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事变-第一部分:辞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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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春节的喧闹再怎么响彻云霄,也有人坚守在自己的角落中恪尽职守。

同样,不论这角落究竟有多偏僻,年味终究能浸染每一个神州大地上的生灵。

大年三十,距离除夕跨年不剩几个小时了,季思焚博士却已是做好了在这略显空旷的监控中心守到年夜饭的准备。就算是春节将至,基金会还是有许多关键岗位必须有人在岗,这模因监控指挥中心便是其中之一。在早些日子谈及春节值班安排时,季思焚主动申请了大年三十这天的值班岗。

一双儿女选择了在各自家中度过这个除夕,他也就不必非得一个人在这个夜晚待在冷清的屋子里。他是这么想的,对着同事们说出来的却是“你们快回家吧,除夕那天有我顶着。”

有时候,承认自己已经老了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季思焚把脑袋从面前的屏幕前抬起,平常略显嘈杂的中心今日却难得清静。只有零零散散几个研究员在来回走动,彼此之间也没有太多的交流。不用多想,整个Site-CN-85内更是如此。季思焚的心思也已不在工作上,嘴上说着不在乎过年,心底里却已经开始盘算食堂的年夜饭什么时候弄好。估计要是再过半小时,他就坐不住了,会起身去食堂转悠一圈。

要再过几个钟头,大家一起在食堂欢度佳节时,恐怕又会出现抢电视节目的情况。像他这样老一辈的同志就想大家一起按点看春晚,可年轻一点小伙子小姑娘显然更喜欢一些网络节目。于是乎,两派人马争抢电视节目就在所难免了。

不过其实也没啥,大家也都清楚多弄几个屏幕各看各的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但恐怕都心照不宣的觉得除夕夜的节目要一起看才有意思。更何况,这样抢节目看有时可比节目本身有意思多了。于是乎,这也就成为了85站点每年过年的一个传统节目,一直保留了下来。

而那之后,再过几个小时,新年的钟声就将敲响。恐怕有的人会振臂欢呼,有的人会暗自神伤,大多数人互相道着新年祝福,也有人感慨说又与往年有何不同。不论如何,农历新年的脚步总会到来,一切也总归迈入一个新的台阶。

就在他起身准备去食堂时,警铃大响。大屏幕上一串红点拦腰横跨整个中国,如爆竹般平添几分节日的喜庆。



季思焚已经放弃去数有多少个爆发点了。

系统贴心地将统计数字显示在屏幕一角——不明就里的人估计还会以为这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数据。

毕竟,大家潜意识里都会觉得,需要认真关注的数字是不会每几秒就变一次的。

大屏幕上很大一块区域被专门空了出来,分成许多小区域,滚动播放着爆发点采集到的视频监控资料。所有监控里都能看见黑压压的人群走在街头,要么就像丢了魂的行尸走肉,要么就是在激动地进行游行示威。

根据外勤特工以及监控系统反馈的情报,此次爆发的是一种带有强制性促动的异常模因,原传播载体暂时不明,但是已经确认可以在人群中进一步扩散传播。当下基金会的应对手段只能是控制人群,隔绝进一步的传播,这项工作已经初见成效。绝大多数爆发点一经公共检测系统发现,就能被辖区基金会站点的先遣小队立刻控制,街头聚集的被感染人员最多也就百来人。只要限制住这些人的移动以及影响,同时确认不存在大范围广播手段的存在,这种模因的扩散就基本可控了。

也正因为如此,真正让季思焚的瞳孔中写满惊恐的,是地图上不断凭空出现的爆发点。

没有找出任何与之前存在的爆发点之间的关联,这些地区就突然在大屏幕上被标记为了红点,根本不遵守任何已知的模因传播规律。上一秒人群还在热热闹闹在家准备年夜饭,下一秒基金会的检测系统就从公共监控中检测到异常模因以及人群的反常聚集,迅速且毫无征兆。不管基金会的模因异常处置机制有多么完善,不管快速反应小队的行动速度有多快,目前就是只能被动应对,没法找出这次爆发的刹车在哪。

关键是,这爆发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随着爆发点的增加,另一个问题变得逐渐棘手——人手。每一个爆发点虽然都能基本控制,但这是建立在各个小队在场控制的前提上的。而如果爆发点持续这么增长下去,或者在某个省市的密度继续上升,各个站点将很快面临人手不足的情况。人手不足意味着无法及时进行后续处置,而若当此时继续出现爆发点,情况将不堪设想。

此刻不止是他想到了这个问题。在大屏幕的另外一角,是站点组网应急联合体系下各站点模因部的联络人。每个人此刻都神情紧张,私下里已经有不少站点交流了关于人员调配方面的问题,只不过还没有人当众上提出来而已,大家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一份假象,以避免恐慌大规模扩散。

一阵嘈杂把季思焚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不一会一个年轻人拿着文档跑到了他面前。不同于此前一直递交的情报,这是第一份成文的报告文件。季思焚是85站的模因部主任,也就是目前整个监控中心的最高负责人,因此这份报告被首先交到了他的手里。

年轻人交过文档,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停下了不重要的工作,大家一起望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年纪、职位、经历,能够让某些人脱颖而出,在危机关头尤其如此。当那些年轻一辈的研究员还因为缺乏应对危机的经历,对于接下来要做什么而畏畏缩缩时,季思焚主任便成为了他们心里最能够依靠的靠山。现在,他们就在等待着他的指示,等着他在看了文件报告后给出下一步解决问题的方案。

这份希冀让季思焚倍感压力。这份压力在他看过手头的文件后,陡然增加。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交来的是三份SCP文档。



季思焚翻开了第一份文件。



示威人群走过街道,把占道经营的餐馆掀了个底朝天。人们挥舞着,疯狂着,高呼着,把言语化为有型的重拳,一拳又一拳的打在任何阻拦他们道路的人身上。一位外勤特工开着一辆吉普横在路中间,希望截停向前推进的队伍。

这一行为立刻使他遭到游行者的围攻。素不相识的人们团结一心,把吉普车高高抬起,掀了个底朝天。一个人爬上汽车,四周的人立刻振臂欢呼,他们共同高喊他们的口号:

为了自由!”



季思焚翻开了第二份文件。



在回家的路上,小女孩不停的和妈妈讲等会到爷爷奶奶家要做的事,她的妈妈则是微笑着倾听,时不时给出一个让小女孩兴奋到跳起来的建议。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对除夕这天的团聚期待了很久。

等到她们走出商店,拎着果蔬往目的地走去时,小女孩突然指着远处,问妈妈那是什么。

那是一点微弱的橘色火光,遥远地出现在远方。孩子的母亲在潜意识里然而生一种温暖,伸出手,想要去握住那微弱的光芒。街道上的其他人也开始有所注意,于是母亲抱起孩子,和周围人一同向那光芒走去。毕竟已经入冬,天气预报指出今晚的气温会很低。

若不加以保护,这残烛便只得在寒风中摇曳。



季思焚翻开了第三份文件。



当几名特工赶到现场时,恐慌正在人群中肆意弥漫。特工们试图阻挡人群的移动,以防止他们带着传播异常模因的可能进入主干道。但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这些人不是在推进,这些人是在逃命。脆弱的阻挡没有阻碍人们移动的脚步,反倒是差点引起踩踏事故。

人流就此冲过,那一张张扭曲而惊恐的面容却深深刻进了特工们的脑海里。他们反射般举起了枪,向着人流的反方向望去。事实上,枪不可能有用。

那是一个缓慢向你而来,深邃无底,无法逃脱的黑色的洞



季思焚合上文件,望向周围看着他的人。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表情面对他们的,但是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期待逐渐转为了疑惑不解,有的则出现了一丝恐惧。他回过头望向大屏幕,爆发点的数字仍然在增加,以一种十分均匀的方式基本铺满了整个中国。

他低下头,双手狠狠地握紧了手中的文档。身旁刚到的几位研究员无声地向他透露出一个事实:还有更多的项目报告已经收集完成。也就是意味着,还有更多的项目正在大众之中活跃。与此同时,爆发点的数量仍在增加,一切似乎都在尽可能地朝着坏的方向发展。

“今年是谁轮值?”他把头转回众人。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给出反应。季思焚见其他人似乎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只得换种问法再重复一遍问题。

“今年是什么年?”

“2021年。”问题变得很好理解,但是人们开始不懂主任提问的目的,给出答案时也略显迟疑。可这个答案依然被主任给出了否定。

“我问的是‘什么年’,不是‘哪一年’。”他摇了摇头。好在问题本身不难,略给时间思考,便可让这位提问者回忆起答案。他也没再追问,而是话音刚落,便摆了摆手,打住了众人的议论。

“准备好加密线路,我要打个电话。”



“好的,我明白了。”

一位女士放下了电话,望着落地窗外的景色愣了神。眼前是地处繁华却又故意寻来的荒凉,只有地平线上才得以看见共和国首都除夕的街光。她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每当一天的工作忙完,她就关了办公室的灯,安静地躺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纵使今天是大年三十,她依然享受着这份静谧。

毕竟在她这个岗位,团圆并不时常是一个可选项。所剩时间不多不假,但既然农历的步伐还未跨入牛年,那她就必须站好“鼠”的最后一班岗。

不过估摸着,今天这最后一班岗估计会出人意料的富有挑战。









重生计划 – 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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