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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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颜色真的很有感觉!”杰西卡看着好友水彩本上的颜色,不由自主地赞叹道。

简微笑着拿起自来水笔,“多谢夸奖,不过我得到了一点额外的帮助。我只是听着收音机里放的竖琴声音的棕褐色,想象着单词‘harp’的立体感,然后把它们画了出来。”处于这座山头上,简能清晰地看到远处山坡上的教堂尖顶。她的眼中藏着挥之不去的笑意。她感觉得到朋友知道她在说什么。两年前那封丹尼尔医生的信,是杰西卡第一个读到的。丹尼尔医生告诉她,她并没有生病。她所患有的只是一种罕见的名为“共感觉”的心理症状。我是幸运的,简想。有这么多颜色陪着我。

简在画纸上添了一笔。这时,她听到了远处悠悠传来的教堂钟声。她的眼前掠过一串米黄色的圆圈,优雅地划出了她的视线,如同颜料一般稳重而踏实。

一旁的杰西卡合上了水彩本:“我们该回去了,简妮。天有点黑了。”

简不确定地看着远处。教堂已经笼罩在了一层阴影之下,不知何处传来些许阴森的寒意。她下意识地看了眼表。顿时,某种说不出的惊恐感觉攫住了她的内心。

“怎么?”杰西卡问道。

“杰西,现在是……下午三点半。”简慢慢地吐出了这一句话。三点半就阴天,这在郊外是绝对不可能的。两人环顾四周,丝毫没有要下大雨的迹象。这不可能……

天上的云安然地飘着,澄净的蓝天不夹杂一丝杂质,与笼罩在阴影下的教堂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两人不能确定地愣在原地。

霎那之间,笼罩教堂的那片黑影开始缓缓移动。简的身体被冻成了冰,丝毫动不了一下,也不敢顺畅地呼吸。不祥的预感越来越近。

事情发生得实在是太突然了。就像是在简的大脑中打开了一个阀门一样,她的各种感觉似乎被突然放大至无数倍——仿佛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她能听见山上树木的低语声、大地微微的颤抖着的呻吟声;她眼前出现了许许多多纷杂无序,将视野挤得快要爆炸的颜色和形状。它们就在那里漂浮着,撞击着,撕裂后又融合,消失复又出现。简尖叫着捂住耳朵,闭上了眼,但那没有用——那些颜色和形状如此鲜明地印刻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简的头疼得快要爆炸。她跪在了地上,呻吟着:“不,不要……快让它停下,让它停下……”

杰西卡看着好友,一时间竟不知所措。她能做的只有一遍遍地大声喊着好友的名字:“简妮!简妮!”

简已经控制不住她自己的身体,栽倒在草地上。她睁开眼睛,看到的依然是那潮水般涌来的颜色和形状。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它们不能停止了,它们是她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是她的天赋。她快要承受不了了,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东西在她眼前缭乱,不可阻止的声音在她的耳边疯狂地响着,令她简直不想去思考。她听到的是到处乱飘的小提琴的粉紫色方块,是不断迸出的圆号的黄铜色泡泡,是短笛尖利刺耳的深红色折线,是定音鼓低沉凝重的黑色乌云,是单簧管那带有花椰菜般绿色的波点……它们充斥着她的大脑,充满了她眼中的整个世界,但是那只是属于她一个人的色彩,只是发生在一个共感觉者头脑中的联觉风暴。

简头疼得几乎麻木。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尖叫了,只能任由头部的疼痛切割着她的神经,无声地无法反抗。简的眼中流出了泪水,她不明白自己作为一名共感觉者究竟有什么错。或许世间有着特殊潜质的人总不能和别人同等吧。以前别人嘲笑她的“异想天开”,嘲笑她看到的五彩世界,她总会微笑着抬起头。但是现在,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竟成了她的噩梦。她朦胧中仿佛看到一团巨大的黑影遮住了天空,她甚至不能确定那是什么东西的影子还是一团黑色的风暴。它似乎狂怒一般呼啸着冲过一个又一个山头,如乌云一般遮蔽着湛蓝的天空。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简的眼前也越来越黑……

简已经无法再思考。她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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