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流

……只要适当地使用以太以及其他物质,我想我们就能得到它,Takwin1。真正的炼金术,人造生命。如果我能发现最后一个元素是什么,就剩最后,最后一部分,那能够创造生命的火花。它的结构让我摸不着头脑……

——节选自个人笔记,作者 贾比尔·伊本·哈扬Jabir ibn Hayyān2

阿图罗的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手指僵硬,微微颤抖。他全神贯注,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额头上淌着汗珠。“我想……我能感觉到。”

鲁斯拉夫倚靠在房间角落的实验台上。他的表情令人费解。“当然,你完全可以感受到风的涌流……我是说,很遗憾,现在只有空调吹出来的冷风。”

阿图罗睁开眼睛,朝鲁斯拉夫和阿德巴约眨了眨眼睛,双肩垂了下来。“怎么可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以太流?不可能,我明明感受到以太的——”

鲁斯拉夫举起一只手。“很遗憾,目前实验室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以太流。就像我说的,只有夏日好朋友的‘口气’。”他的眼睛期待地落在那个肩膀垂得更低的年轻人身上。

阿图罗费劲地思索着,最后几个音节从嘴里滑了出来,笨拙而不完整。“Aeronatum et karasishui et muram,而不是‘et muras’。给我认真点!第七言不是拿来给你过家家的,别给我装模作样。”阿德巴约的声音从房间那头传来。

阿图罗点点头,再次准备咏唱第七言,不停地小声念叨着,对空调冷却了空气中的以太表示感谢,同时把他的长袍重新搭在肩膀上。

鲁斯拉夫轻轻点了点头。这是个好兆头。虽然一开始,这个男孩对他们严格的教导、纠错感到,些许不安,但他的进步有目共睹。阿图罗向前迈了一步,举起了法杖,一时间,沉重而冰冷的铁棍在他的手里微微颤动着。“空气中的以太是多变混乱的,这不是什么大事。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努力集中精神。”

阿图罗再次闭上眼睛,放松了双臂,缓缓伸出,手指张开。他开始尝试使用第六言——另一种驱使操纵以太的真言,喃喃自语。这一次他的发音更加准确,空气中的风成以太开始骚动,一股无形的涌流被抽动,拖向了实验台。

鲁斯拉夫清楚地感受到这以太流的汹涌咆哮,甚至能预料到,再过一会儿,这暴怒的汹涌之力很可能会席卷整个站点。他把手藏在身后,悄无声息地结出印结,同时心中默念第四言,在压制年轻人操纵的狂乱以太的同时,也在帮助他更灵活地运用它。

阿图罗猛地睁大了眼,他的长袍无风自动,与空气中的冷气无关。“Et mesh mento aengh kn'kc ka!sem。”他铿锵有力又不失沉稳地念出一个又一个音节,鲁斯拉夫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做到了,他引动了以太的涌流。鲁斯拉夫拿着一枚小硬币走上前去,把它举到男孩面前。硬币在鲁斯拉夫的手中微微颤动。他上前拍了拍男孩的肩膀。“恭喜你,学徒。你证明了你自己。从现在开始,你不再只是一个对炼金术有所涉猎的普通人。你如今也成为“智者”了,现在,我正式欢迎你,加入一环炼金术士的行列。”

阿德巴约大步走过去,一只手勾在男孩的另一只肩上。“万岁,亲爱的吉姆罗摩先生。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阿图罗重重地点了点头,身体一晃,瘫倒在自己实验台前的椅子上。由于没有自己的炼金器材,实验台上几乎空无一物,大抵都清理干净了。上面只有他以前老师留下的几个烧杯,还有一本密密麻麻,布满蜘蛛腿粗细文字的笔记本。他把两位老人说过的话都记了下来。

“万分感谢,长老。感谢您的指引。”接着,他将目光转向硬币。“那,这枚硬币……我们该……拿它做些什么?里面带有一些空气中混乱的风成以太,对吧?”

鲁斯拉夫点点头。“Da。我们可以用它来创造更复杂的元素,或者,直接使用它。”

阿图罗把头歪向一边。“直接?”

鲁斯拉夫笑了笑。“要知道,炼金术可不单纯是能量的提升,同样的,你也可以把能量转移到更低的状态。阿图罗,你在调用能量注入这枚硬币的时候,感受到了大风的脉搏,对吗。”阿图罗点了点头。

鲁斯拉夫把硬币递给阿德巴约。“交给你了,阿德巴约,这是你主场。唉,可惜不是我擅长的水,或者火……”阿德巴约走了几步,接住了那枚硬币。

“没问题,长老。”阿德巴约把硬币放在两掌心之间,调用第二言,音节如泉般流淌在空气中,就像微风轻抚掌心。风开始刮了,老人的双手间似乎汇聚了一道气旋,接着刮起一阵猛烈的风,它一把抓住地面上几张废纸。恶狠狠地将它们掷向房间的角落。

阿图罗站在罗斯拉夫身旁,双目将他的畏惧和向往表露无遗。“是……是魔法吗?!”

阿德巴约不由地打心里发出大笑。“不,吉姆罗摩先生,这是炼金术!那些愚蠢的二流魔法师只知道通过某些特定的手段就可以利用以太施放所谓“魔法”,可根本没有理解它的美妙!任何人,只要懂得哪怕丁点的炼金术,都能四处胡乱扔团火、吹波风。但这太低级了,智者!必须要智者才能完美利用以太,利用它来做一些建设性的事情。”

鲁斯拉夫领着阿图罗离开了办公室,现在,他将和他“昔日的学徒”共居此地。“别担心,阿图罗。学习吧,年月会带来成功。”


……是的,以太的调动并非难事。任何人都可以把风暴像抛球一样抛来抛去,就像任何人都可以被风暴扑倒一样。这样的东西只适合无心钻研的路人。炼金真正的力量,需要去创造,去参悟,去寻找改变的方法。这就是炼金之基,火球?留给“巫师”们见鬼去吧……

——节选自《炼金术的应用》,作者 佩雷纳尔·勒梅Perenelle Flamel3

“那个,列夫长老?”阿图罗从书本上抬起头来,声音有些犹豫。

Da,学徒?”鲁斯拉夫并没有将视线从笔记上移开,他的笔尖仍在泛黄的纸张上跃动。

阿图罗站着,把书拿到图书馆的另一张书桌前。这个区域必须受到四级以上的权限管制,这是鲁斯拉夫的命令。在过去的五十年里,除了他自己,阿图罗,阿德巴约,呃,再加上某些比他更“高位”的人,他还从未准许任何人光顾此地。

虽然说留着一个学徒在这能够帮忙收拾打扫下,但这也意味着数不清的问题将会奸笑着袭来。“我说,这本书参考了部分控制以太的技术……我是说,它列举了超过5种以太。它说的正确吗?”

有些问题比其他问题更难回答。“嘛,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在写这本书的时候,确实,我们发现了五种以上的以太元素。这五种存在,当然是作为相较于其他形式的以太而言,更为纯粹的存在。火成以太和地成以太构成了大部分的金属成以太Metallic Aether。风成、水成等较轻的以太元素也是如此。”

“所以……发生了什么。您和阿约巴德长老都只谈那五种。”阿图罗在鲁斯拉夫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把他那只剩下四五页空白的小笔记本放在刚刚掸过灰尘的桌面上。

鲁斯拉夫在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是的,要为这个孩子提供了一本更合适的教材,或者至少,为他写一本更合适的教材。“阿图罗……有些事情很难解释。我不确定你是否准备好真正直面这门伟大艺术的……本质。”

阿图罗的脸变得铁青,他咬紧了牙关。“你说过的,当我成为你的学生时,我可以问你任何问题,你也必定会无惑不解。你会告诉我真相的。”

鲁斯拉夫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终于开始用低沉而细微的嗓音缓缓道出:“我明白了。这事很长,也很复杂。简而言之,在很久以前,我、阿德巴约以及许多其他的炼金术士一起,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改变整个炼金术本质的事。这场事件带来的后果就是让我们运用以太,甚至只是单纯的感受以太都变得更加困难。”

阿图罗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你做了?为什么?你为什么故意让炼金术变得……更难?”鲁斯拉夫感受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愤怒。学习炼金术对阿图罗来说并不容易,在他来到这个地方的六个月里,失败的阴云就从未放弃纠缠他。

“这是必要的。我保证,当你最终对这门学术的钻研达到了深度,我会解释内在原因。现在,这就足够了。”鲁斯拉夫没有任何动摇,仍然用他那坚定而又沉稳的双目注视着阿图罗。

过了一会儿,阿图罗才注意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妙,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回到他的办公桌前。“感谢您的指导,长老。”

沉默,还是沉默。终于,鲁斯拉夫叹了口气,站了起来,默默地走到自己办公桌后面的一个书架前。他找到一本名为《至黑于以太》的薄书,走到年轻人的桌前,坐在他对面,打开了书。“你看到了什么?”

阿图罗看了看这本书。这本书是通过一种紧凑的符文书写的,描述了第五言的概念,即知识本身的语言。“我……抱歉,长老,我还不能理解它。我的第五言学习还在进行。”

鲁斯拉夫点了点头。“Da,我来帮你翻译。”他翻了几页,手指滑过那本镶着金边的书。“看见了吗,这里,其为深红之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阿图罗摇摇头。“没听过。”

鲁斯拉夫又点点头,砰的一声关上了书。“Da,这个我也知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阿图罗摇摇头,微微地往后缩了缩。“不,长老。”

鲁斯拉夫向后一靠,闭上了眼睛。“因为你问我的事。很久很久以前,我们铸造了伟大封印,把深红的祂以及其他的怪诞……统统镇封。这并非易事,许多炼金术士因此丧生。更多的人转而反对我们,不接受圆环炼金术士们铸造大印的决定。这是属于炼金术士派系之间的战争。”

阿图罗的眼睛慢慢地睁大了。“战……战争?涉及炼金术?”

鲁斯拉夫继续点头。”Da,就是炼金术。在伟大的封印诞生之前,世界始终笼罩在某种无法言喻的可怖之物袭击的阴霾之中,深红之王就是其中之一。大印铸造之后,深红之王就不再是个问题了。”

阿图罗的身子微微前倾。“等等,啥?这怎么可能。”

鲁斯拉夫合上书,摇了摇头。”以后在谈。你还没有准备好。现在就足够了,我的学徒。”

阿图罗低头看着他的小笔记本,点点头。“明白了,谢谢。感谢您的坦率。”

鲁斯拉夫站起身,回到书架上,把书推回原位。他的目光停留在书脊上。《至黑于以太》——亨利·珀西伯爵Lord Henry Percy4。鲁斯拉夫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不禁堕入了记忆的深渊,在那里,过往的争斗再次上演,不停,不息。

暗无天日。


……很明显,鲁斯拉夫就是个被愚弄的傻瓜。伟大封印只是一个神话,同时也是一个可怕疯狂的念想。他的长老席位饱受质疑。哈扬长老为此赋予其称号与环位,恳切地希望别人能尊重鲁斯拉夫,但是说实话。这个人是一个愚蠢无知无名的小人,吐出荒谬至极异想天开的所谓设想,但实际上没有任何根据……

——节选自致 德高望重的智者 的信,时间公元1693年

鲁斯拉夫深吸了一口烟,雾气在他的肺里流动,充斥每一个角落。这种黑色的蒸汽状物质,表面上看起来像烟,但实际上是一种炼金物品。在鲁斯拉夫的帮助下,阿德巴约在一夜之间制造了这些假烟。这些炼金烟草的刺激作用能够使他们用肉眼观察以太的流动。如此美丽。

阿德巴约望着站点后面被白雪覆盖的山谷,不禁留恋其中。“我从来不会厌倦它们,如此神奇,以太的涌流。你呢?”

鲁斯拉夫点点头,微微一笑。“从来没有。这么漂亮的“人儿”,怎会厌倦这份瑰宝?”

一会儿,两个人都被汹涌澎湃的以太流吞没了。一股火成以太形成的溪流通过站点入口的桥,沿着更远处的道路,徐徐流过。“我们该怎么跟吉姆罗摩先生说呢……他对这场战争感到好奇的,如果我们不即使解释,他最终可能会站在——”

鲁斯拉夫举起了手。“我明白,这是可能的。但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前进,完成我们必须做的事,引导年轻人走上真正的智慧之路——等等,你联系到其他的六环炼金术士了吗?”

阿德巴约无声地点点头,又吸了一口烟,抬头望着月亮,一团炽热的以太流紧紧地抱住了它。“联系上了,他们会站在我们这面。话说,你认为——”他的声音低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说下去。“这样做正确吗?”他的目光落在下面来往的人身上。其中的一些人的周围,可以观测到最微弱的以太流痕迹。那些正在参悟生活中灵感的人,或许就是被那突然爆发的涌流触动。

鲁斯拉夫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很清楚我们做了什么。海扬长老更清楚我们需要做什么。不管愿不愿意,我都要执行他的意志。”

阿德巴约看向鲁斯拉夫,从他身上发出的以太之流如同闪耀的灯塔。事实上,每当他看向那人,便会不由自主地将他看作闪耀的星辰,于虚空中散发光芒。“事实上……这些是什么?是你的身体自行——”

鲁斯拉夫耸了耸肩。“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它只是‘我’的一部分。一直都是。自从哈扬长老让我,一 个 T a k w i n,的心脏开始跳动,我才……认知到,我要做什么,我必须坚持什么。追求那伟大的封印不仅仅是我的愿望。这是我人生的目标。”

阿德巴约点了点头,抬头望着天空。“我挺嫉妒你的……你有明确的目标。你从不会迷茫,因为你深知你该做什么。”

鲁斯拉夫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把它踩在停车场的地板上。“这既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不幸。我总是知道我必须做什么,但我他妈必须做我所知的我必须做的事。没有……自由。”

阿德巴约伸出手,拍了拍鲁斯拉夫的肩膀。鲁斯拉夫走回站点,雪地在他沉重的紫靴子下嘎吱嘎吱响。他的目光又回归了天空,以太像涌流一样洗刷着他的躯干。

……亨利伯爵,恕我直言,迪亚吉列夫长老的资历不比你差。你必须学会和他和平相处。鲁斯拉夫的炼金术造诣已经足够深刻,因此他的七环晋升请愿书,与填补哈扬长老席位的空缺都需求都已被批准。说实在的,他的死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强烈反响,我们都很高兴地把他的席位交给给了鲁斯拉夫……

——节选自致 亨利伯爵 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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