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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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提要:第三次海湾战争新闻访谈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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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有红色十字的米171在阿勒山南部的山脚下呼啸着飞过。国际红十字会正努力向位于偏远地区的人民提供救援和医疗保障服务。尽管在二十一世纪的前三十个年头里,土耳其基本没这方面需求。但现在?美国和北约似乎认为,参与对当地难民的人道主义援助也算是对他们的这个“盟友”示好的一种方式。

养虎为患。上尉看着下方极速略过的屋顶。两年前,联合国难民署和当地政府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建立了难民区,兴建楼房,安置这些无家可归的逊尼派,前塔利班。随后的一年间,这几万人中间爆发了大大小小数十次冲突,来自中国和俄罗斯的维和部队不得不介入该区域,以顶替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土耳其安全部队。两国军队刚柔并济的治理方法算是稳定下了局面,但夜间斗殴的声音仍然时有回荡。

直升机没有过多在地面上停留,当地居民也对此习以为常。除了孩子们欢闹着在土路上追逐天空中这只白色的“大鸟”之外,人们依旧是各忙各的。女人在街边的小店挑选一些军用罐头——它们最早的购买者大多没能回家,市集上的小贩喃喃地用波斯语骂着直升机,因为它飞的太低,吹飞了几本有些破旧的《花花公子》杂志,也有些孩子欢呼雀跃,因为每次直升机来,都意味着有更多的列巴或是一小瓶橙味汽水。

“注意一下,我们两分钟后到达玛雅那医院停机坪。”费舍尔的语音从通讯里传来,“只允许携带手枪,会谈后直接回到医院。”

“原来的行动简报里面没有这一条。”赞恩上尉转头看向费舍尔,后者的脸上满是沧桑。话说回来,这个导师和他们一起从喀布尔转机直飞伊斯坦布尔,在冰岛大使馆仅仅只休息了两个小时,接着就搭乘下一次班机直飞北部,机场降落之后又开车前往红十字会——这次的马甲变成了联合国难民署的成员。

“是没有,但现在新进了一批叙利亚难民,维和部队分出来大部分人手进行身份和安全查验,没必要增添额外的麻烦。”

直升机抬高仰角降低高度,伴随着一声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在停机坪上停稳。几名衣着明显是军方人士的斯拉夫人过来,为首一个抽着雪茄的男人和费舍尔握手,其他人帮着机组人员卸下货物。

“苏尔。这就是那几个,是吧。”他吐出一口烟雾,努力不让它喷到几人的脸上,“费舍尔。幸苦你了。跟我来,先生们。”

弗雷德搭上衬衫的扣子,土耳其的干燥气候的确让在英伦三岛休假了几个月的他感到不适。GQ-10的队员沉默地跟着代号“海参崴”的俄罗斯线人走下停机坪,穿过挤满病人的喧闹走廊。电梯的门自动打开,五人挤进原本就略显拥挤的电梯。几名身穿白大褂的人很不舒服第往后挤了挤,卡文瞥了一眼他们胸口的证件,转头去递给弗雷德一个略显惊讶的脸色。后者看了一眼,显得也有些惊讶。

玛娜慈善基金会。

“是的,这个难民区很大程度上是由玛娜慈善基金会搭建的。”当五人挤过数十台导引机器人来回穿梭的门诊大厅,避开刚刚刹住的救护车时苏尔说,“战争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在这,在联合国人道主义事物办公室和GOC的监督下进行建设,诺,你要看的话,这就是他们的办公室。”

他说的是停车场大门对面那栋略显残破的二层小楼,看起来比其他的房子好不到哪去,弗雷德注意到外墙上甚至还有燃烧瓶留下的痕迹。一个有些生锈的玛娜慈善基金会LOGO焊在大门上。

苏尔拉开一辆电动猛禽的门坐了进去,车没有自动驾驶,事实上根据苏尔说,难民区里基本就没有6G全覆盖,某些地方甚至连5G都没有,因此大部分地面载具仍然仅有L2级别或者以下的自动驾驶,有时干脆直接纯机械,倒是颇有废土风。四人的iGlass基本也只有5G信号。离开医院没多久,AR上的信号显示立刻降到了4G。

“天翼3G太快了……”

“你说什么?”这下子弗雷德真的没有听懂王宁的意思。

在走过不知道多少条大街小巷,拜访了无数的难民,听惯了无数的哭诉和抱怨之后,车子在城市内部一处非常不显眼的民宅前停了下来。上尉拉开车门下车,差点被两个追着风筝跑过街道的孩子撞倒。

“喂,哈桑,慢点!”

孩子跑了过去。弗雷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几人感觉到了注视在他们身上的不甚友好的目光,来自于街对面一个买西瓜的摊主,一个骑着电驴过来买瓜的男人。

眼线。电驴小伙从倒数第三条街就跟着他们了。他们走过马路。苏尔伸出手在小楼的门上敲了三下。他转过头对着幽灵小队的三人。

“听着,这里面的人不怎么友好……”

“我们见过更差的房东。”上尉回答。

这话不知怎的让苏尔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他张嘴刚刚要说什么,开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个被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脸出现在门口。

iGlass没有识别出来这人的身份。到难民区的阿拉伯人大部分是战争后期才来的,大部分是在外经商的商人,在SEMU进攻沙特之后,这些人的家园便不如以往。这位沉默的引路人是否也是那个时候到来?

ORIA成员中有阿拉伯人,这同样也是一个未曾发现的情报。上尉看着螺旋楼梯旁边剥落的墙皮。早期的建筑大多采用3D打印,在细节方面多少有些不过关。这也是这一片区没有超过四层房屋的原因——超过二十米的高度意味着成本的成倍增长,那打印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阿拉伯人领着他们走上二楼约莫一人多宽的通道,来到尽头门牌号是204的房门前面,伸出手轻敲了四下。

“待在这。”他用充满波斯口音的英语说,在门开了之后走了进去。上尉转过头,监视着空荡荡的走廊。

“弗雷德,汇报。”

“我看到街上不断有人过来。异常或是什么吧,我猜。”

“好,继续观察,有情况随时汇报,完毕。”

“收到,隐者完毕。”

门打开了,大胡子用不友善的目光凝视着他们。

“哈齐林同意见你们。”那人用波斯口音说。

“非常感谢。”四人走进了公寓。这里很好地解释了走廊狭窄的原因,看起来设计师把所有的空间挤进了公寓。地板由瓷砖密封铺贴而成,三室一两厅,茶几,沙发,餐桌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台清洁1机器人。夸张的九十平米的空间差点让卡文以为这里是某种空间异常。所有人进门之后,门随即被关上,给人的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窟。

嗯,也有可能是冷气的关系。王宁扫视四周,房间供暖用的是中央空调,他尽量不去思考有人向中央空调里投放毒气的可能,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到房子里的三个人身上。除了那个阿拉伯人之外的两人都来自伊朗,他们丝毫不掩饰手中的KH2030步枪的存在。

四人的目光很快被从卧室中出来的男人所吸引。在一众风尘仆仆的斗士中,他显得格外整洁。干爽的胡须,整齐的卷发,和以往那些饥肠辘辘,风餐露宿的同伴不一样,穆贾希德努力保持着自己生活的水准和个人风度。尽管如此,上尉仍然不断提醒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曾亲手终结了十五名美国人——这还仅仅是记录在案的数目。

上尉和穆贾希德分别坐在沙发上,剩下的队员站在房间角落,小心地避开窗户。

ORIA的特工警惕地盯着基金会的几人,双方都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态势。穆贾希德缓缓昂起头,看了上尉一眼。

“美国人。”他用很浓重的波斯口音说,“上次我见到你们还是在战场上。”

“时代不一样了,穆贾希德先生。这次我们带着诚意而来,探讨合作的可能性——”

穆贾希德缓缓举起一只手:“如果你想要在这里跟我谈判,那么至少应该把楼下的客人都请走。”

上尉脸色一变:“弗雷德,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人越来越多了,不是什么好兆头。我正在给GOC的发信息,他们很快就到。”

上尉看了穆贾希德一眼,后者的眼中已经有了愠色。“我们可以确保我们与此事无关。我们正在处理这件事。”

穆贾希德听了下一旁ORIA特工的报告,把头转向上尉:“很好。那我们继续,你们希望获得ORIA所有据点的资料,是吗?”

上尉点头:“是的,根据协议内容,这部分资料仅限于我们这个特殊行动小组内部参考,不会外泄。任务结束之后将会立即销毁,当着你们的面。”

几声轻笑。“所以我能从中得到什么……上尉?”

“作为回报,NATO和FAF情报部门将会为有意向的ORIA成员提供前往希腊或是土耳其的途径,甚至有可能获得欧洲国家国籍。对于那些想留下来反抗的队员,我们将会尽最大可能提供帮助。”

“很具有诱惑力的条件,如果我拒绝呢?”

“我们没有对ORIA实施打击的打算。”上尉说,将U盘插进桌子防水罩盖着的接口,桌上立刻显现出一堆文件夹的图标,“如果您同意了,就请看看这里的具体内容,确认无误之后再签。我们不会强求。

漫长的等待,似乎有足足一个世纪。他会反悔么?上尉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对他知之甚少。

几声干笑。穆贾希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表情。是悲哀?还是嘲讽?亦或是两者都有?但仅仅只有一瞬间。紧接着他那低沉沙哑的嗓音便有力地穿进了上尉的耳道:

“真主保佑你们,你们这群美国混蛋。”

哈齐林·穆贾希德用手指一笔一划,郑重而庄严地用波斯语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动作很慢,仿佛这不是签名,而是在完成一件非凡的艺术品。或许若干年乃至数十年后,历史上将会记载这次普通的会谈,但只有在场的人知道穆贾希德的那份不可撼动的尊严与令人肃然起敬的气场。他写写停停,严重满是坚定。当他收手的一刹那,上尉从这位对手脸上看到了一丝悲哀和极端的自尊。他挺直身子,看着上尉。

“到你了。”穆贾希德缓缓说。这时楼下传来了警笛声。


“这不可能。”“铁堡”里,联络员山姆·约翰逊不安地踱步,“他们怎么知道你们在哪?”

“可能我们到那边的时候,自己的行程就已经被不知道哪一个新兵蛋子给上传了。这种尔虞我诈见怪不怪了。”弗雷德抽着卷烟。

“不可能。所有与你们接触的成员都是筛选的。”山姆看着四人,“从下飞机开始,所有人员我们都筛查过背景,不可能出任何问题”

“你他妈干了什么?”上尉突然问,步伐格外沉重声音中带着被压抑的恼怒,“再说一遍。

山姆被这突如其来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我们筛查了可能和你们接触的联合国成员的背景——”

上尉将两手撑在桌上,抬起头,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雄狮盯着山姆:“听好了,小屁孩。我不管你是哪里毕业的,联合作战大学也好,西点军校也罢,都无所谓。重点在于,你是一个他妈的情报人员,明白吗?做你该做的事,保持低调,不然等我们暴露了,第一件事情就是拉你陪葬。”

“你应该感谢我们活着回来,菜鸟。”弗雷德磨着自己的伞兵刀说。

山姆略略举起双手:“好吧。”他知道这些家伙的脾气,发起火来把他吃了都有可能。

“当下的目标就是联系联合国方面,尽快转移哈齐林。”山姆定了定神,继续说到,“他对于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绝对不行。”上尉说,“一旦开始转移,对方就会知道我们做了什么。最好的方法是把他留在原地加强警戒。这方面你要负责去和GOC协商。”

“我会去联络。”山姆说,“对了,第一批援助估计明天到位,FAF需要你们去看场子。Σ141和你们一同行动。但在此之前——”他解锁了全息投影,“你们需要先破坏集合地点以北30公里的一处军事基地以声东击西。”

GQ10的四名队员沉默地看着那个军营的全息图像。

“那他妈是库克亚茨营地吗?”弗雷德第一个开口问。

“是的。”

“你知道那地方有SMEU一个加强排,对吧?”

“我知道。所以你们的任务就是弄出声响——越大越好。这样一来,附近的警戒一旦调走,集合点的双方就能够趁乱交付物资。”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情报局真是一群疯子。”队伍里的中国人摇摇头。

“那无人机怎么办?”弗雷德问。

“干扰器暂时致盲。”上尉看着地图回答。

“一群疯子。”

上尉笑了。“准备好摇滚起来吧,野小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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