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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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正下着雨。

细碎的声音和潮湿的空气从半开的窗户蔓延进来,有一种似梦似醒的朦胧感,就像是某次和KIsaac一起看落日的时候,困倦,但又舍不得睡去。

我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去看芭蕉叶被雨水打湿的颜色,还有那些因水渍反射而产生的杂乱光晕。这是多么平常的景色啊,平常地能让我想起童年的每一段故事,还有那些和KIsaac度过的、和普通人相仿的时光。

我还记得到达站点的第一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天。KIsaac打着伞站在门口等着我到来,他穿着助理研究员专有的制服,腼腆地冲着我笑,单纯地难以联想到日后那位睿智沉稳的主任,更不说那具看不出人型的尸体。

站点的走廊狭长而单调,相似的金属门以相同的间隔循环出现。KIsaac就在这看不到尽头的道路上,一遍一遍地对我重复着安保条例。他的神情认真严肃又可爱,让我忍不住心存戏弄之心:“如果一不小心违反了怎么办?”

“最好的情况是你会被关禁闭,最坏的话……”他止住步伐,做出拙劣的恐吓姿态,“你会死,我会死,大家都会死。”

我试探着去拍他的肩膀:“所以只要遵守就没事了?”

他被我吓得后退了几步,才红着脸小声说:“是的。”

酸涩的眼睛终止了回忆,我决定不再对着窗外发呆,于是走到隔壁的茶水间去泡一杯红茶。

研究员Knight恰巧也在,她正在往自己的胃袋里灌高浓度咖啡。我冲她打了个招呼:“好歹注意一下饮食健康。”

Knight打着哈欠,给了我一个疲惫的眼神:“SCP-CN-027消失了。”

“寻找它应该是外勤的事情。而且我记得它由54号站点负责?”

“[数据删除],”Knight骂了一句脏话,“那帮人推测说‘星星们回来了’,也就是异常消失,然后推锅给我。结果我就得连着好几天观测星空,确定具体是哪一些星体。”

我安慰她:“往好里想想,那些确认SCP-CN-128失去异常的倒霉蛋们,他们被迫故意摔倒了一整天。”

Knight耸了耸肩,接着折磨自己的胃袋。

我时常会想,如果SCP-CN-043的异常早一点消失该有多好。

这样KIsaac的名字就不会变成事故报告中的黑条。

天知道我是多么殷切地等待它失去异常的消息,甚至满怀恶意地希望它变成Neutralized级的过程可笑又可悲。

我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思,符合人体工程学的椅子和往日一样舒适,只是从前热闹的办公室聚会已经不再会出现,留下来的只有窗外昆虫的低沉鸣叫。毕竟,随着异常的逐渐消失,Site-CN-08只剩下零星几个没找到新工作的研究员。

一位身穿研究服的男人坐在了我面前的桌子上。桌子不堪重负地吱呀作响,打断了我追忆从前的努力,他在我面前拿出了一个打火机开始玩弄起来。

“这是从Site-19发来的邮件,看来基金会关门是已定的事了。”

我看着邮件,大笑地不能自已。

我边笑边哭,边哭边笑。我跳到椅子上,挥舞着手臂,再猛地跳到桌子上。椅子因为我过于激烈的动作撞到了一侧的墙壁,发出可怖的巨响。但是管它呢!

SCP-049摘下了面具,SCP-2800和你我并无二致,SCP-567谁也关不住了,SCP-457成了一堆灰烬,而SCP-682的收容室只有一架被酸液腐蚀的骨架。然后,在SCP-233开始支持十六进制后,我终于等到了SCP-CN-043坍缩成一本可笑的儿童画册。

我从桌上跃下,拥抱角落里废弃的文档。我在这些斥资颇丰的实验报告中打滚,抛洒着即将成为学术垃圾的纸张。我全部的青春都耗费在这些文档上,爱情在基金会盛开又凋谢,友谊成了四散的蒲公英,现在连同科研热情也随着异常消失了,我都快不知道我还剩下点什么。

我的挚友Knight拥抱着我。

我忘记了名字的研究员注视着我。

我的恋人KIsaac什么都做不了。

而我只是一只生锈的号角,很快就没有需要我奏乐的场合了。

更多的同类消息接踵而至。

O5下达了解散SCP基金会的通知;工厂所在地只留下废墟;破碎之神教会再也无法复原他们的神明;MCD公司失去了它们的”商品”,变成普通的盈利公司;GOC的使命倒是完成了,开了几场庆功会后,着手解决生态问题。

那些因记忆删除而消失的回忆随着涨潮归来了,难以名说的复杂情感淹没了我,于是我开始大声呼喊KIsaac的名字,像个疯子,像个不知道什么是安保条例的新人一样。我徘徊在异常与平常的交界处,在荒诞中艰难呼吸,我想从泥潭中爬出,曾经经历的每一场事故、进行的每一次研究却奋力把我拖曳至最深处。

我想起来基金会曾犯下过的错误,我想起来曾对我有效的模因,我想起来KIsaac死亡事故的真相。

鲜血淋漓。鲜血淋漓。

勇敢和鲁莽被切成薄片,正直和迂腐在试管中变色,沉淀在底部的是我的名字。

请告诉我这只是一场梦。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醒来了。

大梦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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