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层是乱的，这乱的美感却令人着迷，毫无秩序可言的街角，马桶倒扣在旁边人的头上，他还在上面贴了一张可笑的彩色贴图。
条条框框，虽然站点已经明令禁止员工拥有个人数据层账号，他还是偷偷摸摸地给电线杆上贴的麦克斯韦宗广告发了个邮件。幸运的是，他应该买到了个真玩意，这玩意和他的后脑勺长在一起快半年了，依旧没出什么差错，只不过是有时候平躺会很硌人。
今晚依旧，他摸索着后脑的按钮，顺便装进去两节七号电池。在闭眼之前，陈琛仰望天花板，漆黑一片。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对12站和对这块天花板的印象差不多，漆黑一片。
他默念再见，侧身闭眼，坠入信息洪流。
今晚状态不错嘛！！！
还好啦，今晚有什么节目吗？
他们踩在17层楼侧面的窗户，但重力方向已经被他们调成了相对向下，屋里的一对男女正敲打着着他们鞋底的那块信息屏，而Sai像是什么也没注意到一样，继续对陈琛手舞足蹈地说着。
先去赛车城，你不是想要辆法拉利250GTO来着吗，我昨天看到一辆别人自制的。那流线型……
咱们…是不是打扰到人家了？
陈琛指了指脚下，他拽着Sai跳下了楼顶，一个环形门打开，他们在重力的加持下穿过这道门，落在车棚里。
草，你什么时候开的传送门，吓我一跳。
管那么多，来看这个。
Sai把陈琛领到车棚的一个角落，这里空空如也，除了一把立在墙根的扫帚。
（？）你说的车呢？
我没说车啊。
Sai骑上旁边的扫帚，挥手示意陈琛上来。
就这？
白蜡木柄，十秒钟内从静止加速到每小时150英里，火弩箭！你还就这？？
就这就这？
草，把住点。
Sai躬身贴在扫帚上，拨转方向，像一颗飞弹一样冲破车棚，旁边被吓到的人在他们撞开的洞下面对他们叫骂，但很快棚顶就修复如初。
他们在0与1构建的世界中敞声大笑，云被拨乱，他们俯冲进这片白色中。
怎么样
还不错，起码
比外面好多了。
五点的闹钟响起，陈琛赶紧从床上起身，在洗漱间洗漱完毕，重要的是把头发打理好。他是站点唯一一个留长发的男性，其原因当然是为了遮住后脑的植入物外露。
他回到床上，点了一根烟，烟雾朦胧了他的双眼，咳嗽声出现，却没人提醒他停止吸烟，他们的做法是打开了窗户，却连陈琛的身影看也没看一下。一根烟末了，他穿上工装，穿过人流走到办公区，他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办公区的工位也只有零星几人。
他笑着推掉同事们夜晚的团建，讲实在的，数据层的安布罗斯就足够他吃一顿了，而且开销还不及一根烟多，他处理着文件，主任给他递来一份又一份，像是无限续杯的咖啡，他感到有些悲凉，自从被骗进帷幕下，他就再也没有体会过正常人的生活。
感谢麦克斯韦宗，他默念到。
他不喜欢现实，他会和数据层的朋友们吐槽他在12站的这一切，结尾总会带上一句坏现充。他的朋友们总是纷纷迎合，他觉得他可以一辈子活在数据层里，当然前提是有个人在外面给他充电喂营养液，他严重怀疑那些和他一样现实空虚没伙伴的人该怎么办，于是他像往常一样冲到基乎上用匿名发了一条消息
“麦克斯韦宗再不出营养舱就日你妈退钱！”
……
半小时后，动态提醒他点赞+1
陈琛还是像往常一样早早入睡进入数据层，但是今天身旁的朋友貌似都没有上线，他们原本的位置是两个身着麦克斯韦宗教徒经典款式皮肤的家伙。陈琛看了看空空的好友列表，想着退出重进一下，大概是无线网还是后插口没连紧的原因吧，麦克斯韦宗还他妈能出bug，他们的神干什么吃的，卖麦克斯韦宗联名路由器吗？
陈琛把手指放在红色按钮上，刚要退出，听到旁边两个教徒在窃窃私语，于是他便秉着能占小便宜到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小便宜的原则，找了一个小角落蹲下来偷听谈话，没准能听到什么内测消息呢。
听说最近数据层里出了点乱子。
是这样，好像发现了一大批AI号，不知道又要弄什么怪事，把我们数据层当学习环境训练AI来了？
我还记得我碰到个好友列表全是AI的，挺哈人的。
挺哈人的，不过幸亏教廷出面把AI账号全给删了。
也不知道那个好友全是AI的那位会是什么情况。
想想就觉得好笑，应该会过得很惨吧，总之，赞美WAN。
是啊，赞美WAN。
两个教徒从陈琛身边略过虚化，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传送到哪里还是登出下线了。陈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下并不存在的灰，然后登出数据层。
再次登入。
好友列表依旧空空如也。
他呆滞疑惑，再次登出登入。
好友列表依旧空空如也。
陈琛想起刚刚教徒在他旁边的谈话，他意识到了什么，好友列表空荡荡，如同阴雨天的太阳。
他登出，却没有再次登入。
陈琛扯下了脑后的电线，让它们七零八落地躺在他的床上，窗外的弦月映着着他的神经与电线。
他感到有些口渴，坐到背阴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