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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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手机上看过枪版的头号玩家。分辨率连360P估计都没到,镜头晃得不行,里面的人不知道念叨着哪国鸟语,不过无所谓,有字幕就成。电影里的梗他没看懂多少,但他明白了一件事:在由数据构成的世界中,他或许可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不管是和兄弟一起砍渣渣辉还是找油腻的师姐,或许都只能在那个世界办到了。他并不敢对这个想法做啥过多延伸。梦是奢侈品,毕竟做梦还是挺累件事。

不过他没料到当今的社会比他想象的还要赛博朋克一点。是的,不管是头号玩家还是什么别的,麦克斯韦宗早就在数据层搭建好了。

当有人告诉他交500块钱外加一张身份证就能用在另一个世界为所欲为时他半信半疑,但数据层的一切被投影到荧屏上时,他有点心动了。

总之他不知上哪搞来了一只iphone6,500块一分不多处理掉之后屁颠屁颠就冲着手术室去了。哦,所谓的手术台在一家兰州牛肉拉面的隔间后面。主治医生料理人肉和牛肉都挺有一手的,除了医生的工作外还同时兼任了拉面店店长和主厨。走到门前时他还是有点担忧,总想着自己会不会一会就在门外那口清汤锅里泡着了。他盯着那口大锅时,线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狐狸怎么叫?

呃…故故故故故故故故故?

是咕咕咕。算了,进来吧。

他跟着线人/服务员走进了店面。在厕所右手侧的一块砖头上敲了三下后,左墙向下沉去。他们走进了被麦克斯韦宗的家伙们称之为"网吧"的地方——一个地下隔间。房间很暗,透气性可以忽略不计,里面充斥着汗馊味和不知到底是从胳肢窝下面还是从楼上拉面店传来的孜然味。十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和地板上。

他们是都在,呃,数据层吗?

是。只要不饿昏,他们每天都会到这来连接。今天多半是没空位了,你要来明天来。

他们看上去很久都没吃过东西了?

经常有人三天不断线直接给饿死在这。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拥抱了WAN。

WAN…哦哦,赞美WAN。

呵。

他和线人从人堆当中找了条路出来,艰难地移动到了房间的另一头。线人敲了几下密码锁,把他送进了手术间里。手术台上的血迹依稀可见。他有点反悔了,觉着这还是有那么点瘆人。他退后半步,却发现线人已经把门关上了。

无论如何500块都已经交出去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吧,他想。

呃…医生?

等下,在忙,你自己躺好。

大钳子…等等,这个会不会很痛啊?

不会,打麻药的。

会不会流很多血啊?

不会。

会不会…

不会。

呃…

有没有那种…

没有。不会。躺好。我来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他挪了挪腿发现自己躺在手术室的地上。主治医生似乎正在对另一个人动手。

医,医生?

哦,你醒啦?手术很成功,出门找老黑要密码去,我在忙,快点出去。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脖子后面传来一阵酸痛感,与落枕的感受有几分相似但显然不是同一种。他揉了揉后颈,发现那里已经镶上了一块金属物。门自动打开,他移出"网吧",回到地面。

哦?手术看来还挺顺利啊。

呃,可我感觉头有点疼脖子也麻了…

哦,没事,看起来还好。转过来给我看看编号…11239?啊…

咋了,有啥特别的?

没啥。你的账户名和密码,拿好别丢了。

他从线人手中接过了卡片。

别弄丢

ID:LIUXIDONG1999
Password:1111111
不要更改密码否则会掉线

这ID…真的不是别人的真名吗?

管那么多干啥?不用这个你连得上数据层吗?

呃…


摸摸裤子口袋,他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了,估计今晚网吧包夜都包不成。不过拿到新玩具的兴奋盖过了一切。他爬进天桥底下那个比较温暖的角落,庆幸那里今天没有人占着。他抽出密码卡看着它出神,然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接入所谓的“数据层”。

他抓耳挠腮了一阵,无意间按下了后颈上的那个新按钮。

他不自觉地闭上了眼。

在眼皮带来的一片漆黑中冒出了一个登陆界面,他试图睁眼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登陆界面突然闪出,自动填充好了用户名和密码,然后再次飘走。

然后视野中飘来了几个大字。

欢迎回来,LIUXIDONG1999

他懵逼了,这比电影里演的还刺激。


回过神时他站在某个大堂里,他试着走了两步,然后发现自己的视野似乎比平时低了那么一点。

他跑到周围的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现在大概只有一米六,外加一个大概15公分的红色莫西干头。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另一个世界。哪怕是做梦也好,不论如何,他到了。

当他照镜子的时候一个白发男子摇着大概是…两条USB线的尾巴凑了过来。

!哟,好久没见你上线了啊((

欸…?欸,你是…?

!我啊我啊,Silver((

欸…可我是第一次上线来着…

!第一次,不,开什么玩…

好吧…我想我明白了。

!我看没人带着你玩,反正我今天比较闲,要不带着你四处逛逛吧((

呃,呃,那,谢谢啊老哥。


他看着Silver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然后呼出了一张菜单,凭空。他狠狠地拧了一下自己的脸,这一举动正好被Silver瞥见。

!以为这是在做梦吗,其实不是啦,旧版本的植入物不支持痛觉模拟罢了((

喔,喔喔,好。不过这个,这个怎么做到的,就,就这么刷一下叫出一张菜单是怎么…

!就这样啊,普通操作,你想看更多的话我一会给你送本指南,不过现在搭在我肩膀上,我们要传送了(

他愣了一下,把手递给了Silver。Silver用尾巴在界面上滑动了几下后在虚拟键盘上拍了下回车,两人的虚拟形象在空中散去。


他们重现新出现在了主通路上。

!啊到了,欢迎来到主通路((

主通路…?啥?

呃…简单来说就是我们的主干道。这里是数据交换最快的地方,换句话说,就是人最多的地方。我们在这里安装了很多设施。你看那里,那个喷泉((

嗯…哦,看到了!

那是个直饮水机。嘛,实际上就是个程序,你走近了交互之后给你的植入物发送个抑制口渴的指令而已((

呃…有点抽象…?

!对新人来说的确有点抽象难懂啦((

!那这个给你好了((


他从Silver的手上接过了一本册子。册子很薄,看上去只有几页,但他怎么也翻不到头。

我去,这啥,魔法书吗?

!啊,别看这玩意挺薄的,其实内容有几千页来着,只是我喜欢纸书的感觉才用了这个外观,要不帮你换个电子书好了((


书从莫西干头的手中飞起,破碎为像素点然后在空中重组为了一台kindle,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卧槽,卧槽…

!吓到了吗,这是基本操作啦,看完这几千页你也会的((

不,别…我不想念书啊。

稍微会点才可以享受数据层和WAN带来的一切嘛,学着点总没错的(

我们去那边逛逛吧。


莫西干头和Silver移动到了一处建筑物门口。门两边各挂着一面黑白格子旗,顶上的霓虹灯歪歪扭扭地挂着个Race。

这是…酒吧吗?

!最好不要通过门面来判断建筑物里面到底是什么哦((


Silver带着莫西干头穿越了门,迎面刮来一阵强风。莫西干头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这鬼地方怎么也不像是室内。看上去像是从MadMax和Tron里开出来的载具在面前奔驰。赛道对面,一辆Decotora正在以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四处横冲直撞。莫西干头回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自己进来的门单独屹立于地面上——周围没有墙,连半块砖都没剩下。

欢迎来到赛车场((

不,这,啥,不是,哈…???

…嗯,解释起来可能有点麻烦,总之你进来的那个门只是一个传送点而已,通过这个门你就可以传送到赛车城。

呃…是说通过门,我并没有进入建筑物,而是被送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看来你跟上了啊,不错不错((

!要不要飙车试试((

呃,别,我不会开…

!没事的啦,在这撞了也不会受伤的(

可是撞了以后我没钱修车…

!这里是数据层啊,什么都是代码,除了要付点电费以外都是免费的((
一架飞机只和外面一顿麦当劳差不多价来着((

欸,可…可我完全没钱了…

!这样吗,把全部身家都用来买植入物的新人也不少呢((


Silver打开面板点了两下,一台蝙蝠车出现在莫西干头的面前。

!开这个吧,自带辅助驾驶,放心踩油门就好((

这,这我怎么…谢谢!!


一只银色球形机器人在Silver身边出现,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它似乎套着一身女仆装。

Silver,该走了。

这是…机器人吗?你的宠物吗?太厉害了,居然会说话!!

!欸,不是,是我朋…

宠物你妹啊,第一天来数据层吗??

诶,的确…

在数据层注意点,看起来是人的不是人的都有可能是人,明白?有可能我现实中身高一米九还有32块腹肌呢??别以貌取人啊喂!!

!噗,我信了((

呃,对不起…但是…你这样的猛男为啥要穿女仆装?

!hhhh,Infas我们该走了((

我们还有要忙的,先走了(

哦,哦好,谢谢大哥啊,谢谢谢谢!再见啊!

…嗯,希望还能再见吧((

Silver和Infas的形象在空中散去。莫西干头在感叹“世界上好人真多啊为啥我之前没遇到过”的同时坐上了Silver送给他的蝙蝠车。他此前并没有接触过任何车辆——就连自行车也没。不过凭着为数不多的常识他知道油门和刹车在哪。

他搓了搓方向盘。

他意识到这个地方或许真的比啥天书世界1好太多。不, 和整个现实比起来,这里都是一个很棒的归处。他想起在“网吧”中横七竖八躺着的皮包骨,开始逐渐理解所谓逃避的有效性。

眼前,红色信号灯一列列亮起。

出发。

他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加速冲向新的生活吧,他想。

警告:C-XC34过热。


桥洞底下传来了一阵烤肉香味。

你知道的,每天这座城市都会有很多无名尸体。


我把他扛回来了。我都告诉你特么别用11239了,你看连几个小时都没到特么又得再修一次。我处理起来可烦了好吗。

我们一共就那么几套东西不翻来覆去用你还指望买新的?我们难不成是给这群废物做慈善的吗?他们根本不信仰WAN。

靠,别扯了,快帮我把东西拆下来,再不弄要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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