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ROUNDERHOUSE Joint
监管特工Alice Sterling坐在她小小办公室的小小桌子上,盯着她那一大堆的文书。她在过去几天里任其堆积,心里已把它算作是一个任其自然繁盛的花园了,直至现实冲刷回来,她猛然记起自己还得交房租,而要这样,她首先需要不被炒掉。
她一声叹息,向后伸手把她的红发捆起,用一根铅笔穿起来。她摆弄着桌上米黄色的电脑,翻转又调整。她把文具盒与墙壁对齐,给她家金色寻回犬的相框擦去了灰尘。
她刚要收拾起勇气开始第一页,突然门就在她面前不到十尺处被猛然撞开,狠狠砸到了墙上。从这股撞击的力道来看,她预计会看见日历的魁梧身形出现—但并没有,门口只有一个干瘦、太妃色皮肤的男人,穿着锐利制服与锐利领带。他正带着怒意,气喘吁吁。
“老板!我文书干到一半你跑来找我了,”她毫无信服力地撒起谎。
他终于直起身子,她这才能好好打量一番男人的脸。他的眉头正拧在一起,他双耳赤红,他的嘴唇 定成半个咆哮。
噢,天哪。
“你,呃,你还好吗,老板?”
“不!”他骂道。“不,我不好,Sterling。有些狗屁打算让我永远好不起来。拿起枪跟我走。”他调转脚步向着大堂走去。
她抓起了手枪、夹克,小跑跟上他。他没有跑,但她注意到他的步伐在怒火中长了一倍,一步就能迈过整个的小村庄。他们一路穿过Site-666迷宫般的地下走廊。
“又来了么,嗯?”
“对,又来了。”
“你不能再这么把它放心上。”
“你开始干活了我就不把它放心上了,雪人。”
“那你可以放心上。”
二人穿过一扇关上的门。House狠狠地用拳头重重敲门。几秒里,他们只能听到一阵卡通式的咚咚唰唰,而后门打开,收拾到一半的日历探出身。House没怎么看她,可能是他头一次这样。
“行动!我们走。”
他没等回答就转头向着电梯去。日历低头困惑地盯着Sterling。
“我路上再解释,快来快来。”
虽然这么保证了,Sterling并没有在电梯里解释,他们一起低头挤在电梯里时也没有。站点电梯大到足够舒服容纳好几个人(和魔)肩并肩站立;这一趟,House占住了电梯前侧,还带着一身几乎可以触碰到的、难以抑制的的怒气场,其他二位则蜷在角落里尽可能让自己微小一点。这种事对Sterling来说很难—对日历那就是可笑。
她弯下身对Sterling耳边低语。“我不明白。这么小一个人体内怎么能装下这么多怒气?”
“这个唤作‘精神病爆发’—”
“闭嘴!这是完美的理性反应!”House在前侧咬牙切齿道。
“老大…”
“我不会听的,Alice。我一个字也不会听,我也不会拿这当玩笑。我每天都要处理每个维度每个犄角旮旯里每个恶魔和每个赌客在维加斯搞的屁事。我最最底线的期望就是对我的外貌有最基本层次的尊重。这要求很过分吗,Alice?有吗?有吗!?”
她本能感应到对方并不是真的想要个回答。
“基金会只招募全国最优秀最聪明的人。他妈的,是全世界!这组织里天才济济多到连爱因斯坦都要当自己是门萨会议上的一条杂鱼。然后他们居然连这点事都搞不对!我真真切切就站在这里。我对神发誓。”
他可可色的皮肤在面颊处泛出一阵暗红。等颜色恢复正常,一行人已来到Dr. Thorner的办公室门前。主管无礼地一把将门甩开。他们刚好听到一段对话的最后几句怪论。
“它们应该有像是,一种机器,能变得很热,然后可以把比如,那些小玉米种子变成像是,整个的爆米花。”Alice认出了她手下最蠢特工的美妙声音。
“它们确实如此,Clark。它们被叫做爆米花机,”Throner刚说完House就冲了进来。小个的老鼠似的女人戴着大眼镜,拍平实验袍上的褶皱在乱糟糟的桌后站起身。
“House主管。真是神奇。我没料到你来。我该吗?”
“你不该,”他吼道。
“你听起来不太一样。我本想试图揣测你正感受何种情绪,但我还不太信任对你复杂情绪的心理模拟。Alice,他有什么问题?”
“他气炸了,Tess。”
“啊。是一般的那种还是更有趣的?”
“一般的。”
“啊。”
Clark从角落里开口说道:“老板,你不能这样—”他似乎没注意到Sterling在激动地示意让他闭他妈的嘴。
“闭你妈的嘴,Clark。”
“是长官。”
日历终于从门框里挤了进来。“好像除我以外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回事。来人解释下。”
Sterling叹了口气,靠在了桌子上。“好吧,哈,House主管遇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问题—”
“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他们的!”
“对,对,随便吧。重点就是,出于某种原因,基金会的人一直…那怎么说的来着…”
“瞎搞。”
“是‘歪曲’我们敬爱老大的外貌。有时候只是小小细节。眼睛、耳朵、鼻子、头发…天,你们还记得发型烂透的那个么?”
“看着就像有人在他头上砸了个Pyrex碟子然后带着除草机上班。” Clark在角落里嘎嘎笑。
“看,这我完全能接受。愚蠢,但大部分人描述别人外貌特征就是很烂,”这肤色如涂漆硬币的男人说道。“但是这?这就越界太过了。我不会忍受的。Thorner,开工。”
女人重重吐了口气,翻开了她的笔记本电脑。
日历发出一个问题。“所以‘这’具体是什么?”
“这,” Thorner抬起身,把屏幕转了过来。

女魔猛地一退。
“这是哪位?!”
她抬起头,Sterling和Clark正在努力憋笑,而House的脸已经锁定为一张永久怪相。
“但是…他是…”
“白色的!对!一个…一个白雪恶魔!一个酵母雪怪!”他咆哮着但没具体对着某人。“看看我!好好看看我!”他撸起上衣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皮肤。“我和这东西都不在一个十六进制范围!”
Sterling的嘴里漏出一声浅浅的偷笑。
“我他妈对所有现存神祇发誓,Alice。我要让你滚进现存的所有地狱里。去他妈的阴间大畅游,宝贝。”
“把衣服穿上。还是你连这的颜色也要给我们看?”
日历捏住House上衣夹克的领子,不让他冲向自己这位大幅躲避的安保主管。
“放松,放松!我们是来帮你的,不是么?但,对的,重点就是这样,日历。我不明白他对这事怎么就这么上劲,个人而言。”
“我们都品味过一样的看法,”Thorner头也不抬地欢快应和道。
“那是因为你们三个要比家得宝的室内涂料区还要白。你们比雪暴里的北极熊还要白。比漂白剂的瓶内侧还要白。比共和党全国大会还要白。比那—”
“我是红的!”日历抗议道。
“你的头发是白的!”
“那你的衬衫也是白的!”
“闭嘴!你们三个的黑色素加起来都不够染一块色板。重点在于,我特么完全是棕色的—”
“地狱还是挺红的,其实。”
“—我爸完全是棕色,我爷爷完全是棕色,如果我要放任哪个月工资就顶我一件衬衫的杂碎研究员否认这件事,我就该遭天谴。”
一阵沉默。而后日历提出了最明显的问题。
“好,那你要对此做什么?”
“因为我可是个手眼惊天的男人。我找了个人情,从Site-7请了个简单的AIC来。每当有人给基金会服务器上传带有关键词‘house’或‘site-666’的图片,我都能收到提醒。然后就是坐等猎物上钩的问题了。”
“那这之后呢?你要告诉他们住手别干了?”
就这时,Thorner大喊着站起来。“找到了。Area-14,1层,初级研究员Rob Berr。呀,在国家另一头。你要坐喷气机到也不远。”
House狞笑。“不,我们现在就干。”
Rob Berr初级研究员正躺在他的铺位上。Area-14孤立于文明社会,所以它的员工能担起一些物质享受—其中之一就是每个研究员都有独立宿舍。比酒店房间略多一点,但能给他足够私密空间,避开刺探之眼搞一些黑暗勾当。
Berr有一个癖好。仰仗艺术能力天赋加成,他的癖好就是施展自己的能力、给碍着他的异常和员工绘制有贬损性的、不真实的、有时全然是不公正的描绘。此处“碍着他”的含义经常纯属独断臆想,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平板里存有整整一套图片—最新的一张画了一个肤如美乃滋的络腮胡男人,穿着一件上回熨烫还是在春节攻势期间的衬衫。“主管house.jpg”; 他目前最优秀的作品。
他正在处理后续收尾,突然房门猛地炸开。他连机会都不曾有过。
一道巨大的红色糊影猛冲进来,他还来不及扑向通话器就被拽住双腿举到了空中。两位特工就在门外摆好架势—而后一个熟悉的,虽是上下颠倒的,面容出现在视野内。
“嘿,杂鱼垃圾。记得我么?”Randall House主管面露微笑,眼含全然癫狂地发问。
Berr试图支吾着吐出一个回答。
“我就当你说是吧。我看到你给我画的肖像了!夸过头了,真的。很喜欢我看着就像在嘉年华帐篷里剃了个五块钱的胡子,虽然哪怕我真正剃胡子要花三十块钱而且从来不会在嘉年华帐篷。你个屁眼子。但总之,很喜欢!就是,嗯,你漏掉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细节。”
主管猛扑过来,摁住Berr的脑袋。
“老子不是白人。我不是白瓷寄生虫,不是盐水腌汤,不是玉米粉十字军,不是过期优格优酪、石灰小孩、雅库布猿猴,不是精制面粉、漂白恶魔、退警北极熊、蛋黄酱镜子、未熟鸡仔、香草猩猩、北极猴子、诺曼尼人、香辛恐惧、过白啤酒、棕褐斥剂、单色梵高、白旗火鸡、欧洲难民或者白色魔鬼,你他妈了个逼。”
他粗重呼吸。
“懂了么?”
Berr咕噜出一些听起来像是赞成的声音。
“很好,很好,棒。”House微笑。“好了,打断他的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