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箱弑神”联合作战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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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map.army制作的中期战情态势图

Good morning Sarkic

直升机飘浮在高空,一道道裂痕从机鼻的外包光电整流罩向两侧延伸,穿过桨毂罩,桨叶如出舱的宇航员在缓慢自转中脱离。紧接着,幽绿色的火焰从座舱喷涌而出,瞬间包裹住逐渐解体的直升机,机身上白色三箭向心标在热浪之中扭曲变形,变成了一颗骷髅头,火焰在空洞的塌陷眼窝中熊熊燃烧。

眼前的东西都被蒙上了一层血色薄雾,死人们站在河流两侧,滞空的血液宛如绞索般套在脖子上,它们不是人,也不像人,残肢断臂和暴露在外抽动的器官缝合在躯干空腔。非要形容的话,就像尸体死于火力覆盖后被履带反复碾压的惨状,但是它们此刻如A.C最亲密的好友般呼唤他的名字,无数只手拽住他,在血水中下沉。

当窒息和黑暗的沉沦来临前,A.C看见了祂,祂站在一群碎肉和残尸中间,却穿着一件白裙,暗红色眼睛注视着在血河里挣扎的人类,然后伸出手。

“正如我所说,人要得救,必须呼求主的名。”

“队长,队长?”

A.C在“七杀”焦急的呼喊中睁开眼睛,颠簸的机舱和引擎的轰鸣才让他发觉自己在行动前居然睡着了。

“还有多久?”A.C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窗外,运输机正紧贴海平面高速飞行,两翼的涵道涡轮机桨在水面上划出雪白泡沫。数十架倾转旋翼机在侧面保持着护航机队队形前进,没有分崩离析,也没有被火焰吞没。

“流动站点的陆航中队进行第二轮打击,正面进攻部队开始接敌,我们已经经过第四空中控制点,现在迂回到敌人区域防御后侧了。”七杀长呼一口气,重新把自己动力装甲的外挂点固定在架子上。

“好,留意各自任务简报。”麻木的脑袋重新开始运转,A.C打开组网界面。“现实稳定监管部东十组的超空间雷达在例行侦测中发现了一次人为的扭曲现象,被确定为“侵入式失格现实”。虽然时间很短且波动微弱,但基金会依旧据此定位到了所属新欲肉教派的研究基地。”

“中国分部与俄罗斯分部所有可以在四小时内抵达目标区域的快速反应部队都将参与此次作战,而丙寅01的任务是抢先获取他们的研究资料和神性样本,并且摧毁中央实验室。”

“破军”举手询问道:“交战规则呢?”

“自由开火,不留活口。武装部队会为我们打开欲肉防线,流动站的空天舰会在空中突击部队进入后展开稳定锚压制。”A.C把手搭在舱门拉柄上。

“具体计划我稍后会发给担任进攻组和掩护组。”贪狼接过话头,用机载作战平台显示欲肉教基地群的3D分布图。

“你怎么回事?”“锦衣”靠了过来,察言观色对于这位曾经的内部安保部的特工而言如图家常便饭。

“在考虑退休的事情。”A.C用另一只手从副包里摸出“黄鹤楼”点燃叼在嘴里。“介意抽烟吗?”

“介意。”

A.C早就预料到这个洁癖的答案,直接拉开了机舱舱门让强风灌进来。“没事,我不介意。”一股薄薄的淡色烟气从他的鼻孔里冒出,随即被狂风撕扯得失去形体。“我的心理评估报告出了些问题,大概要转单位了。”

机舱内一片哗然,队员们都望过来。

“会不会是评估错误?PTSD不只是“战争疲劳”,在受到不可磨灭的心理伤害后谁都有可能患上PTSD。而你要知道基金会的心理医生都不太靠谱,信他们不如信道法自然……”“羽林”放下手中精心擦拭的镖弹,猜测A.C的心理疾病来自于创伤应激。

A.C深吸一口香烟,正准备说话时,一道最高优先级的紧急链路打断了他的节奏,所有隶属“风雪夜归人”的队员都听到了来自头盔里的拟声:“‘美人鱼战士’呼叫“大洋游侠”,火力打击将在三分钟后结束,敌人区域防御未发现纵深。各单位按预定计划发起冲击,完毕。”

从机舱向下看去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群山间半椭球型建筑从绳索般细小的烟尘逐渐变成烟柱,又很快膨胀得如同一座高塔,油腻的黑烟翻滚着,将密布的森林树冠烧出一个窟窿,公路上软化的沥青重新凝固为军工级爆炸后的放射状。

远处枪炮齐鸣的战线被白色烟雾笼罩,烟雾中不时有粉色的光芒闪烁,那是从出发线冲击的基金会装甲部队在交替跃进掩护。更远处的空中,造型上明显继承RAH-66的武装直升机部队连成一排细小的点阵:他们已经在前沿火力观察组的引导下完成了一次成功的火力打击,只有零星的突出部反坦克阵地还在对接近的基金会战车发起攻击,但很快在125mm滑膛炮和105线膛炮的炮击中销声匿迹。

“‘飞鸢旗01’呼叫,我部已抵达预定集结区域,区域危险已排除,可以降落,完毕!”飞行员在机舱内通报。

“收到,完毕。”A.C把烟头弹出舱外,看向机舱内整装待发的队员们。

“两腿叉开!”聚合树脂面罩下拉密封,排出冷气。在众人回过神来前他已经倒仰着从敞开的舱门翻了出去。

“准备投胎!”


“克里亚克—14”原本在前苏联时期GRU-P直辖的封闭行政区,负责对异常的逆向解析和发展,这些设施在绝密级以下的地图上都找不到对应地点。随着冷战结束和苏联解体,无数如同“克里亚克-14”一样的设施都废弃了,但无论是从秘密军事基地角度还是前苏联时代遗留的异常研究技术来说,这些地方仍然具有很高的价值。在东欧混沌分裂者帮助和俄罗斯远东政府默许下,“克里亚克-14”几经辗转周折到了新欲肉教派的手中,并作为其在东亚地区最大的科研中心。

而这座隐藏了无数秘密的城市的历史将于今天终结。

虽然部署在小镇周围的防空导弹制导系统在基金会欺骗式电子干扰和紧随其后的空地打击下尽数摧毁,但是隶属于“猎手黑屋”的欲肉教守卫们也是一群训练有素,反应快速的保全部队。遇袭后的欲肉教立刻缩小兵力,退进防御工事更完备的实验室建筑里依托落地窗升起的装甲板重建防线,在敌人占据制空权和优势兵力时,这无疑是教科书式的龟壳防御战术。

不过很可惜,相较于在战情室看教科书和指挥决心图,他们面对的敌人更喜欢掀桌子。

正当守卫们躲在掩体面向几道防爆门严阵以待时,身后的墙体突然炸裂,钢筋混凝土扬起的灰尘里响起轻快的“嗤嗤”声,闪烁着青色电光的子弹从背后袭来,击中了他们柔软的躯体和插着BR6插板的Corset Plus防弹衣,使其头颅和肩膀与身躯随着爆炸一分为二三四五六七,只在墙面上留下放射状的血液。

等烟尘散尽,数十名风雪夜归人的机动步兵出现在碎裂墙壁后,全包式面甲倒映着实验室的白炽灯光。为首的指挥官几个短点射击毙地上还在蠕动肉芽抽搐的守卫,继续沿着通道继续突进。通过监控探头看见这一幕的欲肉教指挥官正准备调集预备快反单位,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们亡魂大冒。

这支特遣队依仗着庞大的动力装甲直接撞开了实验区的复合板隔断墙,单兵以彼此二百米的间隔拉开距离,风驰电掣地碾过后续通路的掩体,留下一地死伤的欲肉教徒。他们目的明确,正是位于防御圈核心的“登神区”。前进路线也很明确——直线。这种泥头车式的前进打得欲肉教守卫猝不及防,只能连滚带爬地不停后撤。这种情况超乎欲肉教指挥层的想象,后撤重组速度甚至跟不上特遣队的突破,实验室任何工事都挡不住他们蛮牛似的横冲直撞,守卫们所持有的AK-104和6P50甚至刮不花他们的装甲漆面,等到守卫们架好西普诺夫,手忙脚乱地给两个输弹槽填装M929脱壳穿甲弹的时候,那些脑积水大猩猩们已经在他们面前捏扁了机炮的双室炮口制退器。

伴随着巨响,最后一名守卫的脑袋被A.C摁着撞在承重墙上,由合金包裹的肘部关节狠狠地砸在他的面门,血浆和碎骨迸溅而出。经过生体改造的欲肉教徒并没有当场死亡,甚至挣扎着试图抓住A.C粗壮的装甲手臂,而换来是又一记分量十足的摆拳,直接将他脖子往上剩下的部分嵌进了墙体的凹陷里。

“这里没有路了,整备一下,让我换根烟。时间?”A.C全护面罩打开,翻滚出呛人的烟雾,半截烟头被他吐在地上碾碎。

“十分二十七秒,比预定时间晚了半分钟。”“坐堂医”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石英表,那是他花重金从MARATHON定制的放大型号。

“背嵬”站起身,擦拭干净手掌的血迹,他刚才以八十公里的时速扣住一名教徒的脑袋在地上滑行了数米,把地板弄得像血祭仪式现场一样。“能量场的敌意反应有很多,并不全部都是人类,有不少SK-BIO的棘手货。”

“破军,开门。”A.C摸出腰侧副包的小塑料瓶,往嘴里丢了两颗口香糖。

破军拨动三点式背带把步枪斜背在身后,两道赤金色光芒在手臂上浮现旋转,火花四溅。

贪狼试图识别圆圈上晦涩的文字:“这招画圈跟谁学的?奇异博士吗?”

“'GOC的霍格沃兹学院西藏分院都这么教的。”破军甩手将一簇火星弹到贪狼脸上,吓得他嗷嗷乱叫。

“空间界层只能用特殊的开门方法进去,任何涉及神性的实验室都不可能设立在现实里。”锦衣换上新的弹匣。“有条件的同行组织会集结奇术师或者异常技术,切割出一个半成品的口袋宇宙,留下现实世界的锚点和门径。小点说SRA,大点说图书馆都是基于这个原理。”

背嵬一脚把地上从某具尸体耳朵钻出来的白色虫子踩爆浆:“没条件呢?”

传送门在几人说话之间成型,撑开的空间里可以窥见里面的事物,那是跟外面充斥着高科技气息的医学研究中心截然不同的光景:晦暗的火把光芒照亮了一道表面覆盖着深褐色肉质碎块的通道,就像是丑角鱼鳞癣那样滑动扭曲。墙壁两侧形似外翻的人体肋骨,他们走着的地面就是相连的脊椎。在两侧对称排列着一个个被蔓生血肉包裹的枯瘦、干瘪的人体。无数根脐带一样的透明软管从墙壁延伸出来,扎进墙上行尸走肉们的皮下肌肉里。

“大批量献祭被“祝福”的底层信徒和对虚反粒子敏感的普通人类也可以达到同样甚至更好的效果。”

“背嵬带你的重装小组正面吸引火力。破军,标记。”A.C的声音因为嚼口香糖显得有点打结。“待会把欲肉教的傻批也挂上去当苗床。”


阿斯塔特

外部的消息在五分钟前便中断,负责拦截的指挥官郑重提醒到敌军有一支三十人左右的突击小组已经冲破防线向“θεός”大厅赶去。

这一消息令坚守在大厅的守卫万分警惕,要知道,这里可是新欲肉教在整个东亚地区最重要的研究中心。多年以前,一具损毁严重的神明尸体被术士们付出巨大代价从现实界层中找到并移动到可以与锚点现实连接门径的范围。所有人都认为这是通过“圣餐”仪式成功登神的契机,半个世纪以来,多个欲肉教的教团们联合一直致力于将神明血肉无害化并继承其中含有的神性。没想到在研究有了突破性进展的时候,犹如附骨之蛆的SCP基金会找上门来了。

不过“θεός”的防守不可谓不严密,除开最精锐的信奉者部队,还有经过教徒长期培育的多种生体兵器,以及足足有二十厘米厚的六边形防爆门,不依靠大型器械和炸药,几乎是……

“呲——”

加厚加重的防爆门此刻就像被金属切割机械切割一般,大量灼热的火星迸溅。异象立刻让所有守卫们把重火力和固定式生物异常移动到各自战位,一旦大门被打开,敌人就将面临狂风骤雨的攻击,就算是一台GOC橙色机甲也会瞬间被摧毁。

“以锚点为基准,再加上这片裂隙空间本身的不稳定性,一百米是我能扩展的极限。离大厅还有一段距离,交火无法避免。”

即使“风雪夜归人”装备着最顶尖的基金会单兵武装,想要跟四万年后的阿斯塔特跳帮一样硬抗所有火力正面突破依旧不切实际。更何况他们的任务只是回收异常,而非全歼作战。

“门外两座SK-BIO004,中间长廊一大堆变异生物,至少有一百个体。”贪狼的通讯戛然而止。“等等我开个热成像,欲肉教徒造的这玩意让我有点倒腾。后面两道扇形半永久工事,有重火力设置和壁垒。大厅中间都是培养皿,强粒子干扰在这个距离看不清,不过应该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明白,以欲肉防线那座机枪堡垒做目标参考点,燃烧弹打击左右方位,迫使他们离开阵地。然后移动到大厅与防线的空当,嗯,就在那建立防御点,由锦衣决定交战区和最终保护线,直到我和前锋组回来为止,如果联络中断就等待20分钟后撤离。”A.C掏出两枚圆柱形的炮弹,将其中一枚顶部特殊的接口旋转进另外一枚底部的螺纹孔中组成串联部。

这种燃烧弹的研制灵感来源于AN/M14燃烧弹和M375A1烟幕弹,以白磷为装药主体的混合燃烧剂除了掺杂硝酸钡、镁粉、铁红粉和少量的聚丁二烯丙烯腈外,还有可以和氨基酸充分反应的化合物。这是为了适应这次行动需要,基金会科部紧急加工的对欲肉教特制品,足有两公斤的装药量让其在非广域杀伤效果丝毫不亚于美军所使用的M47A4白磷航弹。

“明白了?那就开始行动!”

在短暂又煎熬的数分钟内,防爆门终于被切割出了一道长方形的口子。守卫们将手指放在扳机上准备开火,谁也没有注意到头顶上闪烁着如瀑的火星,几枚炮弹从狭窄的通道自由落体,并在落地前完成了空爆。

爆炸声很闷,迸溅开的光点裹挟着有毒的白雾笼罩了敌人的阵地。待在堡垒工事外面的守卫们发出凄厉地哀嚎,落进他们连体作战服的白磷从暴露在空气中的面部冒出烟来,随即窜起橙色火苗,痛苦和恐惧的神情在剥落的肌肤和火焰间扭曲,仿佛一群地狱的恶鬼在惨叫。

“前出!”事不宜迟,A.C立刻跳进打开的传送通道里,在失去时间感的荒诞错乱中重重地踩在大厅地面上。趁着内置稳定锚修正偏离意识的空挡,他开始迅速打量起大厅:

与独立空间通道的景象别无二致,地面与墙壁都是类似菌毯一样的深褐色有机质,且涂画着各种怪异的徽记。上百根血肉与骨质增生物盘根错节的肉质承重柱嵌在墙体两侧,柱子表面坑洼不平,鼓动的缝隙中有赤红液体流淌,一根根红色的触手从柱子顶端分叉,蜒延至大厅尽头的落地画里,落地画以极其超现实的技巧描述着火与骨的平原、尸山血海、最后的食尸盛宴、胎死腹中的宇宙、虚空的溃脓。光是画本身就含有强烈的模因触媒暗示,足以令直视的正常人类短时陷入癫狂。

这里与其说是东亚地区最先进的生物工程研究中心,更像约翰·克莱默的屠宰场。壁画正下方有件件并排的水晶透明容器,容器呈拉长的六角形,和远东地区的棺椁有几分相似。

“队长,搞快点,欲肉教的预备队马上就会增援过来,背嵬他们牵制不了多久。”七杀越过A.C的身位提醒道,选锋组队员们开始测量建筑结构安装炸药,而贪狼则将PDA接口插进连接管架的中控台进行破解。

容器的凹凸舱盖是用穆罕默德晶体1制成的,那是只出现于失衡现实的产物,需要利用时栓连线深潜入实体化的时间轴中采集,是与高维时空探测研究相关装置必不可少的珍贵原材料。而里面用营养液浸泡着不同活体,排头的几个舱室已经畸变得只剩下一堆还残留神经反射的肉团,越往后舱室样本的完成度越高,开始出现被薄膜包裹的透明内脏的鲜红血管,以及细小的肢体雏形。令七杀感到惊讶的是,康德计数器对这里每一个样本检测读数都不少于60 / 200。换言之,这里上百个容器里装着的都是现实扭曲者或者现实扭曲内脏现实扭曲肉块。

“欲肉教这玩意是基于流态机的伺服计算机,用的LIF神经元模型,这种成熟的复制人脑回归神经网络模型的计算机非常少见,他妈的欲肉教怎么能搞出这种网络架构的。别说我,你把冯诺依曼脑子的神经束挖出来也没法搞兼容机。”贪狼的声音响起。“队长,主板先撬了,剩下的我直接炸了啊。”他说着将一团塑胶炸药粘在服务机阵列上。

贪狼的话并未得到A.C的回应,七杀抬头透过缝隙看去,A.C正站在最后一排边缘的培养舱前一动不动。察觉到反常的他用手势示意贪狼从另一边合围。

“队长?你听得见吗?”贪狼小心翼翼地将一只手放在胸前的快拔套上,另一只手轻拍A.C的肩膀。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和那些诡异的血肉团不同,对面的容器充斥着雾气和白色丝状物,看不清里面的内容物。

贪狼的声音就像是若有若无的天籁。充耳不闻的A.C伸开十指,贴在光滑的舱壁上,面甲下的眼眸透射出前所未有的狂热目光,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眶。

“七杀!怎么回事?队长的精神波动升到安全值了!”还在跟欲肉教异常激烈交火的坐堂医在通讯中询问。他的班组医疗保障系统有着全队所有人的危险环境检测模块,能够准确判定超出队员们的精神异常以方便进行战地急救时考虑打死还是打晕。

“队长出现异常情况,现在由我临时指挥!再坚持五分钟!我们现在销毁所有样品!”七杀试图拖拽A.C,没想到他却纹丝不动。

“了解!抓紧时间,我们这里碰上硬骨头了……”坐堂医的通讯话音未落,七杀的面甲就被突如其来的告警信息覆盖,一块违背光学原理的巨大阴影出现在壁画上,无形的手掌呼啸着将七杀抡飞出去,砸倒了身后林立的培养舱。

“επιθυμία είναι το μέτρο όλων των πραγμάτων. Να μη είσαι δεμένος σε μια ηθική πρόσδεση. Κανε όπως επιθυμείς, σε οποίον επιθυμείς”

无法判断声源的低沉呓语回荡在大厅,诡异的精神污染甚至足以穿透动力装甲层层防护。一片黑暗的污垢像倾倒进水里的墨汁般在地板和墙壁间游走。闪烁晃动着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眸,迫不及待地用自己贪婪的目光蹂躏折磨每一个胆敢直视它的可怜虫。

“敌袭!现扭!”七杀以和体积不相符的灵活翻身站稳,左手握住步枪护木对准墙壁逐渐由虚幻凝固为实体的阴影开火。

特遣队使用的子弹装药添加了对血肉异常专用的萎缩咒文和神经毒素,半梭镖弹打在墙壁上明显刺痛了半虚幻的怪物,它从粘稠的阴影中一跃而起,脱离了七杀的指向性射击范围。

还好,七杀心中暂且松了口气。老师曾经说过,异常实体只要对攻击做出反应就说明它怕痛,怕痛就说明会受伤,会受伤就说明可以被杀死,只要亮出血条,一切都不是问题。

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半凝固的暗影在培养舱间快速移动,目视系统也只能勉强追踪残影,无法锁定准确位置。紧接着实体的攻击如狂风骤雨般从四面八方袭来,发出金属刮擦的嘶鸣,连绵不绝的攻势使两人都疲于应对。

“向我靠近!”七杀艰难地稳住身形不被扇飞,短短数秒内,动力服的受击点就飙升至上百次,装甲表面已经被刮出道道沾有粘稠液体的白痕。而同时,怪物已经从固结的阴影生长出像绞肉机卷了十遍后揉捏在一起的血肉。令人疯狂的呓语也开始变得清晰,还拥有了教唆的倾向。

“愚不可及的异端。”怵人嘶哑的怪笑无孔不入。“我们已然飞升抵达Važjuma,那是六位无面天使簇拥的乐土、伟大造主无血的脉,而你们只是宇宙脓疮的蛆虫,终将成为愉悦巫王的玩物。”

“你说的不错,可我觉得这个观点有点偏激,世界上虽然没有奥特曼,但美人鱼战士和大洋游侠还是要去抓射线恶魔,而且真男人开六一,落地扎古不如鸡。其次你这句话有点矛盾,我要重新集结部队是为了我们神圣的天灾军团必须要有一个巫妖王,还有一点,即便次元闪电炮在赞美大角鼠射程范围内yesyes,可从阿巴顿十三次黑色远征的过程看来,原力的黑暗面我们得从宇宙终极答案是四十二喜欢吃冰淇淋说起。”

怪物的精神污染被不低于一百六十分贝的噪音硬生生掩盖,这机械降神般的戏剧解围方式让两人一鬼都陷入懵逼,七杀刚想起来动力服中装配有小型次声波人员阻滞武器,在特殊情况下可以当低音炮使用的时候,A.C的身影突然从怪物身后的半空中出现,连正对他的七杀和贪狼也没看清他是如何跃起后高举手中闪烁金光的折叠锥形锤狠狠砸下:“你死期将至!”

整座实验室顿时地动山摇,地板在冲击下崩裂,附着着火焰的碎片从地里扬起,虚幻怪物试图保持平衡逃离,随即被澎湃的光芒吞噬。贪狼和七杀的视觉传感器也在瞬间过载宕机,等到再次睁开眼时,地面已经被砸出硕大的凹坑,怪物已经烟消云散,就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没了?”贪狼难以置信地盯着仍在熊熊燃烧的地陷,这种攻击欲望如此强烈的异常现在已经被烧得大块点的都找不到,连休谟读数除开空间本身的扭曲外都稳定得不能再稳定。

“没有经验的知识只是灰烬,没有信念的职责只是空壳,守护之心若是失去了那份决意也不过只是块开裂的铁砧罢了。”A.C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名言2,扔掉锤头已经变形的折叠锤,重新回到刚才站的舱室前。“我把给电机润滑的碳氢化合物喷在锤头上,一点就爆炸带附魔。”

七杀敏锐地察觉到些许反常,他望向A.C,某种无形无质的压迫感瞬间消散,就好像透明人跑过刮起的风般稍纵即逝。虽然皮下注射器在行动前就注射了剂量足够的N.N-DMT3这种致幻剂被证明能有效穿透欲肉教的曲离幻象,康德计数器仍然保持着比标准略高的水平,A.C也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肢体神态失调,坐堂医更没发来警告……也许真的只是和不可名状实体接触后的应激反应而已,七杀尝试安慰自己。

“过来搭把手,这就是目标。毯子呢?”贪狼的询问将七杀的思绪拽了回来。不远处的A.C已经用手甲抠住晶体舱盖暴力拆卸,缝隙处散逸出冷凝的白雾,仅仅数秒,透明晶体的舱盖就覆上了层幽蓝寒霜,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三人还是感到大厅的温度变得冰冷。

贪狼接过七杀的急救包,撕开铝箔纸的包装挼平。弯腰的无意间他恍然看见培育舱内隐隐显露出狰狞的形体,似乎是节肢动物的一对附肢,等到贪狼睁大眼想看清楚的时候又只剩下了浓郁的灰白雾气翻涌。

伴随一声轻响,厚重的默罕默德水晶舱盖被A.C扣开。稀薄的淡黄色营养液从容器里倒流而出,雾气也顷刻消散,露出深藏其中的少女躯体。这位少女仍在沉睡,苍白如纸的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辨,浅灰色银发湿漉漉的包裹着纤细的躯体,数条暗红色的检测节点和维生管道从她的脊椎后脱落,泵动的体外循环器官像暴露于陆地的鱼一样嘶哑着喘息。

根据多次对欲肉教的行动总结,前指和科部对于预定目标的推测都是介于一坨现实扭曲怪物或一大坨现实扭曲怪物的定义域内,谁也没想到在最污秽最令人作呕的血肉之中沉睡着这样一位圣洁的少女,仿佛圣堂中的圣女像,带着犹如大理石般坚硬苍老的质感,就连神明也会沉迷于她的美貌不可自拔。

A.C接过保温毯裹在少女的身上,用谈不上粗暴但也绝对不算温柔的动作将她固定在动力装甲腰间的外挂点,那本是用于挂载近战武器的地方,只要稍微调整大小就能用于转运伤员。

“难以置信这是欲肉造物,就像tirotata4老师画的那样……”贪狼推了推全尺寸面甲并不存在的眼镜。 “队长你怎么确定这是目标?”

“看标志,欲肉教在所有培育舱都有纹章符号标记,用于某种等级划分,完成度越高纹章符号就越多。只有这一个培育舱的符号最为完整。但中间的符号只有蠕虫身体,缺少了狮子头。”A.C终于开口,冷静后声音带着类似宿醉醒后的疲惫。“完整纹章代表亚大伯斯,而没有狮子头代表群星间诸多位阶低于亚大伯斯的现实扭曲实体,新欲肉教徒普遍认为亚大伯斯是“巨匠造物主”,可以通过圣餐仪式性食人典礼的方式窃取神的权柄,这一道理也适用于任何现实扭曲者、幼年神、半神、至高神。”

“啊,也就是说,这些培养舱里的都是生姜烧肉。”

“少看点藤本树。”A.C抖动手臂,充能完毕的亥姆霍兹线圈从护手两根圆形导体展开了一面拥有数个六边形蜂巢的小型能量护盾挡在少女的身前。“现在不是至高神性小课堂开课时间,看看你们的康德计数器。”

两人闻言看向头显,在没有告警的情况下,负责侦测外界休谟波动的子系统直接宕机了,这种情况可不多见,加上现在这个环境因素可以说只有一种可能。

“唉我日你妈哦,怎么又是……”

大厅开始震颤。

欲肉教的登神区域在裂隙间和神性尸体接触的行为本就是走钢丝,而特遣队劫走拥有未知至高神特质的目标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吨稻草。现实的帷幕轰然崩塌,来自裂隙的注视转移到破碎通径中。

一圈圈物质结在窗口快速旋转,这些早在宇宙大爆炸之初就胎死腹中的伪恒星从同样死去的恒星身上撕扯着质量并投入重力井中,它们星核的温度已经变得如此之高,伴随着氢原子的聚变,一个相对稳定的新星出现了,但中微子脉冲和伽马射线并不能刺穿裂隙和现实的时空连续。于是,一个黑洞胚胎被注入星核,黑洞很快将诞生不足7毫秒的恒星开膛破肚,由质量挤压而成的奇点湮灭取代了热核聚变,实反粒子从裂隙的视界内超光速逃逸,轰击着现实的区隔界线,当黑洞蒸发为一个裸奇点时,柯西视界和黑洞视界都消失了。

同一时刻,隶属基金会武装部队的通讯系统自动向所有能够接触的网络节点发出警告。从联合国总部大会堂到圣堂裁决庭,所有特种单位电子屏都有节奏的闪灭“singularity”和一串经过算法加密的经纬坐标。

“这下连安炸药都省了。”裂隙逐渐蔓延,无光的灰白色块在周缘不断侵蚀着现实,呈现出某种类似马赛克的视觉错误。“迅速撤离,到最近的联络信道告诉前指这里的情况,保守估计是“镇压封神”级别的。”

“你不走?”三人身上灯光闪灭,单兵稳定锚暴露在剧烈时空扭曲环境下不到三分钟便不堪重负。

A.C轻晃怀中的少女,在脱离维生设备后,她的面孔有些灰败,体型变得更加幼小。“祂们的目标是这个,一起走谁也跑不掉,全部滚蛋。”

“明白。”七杀不再多言,带着贪狼转身朝来时的入口奔去,没有一丝的犹豫。

A.C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回现实的战场。在他眼角的余光中,比纯粹黑暗更混沌的团状云涌动地包围了一节纯白的螯爪。但一层散发微光的薄膜将两者泾渭分明地分开,团状黑暗始终无法吞噬,以至于这抹白色还有隐没在散光膜后更加庞大的圣洁躯体显得极为醒目。那是疯狂星空中唯一带给人温暖和光明的存在,那是至高神性,死去的至高神性。

“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A.C恭敬地弯腰行礼,背部的推进引擎亮起两团明亮的蓝色光芒。“如阳至圣的吾主5。”


事实上,破军他们没有受到多么激烈的反抗,淡蓝色火焰钻进这些异常生物和欲肉守卫身体。然后从每一个毛孔渗出,倒映在眼球上起舞,直到点燃成一根耀眼的光柱,钙化粉末在烈风中上升,被吹向远处。

然后,“不死者”出现了。最初像初春的幼苗一样从裂开的肉块中探出连接着各种红色管子的半身骨架。骨架形状类人,但长骨的尺寸比正常人类更长,胸腔骨化,肋骨连接成一块完全包裹内脏的骨板,头骨挺直,颧骨往下的颚骨被两根对称的凹槽替代。刚刚“出土”的时候,这些骨架身上还露出未发育完全的肌肉组织与血管。但很快,血肉开始自行蠕动填充着与骨架的缝隙,皮肤又逐渐覆盖了肌肉组织,由原先骨架逐步发育完全。头部的五官逐渐完整,没有巩膜的大眼冷漠地注视着“风雪夜归人”, 纵向张开的嘴翕动着朗诵欲肉教的祷词。

战场监视雷达发出告警时,这些骨架已经发育完全,每个生物都身高两米,从脊椎突展开的外骨骼粘连着肌肉纤维在肉体表面形成了一件生体装甲,半透明的凝胶状纤维构从颅骨两侧凹陷延伸而出,包裹了整个头部。然后他们迈过熊熊燃烧的焰柱向阵地走来,燃烧的辉光照亮了胸甲骨板的圆环状火焰衔尾蛇标志。

“那他妈什么玩意儿?”锦衣的语气充满了疑惑。

“所有人准备开火。”破军死死盯着这些在火焰里不疾不徐行走的生物。“是不死军,六世纪波斯帝国依靠这些原型征战了大部分古中东地区,羽林,准备好就射击。”

“明白。”羽林举枪,他的狙击步枪是通过使用磁轨加速而不是化学推进作为动能的重接式武器。这种构造更多用于基金会在近地轨道和空天舰的电磁加速炮,即使是用超常技术缩小化关键部件后重量体积和高昂价格仍然限制了其只能由特遣队精锐装备适用于高度专业化的极端狙击和反器材任务。

尾翼稳定箭形镖弹以极高的初速离开枪口,曳光引流般击中排头的不死者。巨大的动能击穿了凝胶状头盔,他的脑袋像颗鸡蛋壳般破碎,针弹头存储的有机酸赶在血肉重新凝聚前刺进肉身里,失活的肉芽变得僵硬,随即裂解。

“恢复速度比寻常的SK-BIO快得多,但并不是完全免疫毒素。”羽林退出空置的弹壳,再次扣动扳机,又一名不死者的脑袋四分五裂,半蒸发的液状浆糊伴随骤发减压飙出,无头身躯打着转倒地。

面对羽林的阻击,不死者们收紧阵形,一根根柳枝一样的没皮肉条从他们的外骨骼缝隙中蜕变,正如文档描述的那样:欲肉教徒对肉和骨头的蓄养可能就像人们摆弄盆栽。数十面提佛式深红色盾牌完成塑形并挡在前方,盾面上拥挤着数十张嚎啕扭曲的人脸,他们开始加速,疾驰的速度模糊了身影。

不用破军费口舌,为首的不死者越过作战标识的交火限制线时,枪声如炸雷般在耳边响起,爆炸的闪光点亮大厅,数发高爆榴弹曲射轰入不死者的队列,针弹划出白色的尾迹,如冰雹般飞过半空,在敌人身上留下细密的穿孔。

背嵬用手压住因为后坐力上抬的重机枪,持续从枪口喷涌的子弹几乎连成一条带来烈焰与死亡的火线。欲肉教的精锐军队迎面撞上了墙壁,被狂暴的火力打得血肉模糊。

两道友军识别的身影出现在侧方,凶猛的突击火力将摇摇欲坠的不死者们彻底全歼,残缺不全的尸块抛洒在大厅中,渗流着血液与黏液,残躯沾染的火焰以扭曲的颜色起伏着。通讯中传来七杀和贪狼的报告,和新近发生的K级预警有关。

“怎么回事?”破军心下一紧,世界末日级别的灾难除了总部那几支“禁军”外根本没有多少特遣队有应对经验,光是想想《K级世界末日分类,第二十次修订版》里面描述的场景就让人不寒而栗。

贪狼退出快用完的弹匣,推入供弹器弹出的新弹匣,头盔显示屏上的弹药计数器恢复全满:“队长叫我们撤离,他去引开敌人。”

内部通讯短暂地沉默了一会,每个人都在揣摩这句话的意思。

“他可不是现实扭曲者。”背嵬显得十分担忧。

“军士长。”锦衣看向七杀,漆黑的面罩反射着白磷燃烧的辉光。“现在你是最高长官。”

七杀环视周围每一个队员:“这是队长的命令,执行。”

没有人答应,安静的大厅只有尸体油脂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但现实并没有给他们太多伤春悲秋的时间,康德计数器响起尖锐的蜂鸣,不死者被撕碎的尸体毫无征兆地颤抖起来,断口处长出了大量瘤状物和触手状附肢,躯干长出脑袋,四肢长出了新的肉芽,粉嫩的肌肉包裹着冰冷粘稠的液体。

锦衣扭头看向地上异变的尸体:“这下可不好走了。骁骑组的斥候撤离,务必把这里的情况通知前指。”

急转而下的情况已经不容他们多犹豫,骁骑组组长神策拍拍手,将几个往队友后面躲的年轻队员清点出来,然后把剩余的弹匣交给七杀:“拜托了。”

“那你们速度快点,我们还指望特遣队来救呢。”七杀点点头:“快滚。”

当撤离人员的信标因为距离过远失去联系时,留下的所有人都直面一个事实:这或许是他们的最后一战。

与之前的形态大相径庭,新生的东西已经不能再称之为“血肉异常”或者“不死者守卫”,那是一群勉强有人类特征或者某截肢体轮廓的怪物,即使是欲肉教也塑形不出这种模样的SK-BIO,只有艾萨克·克拉克和乔瑟夫·塞巴斯蒂最精神错乱的幻境才配得上这种完全不应该出现在现实中的恐怖生物。

“他们被寄生了。”贪狼强忍住想要尖叫的恐惧,作为一名现实扭曲者,他能看见之前不死者们的灵魂在遭到攻击后仍然完好无损地凝聚在尸体上,显然还准备有后手,或许是某种再生塑形,亦或拼接成一大团合子异种,但是“风雪夜归人”是领教不到了。一些来自帷幕之外的侵入者正在吞噬他们,灵魂在痛苦中哀嚎,面容和色彩也变得扭曲瘆人,因为即便被吃掉,他们也不会再被死亡接纳,而是永恒地囚禁在事域之外,承受被疯狂的神性反复撕碎吞噬的命运。

“抑制剂对这种玩意恐怕作用不大,萎缩咒的专用弹药带得也不多。”锦衣抽出腰间的宽刃直刀,EVE粒子像燃烧的焰火般充盈在刀身。“特遣队!亮出刀刃”

一把把高速振动的粒子刀启动,空气中响起密集的“嗡嗡”声,仿若蜂鸣。

“为了人类!拥抱战斗的荣耀!6


你们这些回魂尸

包括“克里亚克—14”在内的整片山脉都在隆隆作响的地震中颤抖,数之不尽的血肉藤蔓纠缠生长,破土而出,将大地撕扯得支离破碎,如同猩红的腐败之花绽放。被触须剐蹭到的RAH-66拖曳着浓烟坠毁,离城市最近的“猎食者”主战坦克和“突袭者”步战车被挤压成一团团变形扭曲的废铁。鲜血从地底裂隙喷涌,将死和已死的躯体爬起,它们都遭受了来自神性的畸变,碎裂的残肢断臂蠕动着彼此扭曲融合,行尸走肉们混合在蔓延的血潮中前行,圆环状火焰衔尾蛇在污秽的大地上燃烧。

来自道德伦理委员会的高层指挥官们此刻正站全息平台两侧,身后的电子屏仍反复滚动着“singularity”这个单词。当K级世界末日前兆预警发出时,行动前指的最高指挥权便已经自动移交给O5议会,甚至另外启用一套覆盖面更广的战略指挥系统作为通讯保障。

“通知克姆林宫方面了吗?”联合特种作战部司令理查德.杜克上将询问道,他是现场除了道德伦理委员会主管斯科特.劳伦斯女士外级别最高的战场管制官。

抱着PDA的参谋下意识立正:“东部军区正在紧急组织部队,一小时内将有两支中部军区的机降旅抵战区。第11航空军的空天部队已经全数出动。”

“俄军的苏-24和苏-30M2?有总比没有好。”将军示意参谋继续说。

“四艘20385型护卫舰从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基地出港,3S14垂发最远射程有两千六百千米。此外总统发言人还提到可以把维柳钦斯克的“北风之神”作为收容失败的最后手段。”

“打谁?要不是有《帷幕法》,恐怕这帮人已经把RSM-56扔我们头上了。”斯科特主管对于俄罗斯这种威胁的意味感到非常不满。“从2019年废除《中导》7开始,他们一直看不惯有帮比108议会更烦人的异常相关组织对P部门的遗产指手画脚,甚至在他们境内部署带核弹的站点和美国人领导的武装部队。”

《帷幕法》于1992年 1月31日,在纽约举行首次安理会首脑会议时撰写草案并表决通过,援引现行《联合国宪章》 第四十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八条条款内容。由安全理事会与若干会员国之集团缔结,并由签字国各依其宪法程序批准协定中所规定的各项紧急预案,其目的专为应对缔约国出现K级世界末日预警时,划分特殊收容区,由缔约国和缔约异常组织共同供给维持人类文明存续及安全所必需之军队、协助及便利以履行《帷幕法》义务。事急从权,该协议为使能采取最快速度的紧急军事办法起见,由《宪章》第四十七条设立的军事参谋团在安全理事会权力之下与非缔约国和未设常任代表的会员国进行接洽。

理查德挥手打断了斯科特的抱怨∶“参谋部记录,我做如下部署调整∶以A.U.S8CN第二十五大队与RU第八大队第四中队撤离并至57U区VB7930的1185高地和VB8594的0964高地阻击敌嵌合体分散部队。”

“撤离的武装特遣队转至0405区前哨基地待命。”

“CN第十七机步大队与第RU第六十六重装中队补充至1108与0968防线进行阻击嵌合体前锋。”

“流动站点第5机动工兵特遣队以河谷作为目标参考线布雷,不要吝啬弹药,覆盖面要足够纵深。第二远程火箭炮营立刻在战区边缘集结,我需要在一个小时内让所有远火打击能够支援前线。

“总预备队、流动站点“游侠号”、03站点“孟斐斯”号,不要动。”

“当前优先任务是阻滞敌人冲破我们的防线,不管那是什么东西,都给我留在收容区里。”

SCP基金会的指挥系统高速运转起来,一条条调动命令下发到前线,最初的不知所措之后,基层指战员们凭借优秀素质迅速重新组织,以小组或者小队为单位有序地撤离交火地区。

局势并非不可控。斯科特.劳伦斯欣慰地想着。

“主管,风雪夜归人特遣队A组提交了非常重要的情报,原音频在三分钟前汇报给O5议会,备份刚刚传到前指,还有一份议会的授权文件需要您过目。”

“念。”

“此次K级世界末日为HK“镇压封神”,战备等级提高至一级。GOC一架六代U-HEC及所属装甲部队已经升空,第十三舰队和俄罗斯太平洋舰队所属分舰队正在白令海峡集结,议会已授权通过启动地壳现实稳定网络“NOTHING、批准帷幕下的"庭箱疗法"提案。”

指挥所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斯科特.劳伦斯看向全息作战地图。

歪斜狰狞的裂痕贯穿了地图,宛如凝固的闪电般从天空一直蜿蜒到地表。而这道裂隙正在不断扩大,深处闪烁着人类从未见过、更无法描述的颜色。一团由血肉相互嵌合的恐怖生物从那道裂隙之中闪烁,无法形容祂躯壳的规模,犹如向默罕默德走来的大山,铺满了整个山脉,无数放大百倍的肢体和脏器遵循着怪物的规律而生长跳动。

伦理道德委员会的主管感到一阵冰冷爬上了脊椎。局势似乎开始失控了。


“孟斐斯”号剧烈摇晃着,金属刮擦声响彻在舰桥所有人的耳朵里。神性所展现的攻击异象轻而易举地将巡航状态下的护盾击穿,擦过侧舷装甲后产生的爆炸和火焰卷袭了整片扇区,并且向其它相邻区蔓延。

受到攻击的内部舱室同时关闭掉阀门锁死连接处,大量封堵剂和灭火剂喷涌而出。战斗损管辅助系统及时将损害情况传输到舰桥中枢,并且为损管中心的管制小组规划了需要二次处理的破损点。

Oliva咽下冲到喉咙的呕吐物,胃酸在食道的烧灼感让她不由咳嗽起来。警报姗姗来迟的响起,要塞三维投影出现在地图上,警告弹窗叠成一片猩红:侧舷装甲遭到严重烧蚀;A-1电磁弹射轨道和A09无人机库融毁;59人不同程度受伤,16人阵亡,全部是正在进行战前调试的地勤和飞行员。

“全舰一级警戒!危害损管小组立刻就位!舰内禁止擅自移动!重复一遍……”

Oliva关闭了损害系统在舰桥的警报,被挡住的地面景象展示在他面前,蔓延的血潮像过境洪峰往四面八方扩散,那些嵌合体汇聚成海潮,夷平山丘,吞噬大地,宛如溺死者的手臂伸出,朝着基金会第二条防线狂奔而来。

“涛头汹汹雷山倾,江流却作——我草,好多!”詹辛趴在窗户上惊叹于眼前这仿佛末日般的战场,又重复了一遍:“好!他妈多!”

“重启防御系统,动力组准备过载VCN聚变反应堆,优先供给作战与防御单元,脉冲激光炮和垂发系统进行战备确认。”Oliva抓起耳机继续下达命令。“无人机中队外围警戒,底比斯第一第二第三航空中队准备出击。”

她盯着舰桥窗外那覆盖群山的血肉神明。“让“孟斐斯”继续向前推进,准备接敌。”

“风暴即将到来,我们必须成为盾牌。9


风雪夜归人小队因为“暴风眼”10效应反而没有和地表上的同僚感同身受。但那些因为沾染了外神气息而异变的永生者更加棘手,他们的身躯发出粉紫色的不洁光辉,增生肉芽和瘤子使这群永生者肉体长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刃爪与镰刀触须,和它们作战对于任何一支人类军队来说都是灾难。

七杀连续跃步迎上面前的永生者,下劈斩马。锋锐的刀光闪过,高频振动粒子瞬间切开了它的腰肋,污秽内脏哗啦啦地流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收刀,又一个永生者蹿出,异变的骨爪高高扬起,潮鸣电掣,声势迅捷。

贪狼将长刀斜防于身前,替七杀挡住骨爪的劈斩,随即把刀柄往下一挫切掉永生者的小腿,然后松手朝后翻滚,掏出手枪就是三连发打中它的面门:“哈利波特!”

破军单手比划了一个简易奇术法印,这种法印威力不及正式的奇术,但也能令怪物陷入一瞬间的僵直。七杀趁此机会以坳步握持刀柄举过头顶,低身俯冲接近,将刀尖竖插入怪物的胯间。炽热的锋芒在嗡鸣振动中喷薄而出,自下而上撩刀将面前栽倒的怪物一刀两断。·

伴随着最后一头怪物倒下,大厅陷入了战斗结束的死寂。七杀用刀拄地维持自己不在满是污秽的地板倒下。战友们在他附近散乱地或站或跪,身上的动力装甲因战斗而千疮百孔。

这场战斗不可谓不惨烈,阵亡的特遣队队员五脏六腑被骨质爪尽数搅碎成泥,即使他们的正面盔甲可以抵挡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在四公里外810毫米的穿深。七杀想吐口唾沫,这浓郁的混杂味道实在是令人感觉糟糕透顶,仿佛过滤系统下一秒就要爆炸。他看着坐堂医带着几个还有余力的队员蹲在阵亡的队员中间,处理着最后的仪式。

“都有谁死了?”锦衣被背嵬搀扶着靠过来,他的腹部被刃爪刺了一个对穿,勉强用医用凝胶进行止血处理。

“武肃、骁武、广锐、万捷、还有克戎和忠靖。”坐堂医试图擦拭头盔上沾染的血迹。“捧日和控鹤重伤,已经进入冷冻状态。不过他们情况不容乐观,即使活下来也得转业到其他特遣队或者收容小组了。”

倒下的永生者尸体开始褪色萎缩,像玻璃一样崩裂,鲜血把地板变成了粘稠诡异的粉紫色。大厅也变得越来越暗淡。墙壁与屋顶正越来越多地呈现出风化产生的破损,原本附生在建筑上的菌毯和红色血管逐一枯萎坏死,深黑色的血液自布满裂痕的藤蔓中流淌。仿佛是某种力量加快了大厅消解风蚀的速度。

“队长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我们是去找他还是撤?搞出这么大响动,我估计整个地面肯定都乱成一锅粥了。”背嵬颇为心痛的抚摸胸甲上的抓痕。作为火力支援单位,他的重装装甲造价不菲,却也堪堪能挡住一爪而已。

“这种地方不宜久留。”锦衣指向实验区,那里是裂隙发生的中心地带,已经形成了稳定的漩涡,四周的建筑像被研磨机碾过一样逸散成粉末倒旋吸入漩涡里。“都变成这样子,队长不是死翘就是跑了,我们这十几个人再去找能不能全尸出来都是问题,跑吧。”

“更何况队长他不是老吹自己是神选吗?”锦衣像想起往事,苍白的脸上浮现不知是安慰还是嘲弄的笑容。“总得显灵吧。”


神们自己

帷幕的入口激荡着一层层由切伦科夫辐射散发的淡蓝色光芒,数百颗如同珍珠一般闪耀的星辰倒悬在转瞬即逝的天空中,它们一度升起,又很快坠下,光辉溶解在深不可测的永世黑暗深渊里,无数更深的混沌和虚无就在深渊里旋转。

此时此刻作为一个三维个体,A.C的ETH11边界框在事件边界的观测点已经无限接近于绝对值。如果画一个便于理解的闵可夫斯基时空图,以SCP基金会为基准的现实世界就是光锥。光随时间轴的轨迹从原点开始滑行,在现实内发生的所有存在因果联系事件都遵循着洛伦兹不变性的金科玉律。而A.C恰好就是那个偏离世界线外的“独立事件”,他与现实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类空厚障壁。费恩曼物理学讲义第十七章二三小节已经详细地阐述了此时A.C和现实在时空尺度上是多么遥远,以至于到了因果律都无法干涉的程度。换言之,他已经脱离了“现实”这一概念,爱蒂塔空间观测站的高解析摄谱仪和干涉测量镜广域范围距离他比他离奇点还远。

幸运的是A.C的周围覆盖着一层光膜保护他不被这里的约束力分解成基本粒子,在高维几何允许的所有方向上像金鱼饲料般投喂给生活于此的生物——十九世纪中期,科萨人的萨满莫哈拉克扎就试图召唤裂隙的原住民进入现实世界,希望借此打败英国殖民者。这次事件直接导致了那一百年最严重的XK级世界末日,数十万科萨土著和英国殖民者被拖进了裂隙,永远承受进行时的死亡命运。

“那些星星没有温度。”A.C看着光度计,波谱图形平得像是还没开盘的股市,而远处群星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奇光异彩,紫色的日珥仿佛在嘲笑人类对物理探索的无知。他又切换到体外温度仪,在离他两米的保护层外,没有任何高能粒子和探头接触,计数指到了-273.15℃。

“A.C说自己找到了绝对零度,别人都说他疯了,但他知道自己其实是0K的。”

那些大而薄、长而细的几何碎片无言的漂流在裂隙间,自亘古起,直至终末。但零下二百七十三度的冷笑话并不是没有影响。一片阴影缓缓地撞上光幕,那赫然是只原住民——远比A.C见过基金会最先进的空天舰“广域静默”号更庞大。上百只惨白而狰狞的视觉器官同时转动盯向光幕,密密麻麻的触肢如利刃劈来,然后像块劣质布料被撕裂成两半,粘稠的液体泼在光幕上,发出“嘶嘶”地蒸腾声。

A.C揩拭溅到头盔上的血:“这里什么都没有,你迷路了?”

“不,这只是起点,再往前只能看见虚无。”空灵的声音在A.C脑子里回响。“神选就是这么和神明说话的吗?”

圣光逐渐增强,像Windows系统刷新延时生效,空荡荡的空间出现了一头比垂死行星更庞大的白色蜘蛛,或者说是介于蛛形纲和蜘蛛目之间的生物,躯干和螯肢弥漫着沧桑伟岸的朦胧感。

A.C瞟到神明的瞬间,莫名的迟滞感卷席而来,仿佛被无形丝线束缚了行动,但他很快恢复了对身体的操控权。

“至高至上的吾主、永远长存的所在,遵照您的意志。能否为您愚钝卑微的仆人解惑,您如此大费周章是需要我清明给您烧点吗?”

神明对于信徒的胡言乱语并不在意,或许祂自己也没搞懂:“大部分神性诞生于原初的爆炸中,我们既是宏观现实与生俱来的一部分。我主动引导亚恩的奴仆找到我的肉,可是他们剥离神性粒子的过程并不完善,那个人造神明只是亚大伯斯信徒拙劣的仿冒品,而我残缺的肉也随时会暴露在舰队的监控中,我猜测现在地球对应的场域就和上千个超新星星爆一样刺眼。”

A.C点头:“那么,舰队?”

“至高神性如此称呼祂们,祂们其实是所有你能想象到的时空里的和你们一样的生命。由粒子开始运动后第一批意识组成的‘共振体’领导。”

光幕牵扯着A.C向巨大的神明尸体靠拢,而这个想死却还没凉透的神明像所有三流小说都会出现的话唠科学家一样解释来龙去脉。

“类似相啸魔吗?”

“有些许共同之处,但是相啸魔形态上太过原始,而且也没有什么智慧可言。七秒钟前你要是往左后方看去就能见到祂附着的奥托世神明尸体。”

A.C转头,远远地能看见一小块不规则阴影跳跃闪烁,周围的星星和残骸因为重力井拖曳效应而颠倒错乱。

“在五十万个年份以前,至高神性联合及其眷族和舰队在这个宇宙进行了一场惨烈的战役,一直从天猫座打到了拉尼亚凯亚。最终舰队在牧夫座歼灭了数次甚至十余次参加战役的大部分神性,但还是有神性逃过了包围圈。”

“我大概猜到是亚大伯斯和麦卡恩?”

“对,最早抵达M34星云4602151-B的是血肉之神和机械之神。虽然我无法完全看清涉及至高神性的时间,但他们当时一个脖子以下高位截瘫一个碎得就快散架,因此并没有逗留多久,留下了所谓亚大伯斯和麦卡恩的化身就匆匆继续逃命,这也让祂们在后面的十合星战役中发现了地球。”

“至高神性不会死亡吗?”A.C问。

“‘永恒长眠的并非亡者,在奇妙的万古之中,死亡换了一个形式。’ 就像存在钱德拉塞卡极限和奥本海默极限,宇宙也不会允许神性概念无限制的扩张和坍缩,构成神性的基本部分我们俗称为“灵与肉”,无论是“灵”还是“肉”,当两者无法保持平衡的时候,神性就降格成其它天体或者概念,直到完全失去现实扭曲能力。失去扭曲能力后死亡可就没复活币了。” 随着越来越靠近神性尸体,凝聚基金会尖端科技的动力装甲已经变得脆弱不堪。防护装甲化为齑粉,而身体也变得僵硬,奇怪的是,A.C感觉不到疼痛。

“人类公元五千年前,舰队巡弋编队在针对地球存在的本土神性“金乌”种族进攻的时候,一反常态的选择保护太阳系周边以及生存的原始碳基生物群落不被战争波及,也就是人类文明。如果你知晓在各个宇宙和嵌套中涉及神性的战争惨烈,就会明白这个举动多么匪夷所思,即使在战争结束后,这里的休谟监控也低到几乎没有,地球便成为了在舰队掌控的空间里一块神性的避难所和跳板。”

笼罩在A.C身上的光芒愈加充盈,巨大的神明尸骸带来了一丝虚幻的温暖。与形体无关,祂的存在本身便象征着圣洁美好,即使以凡人之躯直视这种美好依旧是不折不扣的疯狂与毁灭。

“我以为其它文明都和我们一样异常多如狗,神性满地走呢。原来地球是宇宙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A.C挥手挡住逐渐刺眼的强光,补充了一句:“再多八千个喜欢挠痒痒的花生酱这个世界估计也不剩会什么了。”

“这么形容倒也不是问题,但光靠躲猫猫还不够,神性就像带着血腥味的鲜肉丢进大海被鲨鱼追逐。为了摆脱舰队的追踪,我舍弃肉送给亚恩的信徒们,他们据此培养了人造神性转移了权能。事已至此还需要最后一步,某个垂死的,不太知名的神性将在无数人的观测中死去。”

“等等,你的肉给欲肉教了,你的灵呢?”A.C后知后觉地问道。

他听见一声轻笑:“而我,不再是神性的我和你将存在于以前、现在、未来的万物之中。”

光幕猝然破裂,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喉咙。苍白的附肢刺入他的躯壳,撕裂他的意志,折断他的手脚。几乎在一瞬间,A.C的灵魂和肉体便支离破碎。神性尸体伸出几根带有倒刺的丝线,温柔地包裹住剩下的残躯,将他送进内部中。

什么是爱,所谓的爱情,到底是出自精神上还是肉体上的,文学家和哲学家们都有自己的阐述。而对于A.C而言,这种东西太过遥远,也太过空泛,难以分辨。在遍布死亡和痛苦的梦境里出现的白发红瞳少女,对祂,对她的感情真的可以称之为爱吗?至于神,神明这种存在也会有爱这种神经元与其缔和分子的生理反应吗?神明的爱又是什么样的呢?相较于所谓爱情,这种情形更像两个于绝望中挣扎的野兽为了生存互相依赖。神明孤注一掷寻求生存,而迷失的羔羊也只能牢牢抓紧混乱里唯一的光芒,即使会被无法直视的光芒焚烧殆尽。

无论形态如何,灵魂的形状终究是接近的。

“不是,大姐你爱上我什么了我可以改。”

怀着这个念头,A.C在黑暗中长眠不醒。

“一觉醒来时,我们将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12


米格坠落

四架米格31SM在八千米的高空中向西南方向飞行。他们从耶利佐沃空军基地起飞,原本负责组成简易预警编队对SCP基金会在科里亚克的作战进行监视。但随着战况骤变,俄罗斯空天军在堪察加半岛所有军事基地进入战时状态,由多个苏35S中队组成的联合机群正往科里亚克-14赶来。虽然“掩体”火控雷达和“熊峰”13没法比,可在老爷机A-50U到达前,只能由他们猎狐犬为第一批先头机队进行目标引导。

“斗士13,航向2-2-5,离交战区域一百二十公里。”

“收到,斗士14,雷达显示大量不明单位,无法识别。”

“航向不变,1.4马赫,高度下降1600,斗士队保持五十公里距离,保持警戒。”

就在队长机准备从群山间切入的时候,来自地面部队的管制通讯出现在电台通讯频道中:
“未确认飞行器正在靠近,四架米格31SM。这里是基金会武装部队,你已进入特殊收容区外环C7,请表明身份。”

“这里是叶利佐沃,呼号斗士13,负责对科里亚克-14进行侦察和火力打击引导。”

“收到,敌我识别通过,是友军机。监视装置显示你部没有挂载武器,不要靠近57UVB的070至130区,敌目标可能有未发现的防空反制手段。”

斗士13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左侧平飞的斗士14。即便带着头显,他们仍然对基金会雷达扫描宽度与精确度感到震惊和困惑。

“斗士队明白,请求开放据链信息共享。一支友军苏35S中队从VB1971区接近,航向2-2-2,呼号屠夫21,高度2200,每架挂载四枚KAB-500制导炸弹,400发30mm弹药。”

“FAF收到,三级数据链已向东部军区开放共享,再次提醒,不要低于1000米高度进入14至15区目视敌目标。”

此时此刻,屠夫中队开始减速,两台AL-35FM发动机喷嘴微微上扬。因为没有装备和苏27一样的减速板,所以苏35依靠差动偏转方向舵和前翼偏转增加稳定性。

即使不用无线电导航和“雪豹E”,四架苏35也能找到科里亚克-14:那道贯穿了天空的裂缝太显眼,每个飞行员都联想到在雷暴天气飞行时划破黑暗的闪电。

“目标距离十五公里,继续减低速度平飞。”屠夫队队长慢慢推动座舱右侧的油门杆,CRT显示器显示着数据链刷新的方位导航标记。这次任务准备仓促,没有具体预案,但指挥中心并不认为有什么飞行单位可以深入中部山脉,所以屠夫队还是携带了350公斤的KAB-500制导炸弹,全部用于对地攻击。

“屠夫队,这里是FAF战斗控制组联合终端攻击控制员Oliva03。数据链信息上传,我将引导第一波次空中打击。”

“屠夫队收到,任务编号确认。”屠夫21的CRT屏切换为控制组预设的最终攻击航向和净空提示。“数据链信息收到,允许三类协同。”

“屠夫队,此次为三类管制,授权一次攻击,发射所有对地弹药,瞬发引信,40秒分离。敌目标为平原的步兵集群,友军为0771045至085108的旅级作战单位单位,无炮位活跃,无敌防空火力,保持3500以上。完成后出口向右抬升300米离开11层,速度要快,避免与086104区的……额……目标直视。”

屠夫21感到有些奇怪,如果是防空武器和地面雷达的话控制员不会给出这么模糊的警示,更何况14区离这里至少有五十公里,即使是ZAU-57防空炮也打不到这里。

要求屠夫队各机复诵一遍后,Oliva03下达了进场通知。

“收到,屠夫队起始点进场,攻击航向0-4-5。”

“Oliva03收到,标记就绪,压制有效。”

屠夫队四架苏35S以间隔两公里的一字纵队依次略过1108高地。积雪被硝烟熏得漆黑,反斜面阵地发射的绿色烟雾弹落在平原上为机群指引目标。

“Oliva03,看见标记我看见绿烟了,准备开火”

“Oliva03收到,可以开火。”

屠夫21把武器选择面板切换到电视制导炸弹的视频通道上,攻击目标在烟雾中显得密密麻麻,正快速朝山脊阵地突进。奇怪的是从两倍放大的宽视场屏幕来看,敌人都是密集冲锋的软目标,没有装甲力量辅助,甚至没有进行火力压制掩护,血红色的衣服在雪地上又显得过于显眼。宛如1893年的祖鲁土著向英军冲锋一样,对这样的软目标用低阻炸弹简直就是屠杀。

KAB-500电视寻标头的锁定标识闪动起来,屠夫21按下投弹按钮。两枚三百五十公斤重的低阻炸弹离开挂架,炸弹尾部四片小型稳定翼在导引头校正后精确地撞向地面。屠夫21抬升回到高处准备观察轰炸结果。

“观察到长机命中,屠夫22准备投弹。”

控制员的声音立刻响起:“屠夫22,命中位置向西北50到100,可以开火。”

后面三架飞机沿着长机的飞行路线在不同间隔投弹以增加打击面积,爆炸掀起一道裹着积雪和火焰、绵延数百米的高墙。屠夫21拉高准备转向,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意外。

一道巨大的裂口出现在天空中,座舱外白茫茫的天地像被足球击中的玻璃般支离破碎。云海在撕裂处上空翻滚沸腾,屠夫21即使不用雷达和观瞄设备也能清晰目睹了裂隙深处翕赫的色彩直冲高天,那一道自裂隙浮现的浮光不禁使他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一种厄运降临的感觉。这种感觉远超人类意识所能构成的任何想象;那种色彩不再只是闪闪发光,而是自裂隙中喷涌而出,直接倒流向了天空,这是屠夫21飞行员视野中所看见的最后景象。


莫眠泽从电台基座拿起射频收发信机,但通讯联络的所有信道都被严重干扰。就连采用ECC算法的全同步数字调频模式也只有杂音反馈。在这种全频段阻塞的复杂电磁环境下,除毫米波外的任何数字通讯都失去了作用。

指挥车外有步兵发出惊呼,他探出半个身体向上看去。隶属俄罗斯空天军的米格31纷纷凌空爆炸,断成数截旋转着坠毁,他们原本负责对0675高地进行火力支援的。而远处的亚里亚克-14区已经满目疮痍,那不可直视的血肉生物蠕动探出的诡异肢体和器官已经完全占据了亚里亚克-14城市群,并在残垣断壁中增生缠绕,生物的体表布满可怖的深褐色波纹,像潮水一样起伏涨落。

莫眠泽摊开放在胸挂的纸质地图,只需粗略地目测估算就能知道这个爬出来的神明庞大到甚至占据了地图方格网的一个区块。

“卫星观测到大量增生现实扭曲实体在至高神性影响范围中出现。无法与已知欲肉实体比对,根据《异常指代条例》暂命为“嵌合体”。嵌合体前锋正在向0675高地、1237高地、1866高地运动,距离四十公里,做好接敌准备!”

“那是什么?”关哥的声音在车载广播响起。“支援组打开锚点!进入战位!进入战位!”

“他妈的,宋亦辰你的稳定锚车是来观光的吗!休谟已经升到一百五了!”

“李辉你吼那么大声是不是聋?去看看莫眠泽被炸死没?我们和侧翼还有后面的通讯全他妈断了!”宋亦辰顿了会儿。“康米牛剋醒爱若是啥意思?”

“communication error,别看你那逼PDA了,再不启动稳定锚我就快被拧成麻花了。”白岩捂着头倒吸冷气,刚才翻进机甲座舱时一头撞在聚合树脂玻璃上了。

“北之星”以特遣队一贯可靠高效的动作承担了最重要的几个火力支援点位置,而武装保障部队的士兵们方才如梦初醒,纷纷跃进野战堑壕。因为布防仓促,他们只来得及在机甲协助下将散兵坑连在一起,并用防爆袋和蛇笼铁丝网组成简易的阵地。

“敌人没有撤退,方位040,正向我部快速接近。”李箜茗挪动周视镜,她的机动装甲营能够达到坦克无法做到的俯仰角炮击,因此一直承担着引导空袭和警戒的任务。更何况除了俄罗斯分部武装保障部队的十几辆T90外,这些火力充沛且能快速在山地间移动的对地对空装甲力量显得尤为宝贵。“轰炸效果无法评估,敌人前锋还在加快速度!它们到处都是!”

莫洛夫拎着步枪跳下指挥车,球型面甲从脖颈延伸覆盖他的下颚。“那就到处开火,所有人准备战斗。”


紫与黑

Site-01 O5议会

观测室所有的仪器都在以最高音量尖叫,伦理道德委员会的主管们快被下属们的报告给吼聋了。

“警告,区域内休谟值仍在上升,654/870,更新……670/875……更新……”

“干涉透镜确定为复合神性,包含血肉性质以及涉及到部分未知神性特征!”

“"庭箱疗法"预案正在实施,帷幕地区已完成黑箱化,预计封锁维持时间两个标准时二十六分钟。”

“神性质量加速上升,仍在生长。”

乱七八糟的坏消息几乎把耳朵给堵上,可委员们倒真希望能堵上,至少不用再听越来越多的坏消息。

“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其中一位O5投影打破沉默。

另一位O5回应:“现在谈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不如想想怎么把这坨垃圾送回娘胎里。”

“超形上学部呢?他们的静态逻辑闭锁阵列能不能在指定区域完成?”

“有难度,目标毕竟是至高神性,诞生就和叙事平面紧密联系,理论上覆写该叙事层需要同等的神性力量抽取。”

O5们看向某一位O5投影。

“否决,我会招惹更多麻烦,再说我要是真的能直接降临地球,为什么不直接弄死他?非要把这玩意部署到形而上叙事去?” 那位O5用附肢挠挠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好,我们又不是只有这一个选择,还有一个什么来着?”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已然遥远的……”

刚刚减弱音量的上层叙事观测仪器再次尖叫起来。“不,不是这个!”

“那就是隔绝尘世的……”

“等等!别说了!”

“本叙事域正在崩溃!快让超形上学部重新叠加梯阵!”

“哦我想起来了, ‘乌有乡’。”

仪器停止蜂鸣,冲进来的红右手医疗队将昏厥的伦理道德委员会主管抬了出去。

“成功概率呢?现有的措施能不能抹除祂?”

“按照预案来就是百分百,失败就是百分零。”

“O5决议通过,架设‘乌有乡’覆盖原有庭箱、批准使用10序列以下对神性异常武器、激活近地防御,立即主持联结奇术仪传送式“摇晃的天国道路”进行投送。”

下一刻,站点地底如墓碑林立的中央处理单元集群接连启动,伴随着水冷系统满功率过载的嗡嗡声,绿色信号灯接连亮起,连接成一片萤火虫的海洋。


妖精飞舞的天空

白令海

SCP基金会第十三舰队 CVSG-78“伊谢尔伦” 、CVSG-13“尤利西斯”混成两栖空地特遣队

副官和舰队司令并肩站在“伊谢尔伦”号的舰桥上,从舷窗向外看去,天空被笼罩在一片铁灰之下,缝隙中穿透出几丝微弱的阳光。而那个由无数恐怖血肉堆砌的神性躯体即使相隔数百公里也依旧在灰白迷雾里若隐若现。

“这海此时有了更红的颜色,时间在呼吸,但气息微弱。”[footnote]]出自《海中之城》[[/footnote]]舰队司令不禁感叹。

“司令,议会最后的命令是要求我们尽快部署海军陆战队以减轻前线的压力。”副官打断司令官的诗兴大发。“另外,从“孟斐斯”空天舰的警告分析,至高神性很可能有超视距的防空反制武器。俄罗斯空天军已经有两个中队被击坠,会对我方现实稳定涂层飞行器造成的损害还无法评估。”

“协调作战指挥中心怎么说?”司令在指挥战位的成像屏幕上调出早饮设置。

“受到复杂电磁环境的影响,我们仍然无法与指挥中心进行直接沟通,目前我们能联系到的单位只有“孟斐斯”、“游侠”和伦理道德委员会指挥部,但之前通讯会议中阿赫罗梅耶夫将军明确表示俄罗斯军队只接受本国最高当局的命令和指示。”

“那可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司令踱步到咖啡机前取出纸杯。“一级战备,让预警机提前起飞,战斗机中队全部上机待命。”

“明白!”

“Hotel,Sierra,Charlie14-4呼叫Iserlohn-78,人员登机完成,请求起飞。”

“了解,Ulysses-13,Uniform Alpha Victor15准备起飞,清空侧面甲板。”

“飞行甲板正在作业,无关人员立即离开”

“……”

Leazovski有些不耐烦地将手靠在座舱盖外摩挲着下沿喷涂的姓名Brazhevnichka·N·Leazovski和呼号Scotty,他看见六架“贵妇 Mk.3 ”16无人机飞过刺眼孤独的天空,恍若半透明的玻璃艺术品,而司令部仿佛遗忘了他们的存在。 “出击命令还没下达吗?”

单手扛着AIM-160导弹路过的军械官瞟了一眼飞行员红骑士天马臂章以及下方那句缝补过的法国俚语“死亡在黑暗中等待”,并没有理会Leazovski的牢骚,直到他看见起落架上的“年度优秀机工长,一级航空机械师,Moyo·M█████████,Site-CN-35站点。”后才敬礼回应:“上校,“红砖”队全队已经补满燃料,都在轴甲板待命装载,无论任何命令都将是第一批出发的中队。”

“多谢。”Leazovski又瘫回座椅里, 51010航空队是中国分部最精锐的空中王牌,从航空队调离的老红砖们带出了中国分部如今大部分的有人飞行器驾驶员。但这些王牌们现在却只能等候着待命自检眼馋舟山航空飞行基地百十小时的航校生们操控无人机执行巡航预警和护送任务。

身着棕色马甲和卡其裤的Moyo从弹射器控制站翻上甲板,避开机腹垂下的外部电源线。右手顺时针旋转,左手指向辅助动力装置的排气管示意Leazovski打开引擎。Leazovski照做后Moyo再次举起右手在半空握拳画圈,Shamshir Mk.3没有垂尾和平尾,自然也没有襟翼和升降舵面的测试,只要检查一下操纵面和副翼就算完成,如果有天基金会研究出板砖一样的战斗机,那么直接由弹射官拉到电弹板上就能起飞了。

机身后侧的两位白马甲举起大拇指表明没有问题,Moyo挥舞双臂做出一个“Y”, Leazovski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控制,然后抓住舱盖扶手打开。绿马甲们上去进行最后的机翼检查,红马甲们拔掉各个挂载点和弹仓武器上的保险插销。Moyo拿着任务板爬上来找Leazovski签字。

“要出击了?”

“废话,整个勘察加都乱成一锅粥了。”Moyo把笔递给Leazovski。“前线不利,通信中断,听俄罗斯空天军的消息称整片天空都被压塌了,可能有八级以上的现实扭曲者和五万以上的敌人规模。”

“哦,这怎么打?”

“AIW-60呗,整个十三舰队的核弹都在你们中队的屁股里!”Moyo接通机体的自检程序日程,进行可编程电子设备最终测试。“你喜欢哪种颜色的烟雾弹?我给你准备了八种颜色,最后一种是七色混一起的,比‘雷鸟’特技表演飞行示范队还炫酷。”

“CAG-Scotty17,无线电检查。”

Leazovski 按捺住心中的狂喜:“Scotty,通信正常。”

“确认51010航空队下属红砖队将按预定航路点进入至高神性所在的15区进行空域压制任务。孟斐斯号与游侠号的FS18中队会担任戒护与辅助任务,资料正在上传,请做好出击准备。”

Leazovski猛地挺直身板:“Scotty补给完成,红砖队准备。”他关上右控制台报道堪察加半岛异常现象的电台旋钮,关锁指示灯熄灭,激活油路分配开关

“自动节流阀——开启!”
“武器控制系统——检测!”
“APU战机辅助系统——检测!”
“塔康导航系统——检测!”
“主动雷达寻标器——启动!”

“Runway呼叫Tower,RB-119已完成离舰准备!”

“离场管制!允许起飞!”

Moyo竖起大拇指和甲板上的舰载调度官交换控制权,调度官在手臂上擦拭双手,地勤人员迅速移走连接在Shamshir Mk.3和压缩空气车上的管子和绑定装置,胶囊状座舱罩缓缓降下。战斗机在指引下滑行至跑道弹射器上,导流板升起,节流阀转为军用推力。起落架旁边的航空设备维修官把档杆挂在起落架上,然后冲飞行主管伸出两根手指绕圈,飞行主管把动作重复给Leazovski,战斗机缓慢前行直到牵引杆卡在弹射梭下方就位。此时,飞行主管将控制权交给另外一位绿头盔黄马甲的弹射指挥官,他朝飞行员和弹射站挥动食指和中指进行最后的飞控检查和加压,弹射器管理员举手示意没有触碰发射按钮,Leazovski头靠在椅背上,双手抓住舱盖扶手,弹射的过程会相当激烈,如果Leazovski此时握住操纵杆很有可能导致机头脱离甲板时不受控制。

两台G&B GR.255自适应变循环发动机开始轰鸣,发动机转速表指针抬升至百分之五十,弹射器指挥官侧屈腿触摸飞行甲板,指向前方示意弹射。刹车解除,弹射管理员释放活塞,牵引杆从弹射梭弹出,Shamshir沿着导轨槽弹射起步,节流阀转为最大,发动机的轰鸣开始尖锐, AVEN喷口的尾流从淡蓝色变为纯白,Scotty急速爬升高度,翼端在天空拉出清晰的航迹云。


机甲足部的锥形钢钉在阵地上钉死,30mm弹壳随着旋转机炮塔的射击抛落在沙土地面上。数十名穿着外骨骼护甲的士兵趴在机甲附近的战壕里调试射频武器模块,因为机甲携带有小型化的模块化压水堆,随时随地能为协同作战的士兵提供无线充电保证满功率高强度的作战。

工业化战争中杀戮是高效的,海空地协同的火力覆盖体系甚至一度将从科里亚克涌出的嵌合体完全消灭。尸体堆叠在冲锋的道路上,完全掩盖了地面。但对手毕竟是一位神,即使脑子还没发育完全,即使只继承了亚大伯斯和蜘蛛的部分威能,神性依旧是神性。

坚守在前线的士兵们都听到了越来越响的涌动声,仿佛井喷一样的轰鸣,在那些重生的行尸走肉填满了平原后,更多新生的血肉造物无穷无尽的从血潮爆点中喷吐出来,更庞大的躯体、更坚硬的外壳,更诡异的器官混交。目力能及之处,只有红白相间的嵌合体。

一朵朵火云在嵌合体中央爆炸,产生的高温冲击波和火焰如水流泄地般向四周扩散,无数残骸被撕裂成碎片,火力覆盖的高温还没有消散,后面的嵌合体便蜂拥而至,将空洞淹没。“渡鸦217,进行热源锁定和激光测距,距离3424,数量不明。三连装填反步兵霰弹,两发。”

自动装弹系统开始运作,当炮闩关闭的清晰金属碰撞声传进她耳朵的同时,稳像火控的射击线也和瞄准线重合到一起。李箜茗摁住发射按钮,炮声响起,反人员霰弹以2000m每秒的速度出膛,在半空炸出上万颗10mm钨弹,激起一大片灰黑色硝烟。

最前面的嵌合体被无数呈扇面散开的弹丸洞穿,像断线风筝一样被抛飞,数百米的斜坡几乎是瞬间被清空,残肢断臂和无法辩识的碎肉铺洒在已经被尸体堆满的地面上。火力覆盖的烟尘还没有消散,后面的嵌合体便蜂拥而至,将空洞淹没。

李箜茗调动光电分布式孔径系统的IR摄像机看向远处如同小山包般庞大的怪物。类似某种偶蹄目和奇蹄目的嵌合体,分裂的头部生长着棱形甲壳,紫色的衔尾蛇图案像是暗疮般刻印在甲壳中央。

“渡鸦007跟踪校准,温度-15,海拔675,测距3023,大型目标,破甲弹装填,放!”游走在阵地斜坡上的机甲再次开火,破甲弹在水平斜面撞在巨型嵌合体身躯上,留下一道烧灼的划痕后被弹开。

“我超,我们未能击穿敌方装甲。”李箜茗瞪大眼睛。“三千米距离正面防穿相当于七百毫米RHA20,换个方位!”

话音未落,数枚抛射而来的肉团在阵地上空炸开,无色透明液体四下飞溅,形成一片淡红色的薄雾笼罩。

“氯化氢?这是它的消化液吗?”李辉感受着热浪裹挟着铁与雪扑打而来,头盔发出酸液腐蚀的撕拉声。

“别摘头盔,当心酸雾中毒。”关哥解除固定在肩部的19联装火箭巢。半跪在雪地里打开火箭弹药箱,快速将一盒十九枚弹药倒扣进发射管。导向销滑进安装槽,闭锁器压住杠杆端点限位后,后端盖自动从模板上脱落,随时处于击发状态。

随着人类军事火力不断更新迭代,主要的火力输出便不再是步兵,但军事行动中也只有步兵存在的阵地才能称之为有效占领。因此,在更先进的军事理念出现之前,尽可能的提高步兵火力辅助装甲单位的正面突击是最优解。

李辉想起在军事教育课上教官的话,面甲上随即出现了一排标注CCIP21的圆圈。失去制空权后,这些恐怖的嵌合体已经迅速拉进与阵地的距离。防卫塔机关炮以高达一万五千发每秒的射速旋转咆哮,穿甲爆破燃烧弹几乎是首尾相连没入前锋浪潮中,但是所有攻击都被塞满射界的嵌合体吞没,伤亡对它们来说是不存在的概念。所有人都麻木了,死去的人和活着的野兽。在二者之间似乎别无明显的界限。

“定标三点六公里,弹药装填,缓发引信,放!”


“Hey,51010,This is Friendly.How do you read?”

IFF应答机接受到同一加密链路的脉冲信号,数十架Friendly出现在数据链雷达上,与红砖队配备的机体Shamshir这种没有垂尾和平尾的激进设计不同,几支从空中航母起降的中队机体是基金会五代重型全天候远程战斗轰炸机‘Raven’,采用大面积双全动平尾布局,主翼为后掠角42度三角切尖形,前机身与机翼前长析接有前缘边条襟翼,尾端与主翼延伸段结合为更加完整的升力体结构。整体轮廓扁平宽阔,机身使用包括航空合金钢、钛铝合金在内的多种的复合材料构成。座舱靠后侧有中等后掠角全动鸭翼,后机身采用大面积梯形双垂尾双腹鳍。

全机身均喷涂有混合二氧化硅辐射散热与纳米金属的轻质隔热透波涂层。比当今世界主流的合成隔热瓦的重量和厚度都更加轻便,也为编制更为松散自由的基金会空中部队提供了更加脑洞大开的涂装风格。在主翼梁为支撑的机翼和机背都框有整体保形贮箱,可以根据任务不同存贮航空燃油和低温高热值燃料。机腹弹舱能携带八枚小型中距空空导弹或格斗弹,两侧重外挂点也能挂载包括长程拦截弹在内的各式制导武器。

“这里是Scotty,Feet Dry22,航向190,Angel 5-023,速度720节,红砖队正在前往集结空域,各部,1频通信检查。”

“这里是Site-CN-03站点孟斐斯号第508战斗机飞行中队‘幽冥’队,无线电呼号‘Ghost’,信道良好,完毕。”

“孟斐斯号第501战斗机飞行中队‘革命’队无线电呼号‘Revolution’,信道良好,完毕。”

“Mobile-Site-CN站点,游侠号空天要塞第201战术飞行中队‘雨雪’,无线电呼号‘RainSnow’,通信正常,完毕。”

“同属单位,第202战术飞行中队‘面包’,无线电呼号‘Bread’,完毕。”

“继续向靶眼方向前进。保持高度,降低燃料消耗。速度控制1.2马赫。保持编队。”


“‘Ranger Watch’24呼叫Strike Package25至各机,Long Range Radar Contace Target Bogey 1526接近中。”

未担任作战任务的电子战飞机所搭载的PAG-80 AESA雷达算上侧面和后视阵共有近两万个T/R组件,即使是探测非电子战的Shamshir同型机,雷达散射截面小于0.1平方米的正向直线捕获距离也能达到两百公里,而低截获概率技术在同等机体空战中能让己方雷达辐射信号远低于敌方雷达告警机的门限,并可以保持持续跟踪追瞄。也因此完全发挥PAG-80作用的电子战Shamshir机体的共形天线与光传电子模块重量惊人,甚至会拆卸弹舱减重,所以电子战们并不参与战术行动。

“Copy IFF Have No Response27,Master Arm ON。”Leazovski激活了机体腹部进气道低阻区弹仓的中距飞弹。“未知热源跃升一万二,10分钟后进入警戒线,Engage。”

“Revolution Leader Roger。”

“Ghost Leader Roger.”

“Bread Leader Roger.”

“RainSnow Leader Roger.”

“Seeker Open,Lock On.”

十五架敌机很快便被革命队和雨雪队里携带长程导弹的战机分摊锁定,五马赫的AIM-185超高音速导弹在发射半分钟后,雷达态势上复数的‘UNKNOWN’标识随即闪烁消失,而此时机群还未进入预定的作战空域。

“Splash 1528,Good Kill.”

墨瑟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传声器按钮,无线电中甚至还有人在轻哼《Danger Zoen》。在又一次证明六代机在超视距空战的优越性后,机群里的紧张和恐惧明显消散不少, 就在墨瑟也跟着哼到Ride into the Danger Zone时, 轻松愉快的无线电通信传出一阵惊呼。

“Tally!”29

“Six o'Clock! Bandit!”

“Pan!Pan!Pan!30

机群阵型被这些瞬间出现在背后的飞行嵌合体打乱,墨瑟立即推动矢量的控制器让涡轮核心机进入加力燃烧状态,然后做大倾角转向脱离跟踪。任何战斗机飞行员都不想在如此近的距离被咬住屁股……密集机群在瞬间解散编队,各自发挥自己的浑身解数进行推满加力闪避,飞行员们只知道嵌合体在六点钟咬尾,但并不清楚对方有没有发射类似导弹的武器,数据链雷达在关键时刻宕机,电子战术威胁显示器在这种情况下也显得不中用

当柱状嵌合体从云层里猛然钻出来时,距离已经很近了。几架倒霉的基金会机体正处于俯冲减速翻转的过程,即使是六代机也无法凭空造出多余的能量继续第二个大机动转弯,一架战斗机凌空爆炸,脱离的半截残骸又撞上了紧随其后的第二只嵌合体,余下的战斗机被爆炸余波产生的神性血肉侵蚀进机体内部,纷纷在高空中失速坠落。

拉开距离后Revolution-1迅速跃升调整攻角,他发现被嵌合体重点关照的十二架红砖队机体竟然也依靠各自紧急机动成功规避了袭击,空中留下一片箔条干扰带和曳光白烟。四架大仰角爬升失速做出蹬壁机动的舍施尔战斗机甚至用高G力完成了机头旋进对向准备反击。

“Naked!31

“Scotty呼叫至各机,Strip.fire at will.”

墨瑟扳动操纵杆控制Revolution-1转向侧前方嵌合体机群,突如其来的电磁干扰和近距离狗斗令战场态势瞬息万变,他不得不死盯着平视显示器的惯性导航和航姿以防止被没有扫描的嵌合体偷袭。

僚机Revolution-2从侧面切入,晃动他里见光钻涂装的尾翼示意指示。

“首先要行动!不行动的话什么都不会开始的。32”墨瑟举起中指和食指回应∶“长机叫,爬升高度28,空速300,我主攻你掩护!”

Revolution-2的飞行员再次摇晃机翼表示同意,机载雷达通过数据链与Revolution-1机弹交互,四架偷袭的嵌合体目标特征图像被精细跟踪实时显示在墨瑟的目镜上。

嵌合体在HUD侧前方晃动,令墨瑟感到吃惊的是这堆骨与肉的混杂物居然真的有类飞行器的鸭式布局,机体的箭形主翼和垂尾均是前掠和大角度上反设计。看样子这坨蠕动的庞大神性应该在气动布局设计上和盖伦贝利动力集团那群疯子航空工程师很有交流。

“发射三!”墨瑟摁下操纵杆的武器投放按钮,但是头显的锁定上是两条交叉斜线。“我草!锁不上!这他妈什么情况?”

“神性还他妈会电子欺骗?祂把数据链覆写了!”

墨瑟立马用右手大拇指摸索到操纵杆的武器选择将按钮旋转至AIM-132X近距离格斗弹的通电位。即使是现实扭曲造物,依然遵循着物质的热运动性质,引导头的128x180像素传感器阵列将传感导出的电信号还原成红外图像,然后外挂架的格斗弹解除锁定,头盔上亮起发射许可。这种情况下,热寻格斗弹远比半自动和主动制导更靠谱,他有把握一击即中。

“两发到底,右侧急转!”

两发AIM-132X以一秒的间隔发射,脱离弹舱后红外制导头开始工作,助推器点火疾速向前方还在瞬盘转向的嵌合体撞去。Revolution-1发射后立刻拉大坡度向右侧连续横滚,墨瑟来不及确认击坠战果,压杆半下降高度远离战场。

“Shack!”Revolution-2也紧随其后,他目视确认嵌合体凌空爆炸,碎肉斜向下落。

“多谢了”墨瑟注意到Revolution-2的外侧挂架少了一枚格斗弹。火控系统很明显判断出有脱锁导弹,及时补了一发。“回去请你吃芝士辣味热狗。”


“Bread-12 and Bread-6 Shot Down!33

“Eject!Eject!Eject!”

“RainSnow-8!7o'Clock! Bandit!Break Left!Break Left!”

“该死,压气机喘震!尽快脱离脏气流!”

“十六架未知高速热源入侵右左翼防卫线,Angel 3……噢,高度6400,方向198,距离50!雨雪队各机,为面包队提供支援!”

“红砖队脱离该空域,继续执行任务,雨雪队、面包队、革命队、幽灵队务必阻击所有截击敌人。”

Ghost-6的驾驶员目夏看见一架隶属于幽灵队的战斗机在自己上方抛洒了大量的箔条,并开启了自卫电磁干扰,以至于他的雷达显示都出现了噪点,而两架倒三角的嵌合体毫无影响的穿透了干扰带,径直撞击在一侧的垂尾上,坚固的合金材料令战机没有第一时间解体,就这么拖曳着泄露的油料一边水平旋转一边急速下坠。尾翼燃烧的明火在不可名状的血肉侵蚀中熄灭,甚至连飞行员都没弹射出来,显然是凶多吉少了。

他再看HUD下方的雷达,非常赞,一架友机在距离不到两公里的地方被击坠,而他甚至没有听见主警告的雷达告警声。仿佛是1945年初春,自己驾驶着“地狱猫”匆忙从企业号上起飞34,主仪表盘上没有雷达态势屏,也没有头显辅助和HUD, 挡风玻璃上只有一个十字准星和收起来的备用灯夹,而天空上盘旋着密密麻麻的机头装满炸药的“零式”和“彗星35”。

“Ghost-6,我被三架敌机咬尾,无法摆脱!下降高度!准备滚筒!”一架友机踉踉跄跄地从云雾中钻了出来,压下机头以9G盘旋转弯躲避身后紧追不舍的三架嵌合体,看见目夏,Ghost-6大喜过望:“夏哥!救我呀!”

“RainSnow-8,坚持住,俯冲提速,我已锁定敌目标01,02,03!导引头预冷”目夏拉起机头,以渡鸦强劲的瞬盘近迫到追逐双方的六点钟方向,用目镜上的MCPD36咬死HUD水平出现的三架黄色空心接触块。

滴滴的锁定声响起,“两发加电!”

渡鸦机头雷达发射的波束穿过现实扭曲杂波和“毛线团”,为已经发射的AIM-185导弹中继引导修正偏差。即使已经突破音速,嵌合体依旧没有放松跟踪进行躲避的过载动作,显然是准备拉着RainSnow-8垫背。

在这个距离上发射的AIM-185的主动雷达制导技术比起如今世界上所有号称射后不管的空空导弹来说也高明不到哪里去,在有经验的飞行员面前,主动雷达是很容易被干扰和机动骗过的,通常目夏会尝试在更远的位置截获目标,但嵌合体的机动非常先进,却没有常规空战的战术意识,AIM-185的超高音速加速也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主动雷达的劣势。

RainSnow-8的驾驶员洞五五正在试图把三架敌机带入低空,嵌合体的武器发射不会触发雷达告警和导弹逼近告警,在不清楚这些奇形怪状的生体战机有多大的能量追踪前洞五五更不想做大机动让战斗机失去能量,最稳妥的方法还是依照惯例拖入低空候蛇形转弯逼迫导弹做机动,即使这玩意能不能计算提前量和跟踪量都难说。在各种意义上嵌合体凭借诡异的科技树和电磁欺骗把这队价值上千亿,能够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空域横行霸道的五代六代机机群从超视距拖进狗斗的泥潭。

“简直就像是群大号神风导弹。”洞五五开停电子干扰试图摆脱咬在屁股后面的嵌合体,同时启动了尾翼的后视紫外固态激光拦截器。尽管激光在低空散射严重而且会让本就不充裕的燃料雪上加霜,但好过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损失能量。

“Ghost-6,高度5500!我要机动了!给个方位!”洞五五看见尾随的热源中消失了两个,而RWR告警还是岁月静好红尘无忧,开始准备拉杆减速盘旋俯冲。

“航向两三洞,下压高度!”

洞五五看了眼夹在雷达,地形,态势,光电按钮表缝隙的东海帝皇照片,深吸一口气向后猛地拉杆,RainSnow-8的机头随之上抬,前机身两侧用于俯仰配平的边条翼拉出涡流,在发动机持续减速时机头上仰一百二十度,机尾呈现出短暂的后仰状态。洞五五仰头还能看见刚才跟在身后的敌机被击坠的爆炸碎片,紧接着他再次推杆压头,RainSnow-8重新回到平飞,速度损失殆尽,但一架嵌合体已经越过9/3线冲到前面去了。

“Ghost-6!我优势!”洞五五朝呼吸面罩长吐一口浊气,提醒到。嵌合体意识到自己危险时也反应迅速,立刻左防御滚筒试图单环重新咬住RainSnow-8。

“看见了!看见了!目标左转!帮我盯紧了!”RainSnow-8重新加力时,Ghost-6立刻往左侧翻四十五度,反方向快速拉高爬升。

洞五五仰头,Ghost-6翼尖减速板和后翼扰流板打开,机背上隐身涂装的樱花千代王在背阳下冲他比耶。

Ghost-6爬升到高6点后减速,随机反身俯冲,甩出一条20mm弹幕。侧转的嵌合体顾不上RainSnow-8了,它突然毫无征兆地垂直性拉升,因为嵌合体没有被重力束缚的机动,使得目夏的射击窗口被大大缩短,弹幕只来得及扫过它的垂尾,这种正常情况都是发动机熄火停止燃烧爆炸一条龙服务的损伤对嵌合体来说无关痛痒。

“妈的,这是天顶星引擎吗?”目夏骂道,Ghost-6必须要再做一个单环稳盘才能重新咬住嵌合体的六点,而那个时候嵌合体已经足够脱离了。

洞五五手动断开飞行包线保护∶“露两手给你看看什么叫东海最速。”

渡鸦战斗机设计之初并没有考虑在临近空间的稀薄大气作战的任务指标,因此GR.255自适应变循环发动机之中最为重要的双模脉冲爆震技术就并非刚需,而盖伦贝利动力集团拿出成熟发动机原型时,渡鸦战斗机已经完成试飞并量产,涡轮冲压组合发动机的大多数附件都内装于外涵道的整流罩里,重新改动很可能会破坏定型机体本身的配平面和超声速进气道流场而不了了之。

RainSnow-8矢量喷口的折流板偏折与侧压内压进气道捕获的气流从核心机分流到开始泵送液态低温燃料的冲压段加力燃烧室掺混点燃。机体推力立刻提高了近百分之八十,RainSnow-8的尾喷管爆发出两条长长的幽蓝色钻石型激波,将以超音速形态出击。

与此同时,与头显关联的机载光学系统牢牢锁定了嵌合体,两发AIM-132X从弹舱离架,之前被三架咬尾时他就抛掉了外挂点的长程导弹和副油箱,此刻还放着弹舱的格斗弹不用就没有意义了!

如此距离下,正在爬升的嵌合体猛然止住机体能量,做出完全违背力学规律的落叶飘机动。不,不如说叫做倒栽葱更合适,嵌合体机腹朝天开始下坠,像炮弹一样与超音速袭来的RainSnow-8迎头冲击。矢量计算错误的格斗弹陷入脱锁状态,很快通过Ghost-6开机的雷达引导重新锁定嵌合体回波。

“机首1.2度,10秒交错。”两枚被重力束缚灵魂甩到身后的格斗弹试图大机动转向摆正角度矢量,但想在几秒内重新追上无疑痴心妄想。

洞五五看着头显屏幕十字线上嵌合体和两个黄色空白点跨过代表最近攻击距离的横线越来越近,手指轻轻按在操纵杆旁边的小键盘,在手动引爆的警告栏点下确定。

“不陨落的话,奇迹又怎么会复活呢?37

AIM-132X的近炸引信激活,战斗部随着起爆而形成的大型环状爆炸云瞬间吞没了两架几乎快以超音速撞击的战机,金属破片像链锯一样将嵌合体的机腹撕裂。

两枚格斗弹空爆的威力不容小觑,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破片像在巴伦支海的苏-27一样切开嵌合体的鸭翼升力体形态,当破片穿过,嵌合体已然被撕裂解体为一块块原初的碎肉,在万米高空中震颤。

RainSnow-8从硝烟中穿行而过,机身变得残破不堪,因为失速而显得摇摇晃晃。

“RainSnow-8?”

目夏小心翼翼伴飞,以免高速气流波及到状态糟糕的RainSnow-8。

洞五五的头显被各类状态监测的红色警告填满∶右引擎受损、左襟翼受损、襟副翼受损、减速板受损,左垂尾安定面受损、推进剂及油箱泄露、长波段共型天线及机头光电孔径系统受损……

即使失去了安定面和襟翼,飞控仍然接通引角限制器将战斗机保持着中立静稳定减速飞行,破损的鸭翼被锁定,自动配平,着火点辅助灭火,核心机重新开始取代冲压机工作。洞五五拨开全护头盔显示器,寒气刺痛了面颊。失去光电传感后,座舱罩重新回到了无电子讯息的透明窗口。

“看看这片天空,多美啊。”

目夏闻言望去,天空充斥着乱麻一样的白色毛线团尾迹,比自己小学时用三支笔一起赶作业写的字更难看。各个飞行中队残存的战斗机在天空中重新归队编组,相当部分都拖曳着黑烟,或者不正常的颤动,但天空中已经看不见嵌合体机体的踪迹。一团团白蓝色的火焰从空中滑落,那是被击坠的嵌合体残骸,导弹中的EVE附着剂在这些神明的血肉上熊熊燃烧。

就像纯白耀眼的疾风迅雷,就像划过大地的白色闪电。38

“这片天空在燃烧。”

“全队注意,红砖队已经深入未知空域,更多嵌合体机弹射,准备拦截!”

“CVW-239靠近空域支援!无人机中队携带有AIW-60核导弹!”

“长距雷达捕获目标47,Angel-2!准备攻击!”

“重组编队!需要返航补给!”

“今天将是最漫长的一天。”


海中之城

世界倾颓,铁灰色苍穹被撕开一道道裂隙,从缝隙中喷涌出炽热的光芒,交错在天地之间。战场在瞬间进入了大静谧中,自天空喷涌的虹光如雨水般洒落,笼罩了小半个堪察加边疆区,光明流淌之处,满目苍痍恢复如初。千万道光芒交织涌动,如此真实又如此虚幻,仿佛整个世界都空洞得如同南柯一梦。

不存在于现实的乌托邦降临于世。地块从现实中剪切出来,外界休谟值迅速降低为正常域,嵌合体的神性在潜移默化中沉溺于完全隔绝现实的虚幻梦境里。

与此同时,未知时间 未知地点

这是一片失格现实,正不可避免的从高维投射口向三维面缓慢滑落,来自3thic部门的研究员们穿着高达数米的铅铸重型防护装置行动,他们被LTP-013M模因完全屏蔽了五感,依靠着植入潜意识的主动模因和无数遍演练进行双盲操作,启动手册的第一句便是∶“保持缄默”。

主管摩挲到控制台前的按钮,输入O5议会的授权编码。在他们看不到的眼前,时栓保护嵌套溶于事件视界里,链枪状武器吞噬着光明,将时空撕裂。自它显露真面目的一瞬,便展露出比黑暗更深邃的黑暗,连呼吸都变成了刺破肺腑的痛楚。

当基金会时间轴武器‘石英钟’启动,将悬停并锁死于低维视界边界的现实表面,即使是存在至高神性的线性时间轴也在它的面前无所遁形。凡人无法认知的表面依稀能够窥见‘石英钟’链枪凝固着干涸的血渍,变得模糊而黯淡,异常的血、神明的血、世界的血。

输入地址符。

锚定坐标轴。

进行基础位运算,转换实体曲面,重置镜像起点。

乌有乡的天空熄灭,‘石英钟’在漆黑的日轮中转动,无数星辰倒流,在夜幕中拖曳出了一道道交错重叠的轨迹。

锁定。

主管默默地推算着时间,接通了超形上学部的专线。

短暂的数秒后,主管感知到代表专线挂断的逆模因失效。

协议衔接完成

乌有乡开始轰鸣,一瞬间,庞大到占据半个天空的嵌合体神性突然失去了踪影,仿佛从未降临。

突如其来的异变令无论是基金会士兵还是嵌合体都没搞清究竟发生了什么。霎时,惨烈的战场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里。

这种诡异并未持续多久,嵌合体神性的肿胀躯壳再次突兀出现,落地掀起炽热的焚风向四面八方嘶吼。半截‘石英钟’嵌入祂的血肉当中,尾部的链条沙沙作响,直抵天穹。穆罕默德水晶从拱卫在神性周边的嵌合体体内破体而出。转瞬间,赤红色水晶森林拔地而起,以无数嵌合体的尸体为养料,充满着血腥的瑰丽感。被‘石英钟’刺伤尚在表象,链枪真正的目的是剥离记录至高神性在事件边界上存在而扰动的每一帧现实,于各个坐标轴基点囚禁神性。在真正的攻击到来之前,祂已经被完全囚禁在乌有乡中。

“Saving page…”

“由于条目的分数为-114分,现根据删帖指导,宣告将删除此页:”

嵌合体神性勃然大怒,祂的躯壳骤然膨胀,艾奥尼亚初始之花于骸骨大地的根须喷薄而出,不可名状的肢体血块如同洪峰般涌动,猩红在大地上蔓延,一双双增殖于血肉的巨大眼瞳睁开,就连基金会所隔绝缓冲的子叙事层都开始渗血。

“如果你不是作者又想要重写该条目,请在此帖回复申请。请先取得作者(或管理员,如果此文档搬运自聊天室的话)的同意,并将原文的源代码复制至沙盒里。”

那些尚未来得及后撤的基金会武装部队因为直视神明,化为一根根盐柱,无数盐粒堆砌,竟然形成了数道参差不齐的高墙,红白相间的叹息之壁。

更近的地方,科里亚克-14这座城市中,燃烧的链枪轰然坍塌,无数十字架宛如墓碑般耸立,硫磺与火从天而降,欲肉教徒和突入的特遣队队员们沦为神明新生时庆贺的柴薪。有的已经燃烧殆尽只余焦炭,有的却在血肉汇聚的红潮中熊熊燃烧。

笔记开始卡壳,删除宣告在网页中扭曲,键盘继续敲击,发出锈蚀机械生涩的摩擦声,明明按下了“A”,蹦出来的却是“S”。

“除非你是工作人员,否则请勿就埍申请?删除!重写?回复!死亡?死?死!死!死鏄熻褰楁槦澶╀笅绗竴鍙……”

“我靠,是大佬写的,先UP。”

“LG鍑鸿揣浜嗕竴涓皠绠殑钀ㄥ崱鍏UP!UP!UP!已upvote!”

“‘锥形长矛’未能成功抹除嵌合体。”

“重置叙事,重置叙事。”


白发女孩光着脚丫,站在被血染红的小溪中央。落日照耀在她身后有“圆顶、尖顶、帝王的厅堂、圣殿和巴比伦式城墙”的古老城市幻影中。

从粉墙延伸的石板路在面前铺开,荆棘把她的脚划出鲜血。而在她的正前方,被丝线包裹的茧开始搏动,沉闷的心跳自茧中传来。

这座城将下沉,下沉,从此再听不见人世间的呻吟。

地狱,从一千个王座上升起,对它表示深深的敬意。40


一个兵,又一个兵

科里亚克-14 市区

高天布满了铁灰色的阴霾,萦绕着如极光一样瑰丽的异象。乌有乡仿佛被扼住咽喉,在这片晦暗中逐渐窒息,就连将死的痉挛和哀嚎都含混不清。

在冲击防线的嵌合体集群后方,已经化为至高神性地基的城市废墟中,数架“猎兵”级四足防卫武装渗透型攻击机甲灵活的在街道中穿梭。

“这里是花谱小队,我方在57UVB0610遭遇重型嵌合体拦截,损失惨重,制导模块损坏,无法继续执行制导任务,完毕。”

“35P小队失去联系,通讯静默,方位未观测到指示烟。”

“天宫心小队失去响应,全员确定阵亡。”

“戌亥床小队载具损坏,制导模块损坏,无法继续执行制导任务,就地组建防线,西园小队,佩克拉小队,彗星小队,穿甲弹小队,继续前行,继续前行,祝成功。完毕。”

Asher Book听着通讯频道中的联系,预警机于数据链共享的航管信标上,一个个代表友军的绿色光电闪烁,移动,最后熄灭。

不计其数的尸体从血潮里爬起,先前战斗中死去的欲肉教徒和士兵迎来了畸变,肿胀节肢在千疮百孔的躯体里蠕动着无序蔓生,像弗兰肯斯坦一样相互缝合。“猎兵”们在血潮嵌合体围追堵截中奔逃,一发发求援的橘红色信号弹打上天空,嵌合体包围渐渐缩紧,深入敌后远离防线的小队行动失败不过是时间问题。

死无全尸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潜藏在建筑里的大型嵌合体嘶鸣着撞碎了混凝土墙,将小队殿后的“猎兵”撞得倾覆。几乎同时,更多嵌合体对穿甲弹小队发起了进攻,两发骨刺击穿了武器站的复合装甲,从毫无防备的机枪手左颅射进,后脑穿出,鲜血混杂着脑浆从创口喷涌。尸体瘫软在技术军士凉月的大腿上,舱内顿时溅满了血液。

“子墨中弹了!”凉月试图压住子墨的动脉伤口,但骨刺几乎削掉了他半个脑袋。“他妈的!他死了!”

“穿甲弹小队四号机失去响应,尽快脱离!” Asher Book没有理会管制官在无线电的警告,他冲惊慌失措的凉月喊道:“冷静!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他头没了!他死了!”

“冷静!二号机带领模块领头,继续执行任务,凉月!跟踪测距!并机保持开火!” Asher Book放缓了行进速度,速射机枪和榴弹发射器朝涌来的嵌合体开火。

地面突然隆起,冒出的嵌合体将猝不及防的“猎兵”掀翻,在穿甲弹小队成员们旋转的视野中,那张恶臭口器贴在了前挡玻璃上。和机甲一起被嵌合体嚼碎的场景停滞在发生的前一秒。庞大的嵌合体在不规则扭曲中被压扁,粘稠血浆挤压而出,机甲摔落地面,自平衡系统艰难维持下重新稳定机身。

一声枪响在红雾中发出闪光,接着又是一声,模糊而猩红的迷雾霎时充满了火光和爆炸,试图靠近穿甲弹小队的嵌合体的烂肉飞过红雾,士兵们听见‘嗡嗡’地蜂鸣声、仿佛装满水的水袋被刀刃切开的泼洒声、肌肉撕裂声,被蛮力扯断的消化器官碎片就砸在几近报废的机甲观察窗前,尸块和血浆啪塔啪塔地从红雾里掉落,仿佛下了场血雨。短暂而激烈的火光熄灭后,战场重新陷入安静,血腥味被更浓厚的火药味替代。

“斯克兰顿锚呢?还有用吗?” Asher Book面色惨白地从后舱拉出一条混装穿甲燃烧曳光弹和穿甲爆炸燃烧弹的弹链,手抖得几乎没法把弹链压进XM250班机的枪匣。

他们面前的迷雾中站立着仿佛来自登哈洛的山民亡灵,他们盔甲边缘燃烧着苍白的火焰,头盔如一颗放大的头骨,凹陷的眼窝中点点猩红闪烁,即便是身为基金会特种部队的精锐们也对这种轻易虐杀嵌合体的未知感到无来由的,纯粹的恐惧。

“我们收到了你们分队的救援信息。”

穿甲弹小队的三根香通讯电台响起友军单位通讯的疑问,漆黑轮廓从雾气中缓步走出,他们手上都拿着硕大无朋的枪械,冷却系统像野兽一样发出嘶嘶声,装甲上布满了简单修补的裂口和刮痕,看起来狼狈不堪。有一个巨人手上还拎着被撕扯的嵌合体头颅,他的肩膀涂有代表奇术师的蓝色交叉条纹。

“隶属基金会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特种作战群情报支援分遣队的穿甲弹连队,正在执行制导任务,为基金会全球站点组网系统提供打击定位。感谢你们的救援,你们是哪支单位?”

“机动特遣队,丙寅-01。” 为首的巨人翻开已经破碎的头盔面罩,通过Asher Book的识别章认出他的军衔。“中尉,附近还有友军吗?”Asher Book点点头,仍然震惊于这些特遣队员的高大。

“让你的连队挑台还能动的机甲去寻找友军位置,把他们带过来,我们会护送你们继续完成任务。”巨人伸出手指向身后几个特遣队员。“破军和贪狼,带两个组跟他们走,他们去哪你们就去哪,他们朝谁开火你们就朝谁开火。”

“明白。”


未知空域

剧烈的震荡之中,十余架战斗机穿过乌有乡与锚点现实的通道,抵达这片存在至高神性躯壳的未知空域。Leazovski将座舱侧面的氧化铝陶瓷窗口调节为不透明,陶瓷通过蒸镀镀上了一层硅化合物薄膜来增加强度,据说原型机的座舱盖还有可升降式装甲板来保护座舱,但即使是“鬼局”那群疯狂的航空工程师们也觉得这是脑子有病才会基于“可能的近地轨道作战”定型的设计。所以仅仅作为远地方面的技术储备,并没有正式生产。

在现实稳定锚的警报中,传感器忠实的将大地突兀隆起的神明传回全周天景象,无数肿胀变异的肢体、口器、内脏和血液流于大地,直至视野尽头。Leazovski一开始以为这个怪物是在蠕动着前进,但很快他就发现神性底层的几丁质外壳和血肉缓慢塑造基石。在如胶质粘稠的血河之中,根系扎根于大地,骸骨和腐肉如暴雨般落下。

而不得不承认的是,即使长得如此畸形,他却是货真价实的、通过神餐仪式、诞生于已死去神明腐烂尸体上的新生至高神。那可怖的外表荡漾着纯净的光芒,一瞬间Leazovski有种沐浴在圣洁光辉的错觉。

“真是恶心。”Leazovski嫌恶地将稳定锚拉到最大功率。“Scotty呼叫各机,左转,切入。”

似是察觉到嵌合体防空网依旧漏了一群苍蝇进来,神性覆盖的血肉突然龟裂,畸形庞大的嵌合体从裂口中张开双翼,模糊的面孔尖啸着,双翼密密麻麻的脓疱迅速干瘪破裂,宛如羊水一样的淡红色液体流出,无数头顶悬浮着污秽残缺光环的嵌合体从它的体内增殖,拱卫在周围,它们前肢相连的膜翼足有数十米宽阔,聚集在一起遮天蔽日。

“天使?”

“Agnes Tachyon”在通讯链说出自己的猜测:“万军之亚大伯斯,你们所寻求的主,必忽然进入祂的殿,有权柄赐予祂们,可以用刀剑、饥荒、瘟疫、野兽杀害地上四分之一的人。”

“Twin Turbo”打断了通讯,忽然问道:“在很久以前,人类曾经住在地上的乐园之中,那里地上撒满黄金、珍珠、红玛瑙,但神却告诫他们不可吃树上的果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Agnes Tachyon保持静默,旁飞的“Daiwa Scarlet”下意识问道:“为啥?”

Silence Suzuka迟疑地回答:“因为……吃了的人会犯下原罪?”

“错啦。”Twin Turbo得意洋洋地摇头:“当然是因为这里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哈哈哈哈哈哈哈!”Special Week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发现无线电一片死寂为止。

“本场低空气流紊乱,拉开间距,降低高度,双机编队。”Leazovski叹气:“还有,保持静默,你们太吵了。”

“收到。”

“收到。”

无线电传来汲水的声音以及一声满足的饱嗝∶“收到。”

“见鬼了,Oguri Cap,你是怎么在抗荷服里喝水的?”

“哦简单,把吸管贴着抗荷服内侧放在嘴边……”Oguri Cap意识到这还是公频,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Leazovski的叹气越发沉重。

在距离天使七十多公里的空域,Leazovski与Agnes Tachyon压杆超音速下降俯冲,低空不规则盘旋的血肉天使发出无声的尖啸,现实扭曲威胁显示器拔高告警。

“Agnes Tachyon按照计划航线飞行,二队三队激活导引头,留意本队后半空域。”

Twin Turbo朝Oguri Cap竖起大拇指,双机减速落后,并且打开雷达火控下视跟踪热源。

低可视涂装的机群如饿狼扑食一般穿过云层向地面俯冲,机头劈开空气,机身留下弓形音障震波。

新生的天使们张开骨翼,颂唱着圣歌,残忍的腥风席卷而来。

Leazovski盘旋从高空急转直下,机翼几乎掠过天使彼此的空隙。挑衅的举动更加刺激着天使们转身追逐,无数骨刺和雷电在天空跃动。

低速稳盘的Daiwa Scarlet与Special Week战机开始螺旋爬升。PAG-80 AESA雷达显示中出现了三个小亮点,紧接着又是三个小亮点,亮点群在追逐中越来越密集。二队的雷达孔径已经对准了目标,她们只需要确定开火程序即可。

“Scotty,我在掉空速。”Agnes Tachyon在无线电告警,Leazovski从前侧往去,僚机机背的整流鼓包一片焦黑,花白的血肉增生物包裹了小半个左发外壳,甚至蔓延到喷口的折流板位置。

“脱离追逐,开机现实稳定锚,降低右发推力保持力矩。”

“收到。”Agnes Tachyon反扳操纵杆俯冲脱离,收敛片的液氮喷嘴开始往反方向喷射冻结增生的血肉,此举本意是降温用于降低红外特征的应急措施,喷射过多可能会导致整流包和喷口冻结,融化的脏气流也可能被卷进燃烧室里。

“二队,开火允许,激活密钥。”Leazovski推动操纵杆,可爆燃料从燃料阀导向GR.255的爆震室,低空低速的一涵道活门关闭,二涵道将扇前的高压空气导向爆震室。当两者掺混后,激光快速连续点火起爆,引爆的剧烈爆震波从末端推力壁向敞口端喷管排出,这一连续工作在瞬间循环了上百次,以此产生的庞大化学能转化为动能。Scotty机的矢量喷口窜出一连串钻石形的激波,眨眼间就达到了3.1马赫的最高数值。

失去目标的天使们还未来得及重新捕捉,Daiwa Scarlet和Special Week两架从五点钟低速接近的战斗机腹部弹舱打开,四枚沉重的导弹弹体预热,外壳上喷涂有象征和平的黄色三叶草标志。

AIW-60核导弹 ,一万五千吨TNT当量,如果空爆将会产生一个半径一百八十米左右的核火球场,一个只在零点一五秒内存在的小型恒星,即便基金会工程物理院和核研所的专家们已经用特殊的反射层降低AIW-60聚变所产生的辐射使其更高效率的逸散或沉降,但在爆心领域内仍然会产生上千万高温和1500Psi超压。换言之,完全够报销掉人类已知的遵守牛顿三大定律的所有物体。四枚,那就是长一点四公里的阵列,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在同一时间引爆这么多核弹。

“发射!发射!”

没有见过核弹爆炸的人很难想象那是何种磅礴的力量,感谢爱因斯坦奥本海默费米等物理大佬在原子能的突出贡献,无论是打碎重原子核还是聚合原子核,地球文明总归在上世纪中叶就掌握了从原子核中释放能量的技术。在人类所掌握的所有力量中,常规的对怪力乱神不太起作用,超常异常的又受限于人类对于技术黑箱的理论欠缺,只有核弹,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保质保量,是通过某些珍贵放射性元素释放出环保无害的绿色光芒的、满载人类对和平美好祈愿的礼物。

毫无疑问,这是献给嵌合体的花束,百分百好评,收到的神性都哭了。

“启动三防装置,电致RGB调节,脱离空域!脱离空域!”

即使要求队员们屏蔽射线辐射,但Leazovski仅仅调暗了镀膜头显,然后掏出Ray-Ban墨镜挡在头显上眺望下方的嵌合体天使们。

“导弹抵达目标空域,启动引爆程序!”

空气像台巨大的老式相机的镁光灯般闪烁,神性山脉和拱卫祂的禁卫军们被照得一片雪亮,在它们中间,深紫色的太阳开始膨胀。理论上是四颗,但是没有人也没有神能看清楚,传递这一信息的光几乎是和外层的X射线同时到达它们面前,链式反应让爆炸的体积从原子到三百六十米只用了百万分之一秒,这个范围内的嵌合体们都在粒子流打到它们胸口做CT前瞬间蒸发。

人造的太阳在头三秒内崩塌,成为了一个冉冉升起的火球,Leazovski看见爆心上空出现了一片蓝天,且不断地往外扩大,核爆的爆冲击将周围云层和空气的水蒸气液化,俨然是一股液态的,移动的壁垒,以横扫六合吞并八荒的气势将地面蔓延的血潮覆盖,数十米的巨型嵌合体在震荡中被撕碎,更小一些的嵌合体被爆炸产生的狂暴对流裹挟着和冷空气一起被吹上两千米。当然,在这之前它们已经被高温喷流烫熟了。

这个爆炸过程只持续了十五秒,当爆轰波摧毁了周围三公里所有高于一米的人/神造物时,惊天动地的震鸣才从每个目睹这个场景的人的耳朵中响起

天空被烧灼得通红,大天使的身体被焚烧殆尽,八对骨翼尽数折断,光环破裂,失去了双臂和下半身,仅余的胸腔也只剩焦炭。高能射线鞭挞舔舐着它们神圣亵渎的躯壳,浸入每一寸肌腱,燃烧每一厘脂肪。神性连同血肉一块从构架上剥离为碎渣,转瞬间又在高温高压中蒸发殆尽。

烈阳焚烧,摇曳欲坠。

“真是壮观啊。”Leazovski激动得浑身颤抖。蘑菇云在距离他的战机十二公里的距离腾空,两千米高空中是太阳急速冷却后凝结的一团银白色的伞盖烟云,从地面到烟云的衔接处是一团灰白的直立空管状旋转气流,组成气流的物质曾经是泥土、钢铁、血肉、混凝土,爆轰冲击将所有物质都蒸发并凝缩成极小的尘埃微粒,然后在负压抽吸中升上天空,形成了一缕缕高耸细长的烟柱,最后与蘑菇连在一起,白色变得晦暗,灰色的烟不时伴随云层中的火球出现。

仿佛朝圣的苦行僧终于看见了天国之门敞开,天使用龟裂的声带演奏着死亡挽歌,从天空坠落,Leazovski不由得喜极而泣。

飞行员们都悄悄关上了无线电通讯,不知不觉和队长拉开距离。

喜欢看核爆的队长去医院应该挂什么科?放射科还是精神科?


第一話 泥頭車、來襲

木卫二轨道,全球超自然联盟科学考察空间站格纳库

格纳库有一个标准足球场这么大,七千平方公里。从格纳库的任何入口进来,都能看见正中央的机甲“福音”,祂被数十根缆索固定,无数悬臂平台从各自作业面伸过来,拆装各种仪器和装备。庞大的造物总是会让人有一种敬畏,当顶端的探照灯上万流明的亮度从上到下打在祂身上时,所有工作的人员都会产生空间站其实是一座神殿,福音就是供奉其中的万机神明的想法,而他们就是全体拿着拨浪鼓,围着坦克跳大舞的信徒。幸好福音是超算控制,而不是真空管,没有活塞和泵,也不用烧锅炉,赞美欧姆尼赛亚。

“基金会的机体都是怪物吗!41”张云看着手持PDA里实时记录的战斗,稍加思索,仔细分析,慎重考虑:“我现在退伍来不来得及?”

庞大的钢铁机器上方,使用传感器钢缆吊运福音手臂的Rainsnow冷笑一声:“你认为启动一次这玩意要烧多少钱?你想下就下?你是秘书次长他爹?”

这截手臂只是上臂,机甲整条手臂有九十六米长,整个臂展机构拥有十六个自由度,三十四台三相异步电机为手臂提供转动伺服,在灵活方面甚至可以做到反向挠自己胳肢窝。

“即使是以福音的水平来说,直接面对至高神性也太过冒险了,我虽然买了全套的伤亡附加保险,但是我更想活到吃养老保险和退休金的年头。”

Rainsnow从作业面支架跳到福音后颈的平台上,张云愁眉苦脸,PDA里的嵌合体张牙舞爪。

“你的意见我会向议会反应的,现在滚进去吧。” Rainsnow伸手拿过张云的PDA,六边形舱门在两人的通道间无声合拢,红黄色的警报灯光旋转闪烁,廊桥和脚手架被迅速撤下,移动承台将把福音转运到三百米外的神秘部门工作室,那些戴着黄头盔的奇术师们正在地板面上拿大号三角板和圆规绘制法阵。

平台的移动比步行快不了多少,福音作为巨构,全身上下几十上百构关节,无数的轴承和液压传动,正常运转中每一个部件损耗速度都是惊人的,为了节约摩小数42,工程师们恨不得把福音先用拖车拖到至高神性脸上再启动。

“全关节确认脱锁,提高输出转矩。”这是机工所的工程师检查。

“陀螺仪归零,步态规划重置,建立零力矩点模型。”这是自动化所的工程师调整。

“校准康德计数器,休谟指数平稳。”这是神秘所的工程师报备。

“所有系统全部启动启动启动启动,还有这个!”这是Rainsnow拉下了电闸。

炽热的电弧在钢铁之躯周身跃动,宛如闪电风暴般呼啸而出。

紧接着是机库里无数稳压器和半人粗的线缆冒出火光和浓烟,就连几台大型现实稳定锚也不堪重负地嘎吱作响。驾驶舱内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幽蓝色的EVE形态辐射在钢铁外壳的缝隙间流淌,用于制冷的液氮雾气随着福音苏醒而散逸,红色的双目在雾气中渐渐亮起。

驻守于空间站的GOC作业员们都听到了一声“噗通”,然后又是一声“噗通”。像鼓点一样沉闷,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头颅中响起。

那是钢铁心脏的轰鸣,在EVE粒子流的欢呼中,巨人抬起头颅,仿佛死去的神明再次降临尘世,显露出狰狞的美感。

[緊急事態啟動]

[權限認證,試做用駕駛員∶張雲]

[全球超自然聯盟特殊災害對策用驗證機 “福音”武裝上線]

张云睁开眼,巨大的全周天显示屏取代了他的眼睛,即使不扭头,他也能拥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视觉。次级系统的投影屏幕框在屏幕中央的一侧显跃动,当福音武装苏醒的时候,张云便消失了,或者说,张云已然成为福音。

显示界面上,黑红色的Matisse EB字体仍然在刷新:

[時に、西歷2022 最後の狂亂木曜日 拒絕遺憾 V我50]

神秘部门的传送法阵出现在福音的脚下,一条条完成充能的线缆从圆柱电容脱落,中央逻辑机关最后一次完成自检。巨人缓慢的起身,电机的轰鸣自胸膛传来,钢铁羽翼轻微震颤着,逐一合拢。

“P波宽度0.10,PR区间小于平均值,QRS波群电压增高。”

“焰形剑仪式启动,初始锚点确定。”

“传送倒计时:10、9、8……”

钢铁机器晃动肘部,背部三段式引擎喷射出EVE粒子流,灿烂的形态辐射甚至引起了局部现实扭曲。

“……2、1,传送开始。”

福音消失在格纳库中,如名字所言,祂将给神明带去福音,用剑和火。


莫眠泽从燃烧压扁的指挥车下爬出来,关哥松开抵住的废铁,将他拖到空地上。

“如何?”

“肠子好像滑出来了。”莫眠泽握住插进他肋下的块状物,似乎是现实稳定锚的某个集成插件碎片,EVE粒子混进体内有一种天上人间完全放电,情不自禁嗨起来飞起来的快感。

关哥瞥见浸透他腰侧和大腿衣服的血液,立刻取下旋压式止血带打开,用膝盖顶住莫眠泽的腹股沟,将止血带从大腿根下穿过收紧,提拉旋转绞棒固定。当他准备拿笔在TIME写上时间时,从某种重型机械的嘶鸣便自远方骤然响起,宛如指甲刮擦黑板般刺耳。

“你听见什么了吗?”关哥问道。

“哎哟哥们我血要流干了,再磨蹭我他妈肠子抓不住……等等。”莫眠泽扭头看向海平面。“有人在唱歌。”

两人面面相觑,空灵的机械歌声由远及近,在空气中像海浪般回荡:

Revolt

Every time

Every time they enter your mind

乌有乡的海洋开始翻涌,海水向着两侧惊恐的倒卷,一道硕大身影正在浩荡的轰鸣中疾速逼近。

“摩西向海伸杖,耶和华便用大东风,使海水一夜退去,水便分开,海就成了干地。

以色列人下海中走干地,水在他们的左右作了墙垣。”
——《出埃及记14:21/22》

Viva la revolt

Y estamos furiosos

那道狰狞的轮廓张开了推进器,十六台背部引擎迸射耀眼的光焰,恰似来地上传播福音的大天使展开羽翼。

Viva la revolt

La revolt y victoria

他在乌有乡上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那是被钢铁武装的究极暴力,人类所制造的最极致的战争机器。他生来就是为了杀戮和摧毁,以人类之名击溃一切鬼神。

Viva la revolt

Y estamos furiosos

蠕行的巨大血肉开始试图挣脱石英钟的束缚,从祂体表流淌的血潮中攒出上百道暗红色的闪光轨迹,瞬间横跨海洋刺向福音。

Revolt

Every time

Every time they enter your mind43

闪耀的奇术护盾立于福音身前流转,闪光接触护盾表面泛起波纹,被阻挡的液体溅射进海里,令海面不断翻涌沸腾的气泡。

你不奔向泥头车,泥头车必将奔你而来!

伴随贝斯吉他的伴奏达到高潮,接近海岸线的福音从海面腾空而起,在神性头上投下一片阴影,两只包覆着厚重装甲的拳头高举,在无数伺服电机的驱动中对准这座山体的躯干狠狠砸下!即便没有任何超自然仪器加持,福音的一拳也有八万吨重量,两拳相当于一支055型驱逐舰支队,两艘福特级航母从七公里高的地方丢下来。空气随着动作向四周争先恐后地逃逸,任何东西在这认真一拳面前都将分崩离析。

Revolt

Every time

Every time they enter your mind

大地再次剧烈震动,山丘被夷为平地,扬起的烟尘遮蔽了半边天空,神性的躯干被砸出一道可怖伤口,粘稠的神之血像打翻的汤锅洒向四面八方,战场几乎成为了一片鲜血海洋.

神性开始不安的躁动起来,被砸碎的空腔中内脏骨骼等生物质开始疯狂增殖,无数根骨刺像弹幕一样从带钳螯口器里射出,叮叮当当地在福音的装甲上留下刮痕,大团淡红色的腐蚀性液体在机身滋滋作响。

孔洞中钻出向上反曲的类似蝎子尾巴一样的触手抽打着福音,机甲后撤步挡开这些钩状刺,近防炮扫射着袭来的漫天触手。爆炸将神性身躯的血肉大片剥离,不定型的血肉组织漂浮在半空中,随着战斗波及而不自主旋转。

几根触手突破近防弹幕,用末端的尖钩狠狠地戳穿了机甲侧后的防护装甲,随着电火花闪烁,机甲灵活地扭身将其抓在手里。

“喜欢噶腰子?”

福音用力往上扭拧触手束直到绷直,左臂肘部关节的伸缩式挂载点转动突缘盘将炮管吐出来固定。一时间,半截福音的身体云雾缭绕,静电火花噼啪作响。

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威胁,神性躯壳上瞬间开始浮现大块骨板,伴随着蒸汽被出膛的等离子加速炮撕裂,半数触手被拦腰截断消失得无影无踪。炮弹威力不减,撞在骨板上,留下白热被融蚀的可怖伤痕。第二发,第三发接踵而至,等离子体的强大冲力让几丁质外壳碎块满天纷飞,被撕裂的躯体露出豁口,粘稠的神血像随意排放的污水管道般肆意横流。张云甚至能看清神性体内那些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怪器官在蠕动愈合。

“让我看看你发育得怎么样。44

炮口再次预热,刚要继续开火,半截触手硬化的反曲骨刃竟突兀从伤口里探出,闪电般劈在等离子输送通道上,偏离轨道的等离子体蒸发掉沿路的大型嵌合体,在地面留下一个烧焦的炮坑。逸散的等离子电流和烧灼的废气从破损的炮管里排出,在裂口封堵之前,等离子炮无法再完全充能。

更多触手从伤口中刺出,扎进机甲的双肩,机油和润滑剂从裂口喷涌,巨大的压力使福音脚下的地面骤然间弯曲龟裂。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属挤压声,机甲肩部两侧的装甲被撕裂,暴露出双臂扭矩的发动机继电器组,福音借此脱离了触手的钳制后撤。

得手的神性蠕动着,血潮从虚无中凝结为实质——一支盘根错节的双齿叉,虬结的肌肉束相互挤压,两个齿尖延伸出缕缕白丝连接机甲的胸口。

令人惊讶的是仍在拉开距离的福音仿佛被透明的泥头车撞击般毫无征兆地在地面划出两条深不见底的沟壑,然后离地倒飞数公里远的海中。一片雪白浪花中,机甲被双齿叉自下而上贯穿,吊悬在半空。电火花在福音周身乱窜,机甲的四肢抽搐一番,随即无力垂下不再动弹。


不要询问骑士的价值

“自律!”Andrew Boom站在游侠号的舰桥上惊叹。“快看!”

“抽帧,神性在抛出武器这个行为之前,‘朗基努斯之枪把明日香串个串’这个事件就闭环了。”人工智能自律控制着游侠号的半数反推引擎向高处躲避。“祂在学习基金会时间和空间武器的底层逻辑,真是求知若渴的好孩子。”

“冠宇上到P11了!离二本四秒五!我草,凯文!马画龙上P6!自律你觉得今年罗密欧能不能夺冠?”45

“薄暮!你在干什么!”

“啊?什么,GOC都维京骑脸了还怎么输?” Andrew Boom转头看见海平面上摇晃的福音武装大惊失色。“这都拿不下它?自律酱?自律酱呢?救一下啊!”

“无所谓,我会出手。”白发红瞳狐耳娘摸了摸耳朵,空中堡垒深处传来引擎嗡嗡的呼啸,在震动之中,游侠号从A4到C8区的下摆装甲向两侧层层打开,原本是部分相控阵雷达组件的位置弹射出密密麻麻的蝠鲼状小型无人机,在游侠号四周盘旋着组成棱状阵列,幽蓝色的光芒在能量导管内流动,同时,更多薄暮不知晓的武器在游侠号舰身露出狰狞的炮管,短暂对焦后直指地面上的至高神性。

难以目视的闪光从游侠号周围连绵不断地亮起,伴随着接憧而至的轰鸣声,无数炽热耀眼的浩荡光芒扫过大地,如迁徙的角马般奔流过小半个乌有乡。躲避不及的嵌合体和红潮瞬间蒸发,等离子团击碎了神性外部的骨质装甲,像利刃刺入神明的躯壳,在与伽马射线摩擦中产生高热的空气缓慢但均匀的炙烤着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乃至流淌的每一滴鲜血。

“神性仍未停止活动!重复!神性仍未停止活动!”

飞行员的报告令人心头一沉,这种强度的攻击完全可以把夏延山打个对穿,却仍然无法杀死神明。祂表皮的血肉构造几乎成为了焦炭,沸腾的血液在创口褶皱间流淌,那些生物器官暴露在外,像哮喘病人一样剧烈抽动。

“攻击有效,还能继续开火吗?”薄暮询问道。

“需要散热和重新充能,这种高能光学武器本来就是战略性的,你见过核弹爆炸后中心区还需要二次攻击的吗?”自律话音未落,游侠号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挤压声,如同被无形大手攥住,舰桥顶部的防护层轰然爆裂,数名还在战位上的指令员突然抽搐栽倒。薄暮下意识往头顶看去,一双苍白的眼球拖曳着视神经束趴在防护层上,浑浊不堪的晶状体扫视面前的凡人们。来不及多想,薄暮猛地咬舌,伴随剧痛,他呛咳出混杂着唾液的血,但也成功使自己脱离了和眼球的对视。紧接着,隐藏在皮下的认知危害抑制剂被捏碎流进血管里,做完这一切的薄暮才爬起来把凝血酶冻干粉倒进嘴里。

依附在舰身的眼球很快在现实稳定立场中干瘪,近防炮将眼球撕碎,薄暮盯着淡黄色的房水顺着天窗缝隙流淌。

远处,更多空洞的眼眸注视着大地,银白色的丝线充当着视神经,隐没于云层之中。黑色的光芒从它们眼中发散,掠过天空。在它们周遭,骨翼天使们手持自身脊椎锻打的焰形剑与接近的机群爆发了血腥的缠斗,导弹拖曳着尾迹空爆,激光烧灼着甲壳,遭到认知危害的飞行员突兀死去,不详的黑焰点燃战机。上百架战机在突破防卫圈中被击坠。连贯的爆炸映亮了近空,游侠号的自律型无人机和孟斐斯号的战斗机编队在云层中回旋。伴随着爆炸和稍纵即逝的火光,与击坠的嵌合体一块被滚滚红潮淹没,尸骨无存。

“孟斐斯号呼叫游侠号,你们的激光武器是否还能再次使用,完毕。”Oliva的通信请求显示在屏幕上。

“可以。”薄暮口舌不清。“但是敌人太多,我们在这个距离撑不到下次缓冲!”

“明白,孟斐斯号会为游侠号扫清障碍。”

“孟斐斯号比我们早一个小时进入战域,弹药又没有后勤补充,还承受了数次神性直射火力打击,我不确定……”自律的话戛然而止。孟斐斯号冲出云雾,两艘战舰虽然距离不远,但薄暮和自律这才第一次看见这艘与他们并肩作战的空中战舰,浓烟从破裂的下层装甲带升起,破裂的雷达罩闪烁电火花,全功率启动的推进尾焰拖曳着辉光。无人机和战斗机像噬杀蜂群般从舰艏的飞行甲板脱离,近乎疯狂的扑向嵌合体空中集群。

“我们还有最后一个办法。”Oliva冲人工智能微笑,断裂的缆线在她身后跳动。“这肯定不会是终结的,此后的战斗还需要你们,胜利后见。46

通讯关闭,Oliva回头面对身后聚集的舰员们:“执行强制撤离程序,你们也快撤吧,这里只留我一个人就够了。”

战情中心的军官们环顾彼此狼狈的模样,最后汇聚在Oliva身上,望着她不解的面容,忍不住放声大笑。

“准备运输机,放弃所有维修作业,二级及以下人员向机库集中,准备离舰。” 战术行动官Funeral挥挥手,大家重新回到各自战位上开始忙碌。“作战系统协调组关闭子系统,全力供给武器,所有引擎机组驱动增压!做好固定措施,我不想看见谁从舰桥摔出去!”

“连舰长的命令也不听了吗?不需要更多无谓的牺牲了。”

“Oliva,别搞错了,对箭头同心圆宣誓的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既然你能做出这种决定,我们也没有理由抛下‘孟斐斯’逃跑。”Funeral接过左手边目标识别官递来的香烟。“你连动力组保护程序都看不明白,怎么把这艘战舰再开九十公里。所以闭嘴吧,让我感受一下慷慨赴死的颤抖,而不是仪表盘都看不懂的老女人叽叽喳喳。”

Oliva还想说些什么,扫视过那些船员,最终化为一声苦笑。

“KFA-11现实湮灭导弹,七号四组八联装全部发射!一号四组,二号四组全部发射发射发射!”

“左舷近防弹幕太薄了!枪炮官在干什么!47

“火呢?诶你妈都要死了还抽利群?”

孟斐斯号开始加速,如同乌威.霍恩手中的投枪,咆哮着向眼前的敌人奔赴,炮火和光束从破烂的舰体发射,过载让‘孟斐斯’号开始解体,外层装甲带碎片在激烈的震荡中纷纷脱落,露出熔融的内部管道,炮塔和雷达碎片从舰身上撕下,血肉刺入舰艏甲板。但她仍然在加速!加速!加速!直到狠狠地撞进眼球群中!

毁天灭地的爆炸席卷整片空域,烈光闪耀,从白色变成了金色,然后是红色。钢铁巨舰从高天坠落,像深渊上的火熊熊燃烧。残骸编织出一层层密集且致命的网,将侥幸逃过爆炸的嵌合体洞穿。

“孟斐斯”号战略机动设施081,消失在基金会空天作战序列中。”。

“与他们并肩战斗是我的荣幸。”薄暮捏紧拳头。“准备射击。”

燃烧的余烬里,‘游侠’号撞开‘孟斐斯’号残余的碎片,从肉块的堆积冲出,在‘孟斐斯’开辟的通路上迫近,光矛如雨点般刺入神性的身躯,血潮被蒸发,神性仿佛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弥漫的烟尘再次笼罩,直到天空下起温热的血雨,黑雾被焚风吹散,当表面那些肆意生长的血肉被汽化后,受创的至高神性躯壳再次展露在尘世间。

大量介于虚幻和真实之间的混沌物质在躯干中闪烁游走,繁星回旋于夜空中,被大大小小的深色漩涡所拉长吞噬,乍眼看上去似乎是天文尺度上的黑洞被挤压在幕布的诡异场景,可仔细看去却会发现……CPU无法支持模型渲染,深入灵魂的刺痛警告着这些在现实稳定场保护下的凡人直视神明的后果。

自神性的表面被摧毁后,察觉到这些虫子所带来的威胁,嵌合体不再保留,倒转权柄,整片战场突兀地仿佛从贝克辛斯基48的死亡天国跳到了达利49的潜意识梦境。

无数倾颓坍塌的建筑大小不一、比例错乱的堆叠在乌有乡宽广的平原上,这些建筑既有钢筋混凝土的城市废墟,也有星形轮廓的石塔堡垒、横向斜面设计的低矮神庙、散发着绿色光芒的尖锐雕刻群。仿佛同时存在于现实与臆想、具体与抽象中的荒诞场景。

这种混乱还在叠加,短短一瞬,平原就变成了巨大的垃圾场,即使是乌有乡也变得不稳定起来。究其本质,乌有乡也是一个独立于现实的巨大沙箱,底层架构仍然遵从基准现实搭建核心层,好处是一旦分离,没有任何物理方式能干扰内部的事件边界。而现在,至高神性在乌有乡的应用层上运行大量垃圾和冗余代码,试图让乌有乡因为数值泛洪偏离原始路径而崩溃,不得不将嵌合体重新吐出现实世界。

平原变为暖黄色的裂谷,波普风格的橙蓝天空正反倾倒,黑白血浆淹没乐高积木拼接的城市,嵌合体的嘶吼和枪炮轰鸣的声音以拟声词出现在气泡框中,弹雨像面包刀切开面包一样撕裂冲锋的嵌合体,彼此挤压的大头娃娃跳着迪士尼舞步越过死尸涌上来。粉红色的浓雾里,影影绰绰的怪物从骨架开始成型,叮叮当的枪声逐渐微弱,面孔棱角分明如转动磁场的士兵们怒吼着扣动扳机,8bit枪管高热犹如烙铁喷吐枪焰贴图,但仍阻止不了扑上来的平面化嵌合体将他们扑倒,毛绒躯体被钩爪刺穿,脊椎连同心脏在爆发的铅笔粗线条下被扯出来。

士兵们死去,士兵们在阵地分发烟卷,士兵们从载具中跳下,对欲肉教派们发起攻击。在完全混乱的时间轴里,一帧帧现实被抽离,打乱,重新排列。神性的干扰动摇着现实存在的基础,‘石英钟’在时间里歪曲,‘锥形长矛’在无数的时空碎片与cult电影中失去锁定。黑焰和血肉顺着轴线上爬行,留下乌有乡巨大的空洞内陷。

密密麻麻的集束式链枪尖端在苍穹熠熠生辉,与空气摩擦生成的灼热气焰呈圆形荡开,钢铁森林撞进神性搭建的积木城堡,如同十个太阳同时在深海燃烧,15E+90坎德拉的光强在虚无中一闪而逝。无数画风在雷霆一击之下崩解破碎,不应存在现实的介质重新沉没,光怪陆离的空洞后面是阴沉的临界裂隙。基金会的异常武器再一次锁死了祂在T轴移动的自由,螺旋状链头尖刺扎进祂的高维寰椎,然后一直固定到骶曲,高维的防御堪堪稳定,乌有乡的防线却几近崩溃。

表象的变化无法改变战争的本质,即便是粉红色和二次元,被撕成碎片的基金会士兵也不会跟子供向漫画的角色一样复活。更多,更多的嵌合体们从血潮站起,洪流漫过防线,防爆袋被冲垮,防线被踏平,战争机器被更庞大的嵌合体拍碎,血混着油污从揉扁的废铁中挤出。天空和大地只剩下血红,支离破碎的尸体相藉在一起,失去生机的眼眸中倒映着地狱。

战争仍在继续,但是战争快结束了。


天使的重担

科里亚克14

Asher Book看见天空发生了一连串的爆炸,一艘战舰在浓烟和火光中解体,数不清的炙热钢铁如暴雨般坠入大气层,康德计数器的颜色往暖色区飙升,指针最后停在了红线的最边缘。这已经远远超过了理论值域,任何普通人暴露在没有稳定锚修正的范围外,都将化为一滩原初血水,然后在沸腾的血潮里畸变,作为神的子嗣诞生。

士兵们站在淹没小腿的血水之中,依托“猎兵”机甲和设备建立起简易的防御工事,工程人员搬运着从打印机生产线上成型的构件快速拼接布线,某种看不出功能的半永备设施已经初具雏形。

“不要看,有干涉。” 锦衣在稳定锚的范围边界插上警告旗,他的声音低沉洪亮。“这里大概也就有锚点稳定的地方是欧几里得直角坐标系三轴加上闵可夫斯基时空,你要闲的没事干可以找个探针测算一下外面的空间曲率,画几条平行线也行,真理就在斯克兰顿之外。”

Asher Book低头,远处神性以一种奇怪的广域视角展现自己的内容物,那些肢体与内脏就在面前,又在无穷远的神性身上,仅仅是目睹这种排列组合就让他的大脑感到无所适从,刺痛化为电信号表现在眼球表面。特遣队员走到他的身边,把他转了个方向背对神性。Asher Book身高并不矮,但平视只能看见锦衣饱满的乌木色胸甲。“也不要直视神明。”

丙寅-01,Asher Book在心中又默念了面前这些钢铁部分多于人部分的同僚所属单位。大多数特遣队都是议会在武装部队和职能部门抽调精英临时组建,他还从未见过长期保持编制且直接担负战斗任务的特遣队,在此之前他们在分部中都是某种类似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震天尊橘猫帝君一样的都市传说。

“额,我是说……”

“同志,不要问有关我们的事情,没有入队申请测试资格书,也没有院校计划毕业分配。”锦衣看出他想问什么,做了一个戴墨镜按激光笔的手势。

“军士长,快看,被打出二阶段了。”羽林指向如高压锅般沸腾的血潮,死去不知道多少次又重新拼接复活的嵌合体被其中倾泻的压力喷到地面。“我们被包围了。”

锦衣抬起手中的武器开火,他的第一枪首先打中了一个嵌合体的胸口,它踉跄了两步,子弹便将它的上半身炸到空气中,第二枪轰飞了一个更庞大的嵌合体六个脑袋的其中之一。“包围我们的只有恐惧……”它剩下的五个脑袋也如飞靶一样爆炸,接连脊椎漏出焦黑的大洞。“和数之不尽的死亡。”

各个小组跟随锦衣射击,他们彼此间维持着五米距离的散兵线,以防步枪出膛的燃气灼烧到武装部队的士兵。嵌合体排列得如此密集,以至于他们不可能错失目标,火力网轻而易举的撕裂了甲壳,把躯干炸得四分五裂,多余的残肢断腿从身体上撕毁,尸体堆砌在血潮中,更多嵌合体践踏过这些同类,顶着屠杀接近它们的敌人。

鲜血泼溅在凉月全身,将他的OPS高切盔染成了紫色,就在被遮挡视野的凉月准备后撤擦拭面罩时,一只伪装成尸体的嵌合体猛地跃起,骨刃劈砍在凉月下意识侧枪阻挡的MK15护木上,顺着缕空护木将HK416D的上机匣剜去一半。重击把凉月推倒在地上,他看见面前张牙舞爪的嵌合体被看不见的手提拉起来,悬停了那么两三秒,然后覆盖它面部的外倾骨板朝内扭曲,刺进了嵌合体的脑袋里,碎肉从缝隙挤压而出。凉月能听见嵌合体发出了尖叫,然后是肩部塌陷,四根接近地面的爪子前臂缩进上臂,上臂又塞进了胸腔,最终被压成了一个血肉球,被随意丢到积雪和泥浆混浊的地上,像加了奥利奥碎屑的肯德基草莓圣代。惊魂未定的凉月感到一股力拖曳着自己向后飞去,托扶着站到了一位特遣队员的身旁,他认出这是那位手撕大型嵌合体的奇术师。

“同志,你站得太靠前了。”奇术师的语音系统听起来有些失真。“你的指挥官正在找你。”

“你们造的这是什么。”七杀向Asher Book询问道。

“骨干路由器。”Asher Book周围站着几位其它分队的士兵,每人手中拿着银色的U盘。“一共三十个节点,三十个分队,一百二十台猎兵级机甲,只要有一份授权启动就算成功。”

“哪来的网?”七杀看见凉月也举着一枚银色U盘踉踉跄跄跑过来,侧身让他通过。“乌有乡不是纯黑箱,什么信道能接过来?

“我们接的不一样。乌有乡是薛定谔的盒子,外界的确没法主观观测到盒子确定态,但是我们能卡波函数坍缩的一个BUG。”凉月举起手中的密钥。“这是狄拉克50的逗猫棒,我们负责猫叫。”

“你们机动特遣队单打独斗,没见过武装部队是怎么打仗的。” Asher Book朝凉月点点头,他将密钥插进高塔的接口。“要么上网,要么上天,你们马上就知道了。”

“请求鉴权94391ec6b92250f840ca1a3a7574d086d2528b9aaffa4f8a1388a9e837cddbaa,确定五级解密。”可信计算单元开始与密钥储存的参数对表,然后自动激活与基金会子网的初始协议。

七杀抬起头,一道又一道燃烧的星辰从虚幻的奇术传送阵中突破,在数分钟依靠捷联惯导修正的旅程中跨越了现实与虚幻,划破了浓郁的混沌和迷雾,天空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光点。他一开始还准备计数,但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板载计算机显示第一批次的火箭弹数量:五万七千六百枚。相当于五十个远火旅的齐射,杀伤范围摊开可以覆盖面积四千平方公里的平地。

难以计数的云爆子母弹在高空解体,灼烧着大气,重新归于尘世。转瞬间,首尾相衔的爆炸变成一堵堵焰火高墙贯穿大半个高原,如同无花果树被大风摇动,落下未熟的果子。天空挪移好似书卷被卷起。山岭海岛都被挪移离开本位。随着嵌合体和血潮被汽化产生的团状红色蘑菇云雨后春笋般重新占据乌有乡天空,焚风席卷大地,特殊燃剂的高温融化了冻土,沉降隘谷中布满了嵌合体半解体的骨架和滋滋作响流淌的熔融物质。

只剩下了火焰和尸骸。


星船伞兵

黑箱外层

乌有乡的大气层贯穿着无数高速喷流,黑紫的云带流淌交织,纠缠在那些牢牢固定于天穹根端的锁链上,穆罕默德晶体在高速喷流冲击中破碎,发出折射的流光溢彩。

宇宙幕布恒星的深红色景象随着战舰的减速渐渐冷却到原本的淡黄色,也不是太正常,瞭望更们透过舰身大大小小的观测设备望向乌有乡的战场。和大红斑一样的猩红风暴在可见高层大气表面蠕动,以及横跨两个现实纵深打击所掀起的火光,即使是他们也目睹了这场重火力高密度的可怕爆炸。

“接入,接入,第二次饱和轰炸参数回复,洞拐炮群偏离距矫正横幺三拐俩八,纵勾拐洞三。洞八炮群……”

“基金会武装部队第四、第五、第七轨道空降旅!开始部署!”

“立正!各营注意!进入空降舱!准备行动!”

“各排注意!进入空投舱!准备空降!”

“全班注意!他妈的二等兵,你们真是他妈的天才!现在给我滚到棺材里!给你们五分钟,用你们他妈的一百六十的智商系上安全带,绑上挂钩,想他妈活一辈子老不死吗?”

“Yes!Drill Sergeant!”

“空降位置U-V-B-5-5-1-5-7,重复,空降位置U-V-B-5-5-1-5-7。远火正在覆盖,炮位高度12,持续一分半,各个仓位相互检查确认!”

“总之,就像我所说的,虾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侧向弹射管像羽翼展开,露出地狱真正的模样,乌有乡被两方僵持的力量所扭曲崩坏,血肉山峰在打击中被抹平,快速增殖的生物质又从彼此挤压的版块缝隙中喷涌,那些腐烂的、肿胀的、玷污的新生儿们面对烈日迎来初诞的死亡。

“音乐库怎么没有初音未来的歌?班长!!!”

“一至六号舷侧管全部发射!”

“可以用来烤、煮、烧、烘、炒,把它做成串烧虾、克洛虾……”

真空中的寂静存在了五分钟,空投舱在两千千米的黑暗里旋转摇摆,然后以一个相对稳定的姿态进入稀薄的上层大气,摩擦空气电离产生的等离子体开始烧蚀最外侧保护层。进入大气层之后,背景幕布中的太阳便从视线中消失了。即使回头望去,也只有神话般的链枪和黑灰的日轮挂在天穹,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火之将熄的破灭世界。大气刹车的效果变得更加明显,空降舱剧烈震颤起来,保护层外壳一片接着一片燃烧紧接着脱落。

“扑街,41!41!好热啊!真系好鬼热啊!开冷气啊!热仲穿咁多,係咪傻啊?”

“鲜虾羹、铁板虾、油炸虾、脆皮虾,还有菠萝虾、柠檬虾、椰子虾……”

“要不要听听我新学的‘超越战胜胆量的不羁的拟声唱法?’shu-vi-du-vi-du-vi-du-vi-du…….51

当第二保护层的陶瓷完全脱落后,空降舱重新开始直线下坠,半弧形的地平线在HUD上逐渐变得平整。带状的拖曳减速伞从尾部打开,这张伞稍微往上拉扯了空降舱的加速度,然后被烧断。紧接着是第二张反冲伞开始配合助推器减速,四个后襟翼如花瓣般打开制动,调整航向。这次减速将一直持续到降落完成。

“胡椒虾、鲜虾汤、油焖虾、虾肉色拉、土豆虾、虾肉汉堡、虾肉三明治,还有……额,还有么?52

“法式焗虾。我老婆说这种菜味道是黄色的,能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墓地边上把木棍当做剑战斗然后燃烧的味道,但是从鼻子传来的味道却是小麦粉,很奇怪吧。”

“令正也是关西环印骑士?53

“咩啊!冇用啊!我流咗好多汗啊!唔好使啊!”

“All is TRUE GIRL SHOW!”

这些空降舱击穿了笼罩乌有乡的紫色风暴眼,一道道如彗星般闪耀的星之原石划破苍穹,在反推火箭算不上缓慢轻柔的速度阻拦中砸进余温温热的焦土上,掀起尘埃滚滚。交错林立的空降舱响起“呲呲”的泄气声,爆炸螺栓炸开了密闭舱门,辅助外骨骼碰撞在外挂陶瓷上发出咔塔咔塔的声音,士兵们抱着mk277突击步枪从舱内纷纷跳出,快速建立起前沿阵地,架设更多的奇术信标。


三狗屠薪阵

“阿尔特留斯营,方位275,偏东向0742高地前进建立防线,路德维希营保持间隔两公里跟上,布莱泽营作为后卫散开警戒两侧,等候装甲部队开进。”

阵地上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嵌合体的生化武器充斥着氢氟酸,虽然对人员杀伤并不严重,但大部分坦克和机甲的关节轴承都在极短时间内腐蚀而损坏。

李辉猛地从战壕里弹起来,立马摸了摸自己的双手双脚,确定没有缺胳膊少腿后才发现自己面前倒着一台机甲残骸,驾驶员烧焦的尸体还挂在没能及时弹出的驾驶舱上。

机甲不远处的一段战壕已经被轰塌,防爆墙和堑壕模块被撞击成破铜烂铁。碎块布满触目惊心的放射状血迹,一个扭曲人形嵌合体以《驱魔人》中经典的反关节爬行姿态啃食着死去的基金会士兵。

听到李辉拔枪的声音,嵌合体猛地转过头,刺状牙齿撑拢了小半张嘴。还没等它发出嘶吼,旁边低垂的机甲猛地抬起肘部转管机炮,25mm穿甲弹在地面拉出雪线,将嵌合体贯穿为一团蓬射的血雾。

在那台双腿被炸断,头部传感器不翼而飞的机甲胸口,被拍打撕扯得变形扭曲的座舱起爆弹开,李箜茗从医用凝胶中滑落,勉强用拉开SCW后托的MDX 508做支撑站起来。

“彻底报废了,我的‘7274’。”李箜茗神色悲痛。“嵌合体,我草你妈!我刚提的新机甲!”

几名士兵从反斜坡露头,向后面大声呼叫着什么,更多空降旅的士兵出现在阵地周边,小规模的交火一触即发,那些从躲过大爆炸的嵌合体从熔岩和钢铁残骸里被发现,暴起扑到早已准备好的盾牌上,然后被贴脸的轻重武器集火,最后由几乎快和武装特遣队员一样厚重的战斗工兵提着喷火器焚烧还在做出搔扒反应的嵌合体尸体。

“全球超自然联盟重型攻击小组出现在作战序列,预计降落地点:0675高地,0742高地,2421高地。”

李箜茗和李辉听见身后传来“扑扑”的异响,一队并不隶属于基金会的机甲正在调节姿态发动机的反冲喷口迅速降落,以与其重量不相符的灵活张开现实稳定锚,谐振器随之共振形成了围绕阵地的小型偏转立场。

“GOC屹立于大地之上。54

其中一台机身涂有烛九阴的机甲对周围发出了站在原力高地的庄严通告。

此刻,SCP基金会战场态势感知与拦截管制数据链更新了位于半空中突兀出现的友方识别标记。基金会的军人们错愕地抬头看去,奇术纹章在天空接连亮起,数百台Mark.III型U-HEC自阵中显现出身影,反冲引擎拖曳出荧光像艾丝提的坠星般绚丽繁复砸向前沿交火线。

李箜茗瞪大眼看着面前机甲抬起电磁炮,喷射的弹丸瞬间清空了已经侵入到阵地上的小型嵌合体。两台重装机半蹲着从两侧弹开背部迫击炮,几轮急速齐射在巨型嵌合体身后爆炸,雪雾混杂着黑色的血液高高扬起。

“我要对GOC宣誓效忠,我要开那个!”

短点射打断了半闭双眼的莫眠泽,他看见有人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

“你没事吗?” 医疗博士Grapefruit踢开莫眠泽的M17手枪,半跪在他身边检查。

“柚子你觉得我像没事的样子吗?关哥都拿我肠子跳绳了。”

“意识清晰,气道打开,未缺氧。” Grapefruit低头看他的肋下。“开放性骨折,异物穿透,肠漏。”从C2R morlite背心的右附包掏出医用吗啡扎在莫眠泽大腿根。“初步止血,固定异物。”

“我是03站点医疗部主管Grapefruit,所处坐标05130024一人重伤一人轻伤,重伤员肋下异物穿刺,肠漏,可能脾脏破裂。” Grapefruit摊开绷带,塞进莫眠泽的肾脏那块现实稳定锚碎片周边的伤口里止血,然后将他转移到软质担架上防止失温。“初步稳定,请求紧急医疗后送。”

天上,穿透阻隔层下降的战舰出现在可视范围内,这些在太阳系和裂隙间巡航作战的远地战舰与空中堡垒‘游侠’不同,它们全身包裹着毫无缝隙的装甲,宛如1862年汉普顿锚地海战中的潜水重炮‘莫尼特’号铁甲舰。随着弹炮装订完成,更多钢之色从战舰发射管划破长空,在黑暗中划破银白尾迹,那些猩红色的眼眸被潜渊的流火再度引燃。

在他们身边,一道道奇术传送门张开,履带碾过熔岩大地,基金会的钢铁洪流踏入了战场,在轰鸣声中向地狱挺进。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坐在外挂载具上冲快看见太奶的莫眠泽招手,然后在歌声中奔赴最前线。那是来自基金会和超自然联盟的装甲兵、航空兵和步兵共同哼唱的,那是中俄双语的《草原骑兵歌》。

草原呀草原呀,

辽阔草原一望无边!

英雄们骑马飞过草原。

哎嘿,红军战士飞奔向前。

姑娘,请观看呀,

我们前面大路平坦,

看,这条大路多么遥远,

哎嘿,一路之上歌声不断。


星震

“你知道么,共振体是宇宙智慧的代行者,保证某种平衡和因果律循环,如果这种规律真的存在的话。祂们认为宇宙是一个不断膨胀的大脑,无数的天体作为神经元构成了祂的神经束,无数的神经束又连接成联合区,一个直径九百三十亿光年的可以观测的部分大脑,皮层上活跃着10^22颗脑细胞,暗能量充当胶质细胞传递着每一个恒星闪烁代表的信号。而超高维上,多元宇宙的大脑总体们阵列在一块,思考着诸如生命、宇宙以及任何事情的终极答案。”

“希望答案不会是42。”

“虽然这个答案还没算出来,但是很明显宇宙无比排斥我们,共振体将至高神性描述为因为个体认知的局限性而毫无顾忌地挥霍宇宙宝贵的处理单元,肆意妄为地践踏从稳定恒星系统诞生的珍贵算力,甚至躲藏在各个空间和叙事层的夹缝中妄图逃避终结的因果命运。这将会造成无数的的闭合空间因为物质回归不完整而无限膨胀到热寂,直至所有粒子冷却的死亡结局。为了防范于未然,共振体希望完全撤销掉包含至高神性存在的历史与未来片段。”

“哪一个?”

“所有。”

“你丢灵的时候把脑子也拉下了?这怎么可能?”

“你是至高神还是我是至高神?人类作为连太阳系都没走出去的种族,不一样囚禁和利用了不少神性?就在此时此刻,一个至高神性也正在被你们猎杀,哪有基督徒追着耶稣屁股后面丢炸弹的。”

“你不了解神性而妄下论断。那不一样,你搞玄学的,不懂那些超脱叙事梯阵和概念体系的神性,图书馆的那个,欲肉和机械的那个,纯粹反社会异化的那个,我们甚至都没办法理解这种存在。”

“至高神性本来就是你们人类对不可名状的现象所归结的类别,未开化的生命会崇拜祂们,现代人类会依靠自己的学习能力来研究,一百年前微观物理也算至高神性,而现在如果真的有章鱼头的神性从西太平洋冒头也会被三叉戟打成深海少女。”这方面,作为神明的蜘蛛明显比人类A.C看的更透彻。“什么是神?不过是家畜对牧主的称呼;什么是天堂?不过是角斗场的镀金大门。”

“三叉戟,哪个,哦,你说UGM-133A。”A.C说道。他的残躯生长出白色的丝线,将他和尸体连接为一个巨大的茧。“祂学得很快,对于初生者而言,一个小时之内就能运用两种不兼容的神性发起DDOS,多活几天说不定能跨出叙事层给电脑面前的作者两巴掌。你准备怎么处理你的孽子?”

“至高神性虽然超出人类科学边界,但是还没上升到不可知不可解的地步,或者说如果神性要降临,祂就必须投影成人类能够观测的模样,你是如何观察世界的?”

“光学信号反馈。”A.C眨巴眨巴自己不存在的眼睛。“眼见为实,如果视网膜接收不到光反馈,我就是瞎子。”

“没错,所以无论是改变空间曲率让脉冲激光测距的光程差增幅,还是直接出现在面前被光线漫反射进裸眼中,无法被现实观测,自然谈不上对现实的干扰。”

“所以说你准备好怎么了结这一切?”

“真理孑然,我即孤星。”


必有恶人来

近海,福音武装操控室

仿人双足步行机的控制论里,通常遵从梶田秀司教授所简化的方法,即先在矢状平面设一个由质心和腿组成的线性倒立摆模型,然后加入角惯量,加入z轴,加入步行单元,加入落脚捕获点,直到双足系统的地面反作用力和重力、惯性力三者合力矢始终保持平衡,再以此由两米、五米、十米直到出一个能支持上百米巨人以时速一百四的步伐迈开狂奔的算法模型,而福音在第一次实战中用到步态平衡的场景仅仅包括超级英雄式落地让膝踝关节原地爆炸,后撤步维持机体稳定和被炸飞后蹬腿翘辫子。张云还不知道此刻GOC里无数控制工程和自动化的专家为此怀疑脚是不是大人物的装饰,转投隔壁航自研究在质心下安俩喷嘴当MSN-02用,直接一步到位到宇宙世纪55

“你说你是AC?怎么证明?”张云拉开镶嵌在舱壁的钢制门,用热水打湿滤芯,将一些咖啡粉倒进咖啡壶的上半部分里,然后给下半部分掺热水,扣上壶顶,拧紧,放在灶上开火。“放你妈的屁,只有没有女人爱的死宅才会玩galgame。”

“三分钟计时。”张云扭头打开另外一扇钢制门,从冰箱里拿出炼乳盒和方糖。“什么九级小吧主?明日方舟脚……哦OK停停停,你果然是AC,怎么说?”

张云望着咖啡壶的水位在沸腾中升高,漫过滤芯。铃声响起,张云关火,握住提把,取掉盖子。咖啡顺着壶壁流进杯子里,沸腾冒泡,而后逐渐平息。

“让我配合你的攻击?基金会要发动什么攻势还需要我配合?不是基金会?你身上绑史瓦西炸弹了?”

躺回驾驶舱,纤细的神经传导链顺着作战服插入脊髓,张云感觉到液体开始从脚底充盈,将仍然滚烫的咖啡一饮而尽。“完全解放不可能,你哪偷的GOC资料就在这吹,福音完全解放的质能转换率无限接近百分之百,那是自爆用的,杀个至高神性确实绰绰有余,杀完了太阳系也不剩什么了。”

“A.C,A.C,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不尊重我,我只想等早点掉线回去玩LimbusCompany,你却想让我启动后备隐藏能源。” 张云丢掉马克杯,液体没过他的面部,充沛他的肺腔。“没法子么,我不上总得有人上,与其让福音折磨那些小年轻,不如让我这个余烬再传传火,能多争取一天是一天,更何况GOC还帮我缴养老保险和社保,怪好嘞。”

机甲迸发出巨响,一块又一块厚重的热塑性树脂板和装甲开始脱落。装甲层开始裂解,鲜血从中涌出,缠绕着钢铁之躯。少时,猩红的鲜血便完全覆盖福音,血肉与机械的结合有一种怪诞的美感,那钢铁血液交织的缝隙中,有刮擦声响起。

“[劍核心就緒 請輸入密鑰]56

“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福音握住胸口的长矛,自树根缠绕的触手开始层层断裂。已死的战士展开羽翼,煌煌光焰自中喷薄。漫天奇光异彩,有如圣灵逞威,唯有一千个太阳才能与其争辉。这并非象征或比喻,机械巨构被燃烧的光轮包裹,海洋卷起漩涡,掀起狂潮,被蒸发的水汽在天空坠落的星辰中重新凝结为暴雨。在乌有乡中,在遥远而迷蒙的现实,一道强烈而可怕的光从裂口倾泻进来,洒在嵌合体们身上。

一道令人惊骇的光,一道炽热而危险的光,一道甚至会摧毁神明的光!

“那他妈的,是什么东西?”抵达战场的援军们面面相觑。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只有那道日轮高悬于苍穹,乌有乡湛蓝得几乎拟真的天空猝然碎裂,灰白遍布失去色彩的沙盒世界,一道道紫色石英钟锁链垂向焚烧殆尽的大地。

这道烈光开始前突,海洋开始沸腾,嵌合体的城市崩裂,挤满地面的嵌合体集群被卷入旋转的日轮当中燃烧,无论是位于虚实之间的建筑,越来越畸变的怪物,在从天而降的光焰中裂解为基本粒子。

当至高神性注意到来自逼近的异动时,数百公里的距离已是近在咫尺。最后的骑士一跃而起,发出狂人的笑声,撞进了比其更庞大的晦暗山峦中,福音右臂弹射出一条红色软鞭,在锯齿状合金当啷的耦合声中,鞭子瞬间紧扣为链刃,在它身上那些血盆大口的咆哮声中高高抡起!

“丛雨丸57!削祂!”

锋锐的铿锵响彻天地,死斗在顷刻间爆发,如有实质的蛇形暗影骤然从神性身上弹起,但还未有所动作便被延伸的血手粘连。成异常的EVE粒子对被链刃的高频震荡剥离。刃身划过的地方像镜面般破碎,继而轻而易举地刺入了那坨不规则蠕动的星空投影躯壳,表皮游曳的不定型眼睛在搅动中纷纷爆裂,整个山峦结构都在分崩离析。

周遭的大陆板块像橡皮泥般在挤压中隆起陡升,形成了一座庞大的环形山峰 而至高神性就是深坑中的中央峰。凡人们虽看不见至高神性那可怖的真身,但他们能目睹天穹再次被撕裂,喷薄的流光溢彩和刀枪倒悬,天空像剧院幕布般被一分为二,从舞台机关升起的机械降神即将登场。

繁复的咒语在一瞬释放,无数黑色风暴凭空浮现,猛然撞上福音。现实稳定锚的外壳溶解,大地寸寸开裂。骸骨和血肉在暗紫色的大汤中搅拌成型,神明的血与人类的血彼此如野兽般相互撕咬,结晶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福音身高数百米,与上百平方公里的神性相比就像明珠塔和浦东新区一样渺小。但随着福音的第二形态解放,EVE辐射产生的高热让其周围气体被离解,与大地的电位差超过百亿伏特,相当于十万个皮卡丘开大,阿尔宙斯来了也得跪地上——被麻痹了。千万根蓝紫色的闪电以福音为原点瞬间向周围横跨百米,噼里啪啦击穿空气,这片区域已然成为了一个半径不大的斯特龙根球。没有任何物质能够在这种高温下甘之如饴,等离子体如欧比旺腰斩达斯摩尔般干脆利落地蒸发着神性表面的马赛克。

象征着至高神性的那团可怖星空张开,试图将这小但是恼人的玩意按压进那幽深之中。但此刻,于破碎的穹顶之上:

“何为地狱?地狱就是——”

光焰开始沸腾,一片炽热中,庄肃的声音宛如卷起的海啸:“神不在的地方!”

纯白的光芒自裂缝中咆哮! 如雷霆!如烈日!自上而下!从天而降!击碎了嵌合体的防御,撕裂了繁复可怕的形体,贯穿了命运的灵魂构成,最终湮灭一切!这是以一位神明的残躯化为烈火,对另外一位神明的舍身一击!

剑之火坠入凡世,无法被约束的神性粒子海狂暴的燃烧着,火焰从至高神性的每一个孔隙泛起,那些仍然在与基金会武装部队和GOC攻击小组交战的嵌合体们被高温点燃,瞬间将它们碳化,晶莹的粉末被焚风裹挟着卷入高空,正如《创世纪》第十九章的描述:当时,耶和华将硫磺与火,从天上耶和华那里,降与所多玛和蛾摩拉,把那些城和全平原,并城里所有的居民,连地上生长的都毁灭了。罗得的妻子在后边回头一看,就变成了一根盐柱。无数根大小不一的“盐柱”在士兵们惊异的目光中定格在原地,它们脚下扎根于冻原的血潮也在焰火炙烤下衰败蒸发。而在被目光隔绝的环形山中,至高神性那混沌的海洋汹涌着,无数天体在其中运转,负隅顽抗。乱流撕裂了乌有乡的基石,空间在毁灭里崩解,倒悬。直到祂的身躯中那些无法分辨的流光溢彩汇聚,在减色混合中变成了五彩斑斓的黑暗,来自另一位神明的侵蚀缓慢却坚定不移地毁灭着沾染的所有神性。

现在,我变成了死神,世界万物的毁灭者58

宛若交响的磅礴轰鸣宣告。本该是山崩地陷的场景,却暴裂无声,有形的光贯穿天穹,躲藏的色彩从畸变星空里剜出,净化的火焰随之升腾。当耀眼的白炽消散后,几缕阳光从厚重云层的缝隙洒下。


“薄暮,已经不用再战斗了。”自律盯着那片仍在燃烧的海洋,嵌合体们像炉膛里尚存余温的灰烬分崩离析,最终消散为天空中正在下落的灰白色的雪。“休谟指数正在恢复正常值域。”

“结束了?”带着硝烟的焚风从远处呼啸而过,“赤龙衔烛”的队长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那些插入冻土的链枪森林,雪原正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一队跟我上,快去环形山。他妈的机甲屁股在树上呢!基金会的直升机飞过去了!”

旋翼刮起的温热风扫过地面,医疗直升机悬停其上,四名03站点的伞降救援队队员跳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莫眠泽和关哥披上锡箔纸保温层,扛起软质担架就丢上直升机用绳带绑紧。驾驶员一脚踏板拉杆拉高向后方飞去。

“善,然则友非友,家非家,尔安闻雏子之泣,而不闻城隳乎?”看着远方那些倾颓坍塌的具象化尖塔建筑和巨大链枪,莫眠泽一边感慨一边抽出固定的手朝隔壁担架的关哥要根烟,然后被Grapefruit挥手拍下。“妈了个巴子,轻点,我又不是不死人。”

“R.B-1 R.B-1,Scotty,Tigger-1叫,本队接管06号空域侦搜,你们暂无法返航,可以执行备降计划。”

“Scotty收到,本队燃油不足,我们将在加油后备降。” Leazovski望向舱外,灰烬遮蔽天空,仿佛谁对熄灭的营火余烬吹了口气。

“这是什么?” Asher Book伸出手掌,掌心很快覆上一层薄灰。

“嵌合体的骨灰。”七杀看向环形山方向,那里已经被摧残得面目全非,任何生命都绝无可能幸存。

他望向坐堂医,坐堂医朝周围的特遣队员举起胸口平板:

机动特遣队丙寅-01 “风雪夜归人” A.C M.I.A59


你一生的故事

苍穹之上,一片寂寥,群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60

“结束了?”A.C问道。

“结束?不,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曾经发生过和将要发生的一切。”

“你是谜语人吗?能不能正常说话。”A.C抱怨着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自己的“人类”身躯,和他对话的“神明”丝毫没有搭把手的意思。“我可以回去了吗?”

“现在说回头,是不是太晚了呢?” A.C察觉到说话的声音离自己莫名的接近,转头看去,像是世嘉的毛绒布偶ふわふわ一样的银发神明坐在他肩膀上,顶着张秃头fuwafuwa的憨脸。

“康斯坦丁先生?”两人的对话被打断,一名少女试探性的在A.C面前挥手,她穿着一件蕾丝边装饰的双翻领束体上衣和有裙撑的半身裙,黑白色调混搭颇有哥特式风格的影子,而在她身边,伫立着一扇打开的木门,门后是五彩斑斓的漩涡。A.C放弃分辨这件服饰是新古典时期还是浪漫主义时期的产物。无论如何,此时此地都不应该出现一个穿着洛丽塔的女性。

A.C左右看看,然后指着肩膀上的布偶:“抱歉,你认错人了。她叫爱德华·尼格玛,你也可以叫她谜语人。”

“康斯坦丁先生,你又在说些听不懂的话了。”少女皱眉。“安洁老师,贵安。”

“贵安。”

“原来你们私底下认识啊,那你们聊,我从哪回家,那个门吗?”A.C指向门。“哈哈真是令人怀念,当年我在上海见过一模一样的门,那阵有条蛇钻出来撵着我屁股啃。”

少女发出叹息:“康斯坦丁先生,这是图书馆的路径。”

“你认识我,但你叫我康斯坦丁。我认识她吗?”A.C扭头看向布偶。“我应该认识她吗?她不会是找我算账的吧?真的是那条蛇先咬的我。”

“你以后会认识的。”

“她呢?”

“她以后也会认识你的。”安洁莉娜不耐烦地保持着fumo标志性微笑。“该滚了。”

一根根近乎透明的蛛丝爬上A.C的肩头,缠绕在他的后背和双腿,将他往门里推。

“等等!”A.C的手抠住门框,冲呆在原地的少女伸手致意。“如果再也见不到我,祝你,早安,午安,晚安。61

过去与未来轰然同时并至,我的意识成为历史长河的灰烬,时间未至已成灰。历史长河诸般纷纭并发眼底,我的余生尽在其中。还有,你的一生。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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