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定中心 » 120站档案馆 中心页 / 乌有之人 中心页 » 煤气灯、守门员、女强人 中心页 » 四骑士之探戈
著作信息
由 JakdragonX、
Ralliston 与
Trotskyeet 合著
本文属于煤气灯、守门员、女强人的故事线。虽然可以单独阅读,但强烈建议你将之前的文章都看一遍,以获得最完整的阅读体验。
2004
1月11日
监督者指挥部,波兰克拉科夫以北75千米处
Site-01从来不是个安静的地方。
自从这栋建筑在20世纪的开端建成后,它那无穷的回廊里就始终充斥着声音。起初的声音是机器的轰鸣声,它们的结构对得整整齐齐,时刻为工厂底下的祸兽喂养自己制造的产品。之后的声音是战争的嘶吼与喊叫声,无数受冤屈者结成了愤怒的军队,百万年前延续至今的战斗震颤了建筑的每个角落。再之后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充斥站点的声音变成了纸张翻动声和研究者的对话。一批又一批的人员被监督者指挥部调派到这里,只为了试图在王座室里收容它的女王。
但今晚不同往常。Site-01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声音是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凭什么原因消失的,但建筑内的所有人都感受到它的确消失了。玷污站点已久的恶魔停止了它的无尽低语,死寂充斥着四面八方所能触到的每一平方厘米。没有运动,没有声音,没有能感知到的任何存在,仿佛此处只剩下一个只有神明能塑造的空洞。
数秒后,站点安保系统响起了收容失效的警告。

古老的大门吱的一声被打开,门上累积了数世纪的灰尘瞬间被扫走。一位庞大的人形个体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混合了达斯·维达的盔甲和推土机之特征的装甲。这套装甲是数十个组织——它们无论从法律还是道德上都不应该存在——历经二十多年的超科技研究才制造出来的究极产品,穿戴着它的人员每走一步,都会伴随着祭祀防护阵的咔咔作响、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激活后的阵阵嗡鸣,以及重达两吨的匹兹堡钢铁落地时的轰响。这些设备能够保护其使用者不受任何外来力量的控制,无论这股力量有多么强大。
装甲的操纵者是初级研究员Christina Yates,她今天的日子可不好受。
她左手边的铲斗里是一个仿佛由埃舍尔1设计的盖革计数器。随着她不断切换探测对象,计数器发出了嗡鸣和类似孩子哭叫的声音。逆模因、隐形奇术、阿吉巴辐射、迪精妖术——整整九种探测范围里都没有任何发现。
好吧,这话说得不准确,基金会所谓的SCP-001-B里面绝对不会什么都没有。这里可是曾经统治世界的精灵帝国的木制王座室,其中自然存放了无数征服得来,但已被人遗忘的金银财宝,它们蕴含的魔法邪恶到就连基金会也要畏惧几分。这些珠宝完好无损,状态一点也没变化。
但王座上有一处格外显眼:某位精灵贵族的灵魂消失了。虽然她早已死亡,但其灵魂仍然不死不灭,固执地想要再次奴役整个地球——而这具灵魂不见了。
Christina叹气,打开她的对讲机,向对面传达了这个令人恐慌的消息。
“这里是Yates。我扫描确认过,麦布不见了。”
她肯定会被开除的。

1月12日
埃斯特堡集市区:波兰,西里西亚省,琴斯托霍瓦
自基金会O4议会的紧急通知
以下信息正在向全体负责监管自由港的基金会站点播报。
Site-01于11/01/2004早晨遭到突袭,导致一件威力极强的遗物失窃,该遗物若经正确使用,将引发一场不可避免且无法逆转的HK级“镇压封神”情景。所有证据均指向同一个组织,该组织即为本次事故的单一责任方:GoI-120,特里姆维亚提。
依O4议会全体一致决定,所有负责监管自由港的基金会站点须立即选拔站内最优秀之人才,令其组建若干小规模行动部队,避免引起敌人警觉。这些部队应潜入所辖自由港的特里姆维亚提组织分部,并尝试获取任何有关其未来行动计划的潜在有效情报。
更多信息将在稍后发布。
— Ethan MacCarthy Jr.,O4议会峰会主席
“我们为什么又得干这种事啊?”Magdaleine Cornwell说道。雨水不断从大衣兜帽处滴落到她的脸上,让她抱怨了一声。
“因为Green和Westbrook已经去了三波市,Eurtec的名额也被Rainer和Miller给占了。”Jessie Rivera回答道。看到同伴的金色卷发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她笑了一笑。她自己那捆起来的红头发明显也湿了,但她不怎么在乎——反正到了现场就差不多干了。“哦,而且还因为埃斯特堡离120最近,笨蛋。”她翻着白眼说道。
另一人又叹了一声,尽力躲闪着和她一样正在慌张避雨的自由港当地市民们。“我们可是站点主管啊,妈的!”她把手挥到了空中,“怎么就不能让……比方说,Asheworth或者别的人去呢?反正他挺闲的。”
Jessie没有回应,只是微笑,同时跑向了任务地点旁边的屋檐下。她觉得Mag生气的样子很可爱。而她经常生气。
到了屋檐底下后,她松了口气,庆幸两人不用继续行走于字面意义上的水墙里面。然后她看向了旁边建筑的门口。
发明家的佳酿原料
全天营业!
(除非你是执法的)
她们到了。
“发明家的佳酿原料”十分善变,在不同的人面前会展现出不同的面孔。在正常人眼里,它是城里最大的酒馆,饮品质量平庸,好在过夜的价钱比较实惠。消息灵通的顾客可能知道,这个酒馆同时还是非法物质的热门交易地点,职员们待人冷漠的态度为某些人的行径提供了掩护。对于城市里憎恨麦布的无数精灵而言,这里似乎甚至成为了反抗女王之叛军的行动基底,他们宣誓效忠的对象是麦布的姐妹,也就是“发明家”(酒馆的招牌起得还真是直白)。而在某常态维护组织的职员们看来,这里是少数几个他们的三箭头标志不会引起太多注意的地方。
Jessie缓缓进去,小心地避开一对正准备在房间中央把对方打到不省人事的野人,然后走向了吧台。Magdaleine紧随其后,但谨慎程度不如前者,于是她不幸地撞上了那对野人,只好用紧张的微笑和一句波兰语的“抱歉”糊弄过去。她尴尬地把手放到了桌上,手指轮流点着光滑的花岗岩平面。
不过数秒后,她的敲击就被厨房前那扇大木门的吱呀声打断了。从门后出来了一位高大的中年精灵女性。她一见到Rivera就咧开嘴笑了起来。她靠过去,北部稍微后仰,然后大声地打了个哈欠。
“Jessie!好久不见!照旧吗?”Cad'hla Gwyneth说道,见到Mag后抬起了眉毛。即使她为了最大化利润已经变成了一个毫无诚信可言的无赖,无论见到埃斯特堡里什么样的罪犯渣滓都能以笑脸相迎,她这次的寒暄也的确是真诚的。要不是Jessie那么走运,她怎么能和自己的独生女Olivié Gwyneth成为最好的朋友,让后者用自己的历史知识一次又一次地拯救120站的人员呢。
Jessie举起手,用微笑谢绝了对方。
“今天不行,Gwyn'。倒霉啊,又碰上公务了”。她叹道,“其实……”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小小的票券,把它们从收银台上上滑向了对面。
“……我们今天是来看表演的。”
Gwyneth坏笑了一下。她检查完两张票,递回去,然后向两人眨了眨眼,似乎在透露什么心照不宣的事情。
“行行行。楼梯在左边,你们现在应该刚好赶上了压轴大戏。”她抬头示意戏场的门口,说道,“祝你和女朋友玩得开心呀。”她扮作愚蠢的样子,咧嘴笑了笑。
Magdaleine刚想回复“严格来讲我们只是同事不过谢谢你的好意”,但很快就被Jessie朝着房间另一边的小门拽了出去。
“表演?时间不是这么拿来浪费的吧。”她抱怨道,一边整理着自己依然未干的头发。
Rivera叹气。“笨蛋,谁跟你说我们只用看表演了。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见人。”
Jessie打开了那扇摩擦声很吓人的门,看到了一条向下的狭窄石楼梯。里面传出了死人的气味。
“听你的。”她笑道。

1月12日
埃斯特堡排污区:波兰,西里西亚省,琴斯托霍瓦
埃斯特堡的下水道系统是一件名副其实的艺术品。在85年那场行动后,基金会急需挽救自己的声望,于是在十年前为埃斯特堡贡献了这份充满诚意的补偿。不过,它的气味依然和大家心目中的下水道一样臭。
Jessie和Magdaleine小心翼翼地在狭窄的步道上行走,尽力不让自己在脚下极其湿滑的鹅卵石板上滑倒(同时,两人都尽力不让自己想象为什么它们会那么湿)。路旁没有扶手,令四周的黑暗以及腐肉、火药的味道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拜托,我们……我们到底是在去哪里呀?”金发主管一边说道,一边忍住自己呕吐到旁边的……呃,那些东西上的欲望。
“你待会就知道了。”
在一人眼里,时间仿佛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但在另一人眼里,刚刚两人不过只是走了十分钟而已。总之,两人终于逃离了那段仿佛永无止境的楼梯,进入了一条宽大的,而且极其潮湿的走廊。正中间有一条满是污水的渠道,可以让人在上面慢慢漂流,尽享舒适——前提是这人变成了一只老鼠。
“你他妈没在逗我吧。”
“我敢说,绝对没有。”Jessie回应道,脸上挂着一副让人看不出心思的笑容。她毫无顾虑地继续走向了走廊深处。
经历了更多呻吟和埋怨后,她们终于来到了另一条楼梯的入口,然后是另一条,然后还有另一条,直到深入地下,让城市和酒馆的喧嚣都被泥土所隔绝为止。但Mag的确听到了某种声音,它很微弱,但能听出节奏,似乎是某种音乐。声音来自她脸旁的砖墙后面。她稍微向声源的位置靠近,想要听得清楚一些,但却发现自己走进了死胡同。路的尽头是几道巨大的金属门。她看向Jessie,抬起了眉毛。
另一人只是点头回应,没有说话,然后用不规律的节奏敲了敲门。顿时,大门改变了自身的结构,开出了一个很小的窗口,只足以让里面的人从门后看见两人,不足以让她们看清里面的情况。缝隙后面突然出现了一个类似颅骨的物体,它朝两位快速地瞥了一眼,然后以同样的速度从缝隙后消失,并再次改变了大门的样貌。这回,门上的开口可以容纳两人进入了。
令Magdaleine震惊的第一样东西是音乐。演出的主角是本地人,Rhoteen C'ari,埃斯特堡后朋克新精灵歌唱派hypertrance音乐的领军人物,整个俱乐部里都是他的声音。她认为,人类的心智还没发展到能理解此等音乐的地步——因为它听起来简直就是带节奏的猪叫,时不时还会配上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呼啸声。但大家似乎都很爱这种音乐呢。
令她震惊的第二样东西是大厅的规模,它超越了一切逻辑的解释,但在当下的场合又显得十分合理。天花板的高度似乎没有尽头,少说也得有几英里。空中漂浮着一些明亮的灯笼,但再往上走,几公里外的一团黑雾阻挡了她的视线。整个房间里闲逛的生物有几百位——有Mag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他们或是聊天,或是饮酒,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房间正中央的摔角场。场地用带刺的铁丝和电网围了起来,以示警戒。周围的人都在吼叫——有的是因为喝高了,有的是因为自己把手头的兹罗提全砸在了比赛上,有的是因为不小心碰到了电网。
第三样东西是参加摔角比赛的选手,也就是站在场地一角,嘴里用不明语言喊着些什么的生物。她的视线不是太清楚,只能模糊地看出它具有人形——说是有人形其实比较勉强,尽管它和人类一样没有羽毛,能以双足行走,但她不认为柏拉图的著作里曾有记载该生物身上不存在于此现实平面的额外触手与色彩2。生物张开它的无数张嘴,爆发出宛如恒星爆炸的吼声。那是早已陨落的夜行者之神的挽歌,最后一个词由人类所唱,让所有旁观者都在痛苦和狂喜的交加中流下了泪水。Mag觉得它应该没有能称得上头的东西——但她很庆幸,它身体顶端的突起被一个艳粉色的摔角手面具遮住了。
该生物的对手是一具骷髅,她身穿一套维多利亚时代的贵族服装,历史还原度相当高;其臀部至颈部被一件更大的、类似战衣的短衫所覆盖,再外面是一套垫肩和束缚于其上的一条红披风。她那几乎没做什么保护的双手戴着一副金色指虎,上面雕刻着凯尔特(篮球队,不是民族)的符文。她用一只手挠了挠自己光秃秃的头颅,上面只有一顶镶满钻石的金冠作为装饰;又用另一只手从衣服的某个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熟练地点燃了它。
能在这里见到前基金会特工Marie Antoine Surratt;其名姓的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持有者;执掌地狱、白骨及苦痛本身的疯女王;白骨营的女男爵;克莱尔军团的领导者;无血的霸主;希望的扼杀者;黑暗中的光明;真正下流卑鄙的婊子等人——真叫人难以忘怀。
Mag和Jessie坐到了离赛场的距离比较舒适的吧台处。之后,一位骷髅主持人开始在场内倒数,但在比赛正式开始后,它很快就逃出了场地。那头怪兽大吼一声,仿佛在挑衅Surratt,促使后者冲向前去,用拳头撞击它靠近腹部的位置,逼得它后退了几步。观众们纷纷喊了起来,有的是出于高兴,有的是出于愤怒。双方的拳头接连不断地砸到对方身上,最后,骷髅成功抓住了恶魔造物的头部,并把它撞到了自己的股骨上。她一刻不停地拳击着它,直到它的“脸部”彻底变成一滩烂泥为止。她和观众们身上都溅满了五彩缤纷的鲜血,但似乎没人在乎。
伴随着人群的叫喊和欢呼,生物倒在了地上。Surratt甩出第二支烟,把肩膀张得要多宽有多宽,昂首挺胸地在场地里转着圈。狂喜的观众直接将他们的钱扔到了赛场里。骷髅战士终于按捺不住骄傲之情,爆发出了一阵无法抑制的狂笑。
这位前特工并未意识到——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她身后的生物重新站了起来,张开它的上百万张嘴,并以足够与一千个太阳相争锋的盛怒扑向了Surratt的身体。它整个吞掉了她,随后发出了尖啸,其中蕴含的情感与人类的理念圈丝毫没有重合之处,因此凡人完全无法理解。Mag因为惊讶而叫了一声,不过她不肯承认自己被吓到了,事后坚持说是因为消化不良而在打嗝。生物在人群的嘘声中重新躺了下来,喘着粗气,任何人都能看出来它此刻的满足和疲惫。大厅再次陷入了寂静,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后,怪物的肚子猛然爆裂开来。一只属于骷髅的手臂捅穿了它布满鳞片的湿滑身体,把血弄得到处都是,直到Surratt完全返回现实才止住。她响亮而得意地大喊一声“哈!”,随后回头继续朝怪物的脸上踹,途中还特别留意不让血溅到靴子上。
“滚出我的城,你妈个非欧几里得的杂种,操你妈。”她喊道,并在染血的地面上按灭了香烟。她一面喘着气,一面还不忘往那只半死不活的生物身上吐口水,疲惫、快乐与纯粹的肾上腺素在她并不存在的血管里奔涌:“逼东西,别想和白骨女王耍把戏。”
都结束了。随后便是人群爆炸般的欢呼。
Jessie清了清喉咙:“那位就是我们今天要见的人。”
Mag没有回应,她只是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回到了大厅里面。Surratt似乎已经受够了群众的赞美,于是从场地里走了出去。人群自动为她让了路——不知是出于尊敬还是出于畏惧——只一眨眼,Surratt就走到了一尊巨大的王座前。王座位于房间顶部的一面墙旁边,看着很有威压感。王座的结构和Surratt的装束一样让人摸不清头脑,不过,到这个地步,两人都没有对此作出什么疑问。埃斯特堡地下城的种种奇异现象已经成为了人们眼中的常态。
Surratt爬了上去,带着微笑,然后满足地又点燃了一支烟,并用理应用来安放眼睛的那个部位俯视了整个大厅。Mag的理性告诉她这不可能,但她脑海里一个小得多、古老得多,仿佛仍停留在昔日采集狩猎时代的部分正在朝她大吼——Surratt的嘴角都弯到耳朵上去了!而且她正直直地盯着你呢!不过,Mag眨眨眼睛后,这种感觉马上就消失了。
她们的思绪突然被收银台后一位体型硕大的夜之子打断了。他皱着眉头,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不愉快:“哎,你们不买东西的话就给我起来。这些位置是专属顾客的。”
Mag立刻转头准备离开,但被Jessie制止了。Jessie把两人的票券一把按到桌面上,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她紧张地笑道:
“我买了两张豪华晚餐券和一份演出套餐,可以给我们每人提供一张晚餐和饮品代金券。反正票上是这么写的,哈哈。”酒保仔细看了看两张券,用几乎无法察觉的低音呻吟了一下。“我要一杯水和一块面包,她要……Mag,你想点什么?”她直视着Mag,说道。
“呃嗯……我……”她有点脸红了,于是她故意咳嗽了一声,试图掩盖这个事实。我好蠢啊,她想,脸红怎么会是这么用的呢。
“她也要一杯水和一块面包。”Rivera甜蜜地笑了笑,再次转身面向了酒保,“没问题吧?”
酒保离开了,嘴里还嘀咕着“该死的游客”之类的话,明显听得出他的郁闷。
“所以,我,呃……”Mag试图找出些可以聊天的话题,但被之前比赛的主持人打断了。他一下子滑了过来,点了三杯最便宜的酒。她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高兴的家伙——酒水一杯又一杯地从下颚被灌进他的胸骨内部,有几滴酒甚至滴到了Mag的大衣上。她略带厌恶地看着对方,但心里更多的是好奇,好奇何等不洁的力量才能将这堆骨头粘合到一起。
她的思维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之前在背景里播放的音乐突然停了下来。相对宁静的氛围让她稍微安了点心,但不久后,远处人群那永不休止的欢呼声又让她呻吟了起来。
Surratt的王座旁边坐着一队骷髅乐队,成员总共有七位,每人对应着一种奇形怪状的乐器。她能确认其中一人的乐器是改版的长笛,另一人手上是用某种龙的骨和爪打造的吉他。但她最关心的是钢琴,其演奏者为一具穿着十八世纪服装的骷髅。其他人都在等待他的指挥。数秒后,乐队演奏起了《月光奏鸣曲》的techno-dubstep改编版,声音震耳欲聋。Mag从来没想过人们竟然会喜欢这场演出,但事实就是如此。不知怎么地,埃斯特堡人对这种音乐的喜爱甚至比之前的歌唱更加热烈。
“好吧,嗯哼。”Rivera说道,把头转向了Mag。随着音乐不断进行,她也抱怨了起来。“你在这等着,我去安排人开会。”
“什么会?”她抬起了眉毛。
Jessie朝Surratt的方向抬了抬头:“和她开会呀,笨蛋。她肯定不会当着大家的面和我们说话的。这有损形象。”
“行吧。”Mag回复道,一边腾出位置给酒保放下自己的食物。
“好——好好表现哟。”另一位举起了拇指,随后进入了那无尽的人潮。还没等Mag来得及眨眼,她就消失在了随节奏起舞的众人和怪物当中。
“嗯,在这干嘛捏,S鬼?”主持人突然把头颅转向了Mag,用清晰的口音说道,“有什么能把狱卒和她的小女朋友引到这里来,参加我们的埃斯特堡搏击之夜呢?”3
她在内心叹息了一下。她已经累了,不想再重复一千遍“她不是我女朋友”了,于是只是把凳子朝对方挪了一下:“不然呢,和她开会呗。”她说道,用头示意Surratt。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和陌生人讨论自己行动的细节,但从这位骷髅的声音深处可以猜到,他大概一个小时里就会把这场聊天的全部内容给忘了的。
他一下子大笑起来,不停用骨骼攥成的拳头敲打桌面,让酒保大为不满。“哎呀,老姐!”他抹了抹脸颊上并不存在的泪水,说道,“行吧,如果你们真想让疯女王乖乖听话,那就祝你们这对鸳鸯好运咯。”
Mag摇了摇头:“所以她在那片折磨人的森林里死了以后,就真的疯了?”
“哈,假如李下了地狱,把撒旦杀了,你说你疯不疯?”他喝下了另一杯酒。
“合理。”Cornwell耸耸肩,咬了口面包。面包硬得跟石头一样,味道也差不多。“啦摸,身下得诊摸样?”
“啊?”
她吞下了面包。“我说,剩下的骷髅怎么样了。你们看着挺正常的啊。”
他看了看周围,然后几乎立刻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背景的乐队上。“大概吧。除非你算上贝多芬。”他笑道。
她扬起了眉毛。
“哦,你不知道吗?”她点点头,让他指了指舞台上衣着华丽的骷髅。“那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路德维希·凡·他妈的·贝多芬呀,亲爱的。”
奏鸣曲的气喇叭和合成器乐段开始了。Mag认识到了一点:有时候,你真不该去招惹经典的,否则,经典说不定就会来招惹你。

采访记录120/Alpha-49X0
«记录开始»
Rivera打开她的录像设备,向Surratt的白骨王座走去。她浅鞠一躬,向Surratt做了一个呲牙的怪笑,让对方很是高兴。另一位示意Rivera可以起身,同时举起了座位上放着的巨大啤酒杯,把酒精倒进了自己不存在的嘴里。液体从她敞开的肋骨里流到了地面上,但她似乎并不在意。
Surratt:我真他妈的瞎了狗眼是不?我操,这可是活生生的Jessie Hannah Rivera,而且她就站在我宫殿的正中间啊。
Surratt从其中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件超科技设备,上面明显可以看到普罗米修斯实验室的标志。她想用它来点烟,尽管设备的奇术能量起初不满地响了几下,但最后还是服从了她的意愿。
Surratt:什么事有劳您大驾?
Rivera:哦,尊敬的白骨女王,黑暗中的光——
Surratt翻了个白眼。
Surratt:行行行,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直接跳到重点行不?<看看手表>我可没空陪你一整天,亲爱的。
Rivera叹气,轻轻地揉了揉眼睛。
Rivera:是特里姆维亚提的事情。
Surratt抬起眉毛。
Surratt:<轻声道:>那帮纳粹死宅走了以后,就他妈轮到森林里来的智障搞事了。<更清楚响亮地叹息:>这次又怎么了?贩毒?拐卖人口?还是就是日常的那些狗屁事?
Rivera挠着头,把身子凑了过去。
Rivera:纳粹死宅?
Surratt也用拿着烟的那只手搔了搔颅骨。
Surratt:芝加哥魂灵。他们……说来话长。总之就连他们也没特里姆维亚提那么烦人。偏题了:你想我帮你做什么,我又为什么要帮你做事?
Rivera咬住了嘴唇。
Rivera:我不能跟你透露具体信息,但——
Surratt摇了摇手指。
Surratt:我严格来讲依然是120站的员工哟。
Rivera:哈?
Surratt:我死之后,他们忘了中止我的合同。<伸出双臂>所以,你懂的,我依然要遵守保密协议。你就直说吧。
Rivera:我……
Rivera看向背景里的酒吧,然后用手抱住了头。她叹出一口气,向自己悄悄说了句“管他呢”。
Rivera:他们不知怎么地从监督者指挥部那里偷走了麦布的灵魂,现在他们想用它来把女王完整地召唤回现实。如果这事发生的话,那么,世界就玩完了,世界上的所有人也就玩完了。
短暂的停顿。
Rivera:我们不知道它被藏在了哪个支部里,不过因为几乎每个自由港里都有他们的人,所以我们想派些两人小队去一个个排查。<举头示意远处的Cornwell>我和Mag被派到了这,而且我们怀疑这里很可能有蹊跷,但问题是——
Surratt:问题是你们不知道怎么潜入进去。然后你就正正好好地想到,之前替你做实验的小女孩正正好好地管着这座城里最大的黑道团体,可以找她帮忙获取任何情报。<嗤笑>你真的没变过啊,知道吗?
Rivera:欸,Marie,我敢保证不是这样——
Surratt:你我都知道事情就是这样的。还有,你应该称呼我“Surratt”,你个Jessie。
Rivera想要说话,但她没有出声,而是转身开始向台下走去。
Surratt:<抬起手指,道:>不过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
Rivera抬起了眉毛。
Surratt:我也觉得那帮家伙很讨厌。不管我把他们操翻了几次,他们总是会卷土重来。况且我肯定也不想让现实终结。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达成某种……<打手势>共识。
Rivera:怎么都行吧。
Surratt停顿了一会,用手敲打着王座右侧的扶手,嘴里不停吐着烟雾。她望了望周围,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Surratt:我可以帮你直接联系某位做梦都想干掉任何他见到的特里姆维亚提人渣的家伙。你别不信——他这活干得可好了——所以,假如说某个人手头有关于他们的信息,这个人肯定是他。<打断Rivera,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知道的——不过你这次可得相信我。我是疯了没错,但我还没有道德沦丧。
Rivera:没有“但是”吗?
Surratt:看到那竞技场了没?
Surratt指向了房间中央的坑地。两名精灵正站在里面,竭力打扫着之前那头生物留下的粘液和尸体。其中一名精灵用手在空中画了几个圈,场上的尸块便飘了起来。
Rivera:<点头>看到了。有什么事吗?
Suratt:宝贝,这就是关键所在了——我可是这的女王啊。虽然我严格意义上仍然是你们的雇员,但我怎么能随便帮助基金会的S鬼呢?我也要维护名声的呀。所以,我给你提出这些条件:<把头望向了赛场的位置>你有什么忙我都可以帮,前提是你要在这打败我。看到我们俩打架,观众会高兴;维护住名声,我会高兴;拿到情报,你也会高兴。
停顿。
Surratt:那么,你答应吗?
四周陷入了沉寂。Rivera眨两下眼睛,摇了摇头。
Rivera:你是……在开玩笑吧?
Surratt咧开了嘴,然后嘬了一口杯里的酒。
Surratt:十分钟就好。我认真的。
She隐隐地被自己的笑话给逗乐了。Rivera长叹一声,坐到了台阶上。她看着Cornwell,然后目光转移到Surratt,然后到她周围的群众,最后到了自己的双手。她轻轻地笑了笑,直视着Surratt的眼眶。
Rivera:都听你的。
«记录结束»

“你他妈是不是失了智?!”Mag喊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被那无处不在,且非常嘈杂的喧闹声盖住,“我绝对想不出任何——”
“我打得过她的。不记得克拉科夫那次了吗?”
“你那次弄断了半边肋骨耶!”
“但我还是打倒了他们,不是吗?况且,她还是个基金会的人,我保证她肯定会放水。”
两人都看向了赛场里正在和狂热粉丝们玩背摔的Surratt。尽管她的动作大多都是讲不出意义的花拳绣腿,但准备观赏下一场比赛的无数观众们似乎很喜欢这些招式。
就当Mag准备开口反驳的时候,Jessie举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用嘘声阻止了她:“总之,我不会有事的。”她回应道,一只手拍了拍脑袋,另一只手系紧了头上的安全帽。观众们认为这副装束很有趣。
Mag轻轻地呻吟了一声。“万一你还是打不过呢?”她抓住对方的手掌,并放到了自己手掌上“我……她很强的,Jes。求你了,一定要小心啊。我——”
“知道了。”
双方都没有再说话,不过确实也没必要再说话了——她们不需要靠语言就能理解对方,因此说话除了浪费体力外没有任何作用。Rivera露出了微笑,Cornwell以同样的表情回应了她。一时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一时间,一切都放松了下来。一时间,一切都美好了起来。
她们就这样静静地待了一会,直到一股来自赛场的高频声音袭击了两人的耳膜。场地上方升起了一个平台,上面站着先前出场过的那位主持人,平台周围的光束刺穿了上方的黑暗。光束在一百万种Mag不确定能否描述的颜色之间切换,但能不能描述其实无所谓,只要能发挥吸引观众注意力的功能就行了。
而它确实能吸引:前一秒还在喧哗吵闹的人群顿时整个陷入了沉寂,并把目光集中到了头顶上的一点——那位穿着完全不符合本地风格的骷髅。他清了下喉咙,确保了声音能以某种方式传遍整个大厅后,他伸展手臂,让所有人听到自己关节的磕碰。
“来自森林、洞穴、平原、阴间或天堂,臭味相投的狂人们:欢迎,欢迎各位!”他以令观众们愉悦的声音喊道,“我在此开心地宣布:今晚将会有第二场决斗——是的,女士们先生们,你们没听错——第二场!”他深吸一口气,台上的灯光效果顿时全部转移到了站在竞技场一角的Surratt身上。他用尽全身的气息喊道:“让我们欢迎地狱和白骨的疯女王、白骨营的领导人、无血的霸主、希望的扼杀者、黑暗中的光明、天选之子、东方之君:Marieeeee Surratttttttt女女女女女王王王王王王王王!”
人群里爆发出了混杂着喜悦与愤怒的喊声。表面上无序的尖叫,实际上是对战斗者的倾心支持。每个人都想让自己的声音比之前的更响亮,希望能让他们的女王听到自己在喊什么。虽然这些人的尝试注定会失败,但这并不能打消他们叫喊的热情,正相反,他们喊得更厉害了。
不过几秒后,只等人群部分安静下来,灯光就转向打在了Rivera身上,好让大家都能看到她。她被光晃得呻吟了一声,但还是尽力摆出了一副最勇敢的表情,试图再争取一下观众的支持。
她毫无疑问地失败了,只引起了一阵失望的嘘声,而她不在乎。她现在只能把注意力全部投入到面前的骷髅将军上。一瞬间,双方的视线发生了重合,每人的目光都能钻入对方的灵魂。她们想在战斗开始前最后争取一点优势,但双方都丝毫无法动摇对方的躯体,也不会让对方似乎不可阻挡的力量影响自己的情绪。Jessie这辈子几乎从未见过战斗力比自己强的人,但她知道,今天的对手可非等闲之辈。
“JESSIE?”她的思绪突然被观众丛中Mag的呼喊给打断了。她喊得很大声,想让Jessie尽量听清楚。
“怎么了?”她缓慢地转过身去,几乎一个字都没听清。
“万一出事了,我想告诉你说——”
“啊?!我听不见!”她试图回复道,拍了拍被头盔遮挡的耳朵。
“我想跟你说——”
“比比比比赛赛赛赛赛赛赛赛赛开开开开开开开开开开开始始始始始始始始始始始始始始始始始始!!!”从上方传来,宛如一千条喉咙同时发声的巨大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迫使Rivera将目光转回了对手。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套上了护目镜,用力地眨两下眼睛,以同样的力度呼吸了几次。她知道,自己能行的。
开始了。
Jessie和Surratt缓慢地向赛场中央走去,像鲨鱼一样互相环绕着对方移动。基金会主管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她的跆拳道糟糕透顶,她的柔道本领简直是在侮辱日本;不过她的踢拳技术还算过得去,也许自己应该——
Surratt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把沙子,然后直冲冲地甩到了对方的脸上。Jessie一边要吐出嘴里的颗粒,一边还要躲避骷髅迎面而来的重拳。原来是这种比赛啊。
“女王使出了撒盐技!朋友们,刚才的动作精不精彩?”
群众的欢呼声愈发热烈,回荡在Jessie的耳旁,并且她的嘴里仍然残留着好些砾石。等到她的左脚终于在地面上站定,Surratt已经向前冲了一步,用自己的惯用手向她的脸挥了过来。
她猛然抬起手臂,以作防御——要是稍晚一些,她的脸就遭殃了。但女王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招攻击。她的另一条手臂甩向了Jessie,意图扼住她的脖子。
博士身体后倾,躲过了Surratt的攻击,随后向对方挥出了自己的拳头。但她的手被对手轻松抓住,并扭向了一侧。看台上传来了一声并不响亮的“噢”,与此同时,Surratt的肩膀已经顶了过来,迫使Jessie向后跳一步,才化解了威胁。场地边缘的绳子离两人已经很近了。Rivera恼怒地低吼了一声,并将双手举到下巴前方,做出了预备动作,殊不知此举正中Surratt的下怀。
Jessie的本能催促着大脑,让自己赶紧蹲下,迂回闪避,于是她的双腿在大脑来得及反应之前就弯了下来。她屈下身,向Surratt的左侧移转过去,竭力试图寻找更好的攻击角度。一瞬间,这位红发女子突然看到Surratt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笑容,随后便发现对手的另一只腿挡住了自己的去路,把自己逼在了场边和女王的攻击之间。
然后,她便遭到了重击——直接朝着鼻子顶上去的一膝盖。
Jessie退到了场地的另一侧,四周观众和Surratt的大笑声逐渐混为一团。主持人在她头顶上叽叽喳喳地在说些什么,但她并不能听清。她现在的脑海里只有“痛”一个字,她的感官逐渐麻木,只能缓慢地爬起来,稳住自己的身子。
再这样下去,我会输的。Jessie的心思慌了起来。她该怎么办?Surratt已经靠了过来,她的威势就像准备捕杀小动物的猎豹一样,已经完全压制住了自己。
就在这时,她终于听见了。她听见了Mag在身后绝望的呼喊。
Jessie其实还是不清楚她到底在讲什么,但这不重要。Jessie知道这样的局面不能再继续下去。她必须赢——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Mag,还是任务本身。任何代价在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了。她只需要做点什么能扭转形势的事情就好。于是,Surratt的对手获得了一股新的力量。这股力量能打败女王,也必然会打败女王。
Jessie身旁的现实浮起了涟漪。维度的能量正在她四周噼啪作响,观众的吼声正在积聚。Surratt露出了怪异的表情,退后一步,看着Jessie擦去她被打断的鼻子里流出的血,看着她闭上了双眼。当她再次抬起眼皮之时,底下翻腾出的色彩唯有紫色,那是现实扭曲者的灵魂独有的色彩。
她向前一步,随后Jessie脚下的地面顿时化为泥尘。观众们陷入了沉寂。
Surratt用尽全力冲向Jessie。她不知道女王是否知晓了自己此时的困境,或者只是想再来一拳解决战斗。不管她是怎么想的,结局都已经注定好了。等到他她足够靠近后,Jessie向前伸出手,将拳头触到了对方展开的手掌上。一瞬间,现实困住并晃动了她的身体,仿佛在为先前的扰动作报复。Jessie已经完全掌握了周边的现实,而她没有放手。
她的肌肉不约而同地紧张起来。Jessie从口中吐出了一个字:
“推。”
观众们的吼叫声突然听起来悦耳多了,Jessie心想。

埃斯特堡的夜晚里,无处不是霜冻的气息,足以使每个人打起寒颤。肾上腺素带来的热量足以抵抗这股寒冷,尽管它在逐渐消退。
似乎,三人组每走一步,天上的一颗星星就会消失不见,为城市增添一份黑暗。而城市本身——加上Surratt——并不在意,它依然会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下去;但新来的两位主管就不同了。为了确保不被跟踪,Mag仔细检查了路上的每一条影子、每一个水坑和每一处转角,让Surratt很是快活。
不过,即使检查得这么细致,不被跟踪的尝试也是徒劳的:“夜”永远知道你的行踪,想在黑夜中潜行的人只得学会不惧怕它。
“你到底想把我们带到哪去啊?”Mag说道,把手电筒的光照在了Surratt的脸上。对方根本不为所动。Mag继续道:“我们都知道,你很可能——”
骷髅咕哝了一句,用指骨将光线按了下来:“就算找到了同事,你也还是信不过别人是吧,Cornwell?”
Mag张开了嘴,准备对这句荒谬至极的陈述发表意见。今晚她的脑袋已经被愤怒填满不知道多少回了,也不差这一次。她清了清喉咙,准备说些反驳的言论,但她突然意识到,对面其实说得没错,字字珠玑。这一事实迫使她闭上了嘴。Mag自己把自己给尴尬住了,她只好低头盯着地面。
Surratt加快了脚步,好像今晚还要去赶某人的约会似的,尽管“午夜”是个比“今晚”准确得多的词。她当然没有跟人约会,只不过和自己的前同事一起浪费时间会让她心生不满。尤其当其中一位同事是Magdaleine Cornwell的时候。
几十分钟过去了,但她们依然在这座没有汽车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越往深处走,陪伴她们旅途的行人就越少,直到远离了市中心,地面上唯有同行的几个人处于漆黑天空的怀抱下,孤独地接受着“夜”的抚摸。
Jessie一下子哆嗦了起来。她环顾四周,紧张地瞄了一下之前走过的路,但除了几人的影子以外什么也没看到。我肯定只是想象过度而已,她想道,心里面紧张地笑着。这只是想象而已。一定是的。
“我们到了。”Surratt张开双臂,满面笑容地大声喊道。
她们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广场上,而此处的环境并非十分理想。它位于一堆半荒废房屋的背后,又狭小、又肮脏,而且垃圾填满了每个角落——不是那种整整齐齐地装在塑料袋里的友好型垃圾,而是那种被一股脑倒在金属桶里,就连蟑螂都嫌弃的那种垃圾。Jessie蹑手蹑脚地向前走去,尽力无视在胃里逐渐沉积的恐惧。愤怒、怨恨和狩猎之欲,共同酿成了此地的恶臭。
它因仇恨而恶臭。
Jessie听到骷髅的话,不由得抬起了眉毛。“你确定?我感觉这里不像是‘到了’的样——”
就在她准备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注意到了某样东西。她们面前快被拆除的房子有一面砖墙,而砖墙上面有个东西……不对劲。绝对,绝对不对劲。她起初感觉到这地方会表达愤怒时,这种感情是充盈整个广场的。但现在她知道了:在她面前被模因性斗篷遮掩住的砖墙上的裂缝里,存放着全自由港仇恨情绪的奇点,无论究竟会有什么东西能承载此等狂怒。
她眨了两下眼,眼眶里燃起了深紫色的火焰。红发主管本质深处的本质促动能力再次被唤醒,纯粹的力量灌注进了她的全身。这股力量贯穿她的血管,直通她的灵魂和大脑,直到她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与它融为一体。
随着一声响指,一股强劲而寒冽的风吹拂而来,惹得她和另外两人又眨了一下眼睛。
重新睁眼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处神秘的地点,类似于嵌套在大楼内的坑洞。坑洞里装满了数不清的物品,两位基金会博士也只能大概猜测它们的用途:地图、图画、赏金任务点、刀、网、弩矢、烧瓶,应有尽有。
一具骷髅正坐在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当中,他的姿态仿佛在表示冥想被打断后的迷惑。他面无表情地——或者说,骨无表情地——看向了Surratt,完全忽视了两位主管的存在。将军看到他的表情,点了点头,这已经足以让他理解一切。
“这他妈是谁啊?”Mag说道。看到这具衣着不雅的骷髅,她不禁扬起了眉毛。他的骨骼被一件大衣遮住,大衣上开满了口袋,里面存放了她能想象到的所有非法超科技装备:从他宽檐帽的帽檐,再到看上去很唬人的弩箭,无一例外都添加了多得离谱的改造,就连联盟看了也会自愧不如。他未发一言,但她已经感觉到了他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扫过了自己,仿佛要直视众人的灵魂。
“哦,他呀?”Surratt回应道,用肩膀挡住了那个存在,“他是Nobody。”

1月12日
埃斯特堡的某处:波兰,西里西亚省,琴斯托霍瓦
生后有死,死后复生。此等毁灭与重生的无尽循环,指引着宇宙的永恒发展。无论你来到哪里,这条规则永远有效,因此世界以千年为单位不停发生着重建。即使精灵帝国因其憎恶与阴谋,已经在不止多少次世界重建前被彻底夷平,但它仍然会与那些企图恢复它的人重返现实,让黑暗又一次地降临现实。这便是循环:永不休止,永不出错,永不损坏。
自时间伊始,就有了一些生来就是为了破坏和谐的人,他们想把世界踩在脚下,用咒语将世界据为己有。当然,他们每一次都失败,在循环的平衡伟力前化为乌有。而最终一切都并不重要了,因为只要和谐存在,和谐的敌人就会存在;只要他们存在,他们就会不可避免地失败。
但循环过往的敌人并不具备Ai'sling Fiadh手里正掌握的东西——远古精灵女神王的垂死灵魂,充盈其中的除仇恨与无尽的痛苦外别无他物。而这样东西正是他的计划与其他人不同的关键所在。
他笑了笑,远离了存放他主人之精魂的仪式井。这口井深五米,位于一间昏暗的大厅之中。他已确定她暂时稳定了下来,没必要继续凝视她无尽的仇恨尖啸了。但他始终无法完全确认她身上用闪着光的鲜血画成的符印是否会失灵,从而让观察者也变成和她一样悲惨的存在。Fiadh非常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起码在她回归之前不能出现。
他睁开了他的盲眼,切断了之前数小时里与麦布形成的精神连接。和麦布连接令他痛不欲生,但这是值得的——狂信徒为了与救世主同在,甘愿牺牲一切,他也不例外。这可是和最热爱的人直接对话的机会啊,速度甚至比他思考还快。相比之下,一点点头痛算不了什么。
不过,他的确与历史上其他疯狂的信徒有所不同。他并非干等着救世主的降临,而是有一个切实的、能让他的神主宰世界的计划。而且这个计划已经快要完成了。
“大人!”一声呼喊打破了东方之城地下某处黑暗墓穴的寂静。一个身影穿过巨门走了进来,它举着火把,光亮刺破了如丝罩般的“夜”,让自己得以安全地前进。
光线照入了他深邃的黑眼睛,照亮了他的身影、银色长发和礼仪服饰。Ai'sling不由得退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对方听不见的呻吟。他走上前,戴着戒指的手上燃起了一团和他的心脏一样漆黑的火焰。他的眼睛生下来就是盲的,因此只能借助这种方式来观察世界。魔法生效了,他看清了面前新人的本质所在。
“什么事?”Fiadh's用低沉的嗓音,以一种缓慢但又有穿透灵魂之力量的方式问道。这能迫使对方凭借自己的力量来回答。
命令进入脑海后,那个身影颤抖了一下。“他们——他们来了。”它结巴地说道,竭力避免与祭司产生眼神接触。但依他的意志,它的视线最后不得不落到了祭司的眼睛上
看到那盲目的双眼,它又畏缩了一下:“他们知道了。”
他转过身去,再次闭上了盲眼。带着一丝对方难以察觉的微笑,他向女王阐述了自己的所思、所感,以及身份。女王倾听他的言论后,允许了他向外传达自己的想法:
“那么,我们已经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