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打开，齐墨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瘫在椅子上。粗略算了一下，他已经不停工作了27小时。
"所以说，67名工作人员受到了影响？"
齐墨把眼镜摘了下来，放在桌子上。他的眉头又皱在一起，太阳穴微微发痛，一种深深的劳累感似乎钉到了灵魂深处。只要微微思考，那种劳累感便升腾，蔓延到身体任何一个角落，扎根。他算了算，他刚刚对13名受影响的人员做了些心理疏导。
"晚上好，齐博士。"
齐墨抬起头，支起身子，一双无神的双眼与眼前这名看起来生机勃勃的女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在整理刚才的资料吗？"
"对啊，这13个人的记录还没有存到那个skip的交流记录里。"
齐墨看了看手里的文件，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开始蔓延，向上，顺带着着一些厌烦情绪。他在尽力，尝试着去压制那种感觉。
“所以说，这个skip对人类精神层面的破坏力比我们预期中的大？”
齐墨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显然有些扎手，但是他不在意。
“是的，就像传到你办公室里的那份说明文件上写的一样，感染范围内一共包含了67名工作人员，都佩戴3级模因过滤设备。结果呢，67个人全部中招，我现在认为基金会给我们配备的那几套设备根本就是摆设，装备研究部门或许更应该把那些无用的钱给我们分过来，我不觉得现在这个简陋的收容措施能够压住那个skip，或许，我猜3周，3周就会失效。”
这名充满了活力的女士有些异样的沉默了一下，她很聪明，下一秒就走向了齐墨的办公桌，随手拿起了一份在齐墨桌子上的文件。
“看起来，这东西的异常确实不是随随便便的模因类skip的收容措施可以搞定的。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我讲述一下这个skip吗？”
齐墨又抿了一口咖啡，清了清喉咙。
“这个skip，说奇怪，也还好。它的异常甚至可以被我们分级为Thaumiel，因为它……”
齐墨抬起头，刚好与这名女士的眼神碰在了一起。
“你，不是项目主管吗？”
她看着齐墨的眼睛，注视了三秒钟，又再次把视线转移到了那份文件。
汗滴从齐墨的头上冒出，说实在的，办公室里的温度是刚好的。齐墨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不留痕迹的，向桌子一旁的安全自救按钮伸出了手。那帮平均体重160斤安保人员制服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这名女士终于看完了，她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慢慢的把视线移到齐墨的身上，然后慢慢的把那件白色外套脱了下去。
“你，你是谁？”
齐墨有些奇怪，他现在完全没有思路。在她脱掉外套前，他认识她，虽然不知为何的有些记忆模糊，但是他总觉得，她值得信任，她是自己的上司。但是当她脱去那件外套之后，他完全不认识她是谁，完全不曾见过的面孔。他最诧异的是因为她径自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而没有任何人质疑她的身份？在如今的情况下他的办公室的进入甚至需要4级权限。
“啧，看来这些年来，基金会大把大把投向模因部的钱没有白花，那些研究出来，能在人体上使用的模因看来都用在了你们身上。”
她把手伸向了背后，拿出了一把手枪，抬手指向了齐墨。齐墨见过它，但是并不知道它是什么型号，什么名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人员，或者一个高级文职人员。
“基金会花了一大笔钱，研究了一系列的模因技术，然后给每一个人接种。这些模因甚至能够用来删除每个人的记忆，或者掩盖那些记忆，再或者改变一个人的性格。根据我的调查结果来看，第一个发起人，就是你，齐墨，对吗？”
齐墨站在原地。他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每个人都被接种了模因？他是刚刚知道的，但与此同时的还有自己生命的危及，他有可能被她杀死，也有可能因为听了这些机密而被基金会处理掉。不过她说接种模因能够让每个人的记忆被删除，那么他说不定还是能活下去的。前提，她没有开枪。
“发现了吗，齐墨，就连你自己也都接种了模因。刚才的那件白色外套，就是我刚刚从模因部的加密装备信息资料库中制作的。上面说外套上附带了配合顺服模因的材质。我本以为这只是个玩笑，可现在看来。”
她看着齐墨，笑容中夹杂着一丝玩味。
“你也是一名接种者，托了你的福，大家都是接种者。不过，这也不坏，如果大部分的人都接种了模因的话，也许，我能控制这个站点，绕过监督者议会。说不定，那帮家伙也是接种者。”
她笑得更加开心了，身体甚至随着笑声而抖动。
齐墨看了看她，抬手擦掉了汗，把桌子上的眼镜戴上。脸上那副紧张、无知的神情荡然无存，他坐了下来。
“怎么了，齐墨，难以接受吗？没关系的，接下来，就是一声枪响。别怕，没人会听到，我已经把门锁好了——就在我刚刚进来的时候。”
“你觉得，我们所接种的模因，如何才能将它启动？”齐墨抬起头，突兀的冒出一句话。
“根据我接触到的资料来看，需要一个IV级无髓型半精神侵入设备配合，进行对接种者记忆、性格的操控。怎么了，临死之前想搞明白吗？”
她站在那里，举着枪，那么的快乐，那么的活泼，就像是她进来的那样，生机勃勃。
齐墨张了张口，吐出了一句话。
mai bine un prost decât un prost cu spiritual.
那句话像是一条毒蛇，盘绕在她的身上。
她站在那里愉快的笑，这是前一秒。
她跌倒在原地，不停地抽搐，神经痉挛，这是现在。
齐墨摘下眼镜，7名工作人员涌了进来，围住了她。
“不必了，没这个必要，刚才全程对话你们都听到了吧？这个激发过程的反应有点过激。让安保部门的人来一下，把她拉到心理测试中心，如果是潜在人格，确定她重新接种模因后记忆都删除了，顺便补充安装一个精神电子反应器，随时跟踪。如果不是，处决掉就好了。有问题的话，我去申请。对了，她是怎么搞到一把手枪的？还有，下一次不要随便把什么莎士比亚的文章放在我的桌子上，即使是在演戏。真不敢相信她把那个当成文档看了那么久。嗯，可能是模因的强行移除对记忆造成了损伤。”
齐墨走了出去，拿出了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Adamn，我是齐墨，那个skip造成了挺大的影响，在它影响范围内所有人初次接种的模因都被它无效化了。恩，67个人，我已经处理13个人了，第14个甚至表现出了一些隐藏的性格，通知一下34站点代理主任，就是汉娜博士，解决一下这个问题。我说过很多次了10个月前的基金会心理测试没法检测出人的很多隐藏性格、人格，让汉娜帮忙更新一下测试吧，这个Site全部的人都要参与。恩，我觉得和潜在人格无关了，就是隐藏了性格，这个重新接种方式太偏激了，必须要在知道一切真相的情况下进行吗？刚刚那个女人拿了一把枪瞄准了我，还好我的演技流畅！我知道的，初衷是好的，有些事情就应该遗忘，可是，模因加心理暗示的手法一起使用也并不是万能的，我这里已经接受到3例失效的心理辅导预定了，有些他们记忆中重要但是已经被我们删除的事情通过梦境重新出现了。好，好，但愿那个机械的反应器能够及时反馈精神波动。好，第五会议室见。”
齐墨一边走，一遍思考，有些记忆会对他们设置的心理暗示造成冲击。齐墨知道，他们无法实现真正的删除记忆，只能做到抑制记忆。也许真的有些东西，再难遗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