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分: +31+x

讲真,在那时,我并不明白我为什么需要一直待在这里。

“你是一名渡者,这片湖便是你的毕生归宿。”我看着如同平日一样泛着血色的湖水,心头又响起大叔的教导。

我自记事起,便一直是大叔带着的。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哪里,也从未听说过他们的事情。在我看来,大叔就好像父亲一般。偶尔的过路人路过,从他们随风飘来的闲言碎语中,我才知道他们也以为我自己和大叔是一对父子。但大叔也从未辩解,因为大叔这一生似乎只和两种人说话,一种是手腕带着红绳的渡客,另一种,只单纯是我。

而我自己虽然也觉得我们情同父子,但心里也清楚明白,我只是大叔的继承人,是下一名渡者。

再一次看向这片湖,它向两边延伸着,我从未见过它的尽头,远处的彼岸倒清晰可见,但目前为止,虽然每天看见大叔撑着小舟来来往往,自己却从未到过。湖水是血红色的,我一直觉得它该发出血腥味,但是从来没有,随风送来的只有海洋般的气息,尽管我以前从未到过海洋,等下,我其实曾经连海洋也从未听闻过。

我只知道自己将是一名渡者,从未考虑过自己为什么不能和其他人交谈,自己为什么只能从大叔给的书里去了解世界,自己为什么不能进入到湖中,以及——其他人为什么觉得湖毫无异样。最后一点我察觉到时已经很晚了。

“湖水是血红色的,被万灵所染,我们渡者所要做的,便是向手腕带有红绳的渡客发出载其渡湖的邀请并尽心尽力实施,他们上岸后去往何方,以及其他并非渡客的人作何行为,与我们无关。只要坚持于此,湖水就会变向湛蓝,那便是我们使命结束之时。”

而那些并非渡客的人,多半只是径直走向湖中,任湖水淹没自己,然后不知所踪,既不会飘浮在水面上,也不会发出什么腐烂的气味或让水的颜色有或多或少的变化,他们只是这样消失,一如从未存在过。我也曾想拉他们一把,但第一次尚未迈出脚步前,便被大叔厉声斥责阻止。我只好作罢,尽管这群人也会有我曾见过的过路人的面孔出现。而向他们问话,也早已变成无上的禁律。

人生也像一条船,只能向彼岸驶去,尽管可能会原地打转,尽管可能会遇到洋流暗礁,尽管未曾知晓自己该如何开动,但都只有一个方向,一个终点——那便是彼岸,而彼岸名为什么,意味如何,我不需要知道。但在那时的我看来,这彼岸清晰无比,是渡者。

而就在我的冥想间,大叔回来了,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两斤猪肉。船上似乎多了点光亮,我跻身的小小木屋也是。我一直很喜欢吃肉。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能去上船。”

“总有一天,你也能渡过这片湖的,无需我的更多教导,独自一人。”


我拥有的自己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也是一位过路的小孩。

他独自一人走过,遇到独自一人的我,于是,我们不再一人。

从他那里,我才知道这湖的气味是如同海洋,知道无尽碧空下的深蓝旋游,知道远处世界是搭建起的阵阵高楼,远比木屋壮观,流光溢彩间是我未曾想象过的梦幻城。那里有着更多更多的人,传着西装革履,四处奔波,不若过路人破旧的衣裳,他们谈吐优雅,在信息间无意向湖或其他所谓景物投去一眼。

那来自那里你为什么会经过这里呢?怔怔的发文间,回答中“曾经”的意味我那时无法理解,更不用说那句我从未听闻过的英语了。

我开始有离开的打算了,我才明白,彼岸是宽广的,而不是单向的河流。生活本是海。

我从这位小小的友人那里知道了善良的猎人不忍伤人的故事,知道了居住在城堡的野兽,知道了肉不仅是肉。这些故事我以前从未听过,而在那梦幻城中早已是妇孺皆知。他还给我展示了许多新奇的玩物,这是所谓技术的结晶,错综复杂的机器臂构成的未知物,瞬间作画的机器,发光的方寸之物,上面变幻的光影正如我所喜爱的。我感到很开心,无论是对故事,或是技术,还是朋友。我开始了期待,期待每天与人相逢,期待那梦幻城不变的光影。

但梦中城堡或终会坍缩,趁着大叔不在之时去相见固然无法长久,而大叔从那个建造避风的小港的人,变成了将城堡变成灰烬的人。

他知道了。他斥责,我一直明白与外人交流是绝对禁止的,尽管我毫不理解。这是对思想的禁锢吗,这是让我安心去继承吗。我被在屋子里锁了三天,暗无天日。出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我那位友人了,我想发问,但大叔明显不是个好对象。我想起我被推搡抽打着推进屋子里时同伴的眼神里的无奈。但我也再没得到同过路人交谈的机会,大叔开始寸步不离地陪我。我不明白,我不理解。

然下一次相逢,却与我幻想中截然不同。

他出现时我很惊喜,我欢呼着向他跑去,全然忘记了身后的大叔。但是他却没有理会我,双目呆滞,如同这片湖水一般仿若亘古不变的死气沉沉,如果单看眼睛,几乎仿若并非一人,但那张面庞我不会认错。刹那间,我明白了起来。我连忙抓住他的手腕。

没有红绳。他不是一名渡客。

我不知道渡客会去往何方,但我无疑不希望他就这样走进湖中,就这样仿若春日林叶斑驳之影,随着命运的残酷之星而转动,而被肆意摆布。

我呼喊着,声嘶力竭,用尽全力。但他全然不顾——也许也不能算全然不顾,他很轻易地挣脱了我,快步继续走向红色的湖中。尽管他提过他讨厌红色,因为鲜血也是红色。

大叔不知何时走到我的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也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在原地。我向上前去,但却迈不开步伐,是大叔的力量,或也是我自己的内心,我看见他的那一刻就该想到的。

我们每个人都在被命运的线所牵动着,就这样在空中游荡,脚底时不时擦过生死的湖水。我也不过是一具提线木偶,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在跳动的火光获得片刻的满足。我想握住他的双手,但这双手的距离却如此短小。

他就这样被湖水淹没过头顶,留下的泡影也很快便破灭了。我希望他在湖水淹没双耳之前——或之后,听到我的呼唤。这或许能给他带来片刻心安。湖水倒映着我的脸,倒映着他带给我的光影。尽管我并不明白。

我想起那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片黄昏下他展示给我的那瓶神秘的液体,在黄晕下却依旧的湛蓝。在我看来,这片湖水更加鲜红,毫无转向湛蓝的踪迹。


我也曾一直以为大叔开始耗尽除遇到渡客外所有时间陪伴我的原因只是担忧我再去寻找另一位朋友。但那天晚上,我才发现不是。

我其实早该察觉到的,他为什么要给我带肉吃的频率比过去的频率提高很多,为什么总是看着湖留下阵阵叹息,为什么要开始教我生活技能,为什么看见我偷偷动船桨玩的时候不再那么大声的厉声斥责,为什么要温柔地去摸着我的头说什么“拿起桨渡湖是一种职责所在,很快就会的”。

我为我的迟钝而羞愧,我尽力去忍住泪水,我知道我该撑起渡者的责任。我想去找根红绳系在他的手腕,让它成为我的第一位客人。但这显然毫无可能。

“我一直不怪你。在作渡者之前,我们是人。”他早已泣不成声,即使他早已知道自己的宿命。

他与湖为伴这么多年,也知道他会在湖中长眠。他早有预感。这一天的到来,对他来说并不突兀。

我们说了很多,吃着肉,聊着这么久的记忆和将来,聊着怎么获取食物和他都存储了什么,聊着湖,聊着他梦中之蓝。他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宿命会是如此。他摸着我的脸缓缓说着抱歉,手上还带着他的泪水。我之前从未见过他哭,尽管每天看见这么多人在湖中不知所踪。

他开始独自一人走向湖里,一人。我紧紧冲过去抱住他,为他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我以前从未做过,他的衣服也还是破旧不堪。他开始一言不发,很轻松地挣脱我,继续走去,就像曾经那样。他双手不再硬邦邦的。我在诧异中哭泣着。

夜晚很静谧,万里无云的夜空也十分晴朗。群星闪耀着,如同千万只眼在见证着传承与交接。

木屋小小的灯火下,我看着大叔逐渐消失,与他相伴一生的小舟正独自在岸边漂流着变换方向,如同飘荡的人生,我听见有人如此说道,不是我,但我无心探究。

我想起他给我带来的不知从何而来的肉,我想起他给我留下的书,我想起他握着小小的我小小的手,去一遍又一遍重复所谓渡者的职责。

“湖水是血红色的,被万灵所染,我们渡者所要做的,便是向手腕带有红绳的渡客发出载其渡湖的邀请并尽心尽力实施,他们上岸后去往何方,以及其他并非渡客的人作何行为,与我们无关。只要坚持于此,湖水就会变向湛蓝,那便是我们使命结束之时。”

在作渡者之前,我们是人。明天,我也该去载着渡客渡过这片湖了。我擦干泪水,握着他于分别之时递给我的钥匙如是想到。

“这是我最后所能给你的,但我不希望你会用到。”

为了渡。


渡者的生活比我想象中更为忙碌,我在天空刚破晓时便遇到自己的第一个渡客。

他身着一件破旧的袈裟,灰头土脸,双目紧闭。手上的红绳崭新得有些格格不入。我开始为朋友哀悼。

我照着大叔的教导向他发出邀请,他仍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上船来。我开始滑动船桨,尽力去模仿大叔的模样。内心却有些不住的失落。

船很平稳地到达对面,一路并无什么其他事物,彼岸也是一望无际,我不能下船,渡者不能自己踏上彼岸,这也是规定。

他还是低着头,双目紧闭地走向彼岸的繁花深处。

渡客要去何方,与我无关 。我只是一名渡者。

生活便这样平稳地下去,我也一直未去使用那把钥匙,去看所谓给我最后的最重要的礼物。我只是载着一位又一位渡客,在死生的河间去尽力挥好每一次桨。

还有人时不时走向湖水中,任红色吞噬,我总觉得这会多出什么东西把船吸住一样。但,毫无更多迹象 。


今天的渡客与往日的不同,他身着一身黑色的皮马甲,和之前一众破旧的衣裳截然不同。还带着一个硕大的布袋,紧紧压在背上,握住袋口的手似乎也很不稳。

他看起来似乎很富有,大腹便便,笑容灿烂,不同与他人一味的木讷。他甚至还带着一个孩子,不过理所当然的,那孩子并没有靠近湖。

看见他手上的红绳后,我向他发出邀请。

“谢谢。”

这是我听到的第一声道谢。

船行至中央,他开始打开口袋。里面竟满是钱币,我不认得币值,只见得俄狄浦斯的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见过他的插画。

我只是继续挥动船桨,船平稳地运行着。而他开始将钱币投向水面。

他开始自顾自地向我讲述俄狄浦斯的故事。

钱币沉入水中,留下一阵涟漪。

俄狄浦斯的故事我早已听说过,而讲述者也早已在湖底长眠。

钱币仍是一个又一个沉入湖面,偶尔激起一阵水花反映着阳光 ,仿佛欢快而充满希冀。

每个人都为与悲惨命运想抗衡而做足了努力,无论是背井离乡,还是将亲生孩子抛至荒野,但最后神谕还是会灵验,无人能逃过宿命的河流。到最后,与万灵注定的轨迹相比,说着每一次反抗都会激起新的历史,而所谓反抗也不过早已注定的个人即使是死亡也显得如此渺小。

他开始直接大把大把将钱币撒入,在水面上如同激起一阵急雨。

人啊,就像这钱币一般,沉入湖底之后,如果你不在湖中生活,就如同什么也不会留下。

我听着他的叹息,船将行至彼岸,他将最后一枚钱币投入水面。袋子已经很空荡。我遥遥看见钱币上的俄狄浦斯似乎留下了泪水。

钱币又一次投入水面,却甚至没能激起一阵泡影。

我回味着,他却纵身而下,带着我难以理喻的微笑。

他沉入水中,留下一阵涟漪。

而这涟漪很快便了然无痕,如同夏日路面上的水汽,如同刚刚消失的俄狄浦斯,如同友人留下的泡影,如同不久前还在于此欢笑的渡者。我打了一个寒战。回到岸上,看到那个怯生生看着我的孩子。我明白了。

而渡客要去何方,与渡者无关。我握着钥匙,再一次默念教条。


我终究迈出了那一步,我开始了畏惧。虽然时过境迁,千百个日夜里,我觉得我见得千百繁星皆如同俄狄浦斯的眼睛,他们一并逐渐黯淡,宛若生命。

木屋不大,将柜子搬走后更显得窄小,这里埋葬这我的一生。所幸,这声音也没吵醒那小孩子。他正安然入睡,我没有像大叔教导我一样让他成为明日之渡者,但我也尽心养育着他。我不想再孤身一人。

我拿起钥匙。“咔哒。”这是锁开的声音。

我步入密室,这样一件木屋竟然在地下还藏有一间这样的房间。我在梦里想象过,但是这般景象仍不在范围之内。这里与木屋截然不同,装修使用的皆为纯白色,无论是其他我不熟悉的器具还是天花板,灯光也十分充足,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房间中央那件机器。而总体上,我觉得这里仿若——精致的棺木,或是书里描绘的太平间。

中央两台机器,配有齐全的使用说明等一种配套物品。两台功能并不相同。这便是大叔给我最后的礼物,但他自己却没使用,我不明白。

然,正如那本册子所言,和我在新闻看到的无数案例而言,我将抽取Thanatoma。无论如何,我将放弃死亡,见过这么多生死,我不希望自己和他们一样了然无痕,我要见证这片湖水归于碧蓝,我要结束渡者的故事,它应该迎来终结。我希望那孩子无需撑起双桨。

先是将酒精涂在右臂内侧,很凉。也许泡在湖中的那些人也一直是这种感觉吧。我再一次打了个冷战,我想起跳入湖中的渡客,也是这么久以来唯一一个。然后便是橡皮管绑住,医院中这样的场景似乎随处可见,对我来说却是第一次。一种仪式感莫名升起。

最后,便是将那机器的针头插入皮肉之中。有点疼,但没有改变我的兴奋。粘稠的液体在管中不断增加。他也是清澈的蓝色。我心之律动随液体的增加也到达顶点。我,将免于死亡的苦役。生命不再是单向的河流,我将在海中遨游。

但针头拔出的一瞬间,我却感觉到有一阵落寞在逐渐升起。

我看着那管中的液体,透过的灯光如此耀眼,我察觉到其名为死亡,正仿若我清澈的梦中之蓝。

结束了。我一边做着善后的工作一边这样想到。那天也快要到了。接着我走出屋门,将柜子挪回原位。

那孩子早已苏醒。我走出房门,找到了他,他一直不会跑远的。他正看向湖,湖上还是毫无生机。但旧日子仿佛已被湖水洗净。

真的可以了嘛。


我一直很喜欢群星。

我想起友人的只言片语,在遥远的梦幻城中,星光被城市所掠夺,光不再是属于天空,而是归于间间楼房之上。行走于天穹之上的人,做着揽星的梦。这梦因为星光而起,如今群星不再,但却随之真得直上云霄,燃烧着,在空虚的太空熠熠生辉。

今晚也是群星闪耀之时,木屋的光很渺小,跟天空比起,跟星河比起。星河欲转千帆舞,我的小舟却难以如此。我向湖中走去。

我看到大叔的向我挥手,将我喊去吃饭。很好笑,但也挺温馨的。我看着遥远的友人,他的双眼一眨一眨,如同泉水也在从之淌出,他正等待给我讲着新的故事。他手上还正把握着印着俄狄浦斯的钱币。他和那天的渡客来自同一个地方吗?

我不再觉得这片鲜红刺眼,他是别样的梦幻。是我的梦乡,我一生的所盼。不再湛蓝,毫不影响它的魅力。我并不孤独,一直如此。我有万灵的陪伴。他们正在呼唤着我。我不应该忘记他们。只有我可以救他们。我是一名渡者,但未必将与船为伴,如今我找到另一种方法结束我的使命。我将徒步跨过迷津,走到彼岸。

我感觉有人抱住我的腰。我回头,摸摸他的头。然后,继续向湖内走去。

湖水没过我,它是如此温暖。我感觉一种丰润的感觉涌现在我的周身。包围着我,也如同一个拥抱。

他们也是这样的感觉嘛。我开始理解。

我已行至湖的深处,任凭水的流动,仿若我们本就是一体。

我呼吸开始逐渐艰难。但在这梦乡中,又算得了什么?我有些困,我试着闭上双眼,很舒服。

我在下坠。我在扬升。我在逝去。


我醒了。

如果没有抽取死亡,我想我现在已经成为一具真正意义上的尸体。我体验到了他们所经历过的。但我很庆幸我的幸运。不过,看起来我对湖还是存在误解。

但我在片刻后就意识到这样的另一个恶果。

湖底我竟然可以看得很清楚,而不是一片黑暗,我难以理解。但是对异常的事物司空见惯后也就更好接受。

我看到万千人类。我向他们挥手,他们也涌向我。我后悔了。

他们都失去了五官,四肢却很灵活。他们充满我的身边。我闭上双眼。他们拉扯着我的四肢,塞满我周围窄窄的空间。挤压中我意识到他们去了哪里。

想到我无法死去,想到这些人中可能还包括友人与大叔,我更加绝望。

我试着游走,但是我的四周已满是这种怪物。我拨开一个还有另一个,甚至更多。我觉得成为他们甚至可能是个更好的结局。

我的视线被他们充满,昏暗无光。我在继续下坠,上方也是无尽的怪物。他们在将我向下挤压。我将何去何从?

我明白了大叔的话。逆转生死的宿命也许就是如此,命运的提线木偶斩断线后迎来的将是抛弃。

四面八方的力还在推动着我。微小,麻木。

迷乱之间,我握住了他的手。

错愕间我看向了那突然的有力的手都来处。他挤过一众怪物,露处明朗的五官。

是那双眼睛。

我想起他给我看过的蓝色液体。

正是友人。他将我一把拉过去。四周依然遍是怪物。

短暂的欣喜后,我意识到放弃死亡的他,这么多年恐怕也是在这怪物的海中浮沉。但现在,我们并不孤独了。我向他抛出一连串问题。以及回忆。

而他一言不发。他只是自顾自拿出那台满是机器臂的机器,拿出那管蓝色的液体,以及……更多我不认识的器具。最后,他向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我莫名向后看去一眼,突然又出现一双五官,是那名跳入湖中的渡客。他掐住我的脖子。我想呼喊,却无济于事。只是这样昏厥过去。


在醒来后,我已回到岸边。我看到那孩子正撑起小舟载着一名渡客向湖中游去。我笑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的湖中只是握着一破碎的管,里面还残余着蓝色的粘稠液体。我的左手还拿着一黑市的皮夹克,是那天的渡客所穿,上面有一行红色的字,我不知它是什么,它写着:

谢谢 遇见你 我很开心
这也是我的结束 能够这样 我也很开心

晚风吹拂着,很舒服,很随心。尽管是一场短暂的重逢,很悲伤的结束,但我想我也回到了那条生命的河流。

清澈的蓝色液体,如同我的梦,以及我曾经清澈的心。

我躺在湖边,看向天空。不知何时,群星不见,只余一轮孤月。浮月之空上,其如同海,明月是漂泊其上的小船。

宛若生命。

我再次走到密室中,准备去启动另一台机器,然后回到我生死的宿命中。

人的伟大之处,也许便是在生死之间,明知死亡终将到来,改变的只能是出身或趋势而不是命运,仍能去尽自己之力为自己,为他人去创造。命运就是这样,无法挣脱,但也无所谓了。生也如此,死亦枉然。一切都如此自然。湖水也正如此,他需要我的生死。他的湛蓝终会到来,即便我无法见证。我很幸运,拥有了选择的权利,以及改变选择的权利。

希望我的动作够快。

我在步伐之间再次回头,在夜色下墨色的湖水上寻找那一叶孤舟之影。

“这或是最后的了。”我默念这无谓的话语。


pexels-photo-2499750.jpeg?auto=compress&cs=tinysrgb&dpr=2&h=750&w=1260
最后的渡者所寄 我的梦与归宿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