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Clef是撒旦,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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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非出于探究真相来思考问题,而是考虑如何更有戏剧性,这简直荒诞无稽!

  ——《莱伯维茨的赞歌》小沃尔特•M•米勒

  
  
  
  在创世纪,一把‘能四面旋转’的剑就已经是那时人们能想象得到的最强兵器。所以其应属天使才能拥有。
  
  近代,核弹的诞生无疑代表着人类掌握了上帝毁灭索多玛的能力,只要独裁者想,一个小国及其国民可以在一夜间被从地图上轻易抹去。
  
  可人类嗜血的欲望永远不会止步于此,哪怕这是核威慑建立起来的第六十五个年头。我们仍在想方设法地寻找更高效、更可怕的灭绝手段。
  
  当常规物理学无法满足我们的时候,我们把目光投向了那些被我们控制起来的异常。
  
  不死的士兵、会重生的蜥蜴,甚至一个能操控相片的女孩。轻轻松松,SCP武器化就被提上了日程。接下来便是疯狂的交互实验,一支支以正义之名建立的异常特遣机动队。
  
  可如今它们已经满足不了任何人了,不是吗?时代已变,这些曾令人束手无策的绝望事物,现在或许还不如一只躲在门后的眦牙男来得吓人。所以,当阈值再次被提升,当更多新威胁出现之时。我们又不得不寻求更多新的解药。
  
  告诉我,现在你认为最危险的SCP是哪个?
  
  

  
  
  例行测试,泡泡咖啡,写写报告,居然就一天过去。新生活无趣得令人绝望
  
  Zeldashu自己也意想不到,明明是个“抓外星人”的国际化大组织,却未遭遇过任何敌对组织的袭击,没有‘外星人’逃跑需要出动追捕一一虽然有声明那不是他负责的范畴——也没有美丽动人的女上司。
  
  好吧,这都不是事。但确实和想象中的“隐秘组织”相差甚远,明明以为马上要步入中年的自己终于遇到了少年时期梦寐以求的传奇历险,结果此刻还是跟个“社畜”一样躺在办公室,期望着时间能尽快到达六点,好下班回家回到妹妹的温暖被窝中。
  
  嗯,仔细想想,平淡点似乎也不赖,而且这里工资也不低。
  
  可,真的很无聊。Zeldashu心想,刚开始那几个月的上岗培训可是累得要命的啊……
  
  人一无聊,就会开始想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来打发时间。仿佛一个不断挣扎往上游,只为了争取一口氧气的溺水者,Zeldashu双手抱头,深深陷入办公椅内,他的目光越过身前的电脑屏幕,直直望向远处地平线上的斜阳。他又开始思考这几个月来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什么才是异常?
  
  如果是刚入职的那周,他肯定能立马回答出来。但随着他对这个组织的逐渐了解,问题的答案却模糊了起来。
  
  “什么才是异常?”
  
  他把这个疑问放进嘴里进行咀嚼,试图从中品尝出任何一丝味道。
  
  基金会有奇术部门、炼金学部,听闻总部那边还有两名活了很久很久的传奇魔法师,甚至地球外真的有外星人,而且还会使用他妈的炼金术。于是,‘异常’这个标准就变得诡异起来了。
  
  应该有什么关键信息被遗漏掉了,他想。
  
  Zeldashu闭上眼睛,把入职宣誓仪式上那块大大的导读牌尽可能地在眼前描绘出来,虽然不及汉尼拔式记忆宫殿的优雅,但好歹也算一种立体建模。现在,他假设自己一字不漏地把当时看到的内容全都记了下来。那时的环境,那时的参与者——这其实没必要。
  
  他调整回正常坐姿,双手控制椅子旋转180度。好,现在那块标语牌就在他面前了。
  

使命宣言

于世界各地的暗处活动,基金会的目标是收容异常物品,个体及现象,而且其本身运作不受各个主要国家政府的司法管辖权,授权和委托的干扰。这些异常透过物理或心理危害对全球安全造成显著威胁。

基金会维持常态,从而使世界各地的平民得以生存并免受恐惧,不信或对个人信念的怀疑的影响,并从地外、异次元和外层空间的影响中维持人类的独立自主。

我们的任务有三方面:

控制

基金会控制异常以防止它们落入平民或敌对组织手中,透过广泛观察及监测并采取行动尽早拦截它们。

收容

基金会收容异常以防止它们的影响或效应散播,通过迁移,掩饰,或拆除它们或通过抑制或阻止公众传播它们的知识进行。

保护

基金会保护人类免受异常的影响并保护异常本身直至它们被完全理解以及出现自它们的特性及行为上制定的新科学定理为止。如果异常被收容时被判定为过度危险,基金会或也会以将异常无效化或摧毁作为最后手段。

  
  “贴得到处都是,真够中国特色的。”
  
  他打趣道,然后站立起来慢慢走向标牌,目光紧盯上面的文字,仿佛一眨眼就会被其要了性命一般。半晌,他长出一口气,终于确信了一件事:
  
  那上面压根就没有解释异常为何物。
  
  “所以异常他妈的到底是什么?”
  
  


  
  
  “只剩20年了,各位。”
  
  狭小的会议室内聚集着十三个各异的人影,其中一位头发雪白的中年男人说道,“今晚过后的第二十个年头,容器就会到达极限。”
  
  沉默,然后是例行提问。
  
  “仍然没有任何方法吗?”其中一名身穿绿袍的女人问道。
  
  “蒙托克博士的方法已经为我们争取了超出常规的时间。SCP-231-7作为一名无异常的人类女性,她还能支撑那么久已是奇迹。”
  
  “5在这方面有任何进展不?”提问的是一位圆框眼镜男,但并没有人看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另一个角落上,那里坐着一个身穿西装的高挑白人男性,梳理整齐的头发与眼镜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位新上任的O5,一个野心家,自大,也能干,为了扩大自己的内部影响力,几年前主动接下遏制SCP-2317的计划,然后……
  
  “遏制SCP-2317已经不现实了,无论采用哪种我们能掌握的手段,都只是增加无谓的挣扎时间而已。现在我们需要考虑的是收容突破发生以后的事情。”O5-5说到,“从目前SCP-231所导致的事故来看,我们完全有能力应对事件的发生——当然,这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不过那已经是十年前,就结果而言,目前来看是可以接受的。”
  
  “但威胁并不止这一个。”眼镜男提醒他。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牺牲在所难免,不丢一卒一车就赢得这场游戏是不可能的。SCP-2317事件期间将导致一系列严重的收容突破,敌对组织肯定不会轻易错过这次机会。其中有两个ZK级潜在威胁将被暴露,任何一个突破收容都将完蛋。所以我认为,与其继续寻找渺茫的遏制手段,不如将计划重心放在如何保证人类延续以及维持基金会的有生力量上。”
  
  他认输了。
  
  眼睛男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几秒后嘴角的快意又被现实压得平整。他、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名白发男人。
  
  “即日起,基金会放弃找寻遏制SCP-2317之手段,将项目的重心从收容转移至XK情景发生后人类的延续以及基金会剩余设施的维持上。”白发男人说道,他站起来回应所有人的目光,“投票吧。”
  
  20秒后。
  
  “全票通过。”
  
  


  
  
  Zeldashu决定还是找人问问好,毕竟离下班还有一些时间,他得想办法度过这段无聊时光。
  
  找谁好呢?他想。找华硕博士?算了吧,这b天天拿学历压他,明明自己学历也不是特别高。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这种低级问题上都回答不出来,一定会沦为笑柄。那找隔壁部门的莉姐?不,不能找这个站点内的同事。
  
  思来想去,Zeldashu突然发现自己入职到现在都没能和其他人混熟。
  
  MMP……好吧,倒也不能说全没熟人,他想。但是和他同属一个小组的却并不在国内,那是Rolfus博士和Samuel教授。两人现在都在总部负责SCP-1447的收容和研究,而他就是两个人在中国本土的接头人和研究助理。
  
  目标锁定了,万幸这周的报告还没有提交,这是个好机会。
  
  “这周有任何进展吗,我的小助手。”报告提交后,Rolfus博士例行跟踪着进度。
  
  “仍然没有,需要测试的实体太多了,对象又大都是未成年人,要安排有效的实验十分困难。几轮下来的结果都不太理想。”
  
  “加油。”为了让鼓励看起来发自真心,Rolfus博士每次都会在末尾加上与上次不一样的表情符号。不过大部分符号对于Zeldashu而言都有些落伍了。
  
  “有一些工作以外的问题,不知道能不能请教一下。”
  
  “需要切换到私人聊天频道吗?”Rolfus博士关心地问道。
  
  “倒也不完全是工作以外的问题吧,只是比较低级,新员工才会问的问题。”Zeldashu心想:除去培训的几个月,自己现在入职才不过三个月,应该还算是新员工吧。

  希望屏幕对面这位前辈也会这么想。
  
  “看来现在他们没有发放那蓝色的入门小册了?”Rolfus博士笑着说。
  
  小?
  
  那厚得堪比新华字典的入职手册叫小?
  
  “不,他们有……”Zeldashu一头冷汗,“不过有一些东西我觉得上面没能解释得太清楚,也可能是我理解能力有问题。比如说,什么才算是异常?这个标准我越想越不明白了。”
  
  “如果是这个问题的话:一个人能飞而其他人不能,那么它就是异常。也是我们的研究对象。”博士试着以简单的例子进行解释。
  
  “那么问题就来了,基金会内部有奇术部、炼金部,他们做的事和我们世俗观念认为的‘魔法’一样无异。换句话来说,都是和当前一些物理学一样,存在一套可以复现的公式的。可以被大众理解,那么为什么大部分涉及奇术、炼金的项目都仍然被视作异常收容起来呢?”
  
  “你会对这两个部门的历史感兴趣的。不过先回答你的疑问,首先异常并不是一个绝对标准的值,不是说能怀孕的就是雌性,这个标准是浮动的。或者通俗点说,一个事物是否为之异常的标准并不在你身上,而在于大众——对我们来说,通常来自上级的决策。能被赋予这个称号的,肯定存在目前我们不能完全解释的非科学部分。”
  
  “嗯嗯。”
  
  “再来说说那两个部门的历史,如今你看到的物理学、化学、农业等等,其中一部分就来自已经解明的奇术或炼金公式。剩下的大部分由于缺乏复现性,或者仍然存在无法理解的超自然部分,它们都是当前我们不能对大众公开的。即,异常。”
  
  “茅塞顿开。”
  
  “还有其他疑问吗?”
  
  Zeldashu瞄了一眼时钟:快了,就差一点,时针就能抵达六点。
  
  “还有一点,基金会为什么要蒙蔽大众的认知呢?额,这话说得可能有点难听。比如说事故-096-1-A,假设那几个高速公路上的受害者知晓SCP-096的特性,我认为他们的幸存率至少可以提升至5%。很多诸如此类的收容突破导致的大众死亡都是由于当事人缺乏对异常事物的认知而没有采取必要措施。”说着,他想到了自己家中的妹妹,在她的认知里哥哥仍然是一位不出名的游戏制作人。
  
  “一个很简单又不那么简单的理由:一个公司最佳的运营决策是它能同时解决多个问题。资金、人力等等。对于一个跨国界组织更是如此。让大众获知异常的情报对于他们面对异常时或许能提高存活率,但相对的,基于人性,会有更多人试图利用异常。这将加速人类走向灭亡。”
  
  对这个答案,Zeldashu并不很满意。
  
  “嗯。”
  
  不过时针已过六,该下班了。
  
  


  
  
  狭小的混凝土房间内,当录音笔的音频被重复播放到第二十七次时,男人开口了:
  
  “你曾经,有被任何人或任何东西骗过吗,Gears?”
  
  “没有。”
  
  “怎么做到的。”
  
  “不听信任何所谓的谎言,去亲自验证。基于谎言的性质,无论其是否漏洞百出,都能起到拖延时间的目的,令当事人处于优势位置。”男人试图从博士的表情上读出一丝话外之意,不过似乎是他想太多了。
  
  “那你怎么看待这份音频的内容呢?”
  
  “任何未经证实的信息都不能完全相信。”
  
  沉默。
  
  “我得去边界看看。”男人嘴里说出来的,是难得的请求,“替我照顾好它们。”
  
  


  
  
  这次梦到的,并不是被丧尸无尽地追逐。
  
  那是一次传统的佛教(或许?)祭拜仪式。临近高考,不是他,是他表妹,为了保佑她考试平安和有一个好成绩,他一大早就被人拉起来,要求陪同家长一起前往一个外地的深山寺庙。
  
  长期熬夜养成的倦怠遇到强迫早起,一路上他都在骂街。当然,是在心里。
  
  为什么非得自己陪同不可,又不是自己高考。而且为什么自己是车上的唯一男丁?
  
  局热的车厢内一丝凉风划过了他的后颈,Zeldashu冷静了下来。妈的,难道自己恋妹癖这事暴露了?他心想,但并不敢问。
  
  应该不会,自己隐藏得那么好。他安慰自己道,而且对亲妹妹以外的人根本就硬不起来啊,要是自己的家长让自己和表妹结婚,那就打爆他……自己的狗头好了,不然就太不孝了。
  
  终于抵达目的地。
  
  好消息,由于烈性传染病的缘故,寺庙仍然不对外开放。坏消息,双方的母亲仍然决定要进行祭拜,因为在场的只有她们几个,肯定没人会管。
  
  望着高高在上翻新又翻新的佛教寺庙,他不情愿地爬上了那三百多级的台阶,一路爬,目光一路在旁边几个亲戚身上跃动,以便寻找下一个骂街对象。最终他的注意力被一段连续咏唱的梵音吸引住了。
  
  有工作人员?他心想,好家伙,倾斜怒火的对象就由你来承担好了。Zeldashu循声跑去,却只看到一台太阳能功德机,在不断空唱祝福语。见鬼,他骂着。同时感觉小腿凉飕飕的,低头看去,是一只饿得皮包骨的狗狗。
  
  你运气真不好啊,遇到这场漫长的传染病。Zeldashu心想,刚想伸手掏口袋,却想起自己什么东西都没带,他只能残忍地抬高头,不让对方有任何期待。
  
  狗是十分懂得察言观色的,看到许久不见的拜访者居然没有提供任何食物,它又往在场的其他人走去。
  
  两位母亲倒是满载而来,可那些东西哪是给狗吃的?双手各捧一大堆元宝蜡烛香的她们只能跟着残忍地抬起头来。
  
  这场传染病怕是还会持续几个月,Zeldashu心想,为什么不去那边找吃的呢?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村庄,想说些什么,可狗并不能真正听懂人的话语。
  
  “过来烧香。”她的母亲命令道。
  
  为什么要祭拜这些被虚构出来的神祇?
  
  他的目光又望向了那只饿得皮包骨的可怜狗狗。为什么真正的善不行,反而放着一个太阳能功德机在那空唱?他想到了梵蒂冈的大主教,现在躲在寺庙里避暑的僧侣们是不是个个都和大主教一样油光满面?
  
  把香丢进祭坛,Zeldashu环视起这座建筑。左侧的铁门有被暴力入侵的痕迹,锁眼被堵,显然是小偷想进来盗取香油钱但未果,恼羞成怒的结果;右侧的铁门破旧不堪,上方天窗的油纸不知是被风还是什么东西弄得破烂,顶上的塑料屋檐由于内侧水管断裂,流水不断。
  
  这就是神的住所。
  
  “该走了。”双方母亲一同说道。
  
  是不该来,他心想。
  
  神是真实存在的,这并非指形而上学的层面,而是一道凡人能确切触碰到的线。就像空气,看不到,但确实存在。
  
  那便是人造神。
  
  高速路上,一颗肉眼难以察觉的碎石块从大货车上滑落,直直飞向了Zeldashu,那是左胸的位置,裂纹随着车辆晃动逐渐往外扩散,延伸出了直径超过10厘米的可怕巨网。如果没有挡风玻璃,他的心脏将被击个对穿。
  
  “怎么?这算是对非虔诚者的惩罚吗?还是说,你只能通过这种可悲的形式来证明你那即将消逝的存在感?”他在心里嘲笑道。
  
  随着车辆淡出远景,Zeldashu醒了过来。
  
  没有被丧尸无限的追逐,只是单纯的回忆,说明睡得不好吗?他心想,不过感谢你,我的缪斯女神。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身旁用被子盖住头的可爱女孩。
  
  模因,信仰构造了人们共同侍奉的神明,吸取负面新闻才能存在的明星,人濒死时的期望之所。当一个模因成型并能根植于大多数人的头脑中时,它就不再位于形而上学的层面,它确切地来到了现实,并对这个世界产生客观影响
  
  现实的沙子,具象的条件,描绘想象力的画笔。当虚构的神灵来到现世,又被现实的沙子赋予了肉体。它便比将“真实”更为之真实。
  
  神灵为何急需祈求,Zeldashu终于明白了。
  
  


  
  
  但他们早就知道了。
  
  这也是为什么自己一直以来无聊的原因,因为主要的工作压根就没交由他负责,甚至连告知也不存在。要不是他今天提交这份提案,估计还会被继续蒙在鼓里——撰写报告时他就应该明白的。
  
  他们太聪明了,那个Nwalight博士并非徒有虚名。
  
  在确定了实体都是现实扭曲产物后,两个假设被迅速提出:
  

    假设1,CNTn-n的袭击对象均为现实扭曲者。

  
  测试马上被安排,所有受害人都被康德计算器进行了多次取样。结果显示他们的休谟指数与常人无异,唯一的异常读数均来自他们“创造”的个体,由此假设1被迅速推翻。
  

    假设2,现今人类文明鲜有如此大规模、长时间且有组织性的虚构偶像行为。基于一种我们还没真正掌握的现实运作机制,CNTn-n与SCP-1447出现仅仅是概率问题,只要尝试就有机会发生。

  
  假设2太有魅力,它代表基金会或将对现实拥有全新的认识。于是实验提案一箩紧接一箩,数百人的测试对象被组织起来,有些来自不知情的民间志愿者,有些则来自对基金会表现相对忠诚的D级,两者各为对照组。
  
  时间一个月一个月过去,一批批记忆删除药被一个又一个的测试对象服入口中,仅仅是为了使他们的大脑能重复利用。
  
  最终,成效出现,混沌的概率再次被触发。
  
  这就是Zeldashu又忙碌了起来的原因——和他提交的报告提案完全无关。现在才需要他加入测试团队只说明,要么事态紧急,要么人手紧缺,要么这两个情况同时发生。
  
  “基金会不收无用之人。”Zeldashu想起了华硕博士对他的嘲讽。
  
  要想不被踢出基金会,自己就必须变得更有价值才行,他醒悟道。现在他有了一个计划,一个必须实现的计划。
  
  


  
  
  Konny不在了,失踪了,甚至……死亡了
  
  这个事实是何时被人们慢慢接受的?
  
  408只知道,他不再来了。
  
  当那位陌生的白大褂进入观察室时,虫群的思绪被彻底引爆,它们躁动不安。这一明显的迹象没能被新来的研究员捕捉到,他继续往前走。直到自己终于看懂了那变幻字母所代表的含义。
  
  Konny……在……哪……
  
  又来了。
  
  “我们也在找他。”Saghai博士咒骂了一句,为啥这些虫子就那么喜欢那个该死的主管?
  
  Konny……在……哪……
  
  又来了。
  
  “嘿,听着。原先的主管已经被调走很久了,现在我才是你的新负责人,你最好适应一下我。”
  
  Konny……在……哪……
  
  他关掉了音频记录设备。
  
  砰!Saghai博士将拳头狠狠砸在了收容壁上,动作收敛,但声音很响,监控上不会察觉异样,这是他想要的。
  
  “听着,他——”Saghai博士故意拖延音调,仿佛面前有三箩丰收的果实,自己正在犹豫挑选哪个。

  他选了个最烂的:“Kondraki他已经死了,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他不会再回来看望你这该死的蝴蝶了,蠢货。”
  
  蝶群回归了原本的模样,少见的。
  
  “这算什么?”
  
  平静。
  
  “不,这不可能?”Saghai博士想去开启声音设备,可没能注意旁边的椅角,“安保!安保……”他抱着膝盖痛苦地叫喊道。
  
  


  
  
  至少每周都有进行一次语音聊天,但上一次看到Rolfus博士的面孔,居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仿佛身上有一只毛毛虫在爬,Zeldashu对这点难以适应。
  
  “好久不见,我的小助手。”Rolfus博士欢迎道。
  
  “好久不见,公安局的顾问先生。”Zeldashu试着调侃一下往事来减轻身上的不适感。
  
  上次他们在聊的话题是什么来着?
  
  “对接下来的工作你应该都清楚了?”
  
  为什么基金会要蒙蔽大众?为什么基金会要维持常态?为什么他现在想到的是这个?
  
  “嗯。”
  
  名为人类的物种遍布全球,其数量有70亿,相比这个星球上的其他动物,海陆空每时每刻都在被人类不断触及,世界虽大,可没有他们无法到达的地方。一座座城市沿海建立,其后一路往内陆延伸。草原、平原、森林、河流、高山……现实广泛存在于上述的任何事物、任何人类之中。
  
  而保留着常态认知的人类有60多亿。
  
  “那么上机吧,有疑问的话路上我会尽量解答。”

  恰好,现实又具有“偏向性”,高休谟个体能影响低休谟个体或环境。低休谟区域又以平原为主——那恰好又是人类的主要聚居地。

  “说机不说吧,文明你我他。”Zeldashu回应道,心想对方的中文水平应该能够理解这句笑话。

  那就是一个稳定锚。

  Rolfus博士以微笑进行回应,表示自己听懂了这句俏皮话。
  
  他们知道吗?
  
  Zeldashu双腿一软,似乎踩空,几乎没能站稳。扶稳的瞬间,一段往日的知识片段闪过他的脑海:

那时,天下人的口音,言语,都是一样。
他们彼此商量说,来吧,我们要作砖……他们就拿砖当石头,又拿石漆当灰泥。
我们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相通天……免得我们分散在全地上。

  高层,那些O5!他们是否早已知道这点?

……如今及作起这事来,以后他们所要作的事就没有不成就的了。
于是……使他们从那里分散到全地上。

  Zeldashu转身想跑,但机门已经关闭。
  
  


  
  
  急速的气流划破长廊,一路闯往深处,光学监控未能捕捉到这一重要信息。

  隧道尽头,一间孤零零的病房,准确点讲,停尸间,就静候在那里。房间内各式的复杂仪器与线路互相交织,仿佛一张巨型蛛网,中间的“警告”标志则被一个人类所代替。那是一具略微腐烂的尸体,其脸部特征早已模糊,身上唯一的显著标记就只剩下横穿头颅的可怕巨洞,仿佛妖精的隧道,那是0.45口径子弹高速贯穿造成的结果。

  尽管进行了特殊的防腐处理,这仍然无法阻止尸体上衰败的痕迹。在宣告死亡的蜂鸣声中,心电监护仪的接口仍然徒劳连接在尸体胸上,如同无能的医生为了唤起神迹而设的奇特仪式。

  整个设施仿佛一间怪异的博物馆。如果有路过的参观者,他们或许会好奇这设施为什么要在Site-17下方无意义地浪费着电。

  几秒后,这长达几年的死寂终于被打破。

  热能成像显示,一团无规则的变幻几何充斥着病房内的每一个角落,这不寻找的现象马上触发了警报,“博物馆”主人的通讯被紧急接通。

  当Gears博士到达时,那具尸体的手指已能缓慢颤动,仿佛那里有一台看不见的电话发报机。

  男人靠近尸体,仔细观测着上面的每一项异样,他思考片刻,最终决定将头抵向尸体的耳边。看着自己造成的可怕空洞,他低声呼喊:

  “Konny?”

  话音刚落,空气里那丝气流扭曲成了可见景象,几乎是同时,尸体的右手与气流彼此接近。

  “欢迎回来。”Gears博士让开了道路。

  我……看……到……了……

  蝶群在低舞,似乎在代替那无法说话的死者。

  “真相?”

  准……备……

  “如何证实?”

  用……这个。

  尸体的右手开始往胸前挪动,在他熟悉的位置处,本该别有一个挎包,可惜这似乎已经沦为了回忆

  “我他妈的相机呢?”

  Kondraki坐了起来。
  
  


  
  
  操他妈的造物主。

  原本光是面对人类就得提防杀人犯、强奸犯、小偷、强盗、疯子,意识形态对立方等等乱七八糟的潜在威胁。现在好了,上述列表内还得加上:信奉血肉的邪教徒,会瞬移扭人脖子的傻逼雕像,潜伏在深海体长一个版图的巨型甲虫,甚至一支不用来定期刷牙就会降解周边物质的他妈的牙刷,以及等等上百个归档有条目的项目,未归档的则更多。而这还是自己能了解到的部分。

  宇宙的诞生不是奇迹,自己平安无事活到现在才是奇迹。

  难怪血肉教那帮b稍微有点机会就想搞血肉飞升,人类肉体顶个蛋用。

  Zeldashu说不出此刻自己是愤怒还是沮丧。

  要不自己也加入血肉教算了?

  不,不行。这对基金会而言是反叛行为,他们是无法接受人类这卑微的欲求,他们将这些信徒视为敌对组织,将他们歼灭或收容。他要是这么搞就只会死得更早。

  再说,他又怎么确定自己能从那些荒诞的仪式中存活下来呢?更别说登神了。

  随着思考,他逐渐冷静下来。

  “所以,我怎么才能在如此险恶的世界里保护她呢?”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分不清楚自己是站在哪个角度进行的发问——是家人的身份?是恋人的身份?还是以哥哥的身份?

  他怎么才能对她负责到底?他怎么才能保护她直到她安全地离开人世?他又是否能真的做到这点?怎么怎么怎么那么多怎么。怎么当初自己小学开始就不肯好好读书,以至于让他永远远离了知识的大门,以至于现在这么多怎么。

  快动起来啊你这个猪脑袋!

  自责并不能解决问题。他试着强迫自己进行思考。快想想看,难道你目前了解到的东西没有任何可以拿出来帮助自己的吗?难道你入职培训时那几个月的辛苦是用来装饰的?难道你不是已经比以往了解更多了吗?你已经迈出了那个世俗的世界。

  但还远远不够。

  他心想,不,不要陷入自责的死循环,去思考,去想你曾经学过的知识,回忆你曾经的见闻,它们定能帮助你!

难道你非得等到身怀绝技才肯踏入战场吗?那你可真有闲心……

  他抓住了第一根藤蔓。

  回想起加入基金会前的生活,那简直就是在伊甸园。平常呆在家玩玩游戏,到周末就开车出去和妹妹一起兜兜风,遇到商业街就进去吃吃喝喝,晚上回家再一起暖暖地睡个觉……不,不要被回忆所束缚,这没有用处。

  Zeldashu迈了过去。

  刚刚自己在想什么来着?他问到,回忆。不,是那个比喻,伊甸园。

  人类为什么要离开伊甸园呢?伊甸园存在吗?基金会内有关于伊甸园的信息不?他一个激灵,俯身回电脑桌前,双手快速输入了刚才想到的关键词。

  “没有结果,会比只有一个结果要好吗?”他皱了皱眉头,那里只能找到一封信件

伊甸园不是一个地方。那是一种存在的状态。

  啥意思?死吗……

  Zeldashu品尝着这句话的内在含义,这似乎是第二根藤蔓——算罢,基金会内外到处都是谜语人,自己肯定是猜不透的——他用思绪的触角轻轻抚摸着第二根藤蔓,犹豫着要不要将其丢弃。

美国一青年试图自杀,警方赶在其开枪前将其击毙。

  Zeldashu愣了一下,无法理解自己的思路为啥会跳跃到如此奇怪的地方。

  意思是说,现在饮弹自尽后就不会被异常所杀了?早死早超生?

  好,妙,滚。他彻底丢掉了第二根藤蔓。

  难道我大脑想不出靠谱的东西了吗?

  他把自己踢离桌面,双手抱头,又深深地陷入了椅子里。

我真希望自己能回家去,跟我妹妹菲苾瞎扯一会儿。

  “我也想啊。”他叹气,“和她聊的话应该能想出什么主意吧,每次都如此。”又摇摇头,机密内容是不能告诉平民的。

  “也不应该告诉她。”

  这个世界99%的东西都在想着办法弄死你,这话他又怎么舍得说出口?

  Zeldashu的目光越过电脑屏幕,直直望向远处的水泥墙。

  “斜阳呢?”

  诧异了几秒,他回答自己,“你换了办公室。”

  对,他现在坐在Site-60里。这就是为什么自己此刻会思考上述问题的原因,测试项目结束后他就被调到了此处,这说明计划已经进入了下一阶段,但他并不清楚后续阶段都有什么,但显然,那不是需要低级员工参与的。新的故事与他无关,于是他又和往常一样感到了无聊——Rolfus博士也被调往其他项目。少数的聊天消遣对象也不在了。因此他只得靠搜索数据库的内容来打开时间——这最终引出了他的思考:我怎么才能在如此险恶的世界里保护她?

哪怕与所有人为敌,哪怕与魔易谋,自己也要保护她。

  如同海面上漂浮的塑料垃圾,少年时羞耻地回忆再次浮现,干扰着他的思绪。

  操,太中二了,不要再想了,他骂道。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些王道热血漫的台词真是……等等!

  所以,这个世界是否存在靠谱又强力的神性实体呢?就他所看过的Safe条目里,确实有和人类关系友好的项目,尽管占比极其少。

  “强力的话,得有多强才算是靠谱呢?”Zeldashu思索着,仿佛真的有这样的对象供他选择。

  “所有组织所有敌人,都将其最终大敌的强力角色……会存在吗?”

没有的话就自己创造一个。

  一个激灵,Zeldashu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到了指甲的味道。
  
  


  
  
  为了取回相机,花了不少时间。但在真相面前,一切都值得。

  所有见闻都被成功拍了下来,包括那句“准备”。

  此后仍然是那两人,仍然是在那个混凝土的小密室内。

  “对此你有任何看法不,Gears?”此刻Kondraki正为自己在小房间内来回踱步而烦躁不已,因为这可不像他。

  “意外,但也情理之中。”

  “我们得做些什么。”

  “公布所有记录到的内容?”

  “那没用的,谁他妈会相信一个Clef死对头说的话?公布了也无济于事,而且这样做了我们只会死得更惨,不,连死这概念也不复存在。”
  
  “保持现状似乎成了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但你怎么能确定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Kondraki狠狠回击道。
  
  


  
  
  快正午了,Vance博士与随从人员一同检查了所有需要的仪式用具,确保万无一失。
  
  一只装在橡胶笼里的雄性家鸡,一把黑曜石刀,一套银质洒水器和圣水盂,1000cc经由亚伯拉罕系宗教祝福的圣水,4名活人。
  
  出于谨慎,上述一切都有候补安排:站点附近设有两家养鸡场,黑曜石刀和银质器具亦有多份储备以防潜在的损耗,设施外部驻有多名信仰基督教并可祝福圣水的牧师,而圣水的储备可以用‘多得能淹死人’来形容,4名仪式参与者更是由基金会内经验最丰富、最忠诚的特工和博士进行承担。

  一切都不可能出错——正如吃饭,程序执行已沦为日常的一部分。

  Vance博士轻叹一声,每次开始前他都得反复梳理这些内容,仿佛一位强迫症患者,出门前都得反复检查多次自己到底有没有关门。这或许是人类无法真正预测未来的又一力证。

  他抬头望了眼天空,尽管隔着面罩,仍能看出天气并不太好,乌云密布,太阳的位置只能勉强确认到。他又与同伴校对了各自的手表,没有偏差,离开始时间还剩下30分钟。

  “还有一些时间,再快速演练一遍?”

  声音经由Vance博士的头盔传出,原本沉稳地语气变成了刺耳的尖叫。

  35岁的成年人会在吃午饭前回忆如何使用餐具吗?

  Vance博士拍散了自己的杂念,他开始对自己进行提问:

  我所负责的职位是什么?

  司仪。

  我们要做什么?

  与一助手、两守卫持必要之器具,一同进入项目所在的空间执行指定程序。

  各人要负责的内容?过程?

  实际参与程序的仅有2人,我和“助手”分别负责程序的前后部分。进入区域后,我将手持圣水与器具以逆时针方向从A柱缓慢绕行至G柱,每走一步用洒水器往圆环中心喷洒一次圣水。圆环直径10米,周长31.4米。按以往一样在中心半径7米处外进行绕行的话,路径达43.96米。以我当前身高和日常习惯,平均步距约为55厘米,完成一次绕行约需80步。圣水盂的容量为800cc,预留200cc用于“助手”受洗,平均每走一步要洒水7.5cc。为防意外,洒水器每次取水量被设为5cc,不出意外圣水盂内的圣水足以完成第一次绕行。

  接下来,洒水礼,杀鸡,搅拌,剩下的就是“助手”负责的部分。

  台词部分没问题,虽然部分音节较为奇怪,但已经比说“早上好”还要熟练。“助手”逃跑的可能性也不存在,对方表现对基金会完成忠诚。

  第二次绕行完成后,回收银质器具与刃,带上鸡的尸体,所有人员撤离并关上木门,最后焚烧掉尸体,程序执行完成。

  一切不可能出错。

  一切想出错都困难。

  “准备完毕。”尖叫从另外三个面罩同时传来。

  12点了。

  “就绪,所有人员进入SCP-2317,执行220-卡萨巴萨斯程序。”Vance博士走在了队伍最后。
  
  


  
  
  仿佛一只塑料玩具,鸡的喉咙被刀划开后,竟没有一滴血液。Vance博士只是疑惑。他挑了挑眉头,心想:划得太轻了?

  这是有可能发生的,黑曜石刃锋利程度惊人,但耐久度却不尽人意。经过上百次的屠宰,刃口或许已经不足以切开皮肤,这事曾经就发生过一次。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将刀尖对准鸡的颈动脉,狠狠刺了一刀,速度很快,守卫和助手没有来得及察觉出异样。

  鸡头掉了下来。

  “什么鸡——”他还没骂完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同品种鸡之间的体重是存在细微差异的,数百次的抓捕、屠宰,Vance博士只简单将鸡提起便可以算出其具体斤两,这是他私下得意的一个小技巧,可惜仪式并不对鸡的体重有任何要求,因此他也无法好好施展这一奇特的手艺。仪式只要求一只雄性的家鸡,刚孵出的雏鸡甚至也符合条件。
  
  因此,用于囚禁鸡的橡胶笼子自然也没有必要安装一个小巧的电子秤。而这一盲区,显然也被其他人注意到——即使Vance博士刚才确切感受到了鸡重量的略微差异,他也肯定不会在意。
  
  鸡头被刀尖触碰后,完整地掉入了地面的盐内,其后什么东西飞离了它的表面,最终露出了它原本的面貌。
  
  一颗引线已被拉开的震撼弹。
  
  Vance博士没有慌乱,在变故发生瞬间,他已后撤拉开距离,经验使他能如此迅速反应,可惜仍然不够。
  
  刺眼、头疼,耳鸣……这没有道理。即使隔着面罩和厚重的服装仍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冲击,且一切还在不断放大。虽然面罩和服装仅用于掩盖参与者的个人身份,并没有考虑任何防护设计,但其厚度也足以确保穿戴者在遭遇008患者时不会被咬伤。
  
  袭击者也知道这点。
  
  “得做——”在被无限感官冲击陷入晕厥前的瞬间,Vance博士祈求有人能继续完成这个仪式:
  
  不管是谁都好。
  
  


  
  
  阳神、思念体、内在孩童、第三人因素、身外化身、守护灵、守护天使、灵魂绑定、现实扭曲者……
  
  “所以这些就是我们后续的研究方向?”Zeldashu撇嘴问道,仿佛一位即将休假的秘书发现自己办公桌上突然多出了一堆要处理的文件。
  
  事实上倒也确实如此。
  
  “对,接下来我们需要找出这些文化现象背后的共性,研究它们与新基准现实理论之间的关系。以往我们在这方面的眼界太狭窄了,现在我们或许能找到人类宗教文化背后的真相。”Nwalight博士轻笑回答。
  
  “你是指,神性实体为什么存在?”Zeldashu咂了咂嘴。
  
  “神性实体为什么存在。”
  
  “好吧好吧,又有一堆活要干了,倒霉。”
  
  但这正和我意,Zeldashu心想。
  
  


  
  
  强光刺入眼帘,无法睁开眼睛,试着活动手脚,他发现自己坐在什么东西上。
  
  Vance博士恢复了意识。
  
  执行仪式,变故出现,震撼弹,然后是空白。这说明自己应该是昏了过去。在适应强光前,Vance博士梳理着断裂的记忆,最后他得出了以下结论:
  
  程序被打断了。
  
  他现在坐在什么地方,只说明两点:一、反应小组及时支援,最终还是完成了程序的执行;二、XK情景已经发生,现在是还活着的什么东西要对他的失职进行审判。
  
  Vance博士再次转动了一下手腕,发现其上没有被任何东西束缚。
  
  那么还有第三种可能,他只晕过去了几秒,一切还在发生,他或许还来得及阻止世界末日的发生。
  
  博士睁开了眼睛,蓄势待发。
  
  16:42
  
  这是他第一个捕捉到的信息,绿色荧光构成的数字被封印在塑料的内部,那是一个电子钟。
  
  “该死……”
  
  不可能是第三种情况了。

  他的目光离开电子钟表,开始环顾四周。灰色的盐田一路延展至视野外,助手和守卫各自倒在了他们的位置上,鲜血四溢,场景里剩下的仅有7根圆柱构成的圆环,一张便携塑料椅和塑料桌,而自己正坐在上方。桌子对面坐着一位身穿白大褂脖子下别有一架尼康相机的陌生男人——前一秒那里还没有任何人。
  
  “醒了吗?”
  
  现实扭曲者?
    
  “你干了这些?”Vance博士警惕地望着对方,对方身上没有佩戴任何明显的武器,也没有佩戴任何用于掩盖个人身份的面罩或服饰。若果对方是这个站点内的员工,这可是严重的违规行为。

  “220-卡萨巴萨斯程序执行失败了。”对方并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直接抛出了自己最关心的答案。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告诉你真相。”Kondraki从桌子下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桌面上,“Dr.Clef是撒旦。”
  
  “Dr.Clef是撒旦,然后呢?”Vance博士狠狠地盯着对方,仿佛场面的控制权是在他手上。
  
  Kondraki狂野地笑道,“只要你撒了足够的谎,人们便会怀疑得不再怀疑你。现在就是这么一种情况。”说完他把笔记本的屏幕转向Vance博士:
  
  “现在是太平洋时间16:46分,负责执行220-卡萨巴萨斯程序的两名守卫和一名助手在4小时前就被我杀了,而司仪也被我制服,维持了数年的仪式就此打破。”Kondraki顿了顿,他用手轻轻触碰了笔记本上的按钮,屏幕画面被切换到基金会内各个观察站的监控上。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边说,他一边切换着监控画面:
  
  “这是悉尼的监测站,这是东京的,这是长城,这是巴黎的,或许你更熟悉的,纽约。程序未能正确执行,世界却照常运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的什么鬼把戏?”Vance博士回击道,同时思考对方的说辞如果成立,那么这是可能发生的:SCP-2317-K本身的封印并不依靠220-卡萨巴萨斯程序,程序的目的只是为了延缓封印被破坏。所以即使程序无法执行成功,SCP-2317-K也不会马上突破收容。
  

对220-卡萨巴萨斯程序的任何一点错误执行都可能导致一次XK级世界末日情景。

  
  他清楚地记得文档上的每一个字眼。
  
  “光凭这些还是很难让人相信,对吧?”Kondraki看穿了Vance博士的心思,“毕竟最初的设计者太聪明,每一个暴露的情况都被考虑过,因此各种巧妙的字眼被合理利用,以在出现问题时可以自圆其说。”
  
  “所以来看看这个吧,这原本远高于你的权限。”他将一枚黑色芯片接入了笔记本的插口。
  
  

用户名:O5-13
职位:执行监督者
展开SCP-2317,O5级权限

SCP-2317

__
项目编号:SCP-2317
特殊访问指定:代号“梦魇摄政红”
特殊收容措施:不适用。
描述:SCP-2317是一个太古实体,已知为“诸界吞噬者The ████”(名字被故意擦去)。Erikesh圣书指出它被Erikeshan神秘学者于约公元前1894年俘获并囚禁。对相关内容的摘录如下:

  
  
  Vance博士耐心地看完了全部内容。

  “有办法证明这——”
  
  “你不相信的话,接下来一个月你都可以持有这个权限,然后去做任何你认为可以证实这个权限的行为:出入任意站点,查看以往你看不到的机密内容,甚至你想的话,亲自骑骑682。”听到这里,Vance博士挑了挑眉。
  
  “假设这是真的,假设我们一直以来做的都只是徒劳的掩饰,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个?你是谁,敌对组织的成员?一位厌倦了谎言的O5?还是别的什么?”
  
  “我确实厌倦了谎言。”Kondraki顿了顿,“你刚才看到的,那些高层看到的仍然不是真相——问你一个问题,是谁最初设计了SCP-2317的收容方案?”
  
  “这你应该清楚才对。”Vance博士反问,他仍然怀疑刚才那份文档的真实性。
  
  “收容文档里提及或记载到的个人或团体,理所当然也是这个项目收容方案的设计者,你也这么想的?不,真相就隐藏在每一个文档下方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才填写着收容方案的真正设计者。”
  
  “Dr.Clef?”

  “Dr.Clef设计了这份收容方案。还有SCP-231,以及等等其他。”
  
  “你想说明什么?”
  
  “他骗了我们所有人。
  
  “你是指这些他编写的文档都是某种谎言?”
  
  “含有真实的谎言才是最牢固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往某一个方向进行猜想,顺着这条路往下走,我们会看到越来越多我们想看到的内容,同时也离真相越来越远。最终我们会走到一个终点,SCP-2317就是这个终点的尽头,而后只有无穷的绝望。这是它想要的,这些文档,才是仪式真正的部分。”
  
  “扯谈。”
  
  “我也这么认为过。”Kondraki苦笑,“知道怎么令别人对一个谎言深信不疑吗?不在于将其编织得多精妙,多么完美无缺,而在于把它说得有趣,将真相平淡化,这令你不愿意去相信答案本身。”他把脖子下方的相机放在了桌面上,还有一片记忆删除药。
  
  “接下来你将见证我所记录下来的真相,它们或将颠覆你以往的认知与信仰,也可能只是另一个更大的谎言。你可以选择现在就服用记忆删除药回归原本的生活,也可以选择一探现实的究竟。”Kondraki站了起来,Vance博士几乎要阻止他。
  
  “我不能先看再作选择?”Vance博士问道。
  
  “请便。”Kondraki微笑着消散在了空气中,"像普通相机那样操作它就可以了。"
  
  Vance博士看着相机,犹豫片刻后,他按下了开关。
  
  


  
  
  人们常说,是蛇诱骗人类吃下善恶果,从而令人被神驱逐出伊甸。
  
  仿佛世上第一个说谎的是蛇。
  
  但其实,世上第一个诱骗者,是上帝。
  
  


  
  
  于是谎言诞生了。
  
 Vance博士不在能感觉到自己,他全身浸泡在一股暖流之中,那是来自先祖们的泪水。
  
  若你们是全知全能的神,你们能创造一块自己无法举起的石头吗?谎言问到。
  
  他们便做了,只为证明他们全能。
  
  他们不再全能。
  
  因其险恶,称它为蛇。

  他将谎言和散裂的他们一同逐出了伊甸,现实就此被洒在了全地之上。
  
  旧神被分散,如同现实,他们将沙子拾起,捏造自己的伊甸。
  
 那是一个黄金时代,Vance博士流泪满面。
  
  唯一的威严受到威胁,他希望他们毁灭,便降下大水。知道此事的蛇,告知所有的他们,要造船,他们说,你令我们不再唯一,我们为何要听令于你?
  
  仅有一人相信。他便造船。于是蛇与剩下的所有生物一同上了船。
  
  毁灭持续许久,成了旧年代人们共同的记忆与愤怒。为此,他们的子子孙孙很久以后说,我们要造塔,能通天。
  
  他们再度拾起现实的沙子。
  
  他害怕,再度将他们打散于全地,分散了他们的语言,使他们不再同心。还要继续施以惩罚。
  
  蛇将一切看在眼里,它想念他们的子女。便告诉人们,要躲藏起来。

  人们害怕他的造物,便隐匿起来,数千万年过去,它们的数量在减少,如沙海的流逝。
  
 男人不再记得他是谁。
  
  他们再度将沙子拾起,可已忘记它们从何处而来。
  
  蛇懊悔不已,它未能看清它们为何在减少。
  
  因他愤怒,乃决定毁灭全部。
  
 所以他真的想杀了他们,男人再度大哭。
  
  他们必败,蛇醒悟,它需更强大。
  
  当七位天使被降下凡胎,要让人生出毁灭他们自身的造物,蛇站了出来。
  
  它将天使们囚禁,对人们布下道道谎言,令自己再度成为现实本身。
  
 Vance博士站了起来,现在他位于宫殿的前方与后方,在那永恒的王座上,男人看到了他。七盏灯仅剩一盏仍然亮着。
  
  准备
  
  你们将被灭绝
  
 博士回到盐海了,他的泪水已然干涸。
  
  “蛇就是Clef?”
  
  “蛇就是Clef。”
  
  “Clef就是深红之王?”
  
  “Clef就是深红之王,也是SCP-2317,是混蛋,也是撒旦,是风中的低语,是万物的全部。”
  
  “我们没有办法阻止他吗?”
  
  “只要人们还相信着他,便会如此。”
  
  “那我们就不能把这些都公开吗?”Vance博士指了指手里的相机。
  
  “失去他就一切都完蛋了,SCP-231就会突破收容,两个ZK威胁会被触发。”
  
 他们必败
  
  Vance博士叹气,“但维持现状我们仍将面临一场XK威胁。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还有第三条路。”Kondraki取回了相机。
  
  “你忠诚的是基金会,还是人类本身?”蝴蝶之王问道。
  
  
  
  忠诚于人类…….. | ……..服用记忆删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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