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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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三确认眼前的手机号和备注无误,文雀叹口气,按下了“拨号”键。手机没那么好用,但她可不想为几句话的事就接入数据层。

听着嘟声千篇一律,文雀突然觉得好笑。平时都是直接打过去,今天居然对着拨号界面发了几分钟呆。不过仔细想想,偶尔感到陌生也是正常。毕竟,就像她的真名不叫文雀一样,表哥也不叫念青啊。

“喂,阿文?”

“呃……哥……”

嘈杂声从电话彼端传来,念青对着通话外的某人叫嚷。

“娘的,你们什么时候吃完的,居然不给我留一份,是不是兄弟……怎么了,什么事啊?”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他大概在跟同事聚餐,早知道还是别打电话了,文雀想。

“啥,这太吵了,等下哈……现在好了。话说回来,你有多久没叫我哥了?”

“这话我问你差不多。你刚才在干嘛?”

“失恋了,朋友请吃饭,安抚一下。”

“好吧,我姑且信了。”

骗谁呢,如果真失恋了,他会哭得说不出话。

“所以,究竟有什么事?”

“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电话那头是长时间的沉默。

“是啊,逃避不是办法,也该回去看看了。”念青的声音泛着苦笑。

文雀的第一反应是,这话倒像说给自己听的。过了几秒,她才想起,自己说错话了。

“明天,最多后天,我们回去。”

最后一句通话的语气带着坚定。


那通电话之后很久,文雀都在想一个问题:表哥,或者,同事口中的“念青”,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进入基金会后,专攻方向不同,她与他的接触越来越少。几段浮光掠影,少年时代本清晰的轮廓反而为此模糊。不过稚岁记忆,多有谬误,倒也不足为证。

文雀印象最深的,还是高考那年。

分数没有辜负三年的疯狂,两人都长出一口气。但到填志愿的时候,念青却犯了愁。

家人,包括文雀都劝他选个就业轻松的专业。念青虽然热爱文学,却也有点犹豫。最终,他决定赌一把。

掷硬币,自古及今,最公平的办法。正面就中文,反面……再说。

“正面正面正面——干!”镍币在空中翻转,牵动着念青的心默祷不止——可惜事与愿违。

“不算,三局两胜。”

又一声脆响。

“不算,五局三胜。”念青尴尬地笑了一下,硬币循声而飞。

如是一次一次,直到结果慢慢逼近他的期望。

但这一次,硬币飞到半空时,念青却没让它完成落体。他的表情豁然了许多。他知道了,文雀也知道了,一次又一次掷硬币,不过是对另一个结果心有不甘。

“后悔的事不去做,做过的事不后悔。”

不用想也知道,他还是报了汉语言文学专业。家人对他都有所失望。不过看看现在,两人还不是境遇相仿——自己混得还不如他。

到晚饭时间了,还得去准备。

“可是我想喝酒。”

身体里似乎有两个声音交响。

不知道在想什么,烦躁。总感觉时间不够用。

“节奏太快了。”

许久,文雀叹出一口气。

当初为什么要选这座无欢的都市作为调任之地,文雀自己也记不清了。大概是为了家人不那么担心吧。大都市么,自然是“很好”。

在这里待了一年多,开不了花的钢筋森林没什么吸引力,更何况还经历过一次灾难,对它的印象也足称模糊。反倒是故乡的眉眼越发清楚了起来。大运河。高邮湖。淮左名都。竹西佳处。如果有一天能回去就好了。虽然也遭劫难,毕竟损失不大。如果有那么一天。回得去吗。

不过也只是想想过瘾。因为这是二十一世纪中叶,具象胜过抽象。昆仑高,长江长,纵使拥有一整条黄河又能怎样?既然担起了一些责任,说不清道不明,那就得好好负责。

不过当务之急是做晚饭。


文雀当然不是一个人。即使是规模极小的前台设施,一个人也撑不下去。但有了搭档,就能勉强维持运转了。

她的同事是个腼腆的年轻人。刚大学毕业不久,不过加入基金会却已几年。不用说,肯定是基金会的附属大学。

那天来到这里时,年轻人热情地带文雀熟悉了一下她未来的单位。因为激动,或许还有第一次与女性交流超过一百字的羞赧,年轻人有点语无伦次。

羞涩。真诚。善意。这是文雀对他的第一印象。

年轻人烧了一桌菜,为这位远道而来的前辈接风洗尘。尽管味道一言难尽,文雀还是吃得很愉快。不过那天以后,设施的饭菜都是文雀准备,毕竟愉快不能当饭吃。

年轻人叫叶楠,比文雀还年轻一岁。有一个姐姐,也在基金会工作。

设施虽小,却也直属于基金会信息安全部。二人的工作并不轻松,还得应付那些来修电子设备的普通人。

数月光阴如指隙飞沙。虽说忙碌,倒也自在。不用向主管请假,不用写各种申请。偶尔也会有尴尬的情况。比如撞见叶楠处理欲望,文雀也只笑笑。年轻人嘛,能怎么样。反倒是叶楠羞愧难当,硬生生憋了回去。

只是,最近叶楠越来越不把她当外人了。文雀有时分明觉得,一道炽热的目光在盯着她。待她反应,又马上移开。

她知道接下来大概会发生什么。

不出所料,去年年底,叶楠就提出过一次请求。

“抱歉,你比我年轻,我不习惯。所以,本子剧情不会发生。”文雀甚至都没停下手中的工作。

说得冠冕堂皇,但文雀心里也清楚,这并不是主要原因。因为一些痛苦,和远胜那痛苦的言语。有的事要亲身经历过才能明白。群体的道德批判并不出于理性。不过说的人逞口舌之快,当事人又怎么样呢?每个难眠之夜,她都因这伤疤而更难以入眠。

但那件事毕竟也过去很久很久了。真的忘不掉吗。有时候感受着他的目光,她也会不由茫然。在她身边的是这样一具躯体,羞赧,愉快,充溢的生命一直到指尖和趾尖。就是这样的一具躯体,没有爱过,也未被爱过,未被情欲燃烧过的一截空曲。她应该给他和她爱的机会吗。

抱着这样的矛盾心理,文雀开了一瓶酒。库存不多了,还得省着点。

剑南春水晶剑,虽然在涨价,行情不错的时候弄几瓶回来还是滋润。

什么时候开始喝酒?好像是大一啊。她虽然学工,并不妨碍其爱好文学。那天读到闻一多先生“痛饮酒,熟读离骚,然后可以为名士”之句时,觉得真是潇洒极了。加上开朗大方的性格,也经常跟朋友吃饭什么的。久而久之,痼疾已成,再难戒除了。

理性的文雀已经忙碌太久了,该让她休息一下了。

她在沉醉的过程中作出了决定。这本身就带有私心。

给他一个机会吧。让我看看,爱是否仅是一种迷信,还有没有可能。

于是当天晚上,叶楠向她提出第二次请求时,她同意了。

“感情我就一炮机是不?”文雀掉过电脑椅,半开玩笑地说。

“不是的…前辈…我真的很…”

“真的很想跟我做?——自己把套子准备好。”

“准备好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等我做完这个建模。”


真正到了交换体温之际,文雀才发现,确实很久没有正视过自己的……配置了。她不得不承认,让一个年轻人跟她同居而不起欲,实在是个妄想。

“这回人设要崩了。”脱着衣服,文雀如是想道。

六张桌子的空间外响起了敲门声。文雀撇撇嘴,往床上一躺。

“可以了。”

叶楠推开门,却并没有心理准备,看到此情此景不由得脸红。

“怎么,到了这时候了还害羞?”文雀打趣道。

“没,没有啊。”

“那就赶快,还要我给你脱?”

倒像我求着他做了。文雀窃笑。

“好了?”

“好了。”

“行,你来弄还是我自己弄?”

“啊?什么意思啊?”

“前戏啊我草。”文雀久违地骂了一句。这小子,真是木头脑袋。

“呃……我想试试。”

“最好别让我失望。”

……

“技术不错,看片看来的?”

“前辈这算什么技术不错啊……你连叫都没叫一声。”看着只微有些脸红喘息的文雀,叶楠有点失望。

“你胃口不小嘛。想让我叫,就拿出点本事来。”

“那,我要上了?”

“我等着呢。哦,先把灯关了。”

当叶楠终于鼓足勇气迎她雌性胴体的全部冲量,畅通无阻的触觉却让他一顿。

“前辈……你果然……?”

“怎么,嫌我脏?”

一阵酸楚贯穿了文雀,从精神层面上。她疼得想叫出来。

“怎么会。我还没有木到以为…前辈…”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继续吧。另外,还喊什么‘前辈’?叫我的名字。别再浪费夜晚了。此时此地,我是你的。”

叶楠一愣,旋即如接受使命般,开始有节律地运动起来。

当她终于躺下,当她的阴柔终于完全摊开,文雀如释重负。终于,放下了。

今夕,夜正年轻,黑云母的月光有微毒的青芒。引情人求索。而床外,被蛊的世界迷惘且敻远。仿佛一切喧嚣都不在听觉范围内。如潮的夜色冲激着她弯弯的海岸线。一朵皎白在点星的黑暗中绽开。地下水越探越深,溯记忆而上,且潮湿而蜿蜒。

活着,呼吸着,爱着,是好的。爱着,用唇,用臂,用床。用全身的毛孔和血管。而不是韵脚或隐喻。此刻,肉体的节奏美于文字的节奏。

不朽啊。年轻啊。如果让他一个抉择,他想,他宁选年轻。他希望自己永远年轻,永远做她的情人。在温燠的触摸中,他幻想她略带赤色的半尺之发有一千尺长,好让他把脸浴在波动的发流中。

让缪斯嫁给李贺或是济慈,但你是我的。他想。

终于达到一个阈值,一个临界点。他突然感到饥饿,但同时感到四肢富于弹性,腹中空得异常灵利。飘飘然似鼓腋有风。他果然迅步急行,向现实与想象中的她奔去。

直到他领略到俯冲的快感。然后他斜倚在她身旁,等待剧喘退潮。

从始至终,文雀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除了呼吸比平时急促。

“所以说,这就是短发的好处啊。现在就,不用打理,之类的。”文雀穿上衣服,拿起梳子随便梳了几下。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除了汗和潮红的脸色。

“别瘫了,赶紧把衣服穿起来,免得着凉。我没开空调。”文雀把衣服丢给叶楠,后者仍躺在床上。

“对对对,这就是我想要的!前辈你能保持这个姿势一会吗?”

“干嘛?”

“好!诶,爱了,我要拿这张做屏保。”

“你准备拿床照要挟我?这张似乎还不够格。”

“不是啊……”

“你还准备在我的床上躺多久?帮我把床整理一下。”

“哦,哦。吓,居然没脏。”

“你本子看多了吧?我没那么浪。不过说实话,刚才还挺爽的。”

“我是不是该…谢谢夸奖?”

“你想不想知道,之前我跟多少个男人做过?”文雀转过电脑椅,似笑非笑。

“…你说吧前辈,我…有心理准备。”叶楠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强作镇定。

“一个也没有。”文雀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

“……”

“有烟吗?”

“红南京,朋友给的。”

“随便。我没抽过烟,但是,既然要讲故事了,是不是点一支会更有气氛?”文雀从递来的烟盒中抽了一支,熟练地点上。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

“为什么会那么熟练啊喂!”

“嘘。”

“…总之,就是有人强奸我,我求着他带上套子。然后被一堆人骂不要脸,臭婊子之类的。没什么事,反正最后强奸我那人进监狱了……这就够了。故事讲完了,你要是还想待在这也没事,我不介意。”

叶楠沉默了。文雀撕开伤疤时的冷静让他难以置信。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伤痛,而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在叙述一件事而已。

没有主观内容,直白得令人战栗。尤其是,她在叙述被性侵的过程时,一边抽着烟,一边露出诡秘的微笑。

“以潮湿自证为雌性,而后为耻辱”,这简直是诗了。

他确信这种冷静的剖析和再造后有着难以想象的疼痛,而且时间弥久。他想起了鲁迅先生那篇《墓碣文》。

“文雀前辈…我是不是,不该。”

“不,应该,你帮我放下了。我也应该,应该感谢你……接个电话。喂,哥?明天回去?好啊。当然是高铁。行,就这样吧。”

看着立刻又投入工作的文雀,叶楠愣住了,似乎眼球一下子失去了焦点。

“还呆坐着呢?你也听到了,我明天得回家。两三天。你不回家吧?那晚饭就只能自己准备了。等我回来。”


从车站出来,已经快中午了。随便拦了一辆出租车,平直宽坦的道路迎二人回到以前。但乡愁的终点若是一个陌生的城市,难免会让人有点恍惚。

幸好,故乡没有让他们失望。

说扬州是个陌生的城市,未免可笑。他生长在这里,怎么形容也绝非陌生。然而也有几年没有回来了,岁月之下,倒也难称熟悉。

几年的时间,扬州长高了很多。比起祖辈相片中的模样变化更大,但仍然有一种温厚的韵味。仿佛在说,无论你是否认我,我会认你。

不过市区不是他们的目的地啊。扬州治下的一个小邑才是。高邮湖的主人。你会记得我们吗?

“终于,回来了。”

这是下车之后,念青的第一句话。

二月的太阳,清清冷冷地照在他的颈背上,如父母成灰的手。中午已经垂直,冷色调的阳光下,冬天的天穹扬得更高。惊寒的雁阵冲刷着眼睑,向远方飞去。向秦岭淮河线以南。他极目看了一会儿,直到再也看不见。

“阿文,先去你家还是我家?”

“你家吧。我家那几位不着急的。而且,离你家已经很近了。”

“好,走吧。”


“我回来了。”念青小声地说了一句。

没有声音。

“都是老样子,就像,爸妈还在一样。”念青环顾四周,缓缓垂下头。

“阿文,你饿吗?”许久,他转身问文雀。

“不饿。”文雀选择否定,尽管她真的很饿。她觉得,这时候还是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为好。

“那……就先到我房间休息一下吧。我现在要打扫一下。”

“你忘了吗哥?我也不睡午觉。我来帮你吧。”

“啊,行。把地拖一下就行,窗子我来擦。”

……

“哥,我好了,要我帮忙吗?”

“用不着,你休息吧,我帮你关门。”

“……”

文雀躺在床上,看着逐渐从门后消失的面孔,想起了从前。

正巧,有信息安全部的同事打来电话通知她些杂七杂八的事。打完电话,再登入洋流层处理一下。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午后的阳光是一种黄澄澄的幸福。如果她有那样一把剪刀,她真想把穿楼而过的阳光剪一方回去,挂在她办公室的窗上,那样,雨季就不能围困她了。不止雨季。她向来不喜欢魔都的冬天。有雪的一切烦恼,却没有雪的爽白和美丽。

她走进阳台,迎上羲和微温的怀抱,干爽而温暖。但四周的空气仍十分寒冽,吸进肺去,使人神清意醒,有一种不自觉的欢欣在身体各处弥散开来。当然她并没有就此飞逸,而是用视线代替躯体去朝拜天空。拔起百仞之上,重叠而参差的钢筋之上,是蓝空,像传说中要我们相信的那么酷蓝。而且仿佛流淌着一种古老的伟绩,不是拉丁的格言,不是希伯来的经典,是一种东方的象形文字,隐隐约约要诉说某种伟大的美。

她相信自己不虚此行,至少她的肺叶比来时年轻。

“哥……什么味道……你哭了?”文雀推开房门。

“没什么,点了几根香,有点想他们。”念青抬起头,眼下还有泪痕。

文雀也没说什么,这或许是只属于一人的时间。不容他人涉足。

“走吧,去你家。”终于,他起身。

“好。”她也不想再引他更多的伤心。

“下次来,就是明年了啊……我走了”

前一句说给自己,后一句不知道给谁。


文雀的父母依然健在,看见二人回来也很高兴。然而文雀难以想象念青的笑脸背后,充盈了多少泪水。

他是个很感性的人,偏偏还不善于表达情感。平时给人的印象,要么过度活泼,要么过度严肃。而且很爱哭。每次参加大型任务,回来开追悼会的时候,他都是那位“座中谁涕下最多”。

晚上,念青突然提出借车的请求。文雀的父母一开始不明就里。经过一阵耳语,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阿文,你跟我去吗?”

“去哪?”

“去……看看我家那几位。”念青勉强笑了一下。

“……好。”

坐在车上向外看,窗里窗外重叠交映成两个世界。路灯高且密,织成一夜繁华。渐浓的夜色中,再回首发现故乡竟也已笼罩一层霓虹的面纱。钢铁的版图比之从前大大扩张。

“跟小时候一点也不像。”文雀小声说了一句。

“是啊,城市推进的脚步早已在公墓门前。田都很少看见了。早没几个人烧纸了,都是数字公墓。管他呢……啊,到了,下车吧。”说着,念青从后备箱取出成堆的纸钱和冥币。

“阿文,你看,他们都来过了。小时候那几家几年才来一次,坟头草真有一米高……帮我分一下纸钱。”

“好……要烟吗?”

“爸妈不用,外公他们几个。”

“行了,什么时候点……”文雀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闷响打断了。

“爸,妈——儿子不孝啊。”念青再也无力支撑,跪在墓碑前痛哭。

他救了那么多人,最后自己父母染上病毒却无能为力。这确实,太让人难以接受了啊。文雀想。她知道现在不是安慰的时候。

至少他的母亲死了。她想。好客的姨母死了。在这块碑下。在这块抽长着死亡的荒地。

时间漫无意义地流着。一瞬间,她欲长歌默祷,但大理石林的缄默震慑住她。毕竟是野地,宇宙残存的先知还欲与霓虹争辉。但离一切都那么遥远。因为大理石冰手的碑面宣告着不可侵犯。寂寞啊寂寞是座透明的堡,冷冷的高,可以俯瞰一切,但离一切都那么遥远。在漫视中,她幻觉面前的念青身后就有这么一座堡,一座羞愧的水晶牢,一种形而上的玻璃建筑。可熔可碎但那必会更痛苦啊任他自囚自毁还是自救。

但是水泥粗糙的触感引她回现实。她再也没心情再从灵视出发了。那是现实啊,不是显示。她坐在水泥上,离他只有几步远,但哭泣之声敻渺得永不可闻。她望向浩浩的大夜,无回音的大真空振起一种有秩序的超音乐。

一瞬间,她几乎能窃听永恒的谜语,宇宙大脑精妙的触觉。

“每当集体的能力大幅增加,个人的苦难也随之增长。”看着仍在抱碑痛哭的表哥,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

“爸,妈,我走了,清明再来看你们。阿文,走吧。”

回到家,文雀的家人都已入睡。

“在你面前哭得那么难看。抱歉。”

“哥,没事的。”

“嗯……只有一间屋了吗?看来我得跟你挤一晚了。”

“……是”

“怎么了,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我有对象了。”

“草,谁这么不长眼睛。”

“啥?”

“呃……没什么……过来,对,站这。就这个姿势。我看看……”

“……”

“确实很英气嘛,身材也不错。我就说,我们家阿文不可能没人要的。”

“哥,你这算,吃我豆腐吗?”

“想太多。对了,你对象是谁?

“说了你也不一定认识,叶楠。”

“叶楠?确实像他会喜欢的类型。我认识他,也认识他姐。”

“你怎么谁都认识。”

“秘密。别让人家等太久。”

“知道,我都已经放下了,你觉得还可能装高冷什么的吗?”

“阿文,你能照顾自己吧?”

“什么意思?”

“自保能力。”

“喏,看这个。”说着,文雀从怀里掏出一块奖章,扔给念青。

“啥,射术?你什么时候学的?”

“就像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杀过那么多人一样。”

“没有!其实咱以前出任务,都很少碰到‘人’的。”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急什么?才回来就走啊。又是你吵着要回来。对了,我听说你们那个设施要转移?”

“是。”

“这样的话,你们两个都要调任……按照那帮家伙的尿性……反正我会帮你的,放心好了。”

文雀相信念青是发自真心为她高兴。不过看着他满脸泪痕的笑脸,总觉得有点……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一回到魔都,文雀的自信立刻下降。她又恢复了灰城之囚的心境。但终于面对熟悉的设施时,她又感觉有所期待。

“我回来了。”推开门,她只用两人能闻的音量说了一声。

“啊,前辈!新年快乐!”听到文雀的声音,叶楠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外卖。

“新年快乐。这几个给你,接着。”

“谢谢前辈,这啥。”

“咸蛋,‘他乡咸鸭蛋,我实在瞧不起’。我不在这几天,过的还好吧?”

“好啊。你不在,我就想到以前的事情。想累了就继续伺候那台大电脑。伺候厌了就唱歌,唱完了再想……”

“我对你有那么好吗?怪不得我在家里耳朵总发烧。对了,你这是……”说着,文雀才发现大包小包整理好的物件。

“我马上要调走了……也许不能再见到文雀前辈了。”

“我知道,这个设施要迁走了,会有人来接替我们。那,你去哪呢?

“信息安全部。”

“哦…又有电话…喂?哪?信息安全部?哦,好。听到了吧?你,我,都中奖了。”

“那太好了…!还有…当时我想说的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知道。”

文雀顿了顿。

“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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