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站点修理组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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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们。”

申海从被窝探出脑袋,看见莫名站在宿舍门口,手持他的任天堂Switch,面色凝重。

“首长你起得真早。”

赵方也醒了,顶着鸟窝坐起来,揉着眼瞥了一眼莫名和他的Switch。

“你去溜Switch了?”

莫名点点头,进屋,关门,慢慢把那台机器放在桌上,环视他的室友,然后开口:

“有人对游戏主机有了解吗?”

“当然了她就像我的老婆。”

“相濡以沫多少年……”

“那么有人知道怎么修它吗?”

“……”

“……”

“为什么不去后勤修理组,他们不是号称除了主管的脑子什么都能修吗?”申海指出。

“今天站点发电机组有泄漏,所有修理人员都被调走了。”莫名慢慢坐到椅子上,“而且我刚刚得知他们这三天的日程都在外面。”

赵方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像吞了一大口芥末还不能喝水,他慢慢地下了床。

申海啥也没有察觉:“别慌兄弟,你可以先玩我的,那些游戏我都有。”

莫名的脖子像是锈住了,不,整个脑袋都被冰封了。有一只手粗暴地伸了进来,把他的世界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他无力地陷了下去,缩了起来,几乎要把自己又粗又长的双腿抱住,然后扁起嘴开始像一个——

“冷静点,莫!”赵方暴喝一声,把申海吓了个哆嗦,“听我说,出站点修自己的Switch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只是修自己的Switch,而不是不穿衣服去游街,相信我吧,外面没那么吓人。”

“啥……?”申海看看赵方,又看看莫名,灵光闪现……不可思议和想笑的欲望在他脸上搅合在了一起,“莫名是不是从来没出过站点来着?”

赵方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莫名悲愤地瞪着申海。

“好吧,如果有人说自己从来没去过南极,你会这么惊讶吗?这里面的矛盾是一样的。”

“哈哈哈哈哈,但我没见过只是去个南极就吓成了这样子,”申海从床上蹦了下来,梆地一声,“你真的从生下来就没去过外边?这可难倒我了,赵四儿,是你的话会怎么解释红绿灯怎么看?”

“我又不是野人,我知道外面啥样。”莫名板着脸,“我也知道现在有黄色的共享载具骑,我只是……不太认路。”

“那好办,”申海打了个响指,“我保证你可以高高兴兴地拿着修好的Switch回来。”

赵方却有些不安,因为他知道主要问题从来都不是“不太认路”。


“Dr.Mo,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我已经在走了,别闹了,Dr.Shen,现在,把地图发过来,我觉得这边有个老头对我产生了敌意。”莫名慢慢地走在文化路上,拼命地想把自己狠狠塞进这身大衣深处,虽然知道自己只是戴了个跟普通耳麦差不了太多的通讯设备,但是一阵阵战栗感还是在他的脊背上乱爬。原来外面是这个样子——这个令人讨厌的样子。要是他们俩在就好了,不对,他们俩可不能在这,而且是自己把他俩放在家里的。

家,对,莫名这么称呼自己的站点,他在那里出生,长大,接受教育,获得工作,以及非常乐意在可见或不可见的将来在那里死掉。站点里提供他需要的一切,今天是唯一的例外。那里的地板是水泥或大理石的,而不是这些傻里傻气脏兮兮的砖块的。唯一令他舒坦的是,和站点一样,外面的空气也是消毒水味儿的。令他惊喜的是,自己最害怕的东西居然并不存在,至少目前不存在。

“告诉他我的度娘地图卡了,现在只能人工导航了。”赵方紧张地对申海说。

“不慌,”申海看着GPS追踪显示器,“让他搭5路车去神州数码城好了。”

“我都听见了。”莫名没好气地回答,“告诉我一点就够了:现在坐公交车需要和售票员交流什么?”

“放轻松,Mo,你只需要上车,把两块钱放进那个透明的筒,然后……”

“谢谢,我当然知道现在不用售票员了。”莫名不出意外地反驳道,声音却出人意料地平静。

申海无奈地看了眼赵方,后者耸了耸肩:“记得在神州数码城站下车。”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没来。

“不对劲,兄弟,你带摄像模块了吗?”

“没有,但是我觉得不需要,我现在很好,没有什么不对劲的。”莫名悠闲地晃着双腿,太阳晒得他还算暖和,外面其实没那么可怕,事实上,他觉得和站点里没啥区别。

赵方悚然一惊,现在他知道了为什么自己的脑袋后面总是盘旋着四个大字:事情不对。

“我说,”他低声冲申海道,“外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现在是在文化路上,对吧?”

“我知道了,”申海突然笑了,“最近外边有疫情,街上没有小莫最害怕的人山人海……公交车当然也没有。”

“那我们怎么办?”赵方皱起眉头,“数码城会开门吗?”

“笨,重要的不是什么数码城,也不是什么疫情,”申海意味深长地看着赵方,“莫名这辈子能不能享受外面的快乐就看这一把了。”


三个小时后,莫名回到宿舍,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当然还有他的宝贝Switch,修好了的。

“嗨,”他兴奋得脸都红了,“那个老板人真的是太好了,抱歉,但我还想再说一遍,他真的很像一位我们的同事,那么……拒人千里之外……差不多,但他真的……其他人也是,天,大家都那么又安静又……”

“好了,莫名,”申海微笑着接过那些东西,“下次我们出去玩的时候,你也可以一块来嘛。”

“当然……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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