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 2031.10.28
撰写者: 张维 (现Site-CN-139 副主管)
安全等级: 低 | 历史回顾
偶然翻到这份六年前的旧档案,还是用当时那个笨拙的3级研究员账号写的。时光荏苒,说来有趣,一切的转折,似乎都始于那枚小小的铜印,和那个被硬塞过来的、证明它无害的“难题”。
那之后,我的仕途谈不上平步青云,倒也还算踏实。从99站调到了139站,混了个副主管,每天处理的,大多是这样“解释”了的,或是根本掀不起风浪的“异常”。刘文军那老小子,前年终于如愿以偿,高升去了总部某个清闲部门养老,临走前还拍着我肩膀说“小张啊,当年我就看好你”。呵,信他才有鬼。
小墨依旧是那个小墨,毒舌和算力同步增长,成了站点不可或缺的基石。食堂的刘建国师傅,他的佛卡夏据说经过了数次迭代,可惜我再没口福品尝——他和他老婆回意大利老家带孙子去了,朋友圈里天天晒佛罗伦萨的夕阳。
李振老爷子,听说后来在李小雅的悉心照料下,精神头一直不错,他那个草缸听说最后还真弄成了,养了一缸子鳑鲏,活得挺旺。李小雅……她很好,几年前也成了家,丈夫是圈外人,平静而幸福。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我们最后没有在一起,因为微信我忘了问了,而且就算问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这毕竟不太符合基金会规定。有些缘分,像古玩上的包浆,隔着看,温润就好,不必非要上手。
张维教授前年冬天走了,安详平静。追思会上来了许多人,有基金会的,也有“外面”的。我有时候还会想起他客厅那幅“薪尽火传”的假字,字是假的,火是真的。
林老先生,脾气依旧,去年还因为在公开的学术会议上痛斥某位专家的鉴宝结论是“狗屁不通”而上了回新闻。
回首望去,这一路遇到的人,有的平凡,有的精彩,有的依旧,有的沉寂。我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被时代的大潮裹挟着,也被自己那些小小的执着推动着。
这枚铜印教会我的,远比一个项目等级要多。它让我看到,我们的工作,有时候不仅仅是收容那些看得见的异常,更是要理解那些看不见的、深植于历史与人心之中的东西——那些执念、那些认同、那些被称之为“信”的力量。
我知道你还在疑惑什么,是的,和张教授的访谈记录是我申请封存的,因为它确实涉及了某些……关于五花八门和其他一些同行组织的较为敏感、甚至关于我们基金会自身不太光彩的话题。是的,我承认这一点,但是我承认这一点并不等同于它可以被公开,这依然是必要的程序。我们一向如此。
当然,确实,毋庸置疑,如此一来,有些答案于你而言,确实是悬置了——可许多问题往往向来本就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异常的项目也好,庸常的生活也罢,它们总是如此,它们只是存在于此,任由我等凝视,甚至妄图以定义为规能指为矩,以求从这些永远延宕差异的事物之中窥得终极真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想法太过不基金会了?甚至有些反理性?不,不是的,等你长大就明白了(笑)。
至于铜印,它的等级?它可以是Keter,也可以是Safe。当你执着于它背后那套古老的、可能颠覆秩序的“信”,并视其为洪水猛兽时,它便是Keter,需以铁壁围之。但当你认识到,它所代表的那种组织与理想早已在历史中风流云散,它所象征的“信”已然化作这片土地上无数普通人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不再,也无力构成整体性威胁时,它便是Safe,可置于架上任人观览。
定义它的,从来不是它自己那三钱不到的铜胎。而是定义它的我们,以及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我们如何看待历史,如何理解控制,如何安放那些无法被归类的、活生生的人间烟火,决定了我们面前这件东西,究竟是一个需要被囚禁的怪物,还是一段可以被解读的往事。
致未来看到这里的你,无论你是困惑的研究员,还是偶然的访客:前路或许依旧迷雾重重,档案库里永远有解不开的谜题。但请记住,有时,答案不在更厚的屏障之后,而在更宽广的理解之中。愿你在面对你的“铜印”时,能有勇气去追问,也有智慧去放下。
保持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