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Brown

“这是个坏主意。”Jack Bright博士嘟哝道。他目前身处一个54岁犹太屠夫体内,此人因杀害妻子并以其尸体作为肉饼馅料而被判以死刑。这身体最接近他的本体,虽然确实让他年轻了几十岁了。他随意坐到大桌子旁一个位置上,试图坐得舒服些。在过往几个月中他一直维持着女性的身份,如今溜进一个主人性别截然不同的身体里总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某个错误的地方。

“我认为这是一个他妈可怕极了的主意。但——”O5-6,常被称为牛仔,久远过往中曾叫做Mikell Bright的男人,坐在他自己的座位上。他调整着腰带,试图让自己感觉像在家中,但是自从交付自己的枪后他总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男人勉强掩饰着自己的贪婪眼神,隔着屋子向那枪如今的主人瞟了一眼。她赢得了它们,他也没权利把它们要回来,但这感觉与彻底失去枪无异。“你为家族做了很多事,特别是当他们变得……”他搜索着用词,却发现自己难以找到彬彬有礼的形容。

“老去,Mikell。她老去了。”Jack插嘴道,他可从不是个礼貌的家伙。他转向身侧另一边,确保自己的弟弟坐得安全,不会从椅子上掉下来。他必须得照顾好TJ。会议安排十分明确,没有警卫,没有护士,没有并非家族成员的家伙。这就是如今这个阶段。“想起我们中有人正在变老就觉得十分奇妙,但……她的确老去了。并且如此之快。”

“我还以为她给自己换了个新身体?”Yorick Elroy从他靠墙的地方探出头来。作为家中较年轻的一员,Bright博士圆滑的孙子选了个站着的位置,想让他长辈们感觉更舒适。实际上他如今身处的位置让他得以监视会议室的所有出口并能最快抵达,可能这也是他考虑的因素。“我觉得她和site 23的骚动有关,有人这么说的。”

“那可能由于239许的愿。”团队里最年轻的成员、特工Serra Argent评价道。她也选择保持站立,但与自己简洁干练的堂侄不同,她在基金会那一方的桌边踱步,手从来没有离远过那把珍珠柄的左轮手枪。就算这并非她与生俱来的权利,如今也是她所应得的。“你知道,就像……”她目光转向正用蜡笔绘画着的自己的父亲。每个人都跟随她的目光,然后将其移开,动作几乎一致。这个家族共同为此怀抱愧疚之情……

“你觉得他们得让我们等多久?”牛仔一边摆弄着腰带一边问,这动作好像是五分钟内他做的第一百次。

“不长。”门边一个声音说。Bright家族里的基金会一方将他们注意力转向门,一致皱起眉头。那儿有人说话吗?难以定论。没有人(Nobody)在那里。

她是个亚洲人,年轻,微胖。记住这些事实很难。她穿得有点像——或者说实际上差不多——这群人中唯一能确凿无疑地将目光放在她身上的Jack,但接着,他就把自己心思神游而去,所以她没引起他的注意。“他们先将我派来,以确保你们遵守规则。”她走到桌子另一边,看看椅子,检查下面的东西。总而言之,她是个多疑的孩子。她懒得看任何人,他们无法引起她的兴趣。“Sarah不在?”

当他家族成员们继续试图找到声音来源时,Bright哼了一声。他只是盯着她,用一只拳头撑住下巴,眼眸略微有些湿润。“看来似乎有人已告别了这个世界,亲爱的。”他对自己的侄孙女露出浅淡的笑意,确信自己是唯一认出她的人,“没错,Sarah不在。我们本来不能带TJ、不,没事,继续画吧。”他轻抚弟弟的发丝,让男孩平静下来——对方因为察觉自己名字而抬起头。“如果Mikell不冒险使用一个‘新的实验性治疗’,那么Sarah应该刚撑过极限,这些可不是她会留意到的事情。”

“那女孩注意到的东西比你想象的更多。”那个跟着女儿走进房间的成熟女人说。Claire Lumineux二世,对朋友和敌人而言都同样算得上年幼,她差不多和她的女儿一样寡淡无奇,但那种平淡更多源于刻意练习,因为她需要不引人注目也不被人察觉。她身材消瘦,头发几乎全白,对桌上每个人都怒目而视,却只对一个人例外。当她看到TJ时,她的面容变得分外柔和,显然得用上意志才能克制住自己走到桌子那边去触摸他的愿望。在她把椅子拉出来的时候,一道亮丽的电弧线经由她指间跃起,直落在椅子上。她给了一个揶揄的笑容作解释。“太多的静电。”

“算了,阿姨1。别去吓唬那些可怜的狱卒。你知道我们的血流得不容易。”下一个穿门而入的人戴着厚重的墨镜遮住双眼,拄着一根红色的手杖。因为知道自己的犬会咬人,他将其留在家里。目盲者David,常被称为嫡子,或者法定继承人,身在此处为O5-6那些年轻而放荡的岁月里没有编号的孩子们代言。这个家族中总有一些孩子声称自己是Bright家族的另一方势力,但无论这情况是好是坏,他们都聚集在同一旗帜下。David向他父亲点点头,轻松自如地坐到椅子上。“父亲,我很想说见到你很高兴,不过你一定知道那不是实话。”

“David,”六声音低沉,他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又放在腰带上。“我们已为此争论过了。我想救你——”他瞥了一眼桌子下,看着他最小的弟弟。“从世上一切中。”

“孩子,你总是用一种有趣的方式来保护别人。”这两名坐着的基金会员工跳起来,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女性穿着传统的头巾和隐藏体型的衣服飘浮过门。我觉得有必要指出的是,这里的“飘浮”只在表面意思上被使用,而并非在说她真的在飘浮。当你描述这些人时你总得特别声明,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实际上能做到些什么。她对桌子后的男人们微笑着,给他们每人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对TJ也如此。可后者似乎只表现出恼怒的神色,这完全得归结为她的行为妨碍了自己上色。“你们好,男孩们,很高兴见到你们。”她说着,边笑边朝她那边桌子走去。有时她被称为Evelyn,有时她被称为“二”。由于她的叛变和重焕青春,她倾向于按“Echidna”之名行动,又或在她感到浪漫时,她则是怪物之母。这是她与生俱来又人为因果而得到的头衔。她仿佛女王般优雅地坐在一个座位上,在把服饰弄平前,那宽大的衣服在某些地方奇怪地凸出来。

“你父亲不来吗?”她对着Mikell发问,但回答的人是Jack。

“爸爸退休了。他说得很清楚,他不想卷入任何事态,纵使那是家族事业。”以创造生物为生存本源的女士对着她儿子拱起眉毛,但姑且接受了这个理由。如果她丈夫想退休,那好吧,这结果于他而言还不赖。至少他逃了出来。

最后一个进入房间的是唯一一个被他们共同信任的人。他瘦高,皮肤姜黄,穿着紫色阿拉伯风格的长袍,以许多名字为世所知。Joseph Tamlin博士。Yosef Bin Tamlin。Yoshua bin Yosef。时间。这混蛋。O5-13。时来时去捉摸不透。他妈的,他怎么在这儿。墙上开关。还有几十个——如果不是数百个甚至更多名讳——如此散布于数千年的人类史中。许多人推理说Tamlin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秘密流传下来的头衔。那些人错了。大概。可能。在大多数时候。它变得奇怪,你瞧?时间发生,突然,在一起——“别费事了,他们不会明白的。” Tamlin对整个房间说。桌子两边交换了一下眼色,但什么也不说。他们都经历过他的随性爆发。他推着一台老式的电视机架,电视下面的架子上放着录像机,然后看了看聚集在一起的人们,在心里打量着在他名单上的人,然后对自己点点头。“好!我们都在这里,可以开始了。”

Yorick自己数了数,然后举起一只手。“啊,对不起,我不认为——”

他被Tamlin打断了。“对,尽管由Claire主持这次会议,但她不出席。原因为何,就在此处。” Tamlin用录像带作手势。“Claire在1981年把这个给我,要求在她去世时播放——”双方共同的喘气声。“根据她的笔记,这件事发生在——”他停了下来,眼睛盯着远处的墙壁。仿佛被一块可怕的磁铁吸引,David所有的“眼睛和脸”都转向墙壁,时钟就悬挂在那上面。指针向前摆动,直到指向12和5。“现在。”

David、Claire二世、Jack和Serra都悲伤而尊重地低下了头。Nobody是会为她祖母低头缅怀的那种人,但既然没有人能看到她,她也就无所谓了。Yorick一直盯着Tamlin,而TJ只是继续上色。Evelyn把脸埋在手心里,一想到她将比自己的孩子更长寿,她就不禁为之啜泣。而Mikell只是像往常那样抱怨。“该死的未来视。她带着她那戏剧性的才华,等我们所有人聚在一起再去死。噢!什么鬼玩意?”他揉了揉后脑勺,怒视着房间四周。但没有人(Nobody)打了他,所以他很快就把这事忘了。

“不管怎样,”Tamlin仍在继续,“这是她的最后要求。有什么反对意见吗?没有?好。”他小心翼翼地将磁带插入录像机,然后点击播放,接着走到电灯开关前,正要想要关灯以更好播放录像,却突然停下来,看到房间里某个与会者变得多么紧张。“好吧,让我们把灯开着,好不好?不要让任何人有意见。”即使他说这话时肯定没在看任何人(Nobody)。她只是耸了耸肩,装出一副无辜的神情。

录像带开头是一个年轻的非洲女性,她的头发用串珠编成,穿着素朴的黄色连衣裙,坐在那里,盯着镜头,双手紧握在胸前。

Serra皱着眉头看着Claire二世,她转而盯着Evelyn,摇了摇头,向前倾着身子张嘴想问她叔叔Jack一个问题。可后者只是把一根手指按在她唇瓣上,没有将目光投向她。

“我稍后再解释。”他安慰她。

她双臂交叉在胸前,靠在墙上,轻轻撅着嘴。

在屏幕上,Claire似乎朝着Jack的方向点了点头。“是的,那最好,谢你啦。大家好!”她带着灿烂的微笑说,目光仿佛在人群中游移。其他人点头回应,意识到在某种程度上她看到了他们,或者说已经看到了他们,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SCP-590没有从他的蜡笔上抬头。他只是举起一只手对着屏幕挥手。“嗨,Claire!我好想你!”他的兄长们惊讶地看着他,不习惯他开口说话。

屏幕上的Claire笑得更开心了,看着她深爱的哥哥。“我也好想你,TJ。你一直留意着好好照顾你的哥哥们吗?”她似乎并不期待得到回应,因为她转而将注意力拿去审视那些人。“再重复一次吧,你们好,我的家人们。即使这个环境并非最好,但我仍然很高兴看到你们如今聚在一起。所以让我们先把法律术语的问题解决掉。我,Claire Lumineux 一世,原名Claire Bright,通常被称为小姐妹(The Little Sister),头脑健全,身体健康,特此声明这是我的最后遗嘱,并声明Joey Tamlin是我遗产的唯一遗嘱执行人。”她深吸了一口气,停了下来,把头侧向一边,目光落在正在动个不停的Jack身上,仿佛他即将要说话似的。

Jack对着屏幕皱起眉头,闭上了嘴。有那么几分钟,寂静无声,现实里的Bright盯着屏幕里的Bright,仿佛彼此都在寻求机会超越对方。每个人都紧张不安,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最后,Claire两眼眯成一条缝,再次开口。“如果你不说,我就无法回应,你知道这怎么工作的。”

Bright呼出一口气,发出一声长长的恼怒叹息。“我们怎么能确定你死了?”就在同一刻,房间里的每一部手机都响起了各自的图文铃声。Jack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尴尬,因为Macarena2轻柔的琴弦盖过了其他音调。他打开手机,看着里面那张可怕的照片。“好吧,至少她死在床上。”

“是的,我相信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慰藉,”Claire苦笑着回答,对着她哥哥摇了摇头。“纵使我的影子将长久留存于世,我也已然过世。毕竟假如你不能在死后继续改变事物,就算能看到未来又有什么好?哈!黑暗不会让我一无所有,一赌定输赢!”她的眼睛环视着桌子,大大裂开的笑容仿佛要将脸一分为二。“即使是Hari Seldon3也抵不上我的阴谋!但,好吧,就别沾沾自喜了。”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表现得更稳重中立。“我希望,嗯,让我们遵守长幼顺序,如何?”

她目光转向自己仍在哭泣的母亲。“妈妈。”Evelyn抬起头,望着自己女儿,她的眼睛因哭泣而发红。“我对你有太多谢意,你给予我生命,你从某些人那里把我救了出来——”她的目光转向自己的哥哥们,“那些会让我的生活变成人间炼狱的家伙。当旧身体失败时,你给我一个新的。”她心不在焉地拍拍自己的辫子。“所以我决定了唯一回报你的方式,那就是生命。Joey?”

Tamlin博士把手伸到椅子旁边的一个袋子里,之前他并未带着这个袋子走进来。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比面包盒小些却又比戒指盒大些的小盒子,绕着桌子走过去,把它摆在Evelyn Bright面前。

她缓慢而犹豫地伸出手,掀开盖子。当她凝视着里面反射在她脸上五彩缤纷的光线时,母亲的表情变得惊奇。她小心翼翼地转动盒子,好让其他家庭成员都能看到它,并得到欣喜的喘息为回报。小盒子里是一个蛋,不比鸡蛋大,但蛋壳上覆盖着一层缓慢流转的色彩。它从内部发出一种温暖而健康的光芒。Evelyn有些不情愿地关上了盒子,将它拉回自己身边,双手紧握在盒子上。

“它被称为宇宙蛋。根据我从经销商那里得到的消息,它应该包含另一个宇宙,另一场小的宇宙大爆炸,等待熵失去控制时就能拥有自己的轮回。我预见不到它能在你生命中孵化,但我依旧认为它是个有趣的东西。你是一个了不起的母亲,一生尽其所能。谢谢你,妈妈。”

Echidna低着头,用面纱蒙住脸,独自哭泣。

Claire把目光从母亲身上移开,皱起眉头,带着些许厌恶看着她哥哥。“Mikell,你能从这带走一切的人身上得到什么?”她平静地向Tamlin做了个手势。Tamlin在他袋子里翻来翻去,然后拿出一个约有两英尺长的箱子。那大概一英尺宽,有坚硬外壳和翻转打开的碰锁,外表看上去像一个乐器。他把它从桌子上滑给Mikell,而后者用一只手就把它停在桌上。

Mikell向前倾着身子,打开箱,带着困惑的神情研究里面的内容,然后把它转向他的家人。里面是一把大刀的残骸,嵌在一个大小合适的红色天鹅绒外壳里。一英尺半的手柄和刀片填满了底部,顶部则装有几个带弹性的刀刃碎片。他疑惑地看着屏幕,扬起眉毛:“这什么鬼玩意?”

“我那地下小铁路的名字,或者说至少那个被困住的,是小姐妹们。我一直很喜欢它,因为那在各种层面上都很有效。从一方面来说,每个人都爱参考1984,因此小姐妹们组成小团体来帮助照看和骚扰基金会的老大哥。而与此同时,在一个更私人的层面上,正如我总对你说的那样,小妹妹总会注视着她自己的老大哥。就算我走了,但这个名字还在。”她在视频里向着自己后代点点头,“我无法再留在这世上给你私人注视,所以我得给你留点东西,让你总会想起我。那就是,”一只黑色的手指向正在检查损毁剑刃的Mikell,“达摩克利斯的原始剑。让我告诉你吧,要追踪一部虚构的作品很不容易,正如你所看到的,它经历了很多。可现在嘛,无论你什么时候看到它都会感觉到那重量悬在你的头顶上,然后将我铭记。”她脸上掠过一个残酷的微笑,“谁知道呢?如果你把它保留在身边,它可能会救你的命。”她眨眼,知道哪怕是一点点预先警告的暗示也能让他牢牢记住。

“现在让我看看使我百感交集的二哥。”她的目光转向Jack,后者正忙着确保TJ不会把果汁盒弄洒。他闻言看了看屏幕,面容上未曾流露出丝毫感情,无法确定自己妹妹在做什么,“Jack。我的哥哥,我的友人,我最大的敌人,也是经常性的盟友。”Jack不看他那同时是工作上的上司的兄长,但Mikell的视线却在屏幕和他弟弟间游走,眉头皱得越来越深。Claire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说。“为了你,我亲爱的哥哥,我保持沉默,正如我过去所做的一切。”这对兄弟和他们妹妹隔着屏幕对视,你几乎能够直接看出来,三人都在默契地表示彼此永远不要提起这事。“还有这个。我知道你以为自己已点清所有,但我设法偷走了其中之一。”

Tamlin博士从他袋子里拿出一个瓶子,瓶子的形状让Jack高兴得面容发光,几乎喘不过气来。这个瓶子看上去似乎由一个鼓气坏掉的玻璃吹风机制成,里面液体呈黑色,带些许糖浆状,还有些深蓝着色。

当Jack伸手拿过瓶子时,Yorick发出表示疑问的声音,他看着Jack把瓶子抱在怀中,仿佛那是个脆弱的瓷娃娃或一个婴儿。当发现自己的哼声没起作用时,Yorick清了清嗓子,这也没得到回应,他转了转眼睛,决定说话。“嘿,爷爷,瓶子里是什么?”

Jack抬起头,有点羞愧,他环顾桌子。“啊,是,这个,嗯,这是我第一次的生命里第一次酿造的威士忌。我以为自己有两瓶,还把它们都用在某些特殊场合,但没想到还有第三瓶留存!还不赖!”他小心翼翼地拉出塞子,刚好够半英寸的软木塞恰好沿边缘拉出,纵使才露出一点,发酵苹果的气息也很快在整个房间充溢。他对屏幕咧开嘴角微笑:“岁月见长,风味更好!谢谢你,Claire。我将为你的记忆干杯。”

“我不希望你做别的事情。这让我想到了我的最爱——”

“不要。”TJ笔直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屏幕,第一次集中了注意力。他双眸显出不同寻常的敏锐和聪颖。

“啊,TJ。”Claire清了清嗓子,“我有些特别的东西要送给你。”

“不,”TJ重复道,他的声音越发坚定不移,目光集中在她面容上,“换下一个,妹妹。”

他的声音中有着威胁,足以让那些只将他视为几乎等同于脑死亡的SCP-590的人们惊愕不已。甚至他最亲近的血脉亲人、他亲爱的兄长Jack,似乎也为这种反应一时失语。

“没关系,James4,我知道她会去做的。我们都准备好了。”TJ抓住Jack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Claire皱起眉头,盯着她的哥哥5。然后,她耸了耸肩。“如果你不想要,我就会确保需要的人得到它。”

TJ只是点了点头,他面部放空,再次恢复到那种通常伴随着他的毫无意义的微笑,然后将自己的手从哥哥手中抽出来,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在绘画上,对整个世界漠不关心。

“我亲爱的女儿。你知道这终于要来了,我们已经讨论过其中大部分。”不论从外表还是从声音判断,Claire都有点不高兴,她和哥哥的交流显然让她感觉到压力。晚辈抬起头来,轻拭自己双眼,“我给你留下一切。藏身所,契约,欠我们的恩惠,所有这些伴随着更多如今都归于你名下。当你呼唤时,奔跑者(The Runners)将倾听,而深渊(the Deep Beneath)也已承诺为你服务。其余所有,皆是如此。”

Joey Tamlin从包里拿出一个厚重的皮制公文包,并将其压在桌子上。那显然很重,让他多用了些力气。

“我待会再看,谢谢你,妈妈。”Claire二世微笑片刻,将手放在沉重的礼物上。只要瞥一眼她那些年长的亲戚就会清楚明白,任何试图往其中窥视的人都受到了相当大的震撼。

黑沉目光转向David,而后者咳嗽一声,以盲眼回视。“David,虽然我们从未像你可能声称的那般亲密,但你是这家族中唯一理解比别人看到更多事物,也必须要比别人超前一步是怎样一种感受的人。”他将头缓慢歪向屏幕,仿佛在暗示她的言语颇有道理。“可无意冒犯,我们从未在那些未编号孩子们的问题上达成一致观点。”

David晃了晃身子,稍微坐直。“我们只想得到认可,只想成为家族的一部分。”

“你是我们家族一员,真见鬼!”Mikell打断他的话,用手拍着桌子,“你一直是我儿子,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可其他人呢?爸爸?嗯?”David跳起来,瞪着他的父亲,“你所有的、其他的孩子,所有Bright血统里的杂种,是谁被冷落了?你会守护在他们身边吗?你会像努力保护我那样去保护他们吗?”他摘下太阳镜,露出那本该是他双目的敞开的空洞。“当他们开始显露出异常时,你会使他们无效吗?我的哥哥啊,毛骨悚然地尖叫着,你就会将他声带撕裂,这样基金会可就不来找他了吧?但移除力量的根源不总是有效,对不对?所以那可怜的Tessie颤抖着,要怎么做?把她脊椎骨砍掉,不让她动就好啦,所以她就不会让东西都掉落下来了?嗯,爸爸?想方设法控制我所有兄弟姐妹,如果他们不能变得正常,就把他们锁在一些牢房里,就像是——”他的手指投出,指向TJ。

那人回头注视着他,那双年轻的眼睛如此晦暗。长着雀斑的青年的面容冷酷地将眉头皱起。

“你……你会……”David的咆哮逐渐平息,因为590没有停止他的凝视。纵使是一个盲人也能感觉到注视他的那目光的重量。

“David——”Mikell开始说,但当他最小的弟弟将沉重的目光转向他时,他也沉默下来。三人便如此静默不语,其中两人不确定发生了什么,第三个倒是很确定,可他不愿就此发表意见。

“已经够了,你们两个!”Claire的声音如鞭子抽打在安静的房间里,“你们俩都有分歧,它不会在这里解决,非常感谢。”她在他们间来回怒目而视,恐吓着使他们放尊重些,即使她此时已身处坟墓,“现在,正如我刚才说的,我们在许多事情上意见不一致,David。”她回避了那些无意提及的事,但仍在继续,“可我赞同你的做法。因此,我已将新奥尔良的藏身所让给你,作为你和你们的家族根基。还有一份名单,上面列出了你可能错过的几个孩子。”她的目光从他身上转向她的母亲。“因为我们中没有一人对我们的DNA有些许小心。”

Tamlin博士小心翼翼地走向那盲眼的男人,递给他一个小文件夹。“你需要的一切都在这里。”他说,然后回到他桌子那头的位置。

“Yorick Elroy!”她的声音像鞭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响起,使那个正漫不经心地盯着David的文件却突然被点到名字的人吓了一跳,跳了起来。“我知道在这个你不希望知道的家族里,你一直将我视为你从不想要的姑姑6。但我已预见到了,因我们在西藏共同度过的时光,我将永远对你抱有好感。”她对着那年轻人微笑,而其他家庭成员则迟疑着转身盯着他。

“你什么时候——”Jack开始说,然后被打断了。

“那是我以前为叛乱做的事。你知道Clef的特遣部队吧?”Yorick易于撒谎,但身处这些关系里,这不过是一个平常无奇的生存技巧,“我不被允许谈论这件事。”Jack点头认可,他们都有彼此无法谈论的事。

“正因如此,我想给你一个小纪念品,用来纪念我,也是一个警告。”她向她的听差Tamlin做了个手势,后者借此机会将一块小黑石头递给Yorick。“这没什么特殊的属性,不过是一块从墓碑上切下来的碎片,可我相信你还记得它。这一切都是一个纪念,哦,也是警告,当然。”她直起身子,让目光直接凝视,她的声音此刻在世界各地廉价算命者身上不断得以深化,“不要去寻求永生,它会自己找到你。”

Yorick浑身颤抖,把石头塞进口袋。“谢谢你,Claire。”

“不客气,男孩!接着,当然,会把我们引向家族最年轻的成员。你好,Serra,我们永远不会见面了,我名为Claire,可我想你已清楚这点。”Claire对着年轻的Argent小姐温暖和蔼地微笑。

“考虑到我在几周前才知道自己和这群人的关系,是啊,从未见面。嘿,很高兴认识你,很遗憾你死了。”Serra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把一绺长长的红色卷发从面庞上拂开。

“事实上我没多少东西可给你的,只有这个。”Claire点头示意Tamlin继续。

他将手伸到袋子里,拿出一条皮带,这是一件手工精美而制作精良的事物,上面刻画着许多幻想生物的微小景观,系在其上的是两个枪套,都以相同的工艺水平制成。

Serra勒紧腰带,皱起眉头。她几乎不假思索地抽出她那双六发枪中的一支,抵着桌子另一边向后移动,抖掉套筒,然后将其塞进面前的空皮套里。“嗯,完美契合。”

“对,当然。那条皮带属于我父亲。”当每个人都重新安定下来后,Claire继续说道,“我发现只有你拥有它才最适合。”她把目光从最小的家庭成员转向Mikell身上,“别这样,Mikey,我才不告诉你我怎么得到它的。要是你觉得她配得上枪,那我就把皮带给她。哦,还有一个名字。”Claire朝Serra瞥了一眼,似笑非笑,“你得去找Alberto Giovanni。在某些圈子里,他被称为枪手。”

最后一件礼物被发放出去,Claire再次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整个房间。“我的家人,我所爱的人们,我会思念你们每个人。我也知道你们都会想念我的。但我最后必须说的却是警告。有些东西即将到来,有些东西需要容器,需要被收容控制。如果你不想出一个办法去——”屏幕被静电干扰覆盖。

“恐怕就到此为止了。”Tamlin叹了口气,向前倾身,按下停止按钮,“要么她没录完,要么就是岁月抹擦了磁带,但这就是她全部写下的,或者称为记录,不管怎么形容。”他站了起来,显然将先前的职务解除,“她可能还剩下什么,我将亲自分发。最后……”他清了清喉咙,环视房间,与他每个后代或长辈进行眼神交流,这取决于你如何看待。是的,包括David,虽然只有上帝知道他怎么做到。“最后,她希望这个会议不是简单地分发些小玩意,而是让你们、你们所有人,提醒你们,你们彼此身为一家人。”Tamlin再次看着他们每个人,虽然这次许多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有时候,家族更重要。”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无法触动他们中任何人,“好了,去做你们想做的吧,就此离开。记住,休战,直到最后一人离开。”

第一个离开的人是Evelyn。她将自己长袍聚拢,走路时步态看起来仿佛有太多的腿。她将Mikell按在肩头,抚摸Jack的头,最后拥抱了TJ。她与Yorick还有Serra握了手,低声说了一句短促的“欢迎来到家族”,然后带着女王的尊严离开,已经开始掩饰自己的痛苦。

Mikell和David同时站了起来。他们都张开嘴想要说话,然后瞥了一眼黑屏,重新考虑后决定放弃。他们分别通过不同的门离开,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Yorick前去帮助他爷爷处理590,他的帮助得到了欢迎。当那外表看上去还很年轻的男人哭着要蜡笔时,两人一起设法将其引开。他还是没能完成绘画。

Claire二世在骚乱中溜出去,没人注意到。

Serra把腰带和皮套扔在肩上,斜着身子研究TJ的画作。简单明了的玩意,一个孩子的画作。看上去他曾为桌子边每个人画像。她皱着眉头,盯着图画,然后抬起头,努力思考着。“太多了。”她自言自语,然后向Tamlin博士点点头,把画整合在一起,离开房间。

Tamlin最后离开,确保没有人遗留任何东西,把椅子推进去,做诸如此类的事。他停在电视机前,再次按播放键,看着屏幕上的静电。他对空房间大声说话。“这个房间将在三十分钟内停止。这只是暂时的。”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朵蓝色玫瑰,将其放在录像机上,以此纪念那个曾几乎理解他的人,然后离开。

现在没有人(Nobody)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思绪万千。当静电消失,屏幕上再次被死去的女人替代时,她不知何故并不为之惊讶。

“你好,Claire。因为你对我需求得太少,所以我把你留到了最后。记得在13号去我们讨论过的神圣堕落的遗址,请不要忘记在月黑前将酒送到神殿。我把剩下的说明写下来,袋子里还有一些简单的小道具。一切都已开始运转。记住我教过你的东西,跟从我的话。”她微笑,举手祝福,最终一去不返。

“我记得,外婆。我不可能忘记。”她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当她走向门时,她心不在焉地抓着包,把灯都关掉,让话语兀自在空房间里回响。

“一切为了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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