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石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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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的场合

Obese王子被开膛破肚时,一滴眼泪也没有掉,甚至血也没有溅得很远。

糖浆色的液体从脖子的创口淌出,像一条瀑布落入清泉。在夕阳的照耀下,反射出铜马蹬一样的金属光泽。王子被案板硌疼而浮躁的心情也慢慢平静,开始想象自己在那汪金色的泉水中浮游。

尖刀从肛门处向上,一下下点跳着划开,每一刀都极为精准地将皮肉与脂肪完美剥离。这是王室秘而不宣的手法。在他的兄弟们中,Obese是最快掌握这门艺术的。美中不足的是,他那花哨的技巧总会给食材留下不必要的伤痕。

接下来是关键的一步——迅速又稳当地撕开肚腩的油脂,同时小心地挑断腔膜而不伤及内部,灰色的内脏便像膨胀的孢子一样翻涌而出。王子感受到一阵莫名的畅快,他不禁回想起了与他虚荣的叔叔比赛剥皮的明媚夏天,那时奴隶的繁殖速度比母兔还快,他不得不踩死几只好供自己落脚。

一双厚实的大手开始在他体内翻找。手背的粗毛划过腹腔内部,令他阵阵酥痒。这双大手曾握住他年幼的小手,手把手地将象牙小刀插入奴隶的后脊,教他如何检验脂肪的厚度。油脂和血水夹杂着手掌的温度,温和又耐心地向他传授品种之间的差异和饲养的秘诀。

而与他愚笨的兄弟们相比,Obese明显深谙博人眼球的艺术。他总能凭此得到额外的疼爱与关注。他还记得自己当众羞辱那位异邦公主时,父亲是怎样假装恼火。又记得自己将女王的宝石展示出来时,父亲又是怎样为他高超的戏法目瞪口呆。

正当Obese王子深陷回忆漩涡时,一道目光从那山岳般的身躯后投射过来。弯弯的眼睛挤兑出甜腻的讪笑,搭配天生的姣好面容,恰到好处地流露着讥讽。他打了个寒战,恐惧如毒蛇般摄住心神,剧痛在这时才接踵而至。他想要失声尖叫,却被自己的血呛住了。

当Xanthous把他热气腾腾的骨头抽出来时,他终于颤抖着喊出了一句话。

“救我呀,父亲!”

大使的场合

长角之王垂眼看向伏在他膝头的男孩,将手随意地搭在大腿上,小指摊开,食指与无名指向中间并拢。男孩立刻心领神会,调整了一下姿势,起身盘坐。

未来的大使开始满怀热忱地对待起他的新工作,专业的训练让他早已不在乎羞耻和疼痛。尽力地放软腰肢,克制住生理排斥,如同高超的木偶师操纵自己的丝线一般,精细而巧工。他做任何事都是尽善尽美,但在此时却有些分心。

在感受到狂风暴雨来临之际,他偷偷地瞟向缩在阴影里的同事,深红愚者。他对他的名声早有耳闻。相传他是英雄的女儿与公狗诞下的后代,又有人说是来自坎洛的最年轻的逃犯,还有人曾见他混迹于罗罗亚戛,靠从口中吐出金鱼的本事接济一无是处的人。侍者们踮起脚尖围着他团团打转,不时向他投去打量动物的好奇目光。这就是弱者的力量吗?大使饶有兴趣地观察,眼中闪烁着灼热。

而最令人惊讶的是那位“圣人”的态度。节拍渐强,脚背反弓,身形微颤,目光流转,投向了最光亮的地方。那位以仁慈之名闪耀的明珠,即使是女王的威光也难以掩盖。令人敬佩,她对如此不堪入目之物仍能报以怜悯,而另一方竟有妄图这份施舍的非分之想。最圣洁者伸手向最肮脏者,多么稀奇,多么滑稽呀!他的胃液一阵翻涌。

灼烧填补满空缺,双腿的痉挛让他忍不住呻吟,一双双目光被吸引过来,而后迫于其主人的淫威惶恐地挪开。但在这场晚宴中,他并非是最引人注目的。他笃信做好准备胜于做好计划,操弄人心的手段亦是出神入化,只一句耳语,一场小小的恶作剧,就将两位主角推至舞台中央,而厨房的邂逅则更是让他的灵感如藤壶般蔓延疯长。

请不要误会,他所做的一切并非出于恶意,而是表达爱的方式——若不毁掉,又该怎么证明那是自己的东西呢?

透过眼角朦胧的水雾,看见她用纤长的餐具将那猩红的肉块送入口中。粘稠的气味逐渐混合在一起,他开始更加卖力地上下摩挲着主人的长角。

撕下面具吧,撕下面具吧。

女王的场合

没人注意到,麦布女王的皇冠上镶嵌的宝石从其上消失了。

没人注意到。

将告知噩耗的信使的舌头割下,一直是精灵宫廷的传统。

所以,年迈的总管垂下眼睑,梳妆的侍女低头整理,宴会的侍者专心看路,坚实的卫兵闭口不言,垫脚的奴隶把脸紧紧地贴在地面上。

在晚宴开始后的一刻才蓦然发觉的女王,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头顶皇冠的麦布女王高昂着头颅,目光从众宾客的脸上一一扫过,久经沙场的老手们自然懂得谦逊的宝贵,心照不宣地低下了眼眉。这令麦布女王稍感心安,但心中的那股怒火却越烧越旺。

铮亮的烛台把女王的倒影拉得老长,香水与食物的气味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衣裳鲜亮的贵客们嗡嗡地交头接耳,珠宝的反光好像要刺瞎眼睛,侍者们战战兢兢地挤来挤去,生怕踩掉谁的脚踝,空气闷热到几乎令人昏厥,古典舞曲的旋律越奏越快,女王的红酒一杯接着一杯,却仍不解渴。

当Xanthous沙皇将自己美味的儿子敬上时,众人纷纷对这忠诚之举欢呼称赞不止,麦布女王却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这把戏只在第一次的时候才显得新奇,第二次第三次就太没创意了。况且她怎么会容忍这野蛮的臭肉进到自己的嘴里,他们当她是谁?她令仆人把肉分给宾客们,以前的她还会仔细欣赏他们吞咽时的表情,来验证是否真心。而现在她已经对这越发烦腻了。

烦腻,焦躁,恼怒,愤恨,恶心。

等到深红愚者路过她的身旁时,她的眼睛几乎要喷出岩浆。这口出狂言的下贱的崽子,她恨不得把他的每一颗牙齿都掰碎,可她不能,因为那愚蠢的恶作剧的约定,她不能,这世上竟有她不允许做的事,她可是女王!

女王的忍耐达到了顶峰,她灼热的眼睛四处瞄准,要立刻找出一个借口倾倒余毒。

终于,那卑微的奴才捧出的粗糙宝石——她甚至没有看清它的颜色,事实上她也不记得——闪过她的眼睛时,她几乎要压制不住喉中的狂喜:

“贼!”

Sanna的场合

他们都疯了。

这是Sanna将Obese王子送入口中时,想出的最过分的一句脏话。

闪着银光的餐具摆到了Sanna面前,发出当啷一声,几乎在催促着她。她面不改色地拎起刀叉,冷静而优雅地切割起肉块,软糯又酥脆的表皮一触即开,汁水与热气顺着裂口呼呼流淌,散发出一股独特的膻味。

随着气味的逼近,Sanna感到一阵轻微的恍惚。她不明白,明明只是遵循本心行事,却被称颂得至仁至善,仅仅只是替不公之事发声,却总是引得长者笑出眼泪。她也曾学着察言观色,试图伪装正常,可每当她以为自己已经看清现实,总会出现一个故事将她的幼稚打碎,每当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彻底麻木,总会出现一个传闻将她的下限击沉,她不明白。

为何所有人都觉得这没有问题?难道自己真的是一个异类吗?

Sanna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摒弃了脑中软弱的想法。为了自己的子民,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她怀着凛然的决意将它一口吞下。

柔软的肉块在入口的一瞬间变得坚硬而冰冷,每一处棱角都刺痛了她的口腔。

那颗宝石!她努力遏制住了望向女王头顶的冲动。

经年的磨砺让她迅速地镇定下来。可在下一刻,她充分理解了这场阴谋的狠毒之处。

宝石的温度开始上升,像一颗火炭被架在炉中慢慢炙烤。Sanna死死地咬合住牙齿,竭力忍耐住任何一丝颤抖的动作和痛苦的表情。当她开口的那一刻,就是她的子民大祸临头之时。

在令人难以想象的折磨中,她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向她走来,他眼神里的孤僻让她有种熟悉的安心感,她遥遥地向他挤出一个粲然的微笑,仿佛已经接受了她的结局。

当深红愚者的哀嚎响彻天空时,Sanna几乎如释重负。

Khahrahk的场合

烛火熄灭,宴会退场,负责清扫的仆人零零散散地低头干活,空荡的厅堂独留Khahrahk一人在冰冷的黑暗中发抖。

深红愚者被罚在这里站到清晨。他不得不一直踮着脚尖,为了防止那条拴在吊灯上的链子将他窒息。喉咙与胃部的割伤一阵阵胀动,他三番五次地将呕吐的冲动咽下,唯恐受到更残酷的惩罚。牙齿的剧痛没有第一次强烈了,取而代之的是酸痒和无法形容的空缺,更难以忍受的是阵阵灌入口腔的冷风,他低垂着头,毫无体面地让雾气与口水混合血液不停地从口中淌出,以此祈得一瞬的温暖。

Khahrahk明白自己是代人受过,他的天赋让他对骨头上残留的能量痕迹异常敏感。他选择将这个秘密吞入口中,理由匪夷所思到连他自己也无法说服,但哪怕是最微小的可能,他也不愿意冒险。愚者的绰号简直名副其实。

在仿佛永无尽头的黑夜中,一颗散发着莹莹幽光的星星,被一只温润的手掌捧到了Khahrahk面前——那是一颗品相完美的绿宝石。

是Sanna,她穿着白蛾一般的纱衣。

缓缓地,Khahrahk缓缓地将下颌贴在了那抹微光上,用残破不堪的牙齿轻轻咬破了她的拇指,泪水如火种撒落在地面上,他止不住自己的呜咽。

Sanna轻柔地将他的额头搂靠在胸脯上,将这秘密掩藏,她任由Khahrahk吮吸她鲜红的汁液,通过这种特殊的方式聆听彼此的心声。

躲在远处的几个仆人悄悄地对这一幕小声指点,从那以后,“愚者之情妇Fool's Mistress”这一绯闻在宫廷不径自走,但只有Khahrahk和Sanna知道,他们的羁绊远比这更加紧密,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合谋。

总有一天,Sanna终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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