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tr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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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完最后的文档,在街角的路边店买到了最后一块奶油蛋糕。

略显拥挤的店里挂满了幽暗的装饰,南瓜头里闪烁着亮光。

万圣节,今天是万圣节……但它也曾只是三百六十五天中的一天而已了。

“Trick or treat!”远方稚嫩的声音响起,或许是几条街外的某些小孩子,敲着某户人家的门。

当我还是小孩的时候,每到这天我的导师就会说:“阿尔弗雷德!要专心!我们的一切属于基金会。”

控制、收容、保护——这是他的信条——也曾是我的……

阿尔弗雷德……要专心……

“先生,”打扮成鬼魂新娘的店员打断我,她把蛋糕递到我手上,“您的蛋糕。”

我向她道谢,她向我笑。

我还她一个微笑。


“Trick or treat!”街上扮的奇奇怪怪的小孩子敲着路边人家的门,抢主人家的糖果然后一哄而跑。男主人笑着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糖捡起来,给最后一个没有拿到糖啜泣的小姑娘。他跪下来为小姑娘拭去泪水。

但他没看见那个穿着破烂,头发肮脏的男孩。

“阿尔弗雷德,那是我失去的孩子本该拥有的名字——现在就给你了,小家伙。”我的导师这样告诉我。

“给你,小家伙,”我把奶油蛋糕放在他的手上,试图表现的友善“我没有糖果,这个也许差不多。”

他没有说什么,除了抬头惊讶的看着我,然后低头跑着离开,甚至没有一点犹豫。没有感谢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或许和当年的我一样——包括现在的我也这样。

我不再去理他,转过头,拉高了衣领。寒风吹进胸膛,仍然冷的我打颤。

万圣节的寒风吹着,我双手抱的更紧了一点,一步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雪依旧下的很大,我的帽沿上一定都是雪。我的大衣,大概已经湿透掉了。

我在小巷拐了几个弯,看到了家门口的邮箱,还有里面的——海瑞克在离开纽约后时常写信给我。

我摘下右手手套,手指互相挤压,我感到血液流动带来的刺痛。冰冷的触感告诉我信已经湿掉了,期望它没有被水浸的没法阅读。

“Trick or treat!”几个小孩子拿着南瓜灯笼跑过来,我压根没想到会有小孩子会过来。他们围着我,不让我走进家门。他们发出奇怪的声音,长牙舞爪,拉扯我的大衣。

我的妻子——我美丽的莱安娜夫人走了出来,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带着长手套。她看到了我的窘迫。

“屋里有客人,你先进去吧,他已经等很久了。”莱安娜俯在我耳边说。她说着从糖罐里拿出一些糖果,孩子们欢呼起来,围在她身边。

我脱离他们,打开了房门。


我想不到谁会来找我。

和我关系最好的也不过是历史研究部的海瑞克,他曾和我一道回家。但很难想象他在离开了这座城市后还能来看我。

我怀着疑惑走进我的家门,穿着洗褪色的西服的老人靠在沙发上,消瘦了不少。

乔布斯,Site-00的传奇人物。他比两年前看起来更苍老了一些。 他的胡子刮得干净,银色头发梳到脑后,就像两年前我最后一次看到他一样。

我想象不到他会来找我,已经过那么久了。基金会解散了,我下意识的看看窗外,莱安娜跪在草坪上,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好似在发光。她抱住一个小女生,就像那个那户男主人一样。我突然才想到莱安娜一直希望要一个小孩,每当周围邻居拉着他们孩子的手,她就会流露出羡慕与悲伤。

我只希望……

“阿尔弗雷德,我需要你的帮助。”乔布斯说。

我知道我没办法拒绝他。

乔布斯或许看到了一点东西,他或许仅仅是看到了我的眼神,就像许多年前他也清楚我在基金会的野心,他永远比我了解我自己。我记得那时候,他把我拉进办公室,他说:“阿尔弗雷德,我知道你想结束这一切,但耗费那么多的资源去毁灭异常不是基金会的宗旨。控制、收容、保护——你得时刻记住!”

我开始担心,我朝他微笑,邀请他到外面走走。我拉他起身,披上我的大衣。经过那群孩子时,莱安娜抬起头向我微笑。天空中挂着的弯弯月牙一般的笑容让我着迷——这或许就是我如此深爱她的原因吧。

“我会早点回来。”我向她保证。

我们沉默着走在路上,雪还在下。

远处传来了小孩的呼喊,有个用黑色塑料袋当作头套的男孩格外的引人注目。他们围着路人叫嚷,他们在看到我们之后跑开了。

我知道他多半教训了一顿那群小孩。

“乔布斯,”我想我的语气听起来像在为他感到悲哀“那些孩子也只是——”

“阿尔弗雷德,我对你很失望,你究竟在说什么?那些孩子——亏我用心栽培你,我为你的研究项目向O5议会低声下气,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没点数?”

“没有异常了,乔布斯。那不是异常。这是件好事,我们都可以享受普通人的生活。”

“我不需要——”他爆发出怒吼,用他因时间的流逝而佝偻着的身躯,用他全部的肌肉和肺部所有的空气爆发出一句怒吼。

我吓了一跳,我停下了我的脚步。他盯着我的双眼,他湛蓝色的双眼中充满了悲伤。我别过头,我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这个愤怒的老人。

“我知道,”我搂着他的肩膀,“‘我们生来就是为了基金会。’你曾经这样告诉我。”

雪还在下,飘到我的衣领里,把我冷的一颤。可乔布斯仅仅只穿了一件西装,他的头上全部都是雪花。

我带着这个悲伤的老人走进了街边的麦当劳,他看着周围的人,露出不自然的表情。他拘谨的跟着我走到麦当劳最角落的位置。我喜欢坐在这里看个书,吃个薯条——莱安娜不允许我吃那种东西。

他看着桌上的广告发呆,当我从柜台上拿下我和他的汉堡时,他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尽力的让我不发现,一直埋头吃着汉堡。


“我想你应该听过,”乔布斯等我吃完,“Site-13曾经收容过一个异常。”

“Destroy.”

“就是那个,那把黑色的匕首,我搞到了那份报告。”他说着拿出来给我看。

“异常的消失,是人为的,有人拿着这个匕首——”

“O5们到现在还控制着基金会剩余的财富,他们也许会帮你。”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高声的打断他,我不知道我那里来的怒火,以至于对一个老人高声的叫嚷。

周围的人朝我们望过来,我俯下身,压低声音:“我想你应该去找O5们,我对此无能为力。就如你所说真的是有人拿走了这个匕首,并且用它消灭了其他异常,我想那他现在应该早当选美国总统了。”

他的眼里写满了惊讶与悲伤,他或许没想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讽刺他。

我受不了了,我起身。乔布斯在后面叫我:“阿尔弗雷德,别走。”

我回过头,他正试图从座位上起来“我给了你一切,阿福。”他抹了抹眼睛“为了这个,别走。”

我没法就这样留他在这,我不可能就这样留他在这。

玻璃轰然的碎裂,热浪冲击到我脸上。我看见一个火人在街上飞奔。

周围的人开始惊呼。

我的心脏仿佛骤停——那是我家的方向。

我从靴子里拿出我的匕首,准备冲出这家麦当劳店。

那一刹那我感到胸口的疼痛——什么东西刺穿了我的胸口——周围的人在尖叫。

血浸湿了我的大衣,乔布斯掰开我的手指,从我手中夺走了destroy——那把纹着金色花纹的黑色匕首。

“为了基金会,你这个叛徒。”

我想辩解,可我说不出来话——血堵住了气管,我只能发出咕咕的来自血里面的气流声。

我看到……莱安娜……她跪在草坪上,月光在她脸上反射出光。

哦……

我的天使……是她教会了我一切。

……

我回想起我遇见她的日子。

在那天晚上,我跟在乔布斯的身后,有个女孩在收容室里和我招手。

我回头。

我的天使朝我露出了最美好的微笑。

没人曾那样仁慈的给予过我。

过去……现在……还有将来……

都不曾有……

我闭上了眼,回想她的面容。

可为什么……我紧紧地闭上双眼,可泪水还是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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