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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莎驻足在宽广的大河里,感受着膝盖被河水的冰冷浸泡。大河清澈如镜,水流潺潺,旋流波涌,却没有岸。水面上白雾笼罩,但她却感觉自己仿佛看得到这无尽白幕的彼端,那大河所最终流向之处。她很想知道这河究竟来自何方。

群鸟齐鸣,早春的风随鸟的合唱从窗外传来。风拂起了几页便条笺,但玛莎并未发现这些。她的舍友阳走进房招呼她,但玛莎没有回应,阳只好在桌上放了杯咖啡。

但就算平日令人愉悦的咖啡香气也没能让玛莎转移注意。她呆坐着,凝视眼前的纸页。她的心在别处。

声音是从彼岸传来,但雾气就像厚厚的白幕,让它们听起来遥远而失真。有一瞬间她怀疑自己忘记了什么,但这种感觉只是转瞬即逝。

大河的奔流越发湍急响亮。冰冷仍在,但却甚是宜人,她弯下身,将手浸入急流中。很美,如同液态的水晶,但还缺了什么。它太明净了,没有生机,太过单调。河床上既无彩石,也无游鱼,更无花朵装点的河畔。

但她看见了可能。

玛莎提笔书写。她感受着文字的流淌,一如白雾笼盖下大河的流水。她写了一页有一页,咖啡已凉,群鸟飞去,而阳进进出出竟完全没被她注意。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什么。白雾尚未散去,但已经有些浅淡和欢快,如同河上飞过的歌声。现在不仅有花树石鱼,也有暗角影边。大河的流淌也变了,不再连贯,而是急转大落,激荡奔腾。

河岸现在是坚实确真的了,任何沿河漫步的人现在都有路去欣赏她所要展现的一切。玛莎站在这里,感受着大河的奔流,似乎是在告诉她这样足矣。但她没有停下,她转过身。

于是她看见大河之源仍隐没在白雾之下。

太阳落山,玛莎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抓过床单宣告胜利。阳则坐在沙发上,给她送上剩下的晚饭。


到头来,这不是一部厚厚的大部头,不过是些黑白封面的小册罢了。玛莎又做了几份,在街头发放。

大部分无人拜读,最后成了沟渠里的废纸,但还是有少许例外。读者会先略读一遍,接着会再读一遍,这一次会更加仔细,更有条理。他们会就着咖啡读一读,或是等公交时读一读,又或是关灯睡觉前读一读。

他们没有发现当他们翻开书页时发生了什么,即便他们在文字间畅游,他们也只会把这当作好奇使然。写的不赖,但也就这样。然而这天夜里他们将做一个梦。

他们将梦见大河,梦见河畔、溪谷,梦见瀑布和急转,还有河上的白雾。他们会走上同一条小径,河水拍打飞溅在他们的脚上。他们会感受到大河的奔流在驱使他们继续,感受这流,并加入其中。

早上他们会忘掉昨夜的梦。他们会起床继续每日平常的生活。但在他们脑海中的某处,一条被白雾笼盖的大河正在流淌。一开始还会很安静,但接着他们会在每个晚上都梦到这条河,水声亦将越发响亮。

之后,过不了多久,在一天的工作学习后,他们会回到家里提笔写作。大河从他们身上流过一如文字在屏幕和纸页上宣泄,愈发响亮。


“真的有用诶!简直不敢相信。”

“哦。”

“我是说这简直太刺激了!就像,真正的原创。”

“所以你是说这很coooool。”

“不,阳。别这样。”

“我倒是很喜欢你的完成方式。只有纸笔,都是传统。我一开始以为你会用打印的。”

“…”

“有问题么?”

“下一次我要搞个更大的出来,到时候麻烦你一定提醒我这是现代社会,我们有笔记本电脑。”


玛莎又一次站在了大河之中,准备创造些新东西。她描绘了某些不只会驱使鼓动的东西,这次会更为强力。也许会让他们产生全新的观念,甚至去塑造现实。他们会清楚地知道大河从他们身上流过,带着无尽的可能和无尽的力量。

玛莎回头,向那厚厚的白雾望去。她很想知道这流究竟来自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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