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性、复杂性、粉碎性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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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故事仍然是可以讲述的。但并不只有特殊,亦或言之为重大的事件是可堪反复提起的。总之,这种故事在哪里发生过:受到异常的影响或如何,设施最终选择与某某同归于尽。直至扬尘落下,清扫工作完全完成之前,一切都掩于瓦砾碎石下。

尚不能得知他是如何再次从废墟中站起来的。但他就是设法找回了自己四分五裂的肢体,以便将已经缺损些许的头颅重新安回躯干上。高高扬起的手又旋即落下,锤入自己的胸膛之中。沉闷的回声在躯壳上反复作响,以使那颗停摆已久的心脏再次起搏——进行这举动时,可以听见肋骨折断的声音。久违的,又一次呼出的是陈腐的空气。

此刻的他并不能笼统地称之为生物。只是如同一切存活于这个世界上的人一样,被某种独立于自身的存在,某种目的所驱动着。外部的动因并不允许一个人过多的思考,只是连这种思忖都难以得知,在濒死前,他的意识中为何物?

破损严重的身体阻碍着他,靠着残而不全的肌腱运动着,破烂的衣物下可以窥见骨头的灰白色,如同由脚手架撑出的一具空壳,每一次运动都是在摧残自身的形体。倒不如说是机械的发条在驱使着他,如同一台简单的自动机一样。

然而混沌的脑中依然在诞生出什么,脑壳中所盛的尚存有活性,像是在极力保护某一隅的记忆一般不肯简单地死去。

于是他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血肉——有些本就从属于他,有些则不是。然而他不甚在意,只是逐渐变得可以看清眼前的事物,身体也随之变得沉重起来,可以感到一种熟悉的痛苦感在胸膛里燃烧着。

他停了下来。挖掘着,有目的或无目的地搬开建筑的碎块,手上为数不多的皮肉也消磨殆尽,只作为一种由韧带与骨骼直接驱动的纯粹机械,继续着似乎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工作。最终他还是发现了他所寻觅的。那一只手被薄薄的一层沙土覆盖着。那或许是一片废墟中唯一能带给他些许慰藉的存在吧。那熟悉的,恬静的,笑意盈盈的……

如此的安静,可以听见他在俯下身时关节的弹响。

他小心翼翼地去触及那只手。在还可以想起的记忆中,与对方一起相挽时的情形与当前的现实同存为一。那令人怀念的,对他而言,仿佛现在就残存于脚下的砖石之下。

……

过分的轻盈。完好的一只左手,甚至连擦伤也没有。然而溯着手腕往上,一切突兀地折断于小臂的另一端。

尚不能得知在此时他的内心是否悲鸣,他只是停止了挖掘。

只是。他将那手放在一块齐腰高的石块上,指尖正对着他。他单膝下跪,手伸入身体之中摸索出了什么。腐败的声带呜鸣着吐出模糊的字句。

尚不能得知他是否听见了我哽咽着的回答。化作腐肉的脸庞转向我,只是在记忆中的眼睛依然清晰而空明。脊椎弯过的角度再一次表明他已经并非人类。他亵渎了自己的存在,为了什么呢?然而我还是认得……

我还是期待着再见,或许不是在这里,但那也不构成我执意回来的理由。只是由作呕与恐惧混合的造物蚕食了某种更高的炽情的每一处缝隙,催生出我最终的决定。

由机械代替的手钝化了触觉,进而,在此时仿佛连一切控制都失去了,连那些就在不久前的记忆,亦如飞也一般逃离了我。它们从不从属于我,只是仍然可以听见扣下扳机时,撞针触击底火时的脆响。

……


……

跨过最终安息的他,我试着去捡起他手中闪烁着光辉的什么,然而颤抖着的手指将其抖落入墟骸,同我现在已经干涸的眼泪一样,再也不复得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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