报纸,站起身,端着咖啡回到了卧室。

他们根本没去过花园球馆。
她试着说服自己。
不。
她记得。
她记得他们家从没订过什么《波士顿晚报》。

她记得他们去过,他们所有人。
她记得他们是怎么从面对绝望走向制造绝望的。
她放下咖啡,打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把格洛克。

她记得每一张脸的每一个不同表情。
她记得他们的语调,记得他们的姿态。
她草草写下遗书。然后签名。

她记得他们的所有癖好。有些可能永远不会再被发现。
她记得一切。一切已经发生,也不会再发生的东西。
她含住枪,枪管冰凉。

她记得他们是人。是她能遇见的,所有年龄、职业、背景,所有一样的人。
她记得她也是人。

砰。

Caya死死盯着桌上凭空多出来的基金会之星勋章。
就在刚刚,枪口里蹦出了一颗深红色的彩虹糖,然后枪管从中间弯曲,像塑料一样折成两段。复进簧弹在她脸上。

她好像闻到一股烟味。

耳边有人说,
“别急,

还没完呢。”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