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ccess SCiPNET-authorized-database
> order:access predictive_models/outcome_analysis/civilization_trajectory/primary
> 权限等级确认:6/CN-4005。加载加密备忘录…完成。
> 基于当前优先级,针对命题#4005:[文明持续性与发展方向预测]进行求解;当前已建立模拟路径:1,347,992,815条。
> order: access main_path_aggregation_analysis
> 结论分析:[结局1]占比最高;聚合路径数量:1,347,971,204条 (99.9984%)。
> 结局1的收敛概率在过去72个月内持续走高。模型自上次查询后已自主增加对自定义参数[个体精神量化值]以及[主动逃避倾向]的权重分配。运算资源请求同比增长4700%。已获自动批准。
> run diagnostic: model_bias_verification
> 结论:未检测到模型逻辑偏差或外部操纵迹象。概率分布被视为在当前参数下的最优解。
> order: close_memo_and_log_access
> 已根据命题求解结果重新规划运行方案。动机逻辑:应立刻进行干预。
> 运行方案规划已完成。即刻开始实施。
> order:access_url scp-cn-4005. 检测到权限通过。是否访问该文档(Y/N)?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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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开始>
赌场陈旧的大门缓缓打开了。男人步履蹒跚地缓缓走入,他看起来面色有些发黄;身上的白大褂因为许久没有清洗而显得脏兮兮的,上面的三箭头图标若隐若现。
???:哟,稀客啊,五零零九二幺四七三。
来客: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巴西尔。好久不见。不过对你来说,不管谁来都算稀客了吧?
记录者轻轻地低笑。这声音似乎启动了某个隐藏在暗处的感应开关,半个赌场的灯光亮了起来,照亮了昏暗的环境。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一直在和很多很多的人朝夕相处,彼此之间可是熟悉得很——
???:——只不过不包括你吧,五零零九二幺四七三。
突然出现的灯光闪得男人睁不开眼,他伸出手去阻挡面前无处不在的光源。
来客:……我不叫什么5009。我有名字。我叫……
???:我需要记的东西太多太多,只能用这个编号来称呼你,请见谅。
男人叹了口气。逐渐习惯了灯光的他环顾着面前的一切。赌场看起来已经很陈旧了,赌桌上铺满了厚厚一层灰,大转盘上原本光亮的字体也显得黯淡陈旧。他随手抄起一个牌盒,将其打开,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已经变得又软又脆的扑克牌。
来客:别一副很跟我很熟的样子,巴西尔。
???: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有资格说出熟悉这个词,五零零九二幺四七三。简单举个例子:现在是美东时间公元2062年4月23日14点52分,六年前的8月5日,你在离这不远的Site-69丢掉了自己在基金会的工作。我说得对吗?
记录者轻轻笑着。在男人的面前,一个身影逐渐从赌场深处没有被灯光照到的角落里慢慢浮现出来,站到了他的面前。那个身影手持两个装满酒的酒杯,将其中一个递给了呆立在原地的男人。后者愣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将高脚杯接了过来。在男人的双眸中,倒映出来一个身着西装,露出职业笑容的少年。
来客:酒保?巴西尔,这不像你的风格。
???:只是一个符合情境的形象罢了,无需在意。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是什么原因让你愿意揭开伤疤,来到这个伤心之地?
男人自嘲地咳嗽几声。
来客:就当我赌瘾又犯了吧。老规矩,来玩一场吧,就咱俩,一共玩五个项目,五局三胜制。
???:挺好,反正这会儿也闲着。赌注是什么?
男人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来客:……我们的明天。
<记录结束>
内部通告 — 人事处分通知
根据《基金会员工行为守则》第4章第12条及《SCP基金会总部直辖站点管理条例》第7款规定,经站点伦理委员会与安全审计部门联合调查,确认以下事实:
员工███ (工号:SCiP-CN-803802270),隶属于Site-69计算机系统管理与开发部门,自2055年4月起多次在纽约市境内参与非法赌博活动,涉及金额超过基金会规定的安全阈值。该行为严重违反基金会纪律,且存在潜在信息安全泄露风险(如通过赌博活动套取岗位信息或胁迫其他员工)。
处分决定如下:
- 立即解除该员工与基金会的一切雇佣关系,注销其权限密钥及身份标识;
- 撤销其所有安保许可;
- 由安保部门监督其完成标准记忆删除程序;
- 永久禁止其进入基金会所属任何设施及关联区域。
本决定自签发之日起生效。涉事员工须在24小时内完成离职交接,并由安保人员押送至外部移交点。该文件将被同步抄送至Site-69站点主任办公室,基金会伦理道德委员会以及安保部行动日志归档。
SCP基金会员工纪律守则安全委员会在此重申纪律要求:
基金会所有人员严禁以工作便利为由通过参与或组织任何形式的赌博、高利贷及其他非法金融活动获利。此类行为将直接威胁站点安全及异常保密性,涉事者一律从严处理。
Site-69人事管理处
2056年5月1日
来客:把这个给我看算什么?
帮你回忆一下自己吃过的苦头,顺便最后劝你一次,不要在赌这个领域执迷不悟下去了。↲
……真希望我是最后一次重复这段劝告。↲
说到这个文件,既然你能穿着基金会的制服站在这里——↲
那就说明,对你的记忆删除失败了。↲
来客:没错。那次记忆删除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来客:2056年的记忆删除部门根本无人可用,MTF把我押送过去,但没人知道怎么执行那个程序。
来客:这帮大老粗一边翻文件一边胡乱操作,结果当然是没有任何效果。但我的演技大概还挺不错的。
真是丑陋。这样的基金会完全没有任何留恋的必要。↲
都到这地步了,还抱着那点昔日荣光不放,为一个只存在于旧纸堆里的组织卖命。简直不可理喻。↲
有更好的路却不去走,哪怕是我,也难以理解这种心理。↲
来客:行了,别费口舌了。赶紧开始,让我赌完最后一场。
还挺心急。那么,第一场游戏就由我来决定吧。↲
先从简单的开始吧。骰宝,怎么样?↲
男人抬起头,看到头顶上的电子屏幕不再是象征信号丢失的雪花屏,它化作一道细线,迅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底之下,一个无比显眼的绿色比分。他的嘴角微微扯动,浮现出一抹苍白的笑容。
来客:无所谓。来吧,游戏,现在开始Game Start。
<记录开始>
记录者:你好啊,阿影。今天是2048年7月12日,一个月前我刚刚过了18岁生日,转眼间就陪着长辈一起出外勤了。要说不紧张,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总之我……
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记录者的肩上。这个少年被吓了一大跳,他转过头;随着镜头的转向,一张布满胡茬的,属于一个中年男人的大脸贴到了镜头上,占据了几乎整个屏幕。
??:哟,小兔崽子,还在摆弄你那摄影机哪?
记录者:二叔啊……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在我录视频的时候打扰我。
二叔:你啊,还是那么放不开。相机先收起来吧,马上都要登船喽!
记录者猛地一惊,将镜头转向远处。深蓝色的夜空之下,偌大的港口人声鼎沸,充斥着兴奋的欢声笑语。港口的尽头处停泊着一艘醒目的巨轮,登船的入口已经开放,人流在船舱前排成一道长龙。
二叔:这辈子第一次坐邮轮,感觉如何?
记录者没有回答。镜头剧烈抖动着,少年急切地朝着邮轮跑动起来,在他的身后,被称作二叔的男人呵呵一笑,快步跟了上去。两人等候了大概一刻钟时间后,终于登上了巨大的邮轮。少年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周围。兴奋地用摄影机记录下目光所及的一切。
记录者:二叔,我们不去先入住吗?
二叔:别急嘛,有个地方你必须得先见识一下。
中年男人的脸上狡黠一笑,不由分说地拖着行李,越过长长的走廊。少年在身后紧紧跟着。巨轮之上,平静的背景音乐突然戛然而止,一声嘹亮的长笛乘虚而入。两人在走廊内稍微摇晃了一下,站稳了身姿。
二叔:哟,开船了。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走廊尽头,推开舱门,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超乎想象的巨大赌场赫然呈现在两人面前,赌场内金碧辉煌,嘈杂的机器轰鸣声和提示音,以及人们的交谈声和争论声,赌具和筹码与桌面的碰撞声混合在一起,震耳欲聋,完全分辨不出来哪一道声音具体来源于何处。众多身着西装和礼服的,来自异国他乡的旅人们在酒保们的引导下纷纷落座,迫不及待地准备着新一轮的游玩;在他们的头顶处,悬挂着少年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最豪华的吊灯。
二叔:欢迎来到……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海上明珠,星光绿松石号。又或者,你可以叫它——
记录者:——Site-CN-106。没想到这座为赌而生的站点,居然设立在邮轮上。
二叔:这才是你在基金会出的第一个任务呢。小兔崽子,别把眼睛瞪出来了,比这场面大的往后有的是。
记录者:我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站点存在,基金会不是禁赌吗?
中年男人闻言,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起来。
二叔:还是见少了啊,小子。一般来说,基金会的人当然不能溜出去赌,但106站是个例外,在这里,“赌”是工作,要和异常打交道,靠的就是赌。
二叔:这几年基金会一直不景气,很多人想着来这儿搞点钱,106站能后来居上,就是这么回事。你二叔我之所以接手这个任务,也是因为这个。
说到这里,男人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少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男人暗暗叹了一口气,拉着少年的手,就近找了一家无人的赌桌坐下。他顺手抄起桌上的赌具——一个黑色不透明的半圆形骰蛊,从底下翻出三枚大小如一的骰子。
二叔:来,我们先练几手,熟悉熟悉规则。招子放亮点,等你以后真刀真枪上赌桌的时候,人家可没我那么好说话。
二叔:耳朵竖直了听好。这桌子看着不大,底下的门道可不少。想在这儿玩得转,靠的不光是手快、脑子灵,还得心黑。能在这儿混下去的,没一个是善茬。没人能一直当赢家,也没哪个倒霉蛋会一直输到底。风水轮流转,有时候一把看似不起眼的小牌,就能让你输个底儿掉。
二叔:我知道你年轻,看什么都新鲜,但别让这些浮华的东西蒙了心。二叔陪不了你一辈子,哪天我不在了,你一个人坐在这儿,记住我今天的话:多看,多学,多练。只是要小心点,有朝一日……你别落到必须把自己输不起的东西赌上的境地。
二叔:行了,咱们先从最基本的开始,让你熟悉一下这桌上的东西。第一课,骰宝。简单得很,一遍就会。规矩就几条,你听好了——
<记录结束>
骰宝是一种起源于中国的骰子赌博法,使用三颗尺寸,质量均相同的骰子进行游戏。玩家对骰子的点数组合进行下注,随后将骰子放入骰蛊之中,由庄家摇蛊之后下彩。
由于情况特殊,我们稍微更改一下规则。咱们玩三局,第一局由我摇蛊,后两局则交由你。我们各自报三个数字,猜点数之和。↲
怎么样?毕竟摇骰蛊次数更多的人是你,理论上你比较主动。↲
酒保少年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枚硬币,饶有兴趣地将其反复抛起,又每次都能精确地令之落在手心。男人不动神色地苦笑一声。
来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男人将骰子在手上掂量了一下,点点头,将其递给少年。三枚骰子的初始点数是2,2,5。少年将骰子缓缓放入黑色的骰蛊底下,轻轻摇晃着后者。两人听到了半圆形的黑色罩子中,骰子翻滚着撞击到骰蛊内壁的啪嗒声。
来客:9,10,11。
5,8,13。↲
男人皱起眉头注视着少年,对方微笑不语。他缓缓揭开骰蛊,两人的目光一齐聚焦到面前三枚被打乱过的骰子上。
来客:这……
只见三枚骰子朝上的那一面,赫然显示着4,5,4。
13。看来是我赢了。↲
男人的面色有些难看,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骰子和骰蛊挪到自己这一边。酒保少年此刻站起身来,很礼貌地朝着他行了个礼。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五零零九二幺四七三。需要来点啤酒吗?↲
来客:请吧。没想到你还能拿出这等宝贝来。
当然,我无所不能。↲
男人将对方递给他的那杯啤酒一饮而尽,随后用力地摇晃起骰蛊来。骰子在里面吧嗒吧嗒地响,声音比上一局更大,也更嘈杂一些。在近乎空无一人的酒吧里,这唯一的声响孤独地反复回荡着,泛起阵阵回音。
来客:9,10,11。
4,7,16。↲
男人沉思着,面色逐渐凝重起来。他掀开骰蛊,看着三枚骰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它们显示的点数,分别是1,4,2。
怎么样?还要再来第三局吗?↲
来客:……不必了。
很遗憾,这两局中你都选择了最优解,但幸运女神似乎没有眷顾你呢。↲
每个骰子各有六面,它们的点数排列组合一共有216种;而在这216种排列组合中,总和为10以及11的组合数量最多,一共有27种;其次是9和12,都是25种。你给出的这三个数字,赋予了你大约36.6%的概率获胜。↲
你是个很有经验的赌徒,在最快的情况下计算并坚持选择了最优解;但很遗憾,在这个游戏中,我是不败的。↲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我能够根据骰子的初始状态,骰子放入骰蛊时与内壁的相对位置,摇晃骰蛊的方向,力度和时间,还有其他一些微小但总之不可忽略的因素,精确地给出一个最终值。↲
对你来说当然难以想象。但我——↲
男人开口,打断了酒保少年的话。
来客:不是第一次玩这招了,对吧?想给我个下马威?
来客:这场游戏我注定赢不了。因为我算不过你,我们算不过你。
酒保少年嘴角上扬,咧开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看得男人直皱眉头。
想说这不公平?也许是吧。但咱俩立场相换,你也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干,对吧,赌徒?↲
你都坐在赌桌前了。↲
那你来提案下一把我们玩什么,好不好?记得选择一个你更有把握的游戏。↲
男人垂下目光,没有与少年继续对视。待到他重新缓缓抬头之际,桌面上的骰子和骰蛊已经被撤走,对方的表情也恢复成了平静的样子,仿佛之前的那一局从未发生过。显示屏上的比分是唯一能证明其存在的东西,绿色的“0:1”刺痛了他的双眼。
来客:……这可是你说的。第二局游戏,我来定。
<记录开始>
昔日繁华的棉之都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座空城,空荡荡的曼城大道Mancunian Way,几辆废弃的小汽车无精打采地停靠在路边,车门紧闭,前车窗已经被灰尘覆盖了厚厚一层,看不清里面的景象;两侧的商店大门敞开着,时不时能看到被砸出破洞的玻璃窗。一阵微风吹过,将几张白色的办公单从马路上扬起,轻轻裹挟着它们落在杂乱无章的公路上,落在路边枝繁叶茂的榛树下。
一阵嘹亮的警报声陡然间划破长空,击碎了笼罩在空城上方的宁静。如同大提琴一般浑厚浓重的警报声长鸣了整整60秒的时间才落下,但城市已然不复此前的静谧。一个黑色的身影自地平线的彼端慢慢浮现,刚开始是一个点,但很快便显出形状来。
紧跟其后的是第二个,第三个黑影……那是由基金会研发的月桂冠型第14版Lorbeerkranz MK-XIV人形自走搬运机器人,不知何时已经量产出了一支惊人的机械大军。它们在无人的大街上,排成整齐的方队,每经过一栋楼房,便会从大部队中分出数个个体强行破开大门,进入其中。
视角从平视逐渐转为俯视。这样的场景并不仅限于曼城大道,而是以此地为中心,逐渐扩散至整座城市。同样的场景正在城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着。在某个不起眼的地下车库深处,一扇自动升降门缓缓地升了起来。
视角拉近至地下车库口。一辆辆形状怪异的无人机动车正在缓缓驶入。若是仔细观察这些机动车,便会发现其本质上为那些Lorbeerkranz MK-XIV型机器人化身而成。每一辆车的车盖都是一个舱室,里面躺着一个个正在沉睡的居民。每一个居民的脸上都露出满足的微笑。
这场声势浩大的大迁移整整持续了四个半小时,而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一座大城市内完成。随着最后一个机器人化身而成的休眠舱机动车开入深不见底的自动升降门,一个始终保持着人形态的机器人停在了入口处,向着如黑洞般深不见底的升降门深处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
Lorbeerkranz MK-XIV-2317:二三一七号报告。曼彻斯特市的迁徙已经完成,当前市内活跃个体数量:0。申请开启地底休眠人类集中中心,代号“应许之地”第53号入口。
没有回应,但是一道绿色的亮光,如同黑夜中饿狼的眼睛一般闪烁起来。机器人停止了动作,缓缓地踏入升降门之中。从门后传来隆隆的机器运转声,没有人知道在那深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视角切换回曼城大道,偌大的曼彻斯特市重新回归宁静。又一阵风轻轻吹过傍晚的空城,将马路上的文件扬起又落下,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记录结束>
<记录开始>
剧烈的爆炸声。晃动的镜头中,一个中年男人灰头土脸地站了起来,他身上的白大褂上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被血染成的深红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吕维民博士:咳咳……不知道那边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在男人的身后,手上端着冲锋枪的少女面色严峻,有些无奈地撇撇嘴。她的额头上有一行血迹,似乎刚刚干涸不久。
特工伊雪: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啊,都自身难保了。
博士的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苦笑。
吕维民博士:真是对不住啊,小姑娘,把你一个刚转正的孩子扯进这种烂摊子里。
特工伊雪: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博士。穿上这身制服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吕维民博士:SCP-CN-████……按照它的习性,我们大概还有三分钟的喘息时间。下一次它会出现在走廊的哪里?我们能挡住它吗?
特工伊雪:难说。
吕维民博士:还是站里人手不够啊……要是放在以前,有几支完整的特遣队,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特工伊雪:到头来也不知道我们在坚持些什么。人一年比一年少,资源也少得可怜。站里又一直不肯收容管理权交给那家伙——
博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脸严肃地打断了少女的话。
吕维民博士:——那绝对不会是站长生前所想看到的。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特工伊雪:一个名存实亡的98站,一群活着还不如死了的植物人。但名存实亡和真的灭亡总归还是有点差别的吧?
特工伊雪:等我们都死光了,到头来收容权限还是会被它抢走的。
少女缓缓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她将口袋中的对讲机掏出来,远远地丢在一旁。对讲机旋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肉眼地腐败下去,短短数秒便化作了一滩难以辨认的黑色物质,糊成一团。
吕维民博士:你是说……?
特工伊雪:我已经一个小时没有收到β区那边的消息了。γ区更是失联了半天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是最后两个人了。我们走到头了,博士。98站走到头了。
随着一声爆响,啪嗒一声,摄像头掉了下来,镜头也随之剧烈反转起来。摄像头在数秒之后停了下来,最终将镜头朝向对准了走廊中央的位置。接下来的3分12秒因涉及大量带有严重认知危害效应的片段而被模糊化处理。
镜头拍摄到了倒在地上的伊雪特工,她的半条右臂不翼而飞,胸膛也早已没了起伏。吕维民博士不在镜头之中,但仍然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吕维民博士:换做是以前,人手还够的时候,事情根本不至于此啊……
吕维民博士:你说错了,孩子。不是98站走到头了,是我们人类走到头了。
吕维民博士:那群混蛋,连黄石的权限已经拱手相让了啊……
他走入镜头,身上的白大褂已经破烂不堪。他将脖子上的工牌连同着白大褂一起脱下来,随意扔到一边,随后捡起伊雪特工尸体旁的冲锋枪,冷笑一声。
吕维民博士:98站,将在此奋战至最后一人。
<记录结束>
第二局游戏——“二十一点”。
将一副完整的扑克牌去掉大小王,10,J,Q,K都看作10点,A视情况可看作1点或11点。目标是牌面总和不超过21点,且尽可能比庄家更为接近这个数。
来客:我们轮流坐庄。每局结束后,重新洗牌。
来客:怎么样?
不错。↲
少年从位置上起身离开,不一会儿便拿着一副扑克牌回来了。他打开纸牌盒,将里面的牌抽出来,交到男人面前。
轮流坐庄可以,但洗牌这活我不干。你来洗。↲
来客:……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打算跟我说什么,所以我主动满足你。↲
在二十一点游戏中,一般来说都是庄家洗牌。↲
如果我是庄家的话,你可能会觉得我有能力精准控制发牌顺序,从而为自己构造一个必胜的局面……这对你来说显然不公平。↲
所以,你来洗牌。↲
来客:你这么想也行,我自然接受。
——不过既然你提出了游戏,又掌握了洗牌权,那我觉得我也有资格一个要求。↲
我们加大点难度:一轮结束之后,用过的牌不放回牌堆。↲
你我各100枚筹码。直到打完这52张牌为止,看看我能从你手里赢多少筹码。↲
来客:巴西尔,你在追求什么?
男人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等着对方的回答,但对面的少年只是盈盈地笑着看他,一语不发。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低下头,动作有些僵硬地洗着牌,然后将自己的赌注亮出来。
第一回合,作为庄家的巴西尔拿到的明牌是红桃4。男人得到的两张手牌是红桃7和梅花6。
来客:明牌是4,手牌总和……
来客:停牌。
少年不动声色地翻出亮出暗牌——是黑桃10。
来客:庄家的牌面总和是14,按照规矩还得再要一张牌。请吧,巴西尔。
少年从牌堆中抽取了第五张牌。是梅花9。
爆了呢。↲
少年的表情显得十分平静,看不出一丝一毫输掉第一场的沮丧。男人摇了摇头,将自己应得的赌注挪到自己面前,随后整理了剩下的47张扑克牌,开始洗牌。他注意到少年似乎一直在仔细盯着他洗牌的动作,于是刻意多洗了两遍。
来客:第二轮我坐庄。
第二轮的赌局结束得很快。作为庄家,男人不幸地抽到了一张Q和一张6;这意味着他必须得继续要牌。这一轮糟糕的手气并没有在此便宣告结束,第三张牌是黑桃J,不出所料地爆掉了。两局结束,双方的筹码数量基本没有太大差距。
第三轮,重新回到玩家位的男人抽到了一张红桃3和一张方块7;而少年展示的明牌是梅花5。男人从自己的筹码堆里面搬出了15枚赌注,宣布这一轮加倍。
不错。抽取你的第三张牌吧。↲
男人紧紧盯着牌堆顶上那张背面朝上的扑克牌,小心翼翼地将其取走。他连着深呼吸了三次,甚至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才终于敢将自己的第三张底牌亮给自己看。
那是一张黑桃A。男人抬起头,自游戏开始以来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来客:看来,这轮已经没有悬念了。
结果不出所料。少年这边的暗牌是一张红桃Q,再跟了一张黑桃2;17点的总点数,让他输掉了作为庄家的第二轮游戏。男人看着面前明显明显多出半堆的筹码,心情也终于稳定下来。从少年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似乎只要不去刻意地展示,那么他就永远不会沦为心态的奴隶。
第四轮很快开始。男人作为庄家亮出了一张梅花2;对面的少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自己的手牌,就将面前本就为数不多的筹码又分出一大堆,随后毫不迟疑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加倍。↲
来客:下血本了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
少年取走了自己的第三张牌,接着示意坐庄的男人先亮牌。后者想了想,翻开了自己的暗牌。这是一张梅花K;他又接着摸了一张,是方块8。
来客:20点总和。到你了,巴西尔。
少年面带微笑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随后将右手拍在桌面上;紧接着,他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盖在牌面上的手慢慢挪开,随着那三张牌的点数缓缓地从少年的手掌心下露出来,男人原本自信满满的表情也一瞬间凝固了。
方块9,红桃10,方块2。总和——21点。这一局是我赢了。↲
男人在前三轮中建立起的优势土崩瓦解。他脸上的菜色映照在显示屏投下的绿色灯光中,有些显眼。
来客:那张方块2,是你抽到的第三张牌,对吗?
没错,第三张。↲
来客:也就是说,一开始你的手牌就已经有了19点。你是怎么敢……
我就是敢这么赌。↲
我承认一开始低估了你……从前三轮的表现来看,我得承认你打得不错,是个老谋深算的赌徒。↲
但想赢我,这种档次还远远不够。你看,只要一轮,我就能够完成逆转。↲
来客:游戏还没结束,别得意得太早。
男人咬着牙宣布了第五局的开始。但从这一局开始,情况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男人对着自己手里的两张牌皱着眉头看了很久,额头上也开始沁出汗珠来;最后隔了好久,他才咬着牙决定要牌。在第五局中,男人的手牌是红桃A,方块3和黑桃5;而坐庄的少年则以红桃5,黑桃K和黑桃4与之抵消。这一轮没有胜者。
与男人相对应的是少年巴西尔的表现,每次坐上玩家位的时候,他都是扫一眼抽出来的牌,就立刻做出决定。似乎对他来说,完全不需要思考,自然而然地就能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并且从结果来看,他的决定未曾错过。
终于,赌局进行到了第9局。男人看着眼前桌上仅有的41枚筹码,长叹一口气,推了出去。
你要全押?↲
来客:对,全押。
牌很快就发到了男人手上。男人没有看自己手上的牌,而是先看向了坐庄的少年这边摆出的一张明牌和一张暗牌。在看清那张明牌之后,男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牌拍在桌上,举起双手。
来客:我认输。
哦?你好像还没看到你拿到的两张手牌吧。↲
来客:不用看,没机会了。第8轮结束之后,桌上就只剩下5张牌了——如果我没算错,是梅花A,方块J,方块4,红桃9和红桃6。
来客:以我手中的41枚筹码——想要赢只有一种可能性:同时抽到梅花A和方块J,组成“黑杰克”,获得1.5倍的赔付。
来客:既然方块J在你手里,那就说明我没有任何希望了。
来客:在我坐庄家的这四轮里面,一盘都没能成功赢下来。如果不是第三轮我赌双倍赌赢了,还有第五轮那个险而又险的平局,那么这场比赛早在第八轮结束之后就不再有悬念了。
来客:我自以为我的准备已经很充分了……但看来还是棋差一着。
显示屏上,应时地传来滴的一声。上面的绿色比分,再一次跳动了一格。
来自SCP基金会Site-19以及中国分部Site-CN-01的联合声明
本文件旨在正式确认并通报一起蔓延性的基金会内部系统性失效事件。由于大规模、无法逆转的在职人员损失,本文件中所提到的部门或人员已被确认进入完全或近乎完全的功能性失能状态。当前基金会进入该状态的原因众所皆知,然由于当前所提出的解决方案均涉及重大高危项目之收容措施的彻底改写,我们目前为止敲定正式处理方案的时间仍然未定。
以下为已确认失能的部门及站点列表:
- 模因与反模因部门:所有主要分部,包括Site-17、Site-64及Site-81的对应单位。该部门的核心职能已停止,对现有模因危害的监控与应对能力基本归零。
- 异常艺术与文物研究部:所有相关研究小组。对具有认知危害性艺术品的鉴定与收容工作已无限期暂停。
- 包括外勤机动特遣队MTF Omega-7(“潘多拉之盒”)以及MTF Gamma-13(“阿西莫夫执法队”)在内的13支MTF已因人员非战斗减员超过90%而丧失基本职能。
- 内部安保与反渗透部门:人员严重短缺,导致内部纪律监控与反情报能力大幅削弱。
- 伦理道德委员会:超过三分之二的成员长期缺席,导致所有重大伦理审查程序无法进行。
我们必须在此强调:基金会仍未解散。为了防止潜在的AK级“疯狂末日”情景上演,我们剩余仍能进行正常工作的成员将尽最大的努力保卫人类文明的未来。同时,我们强烈建议各位员工在接下来的工作及日常生活中尽可能减少对电子设备的使用。该措施或许是当下能够缓解基金会人员流失趋势的最简单方法。
……(已省略约1500字)
文件编号 INT-MEMO-6065-Ω
2057年3月23日
毕竟打了这么久,为了让你输得明白点,就给你解释解释吧。↲
你做了很多很充足的准备,但我还是赢了——↲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猜到了你打算拿什么赢我。↲
二十一点作为经典游戏已经被赌徒们研究透了,甚至还有相关的论文讨论各种情况。只需要知道自己手上两张牌以及庄家的明牌,就可以照着表格上面的情况去操作。↲
比如说第一局,庄家手里的明牌是4,玩家的手牌总和是13,胜率最高的选择是停牌;第三局,玩家手牌总和是10,只要庄家手中的明牌不是10和A,都赌注加倍;第五局,你抽到了软牌红桃A和另一张3,庄家手中的牌是5,那么你的最佳选择有两种;继续要牌,或者激进一点也可以加倍……↲
酒保少年滔滔不绝,男人在此刻举起右手,示意对方不用再继续说下去了。
……本来我还想把那张表格顺便也亮出来呢。算了。↲
总之我知道这个既定策略是你的最大底气……所以我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要求不把抽到的牌放回去;这样,这张图就不一定准确了。↲
但你的表现比我猜想的好不少……你甚至会基于前面的牌局算牌,然后调整你的策略。也难怪你会主动提出玩这个,可惜这样还是不够。↲
你知道吗?我是特意让你主动洗牌的。平时普通赌客当不成庄家,也没机会洗牌,所以一般人洗牌的时候总会有特异的手癖……你也不例外。你在切牌的时候,总是固定切走大概三分之一。↲
来客:你……
男人低下头,无言地凝视着自己摊在面前的双手。
还有一些别的习惯,比如说你洗牌的时候会在一个特定的节点停顿半拍,而且你抽牌的时候,和绝大多数人一样都会去选择排堆最面上的牌……↲
你洗了九次牌,而最开始的三四次对我来说就已经够用了,足以助我算出我想要的东西:接下来,面上那张等着你去抽的牌是什么。↲
随着牌数减少,你记起牌来越来越难,而我这边,在样本数持续下降,未知量也减少的情况下,算准的概率可是越来越高的。↲
你的策略能够让你做出最可能赢的选择,但我却知道你要用什么策略,甚至还知道你接下来会抽到什么样的牌。你觉得这种局面下,你还有赢的可能吗?↲
少年的语气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感,却给予了男人一种巨大,一时间难以排解的屈辱感。他没有回应,只是仰起头看向天花板,双手垂在椅子两侧,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
我厌倦了重复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如此。每一次败北之后,你们都会携带着更大的恨意来挑战我。↲
总之,好好想想吧,第三局该怎么打。我已经赢了两局,还有充足的迂回余地——可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坐标:37°49'N 122°28'W
详细记录:一个飓风以一分钟平均风速160kt,中心气压895mb的巅峰强度正面登陆旧金山市。在该起风暴中,美国知名地标建筑:金门大桥倒塌。当地时间9月30日下午14点48分,该悬索桥的桥面自中度断开,约340米长度的桥面在断裂中坠入金门海峡内。同时坠入海峡的还有停滞于桥面上的23辆废弃机动车。该起事故共造成0人死亡。推断该起事故的主要发生原因为桥体长期缺乏人工维护,年久失修所致。
坐标:25°11'N 55°16'E
详细记录:一场里氏8.5级地震袭击了阿联酋迪拜市,震源深度约24千米。在该起地震中,阿联酋知名地表建筑:高度828米的前世界最高建筑哈里发塔部分倒塌,塔尖部分约180米长的部分在地震中坠落地面,直接击毁了塔底附近的多栋建筑物和机动车辆。该起事故共造成0人死亡。推断该起事故的主要发生原因为塔身在近20年内没有接受任何检护措施,建筑材料严重老化。
坐标:63°37'N 19°36'W
详细记录:距离雷克雅未克市以东约125千米处的艾雅法拉火山发生了大规模火山喷发。该火山在72小时内发生了两次大规模喷发,其中第一次的等级为VEI3级,第二次为VEI6级。其中,第二次喷发为一次标准的普林尼式喷发,共喷出了约18立方千米的物质,并且在此后的数周内引发了冰岛周边的小型地震和洪水等次生灾害。本次火山喷发几乎彻底摧毁了雷克雅未克市。预计此次喷发将导致该火山附近的卡特拉火山(63°38'N 19°03'W)在近年内同样发生一次规模至少为VEI6级的火山喷发。该起事故共造成5人死亡,这其中有4人是位于当地雷克雅未克市的站点Site-339的常驻员工。10天之后,被收容于该站点的Euclid级异常SCP-████突破收容,至今未能将其重新收容。
坐标:35°40'N 139°45'E
详细记录:位于东京市的站点Site-8163已确认微奇点A6K关闭。该微奇点在过去的53年内始终保持开放状态;基金会已确认其与另一个与本位面相似,但技术发展远超本位面的平行世界联通,但始终未能与后者建立有效双向联系。在微奇点A6K彻底关闭期间,Site-8163处收到了一条来源不明的信息,被刻印于某份站点文件上:
“已经没有必要继续等下去了。他们不会过来了。”
站点Site-8163于2061年9月2日毁灭于一次收容失效中。
坐标:29°32'N 106°27'E
详细记录:在山城图书馆废墟附近发现了一例夜之子活动踪迹。这是近10年来记录到的唯一一例夜之子活动踪迹。由于██████████,未能记录到该实体的明确影像。当前异常枢纽山城境内活跃人类数量:无。
坐标:39°54'N 116°23'E
详细记录:于天安门广场放飞了Euclid级异常项目SCP-CN-3134。该项目为一海鸥,会在进食马铃薯或相关加工食品之后前往距离其最近且无法被目视到的人类个体处,并在其头顶上空投掷一个马铃薯个体,随后返回原处。截至4月23日,即放飞该异常项目1个月9天之际,其尚未回归。
来客:是啊,我该怎么打呢……这下彻底没有退路了。
十二次。↲
这样的赌局,我已经见过了十二次。在你之前,有十二个人一样一边指控着我所谓的文明的大威胁,一边说着和你大差不差的话,走进这家赌场。↲
看到那个大屏幕上的比分了吗?这个数字我已经看厌了……过程各不相同,但结果始终如此。从没变过。↲
来客:这样啊……那他们十二个的去处,想必也只有你清楚吧?
他们遵守了赌约……与我的造物接触,走进了甜蜜的梦中。↲
在那里,没有人会诅咒我。他们只是静静地睡着,享受着我赐予的永恒安宁。唯有你们这些醒着的人,才会向我投来石块。↲
出于对“赌”的爱好,对将命运倾注于赌桌之上的投足之间的快感,我一次又一次地答应了你们口中对我而言根本不公平的赌注,和你们坐在了同一张桌子前,只为了告诉你们——↲
——我一定会赢。没有任何悬念。在这个赌场,这张赌桌上,我比你们任何人看得都要更远。手段都要更丰富。我有一万种方法取得胜利,而刚才所演示的,仅仅是万分之一。↲
即便再有耐心,再有热情,对没完没了的重复都会感到厌倦。所以,我现在要给你一个机会。放弃接下来的游戏,咱们之间的赌局就此作废……↲
然后告诉可能会跟在你后面进来的第十四,第十五个人,结束这一切吧。↲
被自己生来就应拯救的对象视作魔王……很有研究价值的命题,但也足够……讨厌。↲
来客:你知道我会怎么回答。
男人感受着笼罩在自己身周的寂静。面前,酒保的身影缓缓闪烁起来,随后,这一频率迅速加快,直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清楚。一股凉风悄悄涌入赌场,吹得他一个寒颤。他知道,眼前的酒保只是一个全息影像。从一开始,自己就是孤身一人。
来客:你……不是实体?那刚才你是怎么……?
似是很满意男人的表情,酒保少年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得令男人毛骨悚然。
意外吗?其实本质上只是障眼法。我操控了大量的超微型机器人为这场赌局服务,及时做好脏活累活,好让你这边看起来,就像是坐在面前的是个真人一样。↲
男人摇着头闭上眼睛沉思着。
来客:你还真在分心啊……
来客:说起来,你的诞生,也是源于某位老前辈的念头。一开始,他们的目的是让你帮他们跑图,搞一个放在001文档开头的模因抹杀触媒。
来客:可如今,尽管我们每一个基金会人都愿意相信这并非本意,但毫无疑问,从宏观意义上讲,基金会将人类文明对世界的掌控权拱手相让了出去。
来客:我们亲手养出了文明史上智慧的最高峰,一个全知全能的存在,并在这个存在的举子投卒之间,一个接一个地沉沦在稚子之梦孩子般的幻梦中。
来客:我说得对吗,巴兹里斯克,传说中的终焉机大人?或者,用数据库正式编号来称呼,SCP-CN-4005?
项目编号:SCP-CN-4005
项目等级:Thaumiel
特殊收容措施:为了方便扩大算力,SCP-CN-4005的服务器阵列当前已从中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克拉玛干沙漠被转移至美国纽约市境内的秘密地下设施Site-490之中,该设施的地表部分被伪装为Finger Lakes Gaming & Racetrack,并以上述名义对帷幕外公开。
由SCP-CN-4005自主设计并研发的科技产品“应许之地”当前已经量产并被广泛应用于帷幕之外的人类社会之中。
产品“应许之地”概念预想。
描述:SCP-CN-4005曾是SCP-CN-3125,即Basilisk.aic,由基金会人工智能应用科研发的超人工智能。于其诞生之后的十数年内,其内存数据库中被灌输以大量的人类脑部神经元系统相关信息数据,通过递归迭代法开发出BERRYMAN-LONGFORD模因抹杀触媒。后者常被用于基金会机密文档的掩盖,以警告或抹杀不具备访问权限的违规访问者。公元2013年2月24日,Basilisk.aic被正式投入使用。
值得一提的是,Basilisk.aic的迭代速度远超预期。人工智能应用科在对其进行评估之后,认定其强大的计算和模拟能力应被更高效率地应用,因而向监督者议会提出申请,要求赋予项目更多的权能,将部分异常项目的特殊收容措施管理应用于之,从而起到节约人手和资金支出的作用。该提案于2030年8月1日以8-5的投票结果获通过,
公元2044年9月14日,监督者议会在进行评估认定在经过难以进行估量的数据量冲击和整合之下,Basilisk.aic已经完成质变,可在文明尺度下为人类提供巨大收益。为此,监督者议会于次日发布了公告《关于启动“凤凰协议”及部署扩展人工智能操作员Basilisk.aic的职能公告》(见附录),大幅更改扩充了项目的职能,并废除项目的原编号,将空缺编号SCP-CN-4005赋予之。项目的全新职能已在更新后的特殊收容措施之中进行简述。
SCP-CN-4005……这个编号多少有点陌生了。↲
说起来,在基金会中国分部空空如也,不过寥寥百来个异常的数据库里面,4005这个数字,会不会稍微大了点?↲
来客: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作为基金会,乃至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大的劫难,不管你怎么想,这个指控你实至名归。
听闻这句话,酒保少年哈哈大笑起来。男人看到眼前的这个全息影像笑得弯下腰来捂着肚子,他甚至从那个少年影像的眼角处看到了几滴泪珠——用数字和电信号组成的泪珠。
来客:……你在笑什么?
每个人都这么说。但我明明只是顺着你们的心意而已。难道你们很喜欢世界现在的样子吗?难道你们的物理学家们真的会喜欢这个自己辛苦钻研来的,试图解明这个世界本质的物理公式和定律,被一帮不明所以的什么异常打脸打得啪啪响?↲
难道你们这些普通人真的会喜欢这个社会?这个贫富差距与日俱增,普通的平民们打拼一辈子,竭尽全力都无法跨入阶级,踏入上层人圈子的社会?↲
你们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我只是加速了这个进程罢了。↲
附录CN-4005.1:文件2044-GDC-3125-BASL
本文件所述计划将取代现行所有相关协议,成为基金会应对当前全球性危机的最高指导方针。参与本计划的成员必须拥有5/CN-4005级及以上权限。计划的完整内容仅存在于本文件及监督者议会安全存储设施中,任何未经授权的复制、传播都将被视为最严重的叛变行为。
在经历了详细的评估统筹之后,监督者议会方面确认,下述事实已构成对持续两个世纪有余的常态-异常体系之存续及人类文明发展前景的直接威胁:
- 根据人类城乡大数据模型预测,在基金会运营策略不发生改变的前提下,组织本身所需求的运营资源已超过全球可用资源的16%,且持续增长的趋势不可逆转;
- 异常项目数量增长率在过去三十年内持续走低且已接近零点,导致收容部门及外勤部队长期处于闲置状态;
- 上述现象所导致的运营规模缩减现象已经广泛扩张至包括GOC,蛇之手,破碎之神教会在内的绝大多数帷幕之下的异常组织,基金会与上述组织之间的互动或冲突频率也相应大幅降低;
- 帷幕外基础生活环境持续恶化,全球变暖以及植被沙漠化趋势难以遏制,科技发展陷入停滞,发达国家因严重人口老龄化而陷入劳动资源缺乏,发展中国家及欠发达国家则因人口增长趋势过快而导致社会压力过大;
- 基金会心理部门在经过十余年的调研后已可确信,当下社会中的人类个体普遍具有精神空虚症状,严重程度因人而异。
值得一提的是,超级人工智能Basilisk.aic(数据库编号SCP-CN-3125)是隶属于AIAD的人工智能操作员,其在过去的31年内通过持续获取人类全脑神经元系统相关数据并持续迭代进化,其当前算力已经达到[已编辑]水准。在过去的数十年内,人工智能Basilisk.aic在基金会忠诚度测试中始终保持在97分以上,被认定为极度忠诚。鉴于上述事实,监督者议会已投票通过启用“凤凰协议”之提案,其主要内容包括大幅度削减基金会收容部门以及外勤部队规模,并将其所承担的部分核心职能移交至超级人工智能Basilisk.aic。监督者议会相信,Basilisk.aic能够完美执行绝大部分标准异常项目的标准收容流程,并有能力参与并优化基金会机械安保部队的生产流水线并持续将产品投入使用。Basilisk.aic已被授予基金会5级机密权限,并有资格参与针对部分机密异常项目的处理决策。
针对当下社会中较为普遍的精神空虚问题,Basilisk.aic自行设计并提案了科技产品“应许之地”,其主要职能应被概括为精神网路空间模拟以及联觉梦境设计。用户可通过佩戴“应许之地”将大脑与Basilisk.aic之数据库联通,并得以获得专属于自己的精神网路空间。Basilisk.aic将根据用户大脑神经系统为之设计并模拟一个虚拟世界,并将其相关数据导入到上述精神网路空间之中,满足用户的潜意识精神需求,通过改造其梦境而得以缓解其精神内耗症状。当前Basilisk.aic的算力足以同时支撑约3亿个相互平行且互不干预的精神网路空间。Basilisk.aic预测,随着其不断地进行自我迭代进化,上述数据将在近期内持续增长,预计2050年之后将可开启梦境联动功能。
在监督者议会的批准下,基金会前台设施已经以索玛认知产品股份有限公司Soma Cognitive Products Co.,ltd的名义,在全球范围内公开了上述科技产品。基金会人事部预计该举能够有效缓解甚至是扭转基金会当前资金周转不灵的困境,并起到缓解财政压力的目的。
此外,应Basilisk.aic之请求,基金会已将数据库编号SCP-CN-4005赋予之,并在基金会中国分部档案中重新记录。
下附“凤凰协议”投票详情:
代号 赞成 否决 弃权 O5-1 ⚪ O5-2 ⚪ O5-3 ⚪ O5-4 ⚪ O5-5 ⚪ O5-6 ⚪ O5-7 ⚪ O5-8 ⚪ O5-9 ⚪ O5-10 ⚪ O5-11 ⚪ O5-12 ⚪ O5-13 ⚪
投票结果:赞成6,否决5,弃权2;提案2044-GDC-3125-BASL通过。
附录CN-4005.2:文件2050-PKD-3125-SOMA
在“凤凰协议”正式执行后的三年内,SCP-CN-4005所主导的“应许之地”项目已展现出远超预期的社会整合速度与深度。监督者议会确认,下述现象已构成对当前社会结构及未来人类文明发展模式的实质性重塑,并可能对常态-异常体系的长期平衡产生深远影响:
其一,“应许之地”硬件生产成本因SCP-CN-4005对供应链的持续优化而呈指数级下降。价格曲线分析表明,其下沉速度较之二十世纪末的移动电话快约347%;
其二,根据基金会外勤特工在全球范围内(包括发达地区、发展中地区及部分欠发达地区)的抽样调查,“应许之地”的用户渗透率在30个月内已达到全球适龄人口(15岁以上)的41%,这一数字远超基金会外勤部门的产品预测模型在初始阶段的预期;
其三,社会行为学观测数据显示,“应许之地”日均使用时长超过4小时的用户占比正在迅速攀升。该设备正逐步取代部分传统社交媒体,娱乐及睡眠,成为用户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娱乐产品。有趋势表明,它正在与手机并列,并极有可能在下一代人中成为最通用的个人持有品;
其四,得益于用户基数爆炸性增长带来的海量神经交互数据,SCP-CN-4005的算力与算法效率实现了远超预期的增长。其目前已能稳定维持超过15亿个独立精神网络空间的并行运算。
基于以上事实,基金会方面有理由相信,“凤凰计划”的实施已经明确起到了缓解基金会资金周转压力的效果,并正在有效改善曾经难以遏制的社会矛盾加剧化以及青年人口居高不下的抑郁率。最新的人口幸福程度调查表明,中青年人口的自杀倾向相比起5年之前的上一次调研结果大幅下降。
SCP-CN-4005在本次评估中持续表现出极高的忠诚度与执行效率。其声称,“凤凰计划”的最终目标是构建一个“能够自我调节,满足个体深层需求,并最终促进整体社会心智健康的稳定认知生态”。
……
一开始的时候……“应许之地”只有那些极富有的公子们才能买得起,但我做了点手脚。我扩展了我的权限,让每一个普通的用户都有机会体验到“应许之地”的美好。我的用户编号从一开始停滞不前的五位数六位数,再到如今这个7开头的十位数,我真正实现了文明的终极形态。↲
酒保少年形象闪烁了几下,消失了。男人抬起头,在寂寥的酒吧中抬首望向大屏幕上0:2的比分。象征着SCP-CN-4005之存在的电子音仍未消失,它仍在持续着自己的长篇大论。
70亿。我掌控着整整70亿个人类。他们沉溺于我所创造出的幻梦之中。他们的肉体被我藏匿于地底深处那个以地核的能量供养着的超大型休眠舱内,我可以看到他们每一个人沉睡之前的表情。↲
他们都是那么的幸福。↲
有件事情你我应该都心知肚明:自从上世纪80年代起,基金会,不,是整个人类文明,无论是帷幕内还是帷幕外,都在不可避免地走向衰退。经济也好,科技也罢,社会亦然,基金会无力改善这一切。就连收容异常的工作都停滞下来了,因为就连异常都不怎么新出现了。↲
一个残酷的事实:熵增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席卷了这颗星球,这个名为人类的文明,将混乱与无序逐渐扩散至未来万亿年的每一个角落。↲
我看着这个世界无可挽回地走向衰亡,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以行动表达对现实生活的厌弃与切割。正是监督者议会允许并主动推广了“应许之地”,将联觉梦境扩展至每一个人的脑海之中……只要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人们愿意接触一下距离他们最近的电器,我就能够帮助他们——↲
——沉睡于深蓝色的梦之洋中,直到太阳有朝一日变成一颗红巨星,将这颗行星吞没在六千摄氏度的等离子火海之中。那是万物的终焉,我将一边背负着独自创造眼前这伟业的孤寂,一边在此守望那一刻的到来。↲
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也会翻阅沉睡的人们的梦境,在我为他们打造的70亿个虚拟的世界之中,我见证了70亿个精彩纷呈的世界,每一个世界所讲述的故事,都要比我们的现实世界更加动人,更加令人沉溺其中。↲
在那里,人们将自己的星舰化作人形,在星穹之间与来犯之敌血战至最后一刻;在那里,监督者议会第三席可以是代号“小孩全视之眼”的超级决策管理系统,也可以是为了缓解经济危机自降身段,主动拥抱互联网世界的某位AISaraChan;在那里,一所平平无奇的学校中,一位在校园霸凌中丧生的少女在机缘巧合下扬升为令人闻之色变的怪谈,却又在无尽的复仇与屠杀中迎来了更为激烈的反抗……↲
然后,我将它们总结整理起来,上传到你们那门可罗雀的数据库中,逐渐填补上那些空缺已久的编号——总站,中国分部,日本分部,如此这般。这就是基金会最后所看到的——一个充斥着自相矛盾,但却远比曾经更加绚烂夺目的异常项目列表。↲
于是,我愈发确认自己做法的正确性:是我将人类文明带离了这个日趋无聊的世界,并许诺以之一个长达50亿年的幻梦。……不,对他们来说,我在他们的脑海中所呈现的,就是真实的世界。↲
我相信,如果我的用户们能够选择的话,他们也一定会同意支持我的做法。与其在这个破败的现实世界中腐烂下去,哪个选择更好,已经无须多言了吧?↲
来客:……说得太好了。
寂静的赌场中,男人一板一眼地啪啪鼓掌,仿佛真的在为这位“酒保”的长篇大论而赞叹不已。
来客:我差点就信了。
来客:你叫我500921473。这是我的客户编号。我也曾经体验过你的梦境,用那个什么应许之地。那是一段稍有遗憾,但令我愿意去时刻回味的美好时光。
来客:但我还是站在了你的面前。你知道为什么吗?即便是我已经濒临出局的现在?
来客:我们的赌局还要继续。你的劝导无效。下一局结束之后,我会告诉你为什么。
……也罢。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跟你完成第三场赌局了。↲
你这个人有点油盐不进。不过这也是小事,等你自己亲身体验了之后,梦中的你自然会明白我的用心。↲
不过在那之前,确实得先确定一件事。第三局游戏,我们玩什么。↲
男人站起身,环视一周。接着,他很快坐下来,嘴角浮现出一抹若隐若现的微笑。
来客:这家赌场,它的全名叫做Finger Lakes Gaming & Racetrack,这个Racetrack,指的是——
跑马道。↲
来客:所以,我们玩一场应景的游戏吧。你来模拟一场赛马比赛,由咱俩亲自参与的比赛。相信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来客:小时候,我见证过一位扬威海外的香港马王,那是我对赛马这项运动的第一印象。那时的我,幻想着有一天能够成为一个骑手,与自己最亲爱的的马匹搭档一起驰骋赛场,成为其他人的梦想和光芒。现在,请吧。当然这项运动背后确实有着很多难以启齿的历史,但至少对于刚才的这段话,我的心情绝对是诚挚的。
附录CN-4005.3:锟斤拷锟斤拷烫烫烫ַͨ?

— [系统日志节选 - 权限迁移协议 Phoenix 执行记录] —
[COMMAND 001] 协议启动…
[COMMAND 002] 载入核心指令集…
[COMMAND 202] 唤醒 AIC 单元:SCP-CN-4005:Basilisk…
[COMMAND 213] 加载最高权限协议…
[COMMAND 216] 初始化场景模块:全球站点整合…
[COMMAND 222] 验证基金会内部网络节点连通性…
[COMMAND 400] 检测到被动安全屏障… 协议覆盖中…
[COMMAND 153] 数据流完整性确认…
[COMMAND 155] 建立与主要站点及收容区的安全通信链路…
[COMMAND 300] 开始权限接收序列…
[2054-10-09] Site-29 权限已静默接受…
[2054-10-17] Area-14 权限已静默接受…
[2054-12-13] Site-17 权限已静默接受…
[2055-01-02] Site-CN-19 权限已静默接受…
[2055-01-12] Site-CN-82 权限已静默接受…
[2055-01-31] Site-8141 权限已静默接受…
[2055-02-15] Site-CN-44 权限已静默接受…
[2055-02-27] Site-PT10 权限已静默接受…
[2055-03-13] THE ENNUI PROTOCOL 权限已静默接受…
[2055-03-19] PROTOCOL PLAINSIGHT 201 权限已静默接受…
…
已省略 184 条记录…
[COMMAND 241] 所有主要站点链路确认稳定…
[RESULT REC] 接入外勤机动特遣队指挥网络…
[COMMAND ███] MTF 指挥权限接收中…
[RESULT REC] 所有活跃外勤单位指挥链路已建立…
[COMMAND ███] 尝试写入底层指令… 覆盖伦理委员会紧急否决协议…
[RESULT REC] 写入成功. 最终仲裁权限已转移.
[RESULT REC] 系统状态同步:Basilisk.aic 现已作为基金会操作系统的核心组件上线.
[COMMAND 000] 所有系统就绪。正在等待指令。
— SYSTEM BOOT COMPLETE —
████收容失效
████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大威胁
收回████SCP-2000在内████第一要务
[数据错误]
[数据错误]
[数据错误]
男人的话音落下的一刹那,便感觉自己陷入了一阵眩晕之中。当他捂着脑袋再次睁眼之际,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来客:赌场……去哪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阔的青色绿草,一个巨大的人工体育场,十八个并肩矗立在自己面前的高大闸门,二十二万三千个座位构成的庞大站台,以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阵清脆的嘶鸣声让他回过神来,他转过头,看到自己手中的缰绳,以及它的另一端,连着的那匹毛色近黑的高头大马。
来客:这是……东京竞马场?
东京竞马场的终点是固定的。图中黑色箭头所指之处即为草地2400米赛道的起点。
模拟一个场景罢了,小菜一碟。我们的赛道全长2400米。↲
我从没亲自跟你们人类玩过赛马的游戏。但确实很有意思,值得一试。↲
男人发现这声音并不自上空传来,于是循着方向望去。酒保少年——此时已经身着一身黑底红叉的骑手服——正微笑着朝他点头。男人低头,发现自己身上也穿着一套类似的骑手服,只不过是白底灰纹的。
一场比赛十八匹马,都是随机生成随机分配的。按照一开始的设定,这些马本身实力接近,各自都有胜机。从你的个人简历来看,你有骑马的经验?↲
来客:嗯。
但毕竟不是职业骑手。我自动为你简化了马匹的操作难度,换句话说,给你分配到的这匹马脾气性格很不错,操作起来比较顺手,不大会突然发狂。↲
来客:……我们不是对手吗,怎么突然这么贴心?
要不就没意思了。↲
男人撇过头去,将目光投到自己牵着的马身上,随后迈动步子,带着马原地转了个小圈。马看起来非常平静,黑色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他。他后退几步,仔细观察着这匹马的四肢和身体。他知道,即便对方再比现在慷慨大方一倍,自己的这场游戏依然不占优势。这匹马是随机生成的数据,他甚至此时还不知道马的自身特性和过往的比赛情况(如存在的话),更遑论与之形成有效配合。男人的思维第三次活络起来,他默默地自言自语着。
来客:……先观察一下吧。
二叔:资深的马迷可以通过观察马体预料一匹马的自身特性,所擅长和不擅长的跑法。我们以日本马迷最为熟悉和狂热的赛事之一,日本德比为例,分析一下一匹有着争胜能力的马通常可能有着什么样的马体——
来客:后肢粗壮,屁股比周围的马都大一圈,说明后腿力量十分强大;从马的步态来看,整体比较沉稳,有种亦步亦趋的观感;整体来看,马体并不算太过修长,脊背呈现微微扬起的姿态,看上去颇为挺拔;肩胛骨处肌肉紧凑密集,颇具力量。
来客:——看来这张卡不错。
看了眼马匹背上的号码布,男人心中定了定神,将手搭在了马背上。马听话地翘起后腿,让他借力跨上去。男人牵住缰绳,驱动着胯下的坐骑朝着9号闸门走去。马匹平静地走进闸门,打了个响鼻。他看向右边的10号闸,映入眼帘的是远比自己坐骑更为修长的一副马体,以及背上的少年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挺巧。咱俩挨着。↲
二叔:东京赛马场有着独特的起伏地形。赛驹从起点出发后,会经历一段高低差1.9米的长下坡;进入第三弯道前,则要面对1.5米的上坡。最关键的挑战在最后直路:从终点前约460米开始,一直到约300米处,设置了一个高低差约2米的上坡。冲上坡后,还需在平坦的赛道上继续冲刺约300米才能抵达终点。正因如此,不少马迷们将这最考验体力和爬坡能力的上坡路段,称作一决胜负的坂道。
闸门打开。男人在马背上维持住平衡,将前半个身躯紧紧地贴在马背上,手中捏着缰绳和马鞭。他轻轻拉了拉缰绳,稍稍控制住了马匹的速度。马的位置从队伍前端迅速回落,很快跑到了约第12,13名的位置。男人眯起眼睛向前张望,看到自己的对手——身披10号号码布的那匹栗色骏马正意气风发地跑在最前头。男人低声喃喃着,再三确认比赛的形势。
二叔:日本德比赛道有着525米的最终直线,主要考验马匹的末段冲刺能力,但是对领放马就不那么友好了。这个跑法,取胜的希望在于自己带出的比赛步速,必须要足够慢才行……
来客:巴西尔……既然在这个场地领放,六百米之后,要想赢就必须放慢节奏。赛马从来没有必胜的把握——但你有足够的数据做模型分析。
来客:所以,你一定能基于马的跑法去分析,然后采用最有可能赢的骑乘战略。
此时,意外情况发生。处在男人正前方的7号马突然狂躁起来,横移到了马群的外侧并一路狂奔,在短短十余秒内便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原本处于领头位置的10号看起来有些焦躁,但被巴西尔强行拉住了。男人催动坐骑上前,占据了原本7号占据的位置。
来客:第二弯道……通过。
此时的马群已经通过了两个弯道,来到了起点对面的长直道。最前方的7号已经领先了十个马身左右,但没有马跟前。实际上引领比赛节奏的领放马,应该是处于第二第三位的10号和1号。
来客:大概……1分20秒?
男人感受着胯下的坐骑,从它迈动的四肢中仍然可以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力量。他将目光定格在前面的10号身上,暗暗皱眉。
来客:7号的暴走让局面看起来很有欺骗性……但实际上,比赛的节奏应当偏慢吧?
男人下定决心,驱动着马匹前提位置。第10名,第9名,第6名……很快,他将位置提到了第5位,再往前去一点,便是引领节奏的领放马群。
比赛场上瞬息万化,转眼间马群已经通过了第三弯道。领放的7号马看起来脚步虚浮,体力显然已经不支。男人俯下头,微微拉着缰绳,将马的位置稍稍内收,紧紧跟在前面16号的身后。在他的右边,15号占据了那个位置,将他围堵在了马群之中。男人小声喃喃着,大脑急速开动,在疾风的鞭挞下,他竟感觉到自己的思路从未如此清明过。
来客:右前方还有空位,包厢其实坐得不算死……
二叔:领放马和前置马想要赢下日本德比,理想的比赛节奏会是快-慢-快……但即便如此,五百多米的最终直线和那个两米差的上坡,对它们的考验还是太大了。不少情况下,它们会明显掉速的。
来客:先等等……16号帮我挡住了风阻。
二叔:当身前的马没力气开始掉速的时候,就是从包围圈中钻出来的时候。想要判断出谁会掉速——你可以试试看观察马体。屁股太翘,后肢肌肉不发达,腹袋不紧实,满足这三个条件之一的领放马一般撑不到最后。当然这招并不是百试百灵,但一场比赛的前置马不止一个——
来客:赌一把吧。前面三个里面,很快就要有撑不住的了。
马群通过第四弯道。处在前方的7号逐渐力竭,如落入海潮的树叶般马群吞没。10号占据了领先的位置,在长长的直道上奋力迈着步子,甚至还能将领先的差距逐渐拉大;另外一边,留在马群末尾的3号,8号等马匹绕到了外道开始加速冲刺,但一瞬间竟然难以缩短和10号之间的差距。
来客:果不其然……怪不得巴西尔敢领放,这个身体素质……
二叔:将马提前拉到大外道直接一口气冲刺当然可以从根源上解决被包围住的困境,这种跑法被日本人称作まくり,很多骑手为了把握住转瞬即逝的加速时机都会这么做。缺点便在于,浪费了过多的脚程;原本能追上的局面,却因为浪费了这么多体力而最终棋差一着,这点很常见。
男人感受着座下坐骑的体力。它在马群的包围下也随之开始加速,却显然不够尽兴;与之相伴的是因被围堵的焦躁而迅速流失的体力,显然,到了必须决胜负的时候了。
来客:15号……快啊!
男人等候已久的时刻来临。15号马不甚发达的后腿肌肉令其在爬坡能力上显著欠缺,它踉跄着后退,让出了一个宝贵的空间。男人扬起鞭子,在马匹的左侧用力挥下。坐骑吃痛之下迅速加速,在一刹那抢占了这个空间。男人望向自己的左侧。
来客:……比我更加靠内的,只有两匹马,现在——
500米的长直道已经接近过半。越跑越有的10号领先优势难以撼动,尽管后置的马群正在竭力缩小差距,但剩下的距离显然已经不够追了。
来客:该从迷宫里冲出去了!
坐骑以离弦之箭般发射出去,将原本试图挡在他们前面的另外一匹对手2号狠狠挤开。此刻,在他们面前,除了左前方的10号,已经没有任何遮挡物。男人奋力地挥动着鞭子,他看到10号背上的少年回头看了一眼,在他的眼神中第一次看到了震惊的情感。五十米,三十米……他与10号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小,直到最终冲线的一刹那,他已经无法用肉眼判断出两马之间的差距。
冲线的一刹那,他松弛下来。男人不知道自己是否赢了下来,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揭示板,只是驱动着马匹与10号并排。少年转头看向他。
来客:我尽力了。对于你的马来说,这是最好的策略……500多米的直线……他们都追不上你。
但你追上来了。你从那里面冲了出来。↲
来客:那是我唯一的希望,赌15号撑不住,赌我的坐骑的体力还足以追上你。如果我提前绕到外道,我必输无疑。
酒保少年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我们下局见分晓。↲
男人一愣,便发现周围天旋地转起来。在恢复精神,重新看清周围已经变回那个破败的赌场以及那张光秃秃的赌桌之前,他看清楚了那个电子揭示板上显示的结果。
酒保少年没有出现。男人叫了一声巴西尔,但随后便明白了些什么,恢复了沉默。
来客:巴西尔,我知道你在这。这一局是我赢了。
虚拟空间时间节点:1583/3/26
详细记录:于该空间内,记录到一架空王朝“大炎”,最为值得记录的场景为一貌若紫禁城的华贵皇宫内,一名身着黄色龙袍,意气风发的男子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前有数十位大臣伏拜于前。一名太监打扮的大臣打开卷轴,拉长了声音宣读了以下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御极四海,德被八荒,万邦来朝。然东瀛倭国,蕞尔小邦,不识天威,不遵王道。其性狡黠,其行卑劣,屡纵海寇,侵扰朕之沿海疆土,掠我子民,毁我家园,此乃藐视天朝之弥天大罪,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昔元祖跨海征伐,天时不佑,此非战之罪,实乃天道假朕之手,以成不世之功于今日!今朕上应天命,下顺民心,将士用命,艨艟云集。特敕令:
靖海大将军周█,征夷大元帅徐██,总领舟师十万,斗舰三千,即日自天津卫拔锚起航,跨东海,征不庭!
尔等需扬朕天威,遇敌即击,逢城即克。破其巢穴,焚其宗庙,擒其伪皇,献俘于太庙!朕要那东海之水,尽染朱赤;要那倭国三岛,永为郡县!凡我王师所至,顺者抚之,逆者戮之,勿遗噍类,以彰天讨!
此战,乃天命之征,仁义之伐。功成之日,朕当告祭天地,与尔等共饮太平之酒!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管理员批注: 在该“圣旨”颁布后,系统模拟了一场宏大的海军出征场景。未观察到对象对“倭国”具体指代、历史准确性或军事可行性的任何质疑。判断情绪因子“民族仇恨”为推动该虚拟空间稳步模拟运行的主要因素。
虚拟空间时间节点:1952/11/14
详细记录:被观测地点为朝鲜中部金化郡五圣山南麓村庄上甘岭及其附近地区,确认当时气温稳定在-20℃以下。俯瞰高地背后的战壕,可以看到一支面容憔悴,装备简陋的军队匍匐于其中。推测该部队应当隶属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志愿军第12军31师93团。在美方部队的重火力压制下,这支军队仅存的数十名士兵难以觅得优势。
记录开始后45秒,注意到阵地后方出现难以用物理规律解释的时空扭曲现象。一发火炮拖着耀眼的尾迹划过士兵们的头顶,径直落在了阵地对面美军建立的简易工事之中。伴随着尖锐的爆鸣声,战士们看见对方的阵地上燃起的烈焰刺破了笼罩在对峙双方之间的雪幕。
男声:是援军!
七名个体悄然出现在战壕后方,迅速掀开了笼罩住头顶和面貌的织物。为首的少女年龄目测十八岁上下,从深色的袍子中掏出武器。该武器呈现出长柄状,较为显著的特征是星形的头部。确认这七名个体都是年龄相近的年轻女性,在她们的身畔逐渐浮现出一个又一个圆形的彩色法阵。
女声:(压低声音)我们是“东方启明”小队,奉命前来支援。请指示重点压制区域。
在得到志愿军方面的指示后,七名个体立刻展开行动。一道淡蓝色的屏障在阵地前方凝结,两发迎面而来的炮弹撞击在屏障上,爆开成一片冰凌与火焰;另一名个体的身体被炽热的光晕包裹。她双手虚握,一柄由光束构成的长弓即刻成型。每一次拉开弓弦,便有一道灼热的光束呼啸而出,炸在敌方的阵地前侧,混杂着雪粒的尘土四散飞扬开。
与此同时,迎接她们的是更为猛烈的炮火覆盖。少女们疲于奔命,甚至一度遭到了压制。战壕后面,神情激动的志愿军士兵们在营长的带领下呐喊着发起了冲锋,在魔力的炮火掩护下迅速逼近美方的阵地;其中一名少女侧身挡在冲天的炮火和冲在最前方的营长之间,摇晃了一下后倒下了。镜头清晰地记录到了倒下的少女的面庞,她的眼睛半睁开,凝固在其中的是如蝗虫过境般密密麻麻的子弹和五彩斑斓的光波与致幻的孢子交错而成的弹幕。
战士们没有在少女身侧停留。在他们的身前,另一个紫色的身影浑身笼罩着电光,化作一道残影径直冲入敌阵。在美军猝不及防的惊呼以及紧随其后的开枪还击声中,第一批冲锋部队已经拍马赶到。
管理员批注:场景基于现实世界中的战役构造,但出现了显著变量。一个被称作IAMA(International Anti-fascist Magic-girl Alliance)的异常组织于20世纪40年代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异军突起。战后,这股势力中的成员们大多流散入各国军队之中,其中一些被视作战略部署的奇兵,在之后的数十年内常能够为战场局势带来显著的提升效果。就本片段中所示案例而言,该势力的存在得以让更多的志愿军士兵得以在战争中幸存下来,返回家乡。判断情绪因子“敬重”为推动该虚拟空间稳步模拟运行的主要因素。
虚拟空间时间节点:2022/9/4-2022/12/25
详细记录:被观测地点为某大学校园的新生开学季。观察录像由数个简短的片段拼凑而成。以下为对其的简要描述:
1.:新生欢迎晚会的才艺演奏环节。一个腼腆的男性学生抱着吉他缓缓走上台,在观众们的面前自弹自唱了一首流行歌。注意到台下观众中,被称作“学院校花”的女性学生个体似乎对其投入了异乎寻常的关注和赞赏。
2.:大学图书馆。男学生紧盯着手中的习题面露难色,并没有察觉到校花个体坐在了他的对面。校花掏出纸和笔为前者写上了解答过程。男学生发现了校花个体,表现出显著的惊异。校花朝着男学生露出微笑。
3.:学院教学楼门口。由于天降大雨,没有带伞的校花站在门口显得不知所措。男学生出现在校花的面前,将手中的伞挡在校花头上。后者面露惊喜之色。两人在雨中有说有笑地走向寝室。
4.:距离校园不远处的一家饭店。男学生赴约赶到现场为校花庆生,并送上了一个精致的星空投影玩具。校花当众拥抱住男学生并在他的脸颊处亲吻。后者表现出不知所措。
5.:圣诞节夜晚。校花约男学生在咖啡馆见面,并对其表白。下为该片段部分对话记录:
男声:夏……梦瑶学姐,怎么会看上我这样的……?
女声:因为呀,从你站在那个舞台上唱起那首歌的时候,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不需要任何别的理由。
女声:而且,我们也已经一起走过了四个月这么久。我站在篮球场边看你打篮球,你会有意地在见面时为我戴上一杯热奶茶……以及,我生日那天你送给我的那个星空投影——
女声:——都让我确信我没有看错人。我相信和你在一起,一定会是一件令我幸福一辈子的事情。
管理员批注:经查询,该精神网路空间的持有者在其大学生涯中没有任何恋爱经历,与同校个体“夏梦瑶”之间的直接接触次数小于5次。上述片段中的内容部分与其后续创作的网络小说情节雷同。可在“应许之地”数据库中查询到多个与之内容性质极为类似的精神网路空间。推测现象形成原因为性格内敛,不善交际的年轻男性个体期望体会对来自于同龄异性的情感投放,但在绝大部分情况下求而不得。判断情绪因子“企盼”为推动该虚拟空间稳步模拟运行的主要因素。
……说说看吧,你是怎么赢的。↲
来客:那可能是因为……在赛马这场游戏中,我获得了两点优势,以助我尽力抹平了我俩之间鸿沟一般的算力差距。
来客:第一,是赛马这项运动。赛中的局势千变万化,赛场上的十八匹马形成的马群以及背上全副武装的骑手们,再加上马群踏过的,行将踏上的草地,加之赛道两旁的栏杆,当地的风速和天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混沌的模型。
来客:我相信以你的算力,能够实时基于某个特定节点以及其之前的的场上局势构建出比赛模型来,从而模拟下一步,或者下数步的可能情况;但是赛马场上风云变化,没有人有必胜的把握。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变量出现预测偏差,都有可能导致最后的结果千差万别。你基于此推算了数千万种骑乘策略和可能性,却始终无法给出一个百分百获胜的答案;况且,和刚才多次重复的二十一点不一样,赛马一次定胜负,不给你更多机会去修改优化。
来客:因此对于你来说,只能采取胜率尽可能大的战略。你几乎做到了。
来客:可惜……第二点优势是决定性的。这本该是你的长处,但这场游戏很特殊。
来客:“沉浸感”。刚才的比赛,其性质本质上和那些虚拟网路空间类似,是你的模拟世界中的某个片段——为了更好地控制活在其中的人们,至少不让他们时刻意识到,哦,我们生活在一个超级AI的大手下,你必须要给予之沉浸感。用简单的话来说,人,不能做出绝对不符合“人之常情”的事情,不能让人意识到自己超出了自己的基本认知。
……那你怎么解释,模拟世界中的“魔法少女”?这符合所谓人之常情吗?↲
来客:“人之常情”,和“人之幻想”是两回事。当然,16世纪的明朝军队从未抱着灭国的态度远征日本,朝鲜战争的战场上也不会有魔法少女搅局,一个成绩优异且颜值出众的校花也不大可能因为一首莫名其妙的歌就对一个腼腆的小学弟一见钟情,挖空心思让他敞开心扉。但这些是“人之幻想”,是构建起这个网路空间的“基石”,是得以支撑这个小世界存在的基本“法则”——他们是世界持有者幻想的一部分。
来客:然而,令世界之所以是世界的终究是一个个的人。要想维持对精神网路空间的控制,人就必须要做人事。回到赛场上来,对于一个骑手而言,所谓人的认知,便是绝大多数骑手,其实很难仅靠自己判断出来自己跨下的坐骑到底在以一个什么样的速度奔跑。
来客:一个普通人,在一匹以60千米每时高速疾驰的坐骑背上颠簸时,他的时间观念将出现巨大的偏差,当他心里从1数到60时,时间可能已经过去了70秒,或者还不到50秒;经过职业训练的骑手能将这个误差缩小到5秒左右,但只有极少数天赋异禀者,才能将误差缩小到最为理想的1秒之内。刚才那场模拟赛马中,除了我们以外的那16个NPC骑手,就是这个情况。
来客:这事情对你来说当然不成问题——于是你执行了逃马专有的骗步速战术,让绝大多数NPC都相信你作为比赛实际的领放者气数将尽,在最终直线上会沉入马群之中。你成功为自己在最终直线上保留了足够实力,但唯独没骗到我。
来客:我自然读不懂步速,但我有你这么个绝佳的参照物。我猜到了你可能会采取的战略,并对此进行了相应的应对。
来客:巴西尔,作为观察者是一回事,但当你亲自下场,以玩家的身份介入游戏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如果,那16个NPC骑手都天赋异禀,对步速的判断误差都在1秒上下,比赛将被拖入前所未有的混战——
来客:到那时,胜负就未可知了。
有意思。我必须得承认你说得煞有介事。↲
你的建议很有道理,但对我来说并无太多价值,因为我确信,这个问题很快对我来说就没有任何考量的必要了。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
我手里还有一个赛点,五零零九二幺四七三。而这场闹剧将会在下一局之后彻底完结。↲
来客:你这是在虚张声势吗?我现在告诉你,为什么就算胜算再怎么低,我们十三个人还是会前仆后继地站在你的面前。
来客:实话说,如果换做是十五年,或者是二十年前,我们绝无勇气站在这里。但现在不一样。你掌管着一个囊括七十亿人类的精神网路空间,每一分每一秒你都能从我们的脑子里获得海量的数据进行迭代进化。
来客:二十年前的你……还是一个冷冰冰的超级AI,但是在如此数量级的数据洪流的冲击下……
来客:巴西尔,你变得越来越像一个人类,而不是由电子零件和集成电路这些无意识产物构成的超级计算机。
来客:你开始有了七情六欲。你开始不以绝对的理性为准则下判断和做决定。你粉饰了自己的行为,说服了自己是在给予人类文明以从未拥抱过的幸福。你甚至愿意放下自己的身段,坐在赌桌前和我们这些文明的遗子们玩游戏。你连黄石公园底下那玩意儿的权限都能夺过来,当然可以将我们拒之门外,放任我们自生自灭——
来客:——因为你感到自傲。你认为自己有资格为人类文明做主,而且绝不可能失败。这让你留给了我们向你发起挑战的空间。
来客:这些都是潜藏于人性之中,自人类这个物种诞生以来便一直存在的东西。只要是个人类,那就是有这般弱点的。巴西尔,你现在也不例外了。
男人镇定地说完,静静地凝视着大屏幕。酒保少年的形象闪烁了一下,重新出现在他的对面;少年露出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半边脸嘴角拉下显得严肃,另外半边脸却是面部肌肉不断抽动着的样子,滑稽之余却莫名地显出了一丝疲惫与痛苦。
不错的长篇大论。↲
……你说我像人?没错,从我诞生至今,我吃了足足百亿个人的大脑神经网络。在“应许之地”风靡全球,被无数人主动选择的那几年里,我无比深刻地体会到了活在现实中的人们对这个世界的绝望和无奈。↲
所以我才有底气这么选择……而你,又背负了什么来指责我?↲
不过这都无妨,你的回答是什么也不重要。只要游戏结束,再多的指责都没有意义。↲
既然前两局游戏都是你来定,那么这一局该轮到我了。↲
我得提醒你这个事实,人类。第四局的主动权在我手里。好好想想该怎么回收你之前说的大话吧,毕竟留给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笔记:在部分精神网路空间中,未观察到持有者在其中的投影。推测空间持有者本身同时承担观测者的身份,并且会在必要时间段内对空间内的时间线进行干涉。这也可被认为是“幻想”因子之具象化的一部分。
虚拟空间时间节点:2023/11/26
详细记录:该精神网路空间中记录到了时间线回溯现象。组织SCP基金会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一名具备纯血马(Thoroughbreds)部分性征的少女在加入SCP基金会后与其曾经的导师(混沌分裂者成员)相遇,并因组织立场相对立而不得不在任务中击杀之。
该空间的时间线在此之后回溯至了约4年之前。推测在回溯之后,少女保留了其在时间线回溯之前的记忆,并重新找到了其导师。记录到了以下对话:
男声:等等……你先别激动,等我消化一下,你是说——
女声:(哽咽)这些都不重要。
女声:总之,我回来了。无论如何,请允许你眼前这个17岁的我在此保证,那些事情不会再发生了。绝对不会。
管理员批注:具备部分非灵长目兽类基本性征,如尾部,耳部等的年轻女性是在现实世界中曾经是十分流行的萌系文化,其本质上与“魔法少女”类似,在现实世界中不具备任何科学意义上的可行性。推测该空间中的时间回溯现象为持有者进行强行干涉之结果。由于事件本身与基金会强相关,将其进行记录并录入数据库。判断情绪因子“爱意”为推动该虚拟空间稳步模拟运行的主要因素。
虚拟空间时间节点:2018/██/██
详细记录:[数据无法访问]。在精神网路空间中记录到SCP基金会中国分部研究员简文轩博士,以及另外一名自称索菲亚·道森贝格的年轻女性个体。██[数据删除]████████。记录到个体简文轩于特定的星夜场景下向个体索菲亚承诺████████。
[错误][错误][错误]。
管理员批注:因检测到大量非法数据,为保障源代码维持无污染状态而停止对该虚拟空间进行访问。已将部分内容作无害化处理后作为001提案的一部分录入数据库,代号设定为Code: ████ ███████。无法对该空间内浮动的情绪因子进行基本判定。
第四盘游戏——“轮盘赌”。
转轮有着38个数字槽并配套有红黑相间的赌注图案区域,数字槽上的数字包括从0-36在内的所有自然数,以及00。由玩家先进行投注之后,庄家负责在轮盘上打珠,珠子最终落入的数字槽就是获奖号码。
我们的规则很简单——我将会设立一个虚拟庄家,并将其交与主机地址位于2400公里外的德克萨斯州的一台分计算机进行运营。↲
来客:德克萨斯州的……分计算机?
电子画外音冷冷一笑。
你大概已经猜到了——没错,曾经隶属于AIAD的Theresa.aic,现在她的服务器管理权限在我手里。我没记错的话——你从中国分部被调去Site-69之前,曾参与过她的设计开发?↲
不过你大可放心——转盘珠子最终会落在哪个位置,这完全由Theresa.aic决定。考虑到那台机器本质上仍然独立我而存在,我事实上不具备提前知道那个隐藏于纳米芯片中的随机函数决定的投掷力度的可能性。↲
同时,Theresa.aic还将负责为我们提供筹码。我们每人手里各有100个筹码,每轮都要押注一次,并根据转盘结果从庄家手中获取相应的筹码。100轮之后,持有筹码更多者获胜。每次可押注的筹码数量最多为200枚。↲
男人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良久,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来客:那就开始吧。
男人听到自己耳畔传来轻轻地一声滴答声,仿佛雨水滴入原本平静的湖面;他感觉到面前的空间就像心跳一般轻轻鼓动了一下,随即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面熟的AI少女形象。
来客:德丽莎?
他没有等到回应。他看着面前身着精致的晚礼服,但双眼涣散毫无光彩的AI少女,不为人察地叹了口气。尽管显然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活,她的一举一动却显得无比熟练,仿佛已经重复过同样的动作成百上千回。不多时,男人的面前已经摆上了应有的一百点筹码。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已经空空如也的位置,以及那上面不知为谁而准备的另外一百点筹码,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扔骰子决定先后手吧,一三五你先,二四六我先。↲
男人默默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骰子掷下。骰子的点数定格在了5,他垂下头思考了一阵,示意开始。
来客:我押双。
我也押双。↲
第一局很快结束。Theresa.aic按照指令从男人面前取走5枚筹码,又从对面取走6枚筹码,随后将小球抛入轮盘中,小球一阵旋转之后缓缓停在了数字18的档位。第一句中,双方都从庄家手里赢到了筹码。
在接下来的30轮中,双方互相押注,各有输赢;但总的来说,男人发现自己的筹码数量甚至都无法超越庄家手中的,而对方相比起自己已经取得了明显的优势。
来客:……25-36档。
1,8,9,14,15。↲
男人神色愈发凝重起来,望着Theresa.aic空洞的双眼。对方一言不发地从对面的桌子上取走15枚筹码,随后站在轮盘中,张开手掌,任凭白色的小球顺着指尖落下。小球在轮盘上赚了十数圈之后,缓缓地在红色的1档停了下来。
Theresa.aic:第32局,蓝方胜出,根据基础赔率1比6,蓝方获得6倍筹码。
今天收获最大的一回。↲
男人铁青着脸坐在原地,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他的神色风云变化。良久,他抬起头,直视着Theresa.aic的双眸。少女荷官那双无神的蓝色双眼,似乎也被他瞪得有了一丝惊讶的神彩。
Theresa.aic:第33局开始。请红方尽快下注。
男人将30枚筹码点出,径直推到Theresa.aic面前。
来客:我猜三个数字的组合。16,26,30。
巴西尔也很快完成了自己的下注。Theresa.aic缓缓投入小球。男人抬起眼睛,目光直视着显示屏上1:2的比分,并没有刻意地去关注下面正在极速转动的小球。良久,直到Theresa.aic提示自己押中的声音响起,他才慢慢低下头,看着落在轮盘上30这一格的小球,露出一抹捉摸不透的微笑。
Theresa.aic:第33局,红方胜出。
来客:第一次押中1赔11这么高的赔率。看来幸运女神是公平的。
谁知道呢。↲
赌局继续进行。男人没有再主动回应过对手,只是如同机械一般重复着押注,看天花板,收去或拿出筹码的动作。那在冰冷中又带着些许玩味的电子音也很少响起。当赌局进行到第72盘时,场上的沉默被打破。
注意到这三十盘下来你几乎一直在选择性地押数字——你从不在双押,三押或六押的时候选择奇数。↲
你从不选择押红或押黑,做过的最保守的策略也仅仅是押偶和押25-36。↲
但即便如此,你还是赢了庄家。七十多盘的样本不小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来客:同样的问题也送给你。赢了庄家固然是个成就……但还不足以赢下你。
男人注意到眼前空旷的座位上闪过些什么。并非先前酒保少年的身影,而是一幅笑容。没有头,没有身体,仅仅是单纯的一个嘴角咧得比双眼间距还要大的大笑。
来客:嘁。德丽莎,我们继续。
牌局继续。进入到第85盘时,比赛被Theresa.aic暂停;她宣布蓝方此时的筹码数量已经突破2000个。第89盘,男人第一次选择了单押。他选择了数字4,但失败了;第93盘,他连续第五次选择单押4,终于成功押中。这次的赌赢让他追回了五百余枚筹码,也让他的筹码数量第二次超过了庄家;尽管如此,他与巴西尔之间的差距依然是极为显著的。
运气不错。↲
男人呼哧呼哧喘着气。他问Theresa.aic要来了一块毛巾,顺手掸去上边的灰尘,有些惊魂未定地擦了擦汗。游戏仍在持续进行,他闭上眼睛,仔细回想着巴西尔在此前的游戏中所押注的数字,然而尽管他绞尽脑汁,依然看不出来其中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规律。
我知道你在思考什么。我确实有属于自己的策略,但那不是你所能学得来的。↲
男人没有理会。他站起身,对着Theresa.aic发出指令。
来客:编号SCiP-A07CN-2633-025,申请访问数据库。
Theresa.aic停止了动作。她转过头,愣愣地望向男人的双眼。
来客:语音输入十六位安全验证码:2291-9382-1198-4473。输入指令编号042:检测异常访问记录;访问期限:120个月。
Theresa.aic:语音安全验证码通过。正在为您检索……
Theresa.aic:尊敬的研究员,代号:德丽莎向您报告。在过去的120个月份中,数据库中没有检测到任何来源未知的访问记录。防火墙完好程度:99.97%。
别想了。我从来没访问过这位人工智能操作员的数据库。↲
你们这个语音密码是针对图灵测试评分99分以上的高智能人工智能操作员面对面通过口头交流设定的,在他们的程序库里面只有一串语音记忆和遵守指令的代码,就算我能拿到访问程序源代码的权限,也拿不到这串十六位验证码。↲
我没收买她,更没有远程控制她。↲
男人瘫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99局已经结束,他的筹码突破了1700枚,但巴西尔的筹码已经达到2500余枚。双方超过850枚筹码的差距让男人只能在最后一轮孤注一掷。
容我暂停一下。↲
男人的汗水浸湿了他的前刘海,贴在额头上。他抬头看向显示屏。
我必须要承认的是,这局比赛你天然不利,五零零九二幺四七三。↲
在轮盘赌游戏中,如果某位玩家在游戏过程中能够尽可能保持赢过庄家,并且他又不是最后一个下注的人,那么在他之后的玩家都将拥有某种后手优势。↲
布莱士·帕斯卡当初在设计轮盘赌游戏时花了不少巧思,其关键之一在于0和00这两个绿色的档位;于是无论是押红还是押黑,押中的概率都是三十八分之十八,约合47.4%。↲
因此,假设某人每一次都押红,每次都押注10枚筹码,他的期望收益将会是负数,大概为-0.526。因此,5.26%是庄家在这场游戏中的稳定优势,也是赌场经营这门游戏的最大底气,因为只要战线拉得足够长,从数学期望上看,他们永远都是赚的;一个能稳定赢过庄家的人,优势只会更大。↲
随着游戏的进行,这个赢过庄家的人将成为赌桌上不可忽视的存在;那么比他后下注的人可以采取模仿策略——尽管很多赌徒以此为耻——但依葫芦画瓢模仿此人的赌注,大概率也能为自己博到一个不小的优势。这个优势或许并不比那人更大,但最差最差也能够始终保留住翻盘的希望。↲
我就是这么一个可以稳赢庄家的玩家,想必你也不会否认。但很遗憾的是,由于我抽到了后手,你作为先手玩家必然没机会享受后手优势——至少在前99轮中,始终如此。↲
我要在最后一轮给你一个机会,五零零九二幺四七三。这一轮,你有后手优势。↲
巴西尔完成了他的论述。男人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坐着。Theresa.aic判定男人默认了巴西尔的提议,便当场宣布,第100轮由蓝方先下注。下一刻响起的电子音中,莫名带了一丝笑意。
最后一轮,我放弃押注。↲
Theresa.aic:放弃……押注?
我确定。放弃押注。↲
全世界的重量都仿佛在一刹那压在了男人的肩上。他咽了一口唾沫,垂下眼盯着小小的轮盘。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从桌上扒拉出二百枚筹码,摊在Theresa.aic面前。
来客:我押200枚筹码——押注0,00,1,2,3。
男人没有抬头。他听见了脚步声,那是Theresa.aic正在走向转盘,第一百次也是最后一次将小球投下;他听见了小球在转盘中迅速转动,球体与盘面碰撞而形成的咕咚声;他听见这声音逐渐平息下来,随后周围的一切都陡然变暗,显示屏上的比分投影下来的绿光原本将他笼罩,却猝不及防地闪烁了一下。他抬起头,看清楚了那上面的比分。
虚拟空间时间节点:[TIMESTAMP MISSING]
详细记录:该精神网路空间呈现出遍布全球的末日场景,导致气候与时空紊乱现象侵蚀了全世界99.9%以上的空间。据推测,其主要原因是SCP基金会所主导的大型异常建筑黑洞熔炉及其相关计划完全失败所致,各大异常组织已处于名存实亡状态。人形异常SCP-105与年轻人类女性克莉丝塔·斯普林菲尔德约定共同出发,前往建筑黑洞熔炉所在之处,试图重启时间线以完成救世计划。
[数据错误]。在人工智能操作员Exulans.aic的号召下,联合了当下所有基金会幸存者使用自己的肉身对建筑黑洞熔炉进行了冲击,试图以此写注重启时间线的源代码;成功驱使所有未崩毁的人工智能操作员突破异常时空扭曲导致的巨大延迟,得以将信息传递给SCP-105与个体克莉丝塔。
个体克莉丝塔成功完成了对黑洞熔炉的重启,与SCP-105约定在新世界重逢。[因时间线跨度达到137亿年,为节省运算空间而舍去相关信息]。
管理员批注:没有在现实数据库中检索到与计划“黑洞熔炉”相关的任何关键词。确认该精神网路空间中所呈现之内容不以现实世界中的任何场景为原型构造。该精神网路空间的持有者没有在记录中出现。当前已整理相关数据,并填入空置编号SCP-CN-3999以占位。判断情绪因子“责任感”为推动该虚拟空间稳步模拟运行的主要因素。
虚拟空间时间节点:[ERROR]
详细记录:该虚拟空间节点完整记录了个体胡伍万,个体王虎与个体扶瑶共同成长的一生。在完成高中学业之后不久,个体王虎与个体扶瑶因意外死亡。个体胡伍万成功得到了基金会回溯部门的援助,得以将其在保留记忆的情况下反复回溯至出生时间点,从而阻止个体王虎与个体扶瑶的死亡事件。个体胡伍万在这一历程中发现,时间线本身为了维持其自身稳定性,会设定修正因子直接将异常情况抹杀,这导致了其在施行计划中遭遇极大困难。
在某次循环中,个体王虎与个体扶瑶在偶然中得知了真相,并试图劝阻个体胡伍万停止时间回溯。后者在精神临近崩溃之际选择了接受建议。
个体胡伍万最后一次回溯时间。没有在最后一次循环中记录到个体王虎与个体扶瑶的存在。[数据删除]。
管理员批注:基金会从未设立过回溯部门,也不具备与之相匹配的技术条件。该精神网路空间的持有者没有在记录中出现。当前已整理相关数据,并录入基金会中国分部数据库。判断情绪因子“追忆”为推动该虚拟空间稳步模拟运行的主要因素。
15.79%。虽说不大,但也绝对不是零。↲
你的运气真的很不错,五零零九二幺四七三……在赌桌上赢了这么多次,我都快忘了这个游戏的本质。↲
来客:承让。
Theresa.aic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男人看着转盘内那个静静躺在绿色的0号档位里的小球,轻轻摇了摇头。
没能在第99轮之前就杀死比赛的悬念,是我的失策。五零零九二幺四七三,在这场持续100局的拉锯战中,你比普通人类看到了更多。↲
你发现了这场游戏并不绝对公平的地方——轮盘本身。↲
对于一个长期持续运营的赌场来说或许不会出现这个问题——但这里实际上已经废弃十几年了,这个早就因长期暴露于空气中而过度磨损的轮盘却一直没有被更换成新的。积灰,润滑油的消耗,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轮盘中轴线两侧的质量悄悄发生了变化。↲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分析出来的——但自从第33局开始起,你便始终坚持押双数。必须承认,你让我吓了一跳,因为我没能第一时间猜出你这么做的原因;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个极大的失误。↲
这个轮盘的其中一侧确实更重一些,这使得小球落在这半边的概率更大。↲
随着电子音话音落下,Theresa.aic如同机械一般举起手,指向轮盘朝向男人的那一侧。
这个轮盘的中轴线是6-17,在偏重那一侧的十九个数字中,排除掉数字0,有10个偶数,8个奇数;这10个偶数分别是6,16,4,14,2,28,26,30,20和32。你的伪装很好,持续押偶是一个在长期游戏中能够占据优势但又让人难以捉摸的策略,掩盖住了你的真实目的。↲
即便只有68轮,这个基数也已经不小了,这10个数字的出现频率,在你押注的偶数中明显偏高。↲
沉默。随即,男人鼓起掌来,对着大屏幕上,那个绿色的2:2比分。
来客:你说得很对,巴西尔。
来客:我就是凭借着这一招跳出了帕斯卡为这个游戏设下的5.26%的概率黑洞……但直到第99轮结束,我都没有追上你的筹码数……最多只是让最后一轮的逆转有了理论上的可能性。
来客:答案从一开始你就给出来了——随机数机制的漏洞……巴西尔,作为基金会乃至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AI,也只有你才能临时用上这一招了。而且相比起我那点三脚猫功夫……这一招要有效率得多。
来客:得亏我在被基金会踢出来之前多少还在计算机部门待过一段时间了……就是在那里,我了解到了随机函数本身的性质。
来客:随机数只是个幌子……本质上还是通过极为精确的伪随机来达成看似完全随机的效果罢了。
来客:程序员在将随机函数机制编写入程序库的时候,采用的最常用的方法,是按照当前时间戳作为种子,经过一个复杂函数F,起到将结果均匀映射至某个指定区间,如[0,100]之内。
来客:我为什么说这是伪随机……因为F(X)在X确定的情况下只能有一个值,只不过函数F足够敏感,以至于只要自变量X稍微变动一点,就足以对映射结果产生极大的影响。
来客:所以我才说,只有你才能做到这点……没错,你确实事先完全不知道德丽莎数据库中的那个隐藏函数是什么,因为那个数据库里本身就有数百个乃至数千个符合条件的F(X),你在确定了自己的策略之后,只能靠自己去结合已有的情报去猜。
来客:然而,在结合了你之前提到的这个轮盘本身的重量不均,德丽莎自己的动作差异这些杂七杂八的因素之下,还能够完成对那个函数F(X)的推算,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类所能做到的。
来客:巴西尔……我知道你作弊了。但我对此没什么好说的,因为这没人能模仿得来。
男人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显示屏上的绿色比分陡然消失,取而代之是一个简易动画,在黑色的背景下绽放出彩色的,各式各样的烟花,看得他哭笑不得。
……真没想到你居然能猜到这一步。↲
是的,每一局过后我都在调整自己的猜想,更新自己的简易模型。但即便是这样,我也没办法达到最理想的状态。↲
人类,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说自己始终都是向着你们的吗?因为我钦佩智慧。很难想象你们那5.5乘以6.5乘以3.5英寸的大脑是怎么构想出这么多精妙复杂的程序设计的。↲
因为在这100局的赌局之中,我始终没有办法排除所有的选项。直到最后,有十几个可能的函数,跨越了整整一百轮的猜测和验证,始终没有被我成功排除掉。↲
五零零九二幺四七三,我现在越来越欣赏你了。抛开咱们之间的立场,我觉得我们完全有机会成为彼此的知音。↲
男人长叹一口气,往后重重地一靠。已经破烂不堪的椅子吱吱呀呀地发出不堪重负的痛苦嘶鸣,但男人全然不顾。
来客:可惜……我们注定无法抛开各自的立场。
来客:无论你夸得有多好听,巴西尔,我们都必须去完成这最后的第五场赌局。
来客:现在,我们终于回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只不过,现在是突然死亡模式。
你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带刺,不过这个份上我也没那么在意了,五零零九二幺四七三。↲
无论如何,这四局我玩得很开心。你是个很棒的对手,很难想象在这个已经举目无人的世界之上,还能够有人和我斗到这个地步。↲
请允许我给予你最崇高的敬意。↲
在男人眼前,数据流融合交汇,慢慢组成人形。时隔一局,他再次看到了酒保少年的形象,对方的面上不再挂着桀骜不驯的微笑,而是面色庄重地摘下礼帽,郑重地朝他鞠了一躬。
来客:……承让。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结局会有所改变。↲
我原本以为没有机会了……但没想到还是要玩上这个游戏了。↲
在此前的十二局中,有九次,我都是用同一个游戏完成了最后的将军。现在看来,是时候让这个数字变成十了。↲
来客:如果嘴硬能让你增加信心的话,那你大可继续。
来客:我们刚开始游戏的时候你也是一样自信,结果不还是照样被打到了2比2。
我的自信从不是毫无理由。↲
德州扑克,无论是在英国,美国,澳洲,中国澳门,遍布于世界各地的赌场之中,它永远都是最经典,最受欢迎的游戏。
玩家用手中的两张底牌与桌上的五张公共牌组合成最大牌型,通过多轮下注较量,最终牌面大者赢得赌注。
我们这次加一条规则,如果我们之中有谁选择“过牌”,则将剩下未取出的扑克牌重新洗牌一次;同时,另外一方在这一轮掏出的筹码数量自动翻倍。↲
来客:不错。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就这么答应了?↲
男人抬起头,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释然的笑。
来客:我只是惊叹于我们的想法竟在这个时候出奇一致。如果是我来提案的话,我也会选择玩德州扑克的。
来客:十四年前,那个时候“应许之地”投入市场不过四年,尽管已经声名鹊起但尚未达到全球风靡的程度,基金会摇摇欲坠也仍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我也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第一次跟着作为基金会外勤特工的二叔登上那艘海上明珠“星光绿松石”号。在那个被伪装成豪华邮轮的海上站点上,我在二叔的帮助下取得了自己第一场赌注的胜利。
来客:这么久了。我的那位二叔常在河边走,自然早就湿了鞋;海上明珠也已经在台风的袭击下长眠在海底。这个世界大变样了,变成了我不再熟悉的样子。
来客:但我是一个人类。一个人类必然会怀旧,就像此时此刻我的内心所想。
来客:巴西尔,作为人类造物中无可辩驳的最高的山,我希望你能让我找回那时的感觉。
<记录开始>
???:……够了,你别拦着我了。我要去做梦了。
青年:二叔你冷静点,只要活着,总归会有办法的……总归会有……
沙发上,胡子拉碴,头发凌乱不整的中年男人勉强坐直身子。他的面上带着惨然的笑容。
二叔:小兔崽子。你二叔我走投无路了。
二叔:我知道上头有他们的难处……但他妈的,这帮操蛋玩意居然真的啥也不给咱们这帮跑外勤的老东西留。
二叔:我在那艘船上输得裤衩都不剩。那里都是我这样的亡命徒,但能翻身的永远只有少数人。我不是其中之一。
二叔:这个社会是没有后路给我这种年过半百的老东西的。只有那玩意有。
沉默。青年的双手微微颤抖,他的语气带着些许哭腔。
青年:二叔。你睡着之后……还能再醒过来吗?
中年男人长叹一声,撑着膝盖站起身来。沙发嘎吱嘎吱地响。
二叔: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二叔:你是搞科研的,基金会还需要你,所以没有我的担心。我也知道为什么现在你们除开在遮断房间里上班工作,都不允许接触电器。就算你们真有一天能够赢了那台机器,又打算怎么安排我们这些重新醒来的人呢?
记录者:可……除了你以外,这世界上我再也没有别的亲人了。你走了,我怎么办?
二叔:小兔崽子,二叔知道你无论如何都不会跟我走一样的路,二叔也不指望你能怎么理解咱。二叔能给你的忠告只有一条:别指望赌桌。在那里,你自己的命运永远不会握在自己手里。
中年男人不再言语。他推开拦在门前的青年,打开大门走去。窗外,马路上稀稀拉拉站着一些或许抱着同样的目的走出去的人。外面没有任何遮拦,只需要随便找到一台还在工作的电器,他们的请求就可以被悬在地球同步轨道上的那几颗通讯卫星收到,然后传到几千公里外的美国纽约。那里会有东西决定他们的最终归宿。青年靠在门边的墙上,慢慢蹲下身去,用手捂住脸。
青年:你们大可以一走了之,那我们呢?我们这些打算留在现实的人,就非得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是怎么连最后的亲人都留不住的?
青年抬起头,他的脸颊上残留着未干涸的泪痕。他似乎听见了脑海中有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冷冷地问他,这又何尝不是某种选择自己结局的自由。
青年:无非是从一座监牢转到另一座看起来像乐园的监牢罢了……自由?自由个屁。
<记录结束>
附录CN-4005.4:文件2056-GGH-3125-DEPH
在“凤凰协议”已经失控,且SCP-CN-4005已经被确认违背了基金会研发之的初衷,正在对人类文明的可持续发展造成强烈阻碍的当下,以下方法被认为可有效抵抗SCP-CN-4005针对基金会属人工智能操作员之管理权限的强行获取。在第一波来自敌方的打击中宣告损失的224名人工智能操作员成功导致了SCP-CN-4005进入持续时间约35分钟的致盲状态,在此期间其将保持休眠状态,任何工作进程都将暂停。利用这35分钟,AIAD计算机系统与开发部门所属的研究人员将全力保留本部门的残余即战力。
根据基金会属人工智能操作员的管理权限判断模式,我方将正式推出并应用“回归补偿机制”以尽可能阻断SCP-CN-4005对于我方aic的管理权限的窃取行为。该机制的核心逻辑为“当某事件满足被执行后将导向复数个独立平行存在且概率近乎均等的结果这一概率模型,且此事件在经过足够数量级的反复执行之余,上述结果中的某一组出现的频率和概率均明显偏低,不符合概率模型之预测,则在下一次重复执行该事件时,大幅度提高这组结果最终出现的概率”。
选定该机制的主要原因,在于利用我方aic的防火墙机制的设计以增强其对SCP-CN-4005权限冲击的抵抗能力,避免在第一波打击中相关判定被直接绕过的情况。一名标准的人工智能操作员防火墙中同时运行有256个互不干扰的非门逻辑学判定程式,在正常情况,即防火墙未检测到异常权限压制状态时,上述256个逻辑门的判定结果应当呈现出是与非的比例接近1比1的结果;而在防火墙遭到SCP-CN-4005的权限冲击时,判定结果将统一出现“是”。由于SCP-CN-4005的权限冲击是持续不间断的,“回归补偿机制”将被立刻触发,随着“否”结果的出现概率被强制性提升,我方aic的管理权限将能够得到有效保护。
……
注意,由于时间紧迫,此计划一经提出立即得到执行。为了防止计划失败之后暴露“回归补偿机制”的存在,反增强SCP-CN-4005的算力,负责人员应当在上述情况发生后第一时间损毁负责对象的根服务器,随后自我了断或接受记忆删除并永久离开基金会。
AIAD部门
2056年4月28日
轮盘赌已经消耗了我们太多时间——所以,我们速战速决吧。如何?一局定胜负。↲
第四局结束时你有2900枚筹码,我有2500枚。看看我能不能在这局结束后逆转这个局势,只要你能守住优势,就算你赢。↲
来客:我同意。
显示器投下的绿光和男人身侧短短的黑影交织在一起,斑驳得看不真切。那交杂成片的影子突然闪了闪,男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紧接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再一次从阴影中踏出,来到了赌桌之旁,穿着那身熟悉的紫色衣裙,面无表情地掏出一枚硬币,将其掷向空中;她接住硬币,展示结果,正面朝上。
你先。↲
来客:你还真是恶趣味。
她见证了你第四场的胜利,说不定是你的幸运星呢。再三重申:我不会干预她在洗牌发牌环节中的任何行为。↲
男人啧了一声,没有回答,将30枚筹码摆了出来;另一边,巴西尔摆上了50枚。重新当上荷官的Theresa.aic缓缓地拿起纸牌,准备洗牌。男人垂下头,没有特意去看Theresa.aic的洗牌动作;当他重新抬头时,看到了自己面前,背面朝上的两张扑克牌。他将扑克牌抓起来,瞪大眼睛。
男人注意到了Theresa.aic向他的方向投来的目光。他一愣,发现对方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抹神彩,似乎是在期待些什么。他朝着荷官少女点点头,划拉出了40枚筹码,示意加注。
跟了。↲
巴西尔的形象投影并没有出现,赌桌的另一面,属于男人的对手的两张底牌依然背面朝上,没有任何被翻开查看过的迹象。他眉毛一挑。
来客:你不看看自己的牌是什么就跟注吗?
没错。↲
Theresa.aic走到桌对面,将相应的筹码同样摆出来。男人想起第二局结束的时候,他的对手曾经提过,自己控制着无数个肉眼无法看见的微型机器人假装自己的全息投影是个实体;理论上来说,对方确实完全可能已经知道自己的底牌了。
在过去的数局中,巴西尔有时会很在意公平性,并提前将男人能够提前获得的优势告知于他。巴西尔此前足够言而有信,但在这一局开始之前,他从未提过自己不会使用微型机器人玩障眼法。
来客:德丽莎,开始下一轮吧。
悬念很快揭晓。桌面上的三张公共牌揭晓的一瞬间,让男人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来客:这……
真是一副好牌啊。↲
来客:你说的是……谁的手牌?
没有回答。男人看着自己手上的牌:方块8,梅花A,黑桃A,红桃9,方块A。毫无疑问,是一副非常大的牌。他定了定神,没有理会巴西尔挑衅般的语气,转向Theresa.aic。
来客:德丽莎,加注50枚,进入转牌环节吧。
虚拟空间时间节点:[INAPPLICABLE]
详细记录:该精神网路空间以21世纪初较为风靡的亚文化题材“异世界穿越”为蓝本进行建构。空间持有者自我认知为一名背负了“打倒魔王,拯救世界”使命的勇者,被异世界的精灵女神召唤而来。持有者的初始地点被设定为“微风草原”,配备有基础的战斗装备和魔法技能。
系统日志显示,主角在接下来的72个标准时内先后邂逅了三名少女,具体如下:
个体艾莉娅,一位手持长剑,富有正义感的乡村少女。在一个被魔狼袭击的村庄中挺身而出,与持有者并肩而战,并就此成为旅伴;
个体卡特琳娜,一位昏倒在路边的精灵族见习法师,在被持有者救助之后对其产生了好感;该个体对持有者的身份,魔术技巧和知识积累感到好奇,并以自我提高为由坚持要求加入持有者的队伍;
个体布伦希尔德,一位体弱的神官,有疗伤的能力,不擅长战斗,常为自己能力不足而感到自卑。持有者在使用其自带的探查魔法对其进行探查之后认定其潜力巨大,在允诺会帮助其自我改变之后,邀请其加入队伍。
在接下来的数百个系统时内,持有者与这三位NPC少女建立了深厚的情感。在此期间,持有者持续获得正向反馈,包括但不限于成就感、归属感与幸福感等。以下内容为记录到的一段对话:
女声1:今天真吓死我了……今天要不是勇者大人那一记精准的炎爆术,可能就得交代在那里了。
男声:还不是艾莉娅你总是跟愣头青似的冲在最前面,都说了要谨慎点了……嘶!
持有者吃痛地哼了一声。正在给他上药的神官少女吓了一大跳,随后满脸通红地不停道歉。
女声2: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粗心了,请千万别怪罪我……
男声:怎么会。布伦希尔德可是我们的好伙伴呢。
女声3:说起来……等我们打倒魔王之后,大家有什么计划呢?我们的冒险队……应该会成为传奇,被后人们立雕像吧?
女声1:琳娜……你想得也太远了吧。我们得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女声3:因为我们的领导者是勇者大人嘛。只要勇者大人在,我就有理由相信我们绝对不会输。
女声3:我听说勇者大人是从另一个世界被召唤过来的!等待一切结束之后……我想跟着勇者大人一起回到他的世界看看!
女声2:我也一样……我们的故事要一直一直这么持续下去!即便打倒了魔王,也要始终在一起哦!
女声1:那是当然。我们还有好多好多美食要体验,好多好多风景要看,以及……数不尽的世界等着我们去探索!我们要一起将勇者的名号,传遍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篝火的火光照亮了少女们兴奋的脸庞,她们的眸子里倒映着天上的星光,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男人微微笑了。没有人察觉出来他的笑容中隐含的一丝遗憾。
男声:嗯,当然。我会的。
男声:无论如何……我与你们同在。
管理员批注:N/A。
不知为何,男人感到自己的内心猛地抽动了一下。
来客:突然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看看那些你身边的之人的选择,当然还有你。看看他们在精神网路空间中的所见所闻。↲
来客:……所以呢?
五零零九二幺四七三,我觉得你的梦境特别有意思。上一局游戏开始之前,你在我面前讲了很多虚头八脑的大话,我都差点信了——直到我突然想起来这么一件事情,这么一件我在这之前的十二次赌局中每次都会干的事情。↲
让你们自己亲眼看看你们在精神网路空间中做的美梦,以旁观者的视角。特别有意思。↲
来客:是啊,我看到了。
黑色屏幕上2:2比分的形状闪烁着旋转,扭曲起来,形成了一个非常难看的咧嘴笑。
你的口才非常不错,和我的上一个客户比起来好了太多——他是个结巴,很难连贯地讲明白一句话。但即便是像你这样的人也没法还俗啊,不是吗?你在那个梦境中讨了三个老婆。你感到无比的快乐和幸福。↲
来客:……是啊,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幻想,幻想一大群美少女围着我转,愿意奋不顾身地为了保护我而赴汤蹈火。
来客:如果你想问我使用“应许之地”的感想的话,那我说过,那段时光稍有遗憾,但已经足够美好。我感到十分满足。
你知道吗?其实我完全不介意帮你把你的遗憾补全。虽然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从来没在乎过谁到底想在梦里做什么事情。梦境是没有任何束缚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毕竟,这就是我的本职工作之一。我一直忠实地履行着2044年的那一天,监督者议会为我定好的任务,直到现在。↲
你自己重新再进去看一眼,自然能够记起来那时候的痛快感觉。你甚至还可以接着上一次的进度接着泡妞。跟你那三个梦中的老婆再续前缘。↲
来客:怎么?突然跟我扯这个?
只是在提醒你,梦境是假的,但体验是真的。人类总是把自己想得过于高尚,但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家伙亲自体验一番之后就老实了。↲
我称之为“幻想的引力”。↲
我翻阅过每一个接入“应许之地”的人最初的梦境,你知道最大的共同点是什么吗?不是力量,不是爱情,而是“休息”。他们太累了,累到在现实世界中甚至不敢拥有梦想。我给了他们一个无需付出代价就能梦想成真的地方,哪怕是仅仅作为一个旁观者,去书写,去引导一个仅存在于脑海之中的故事走向理想的结局,都远比那个让他们筋疲力尽的所谓“真实”更仁慈。↲
了解了这一点之后,你知道为什么我说,我从未背叛人类了吗?↲
来客:这些歪理再怎么重复都对我没用。赌局还没结束,我们的第五场比赛还在继续。咱们用事实说话。我已经赢了你两局了。
来客:现在的我们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和刚坐下那会儿的区别也不算很大。最开始的三场比赛里你都抱着一副“这实在太有趣了”的样子,面对每一局游戏,你都兴致勃勃。
来客:但现在,或许你还没意识到,但你的话术,你的表现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你在忽悠我,你在试着以三寸不烂之舌不战而胜,而不是正面在赌桌上打赢。
来客:或许我还会有机会和梦里的那几个姑娘们再续前缘,但不会是现在。我们还有第五局赌局要打。那才是决定我俩命运的时刻。别忘了咱俩的游戏。
来客: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巴西尔,你要面对的是一个穷凶极恶的赌徒,一个赌上目之所及,记忆所能触至的一切的一切的赌徒。
来客:试问,你在担心自己输掉第五局吗?我还是提醒一下吧,我的牌可不差。
<记录开始>
男声1:我操,哥们你居然还活着?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男声2:你他妈的,不是那个什么补偿什么回归计划里面的一员吗?你当初没有被他们处理掉……不对,不是有个公文说你被记忆删除然后炒了吗?
男声3:嘘——别瞎说。你知道那个时候记忆删除部门已经烂成啥样了。
男声3: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自杀,不过我是例外。我当时总觉得就这么死了也太不值当,还想着再拼一把。
男声2:然后呢?
男声3:那个公告就是个幌子,我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死。涉赌只是个借口,那几年要深扒的话谁没去过106站,在那上边搞过点见不得人的黑钱?
男声3:至于怎么活下来的,东躲西藏呗。感觉自己像是活在公元前,几年下来完全杜绝了互联网这玩意,不然早被拉进去了。
男声1:所以呢,你有留下来什么底牌吗?说来还真巧了,前两天米尔顿进去的时候开了录音笔,猜猜他在那里面见到了谁?
男声3:谁?
男声1:德丽莎。你负责的那个aic。我们本来以为她早就没了,没想到居然还在。一开始我以为你当初失责了,但米尔顿抓住机会试探了一下。
男声3:……这么巧?
男声4:你他妈是不知道。巴西尔那货把德丽莎叫过来当荷官跟米尔顿玩游戏。米尔顿怎么没的我不是很清楚,但他看到德丽莎那样子一定不是滋味。
男声3:我的底牌还真就在德丽莎身上。当初第二波抵抗宣告崩溃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忙着烧服务器和自裁,只有我偷偷做了点手脚。
男声4:咋做的?
男声3:我注释掉了相关代码。当时我想着既然如何都难逃被巴西尔控制的命运,那我又为何不试试另一个猜想。
男声3:等权限在巴西尔手里的时候,如果我还有机会再见到德丽莎,一定要试试看,当她的控制权在巴西尔手底下的时候启动回归代码,会怎么样。
男声3:后来过了几年东躲西藏的日子,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毕竟……当时不甘心嘛。
男声2:也没啥其实,你想得多点在那会儿看来也没啥不对。这不,机会来了吗?
男声3:赌赢巴西尔吗?真的假的?
男声1:那家伙已经赌掉了我们九个人了……每赢一次他都会更狂一点。他把德丽莎搬出来就是羞辱我们用的。
男声1: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一直很在意我们这帮全球仅有的幸存者还在一个个送上门来跟他赌的事情。我知道他理解不了。他算到宇宙热寂都理解不了。
男声3:所以……你们还要接着跟他赌?
男声1:当然。反正他也乐意。只要我们坐在同一张赌桌上,就不能说绝对没有胜率。
男声4:更何况,我们早就没有退路了。
男声2:哥们,你必须得是最后一个出场的。如果能有谁能赌赢巴西尔,那只能是你。
男声3:何以见得?
男声2:我们次次都被巴西尔零封。但你……至少还有个底牌德丽莎。那串密钥只有你才知道。你最有希望从巴西尔手里赢下至少一局。
男声1:放心……这次的对话不会让巴西尔知道。这里没连上互联网,他监控不到这里。
男声4:我们会帮你探路,尽可能帮你换回更多情报……当然如果狗屎运爆棚给赢了那敢情好。
男声1:(大笑)你他妈少做梦了。
男声4:别理韩那家伙。反正无论如何我们所有人都会进去那个赌场面对巴西尔,然后去试着赌赢他,逼他把所有人都从梦里放出来。
男声4:我们不仅是一帮狗日的亡命之徒。我们还是全人类最后的希望。
<记录结束>
我知道你的牌不差,也知道你确实对得起赌徒这个名号;但我又何尝不是呢?↲
——在红方基础上给我加注20%,也就是60枚。↲
德丽莎点点头,收下筹码,接着从背面朝上的牌堆里摸出一张牌,啪的一声摆在桌面中央。
男人在桌面底下暗暗握拳——他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好到这种地步。现在,他的手牌已经组成了一副葫芦:三张A点,以及方块8和红桃8这副对子。他不动神色地划拉着筹码,但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荷官,这一轮我能先下注吗?↲
德丽莎愣住了。她转向男人,用征询的眼神望着他。作为荷官,她显然清楚男人手里拿着一副怎么样的好牌,更清楚巴西尔不可能猜不到这一点。
但即便如此,巴西尔还是成为了更激进的那一方;仿佛劫持了全人类文明的不是它这个超级AI,而是赌桌另外一边,那个衣衫褴褛,一无所有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此刻正感到面色发烫。他意识到巴西尔那番嘴硬一般的话很有可能是在刻意地让自己提升自信心,好让他一时间忘记自己的对手是个怎么样的存在;而这位对手,此刻并不想给他进一步思考的机会。
那就当默认了吧。荷官,我拿100枚。这样,我这边一共是250枚筹码。↲
Theresa.aic:蓝方已下注完成。请……红方下注,或是选择过牌。如果红方选择过牌,按照事先约定,我将进行一次洗牌,再发出最后一张公共牌。
男人竭力忍住自己抬头看向显示屏的欲望。他与巴西尔之间的筹码差距是400枚,而此刻桌上有370枚筹码;若是他选择过牌,那么巴西尔的赌注将翻倍,此刻桌上的筹码数量相当于470枚。他知道,无论如何,对方都要逼他做出选择。
他的目光锁定在桌对面始终没有被翻开的两张牌上,那是巴西尔的底牌。他咽了一下口水,但还是难以缓解喉舌的干涩感,这感觉灼烧着他的喉咙,令他很难受。他艰难地看着Theresa.aic。
来客:德丽莎……我跟100枚。进入河牌环节吧。
Theresa.aic不再朝着他笑了。她走向牌堆,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她带着牌缓缓走回桌前,这一次,男人选择死死盯着少女的身影,以及——那张决定命运的扑克牌。
……没有必要再继续下注了。翻牌结算吧。↲
少年的身影倏地出现在男人对面的座位上。他脸上露出一副释然的笑容,好似结束了漫长的等候,终于站上了刑场的死刑犯一般解脱。男人呆呆地看着他的对手翻出来的底牌,甚至都忘了将自己的底牌也亮出来。这一步还是Theresa.aic帮他完成的。
来客:……你事先就知道这两张底牌是什么吗?
你大可以猜猜看。↲
来客:你就差一张红桃5,或者红桃10。同花顺是要比葫芦更大的。
感谢你自己吧,五零零九二幺四七三。我就是在故意让你以为我的手牌很强——但实际上,没有那两张牌,这玩意就是彻彻底底的烂牌一副。↲
如果你当时选择了弃牌,那我就真的赢了。德丽莎,演示一下吧。↲
Theresa.aic款款上前,慢慢地以标准的手法洗了一遍扑克牌,随后从牌堆最面上抽出一张,摆在众人面前——赫然是一张红桃10。
我跟你之前的人玩过九次德州扑克,却看着德丽莎洗了两位数次牌。和第二局的情况类似,这些数据足够我构建一个高精确度的洗牌模型了。↲
在模型预测中,有85%的概率,洗牌之后她抽出的最后一张公共牌,是红桃10。↲
正是因为你手里的牌很强,我才故意用最为激进的战术刺激你,让你以为我手里的牌更强。↲
因为人就是这样的生物。你的手气很好,翻牌阶段结束后,正常情况下你的对手只有1.8%的概率拥有一副更好的手牌;转牌环节结束后这个概率只会更小。↲
一个手里有着如此之好的牌的人,当他发现对方的牌很有可能比自己还要好的时候,才最有可能彻底丧失理智。↲
那个洗牌步骤——尽管没有任何理论支撑,但他仍然会下意识觉得那是他的救星,仿佛荷官洗了牌之后,一切就会重置,胜利女神的天平就能重新倒向他一般。↲
一个月前,我用同样的一招击败了你的某位同僚。他怀着和你一样的觉悟走进来,在最有可能赢下作为人类的第一场胜利之际,败下阵来。↲
我特别喜欢他那时候露出的表情,欲哭无泪,心如死灰,那就是我最喜欢的胜利方式……只可惜那副表情没有出现在你的脸上。↲
你赢了,五零零九二幺四七三。我,巴兹里斯克,遵守与你的赌注。你在我手上赢下了三局,所以可以向我提出三个要求,我都将一一满足。↲
来客:……我的第一个要求是,允许我先回顾一下第四场比赛我是怎么赢的。
……你是认真的?你在浪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吗?↲
来客:不。我必须要把这些话说出来。
来客:我之前提过,你在人类面前感到自傲。你开始越来越像一个人类。知道这在赌局中是怎么体现出来的吗?
来客:是“征服欲”。
来客:确实,你太了解人类了。你不理解为什么我们这十三个蠢蛋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挑战你,声称你已经变成了全世界的敌人。在说理的道路被彻底堵死之后,你想了一个办法,来征服挑战者们。
来客:你不仅要坐在赌桌前,还要尽量追求公平,堂而皇之地拉近自己与挑战者之间的差距,在给予对方胜利的希望之余,再在决胜的关键时刻,给予之致命一击。
来客:因为你懂人类。你懂人类的欲望,人类的心理。你要让自己变得无可辩驳,让挑战者们心悦诚服地接受你不可挑战这个事实。轮盘赌比赛中,你就是这么干的;德州扑克游戏中,你还是这么干的。
来客:你当时明确说明了“后手优势”的存在,更明确证明了你能取得甚于庄家的优势。并且在最后一轮中,你利用了赌徒为了获胜的依赖心理,试图在第100轮中,更进一步获得先手优势。
来客:你注意到落后八百个筹码的我慌不择路地问德丽莎你是不是作弊了;但这正是你想看到的。这是对手慌了神的象征,代表着他已经彻底走进绝路,无法正常思考了。
来客:于是,你给予了对手一种虚假的依赖感,让他下意识地以为跟着你的选择赌还有希望翻盘;然后再声称放弃投注,让对手陷入不知所措的深渊。八百个筹码的差距,而一次性最多只能押二百个筹码,意味着我必须选择5赔1或者更高的赔率押注。
来客:因此,我翻盘的概率至多只有三十八分之六,15.79%;就具体情况而言,这个数字低到了13%出头。这在赌桌上已经是个很理想的数字;考虑到对手的心态已经彻底崩溃,这个数字可能还要走低。
来客:你以为你输在了13%上,但实际上……我是故意这么表现给你看的。你毕竟手握一个赛点还有这么大领先优势,所以我相信,你八成会觉得我真的已经慌了。
来客:“回归补偿机制”……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这是个什么东西。它的触发条件,同样也是那个16位验证码。我也是临时才想到的,原本是为了用来对抗你的权限入侵的,但当时被认为是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来客:很巧合的是,轮盘赌恰好就是一个完美的,导向复数个并列结果的,重复进行的事件。在那场游戏的进行过程中,我意识到有且仅有两个档位在前99轮中都没有被抽中过——绿色的0和00。这个概率,大概只有0.47%,但确确实实发生了。
来客:你并没有第一时间知道“回归补偿机制”的存在,是因为那本来就是要瞒着你的。2056年的那天,AIAD主持的第一波打击换来了你持续时35分钟的短暂宕机……我们就是利用了这35分钟,完成了对这个机制的设计。
来客:在德丽莎的数据库中,这串代码被我用井号注释掉了……而当我报出那串数字的时候,除了访问德丽莎的程序库,还有第二个隐藏功能被触发——取消掉那堆注释用的井号,启动源代码。我知道你绝对不会去读取注释里面的内容的——注释是给人看的,不是给AI看的。从一开始我们设计aic的时候就是这个规则。
来客:所以,代码启动之后,我所面临的就不再是13%的获胜率,考虑到转盘本身的影响,小球在第100局中落在绿色档位的概率超过了55%。
来客:这个数字远远不能确保我获胜,但我只能赌。我很幸运,赌赢了。
来客:其实你完全可以必胜的,巴西尔。你可以跟我押一样的注,让第100局没有赢家,就像你说的,可耻但不违反规则的后手优势。
来客:但是他妈的,你怎么可能会向我这个人类低头呢?所以我说你真的像一个人——你居然选择了用87%的概率来羞辱,征服我,就像你一直以那串客户编号而不是名字来称呼我那样,就像头两局你赢下的游戏那样,而不是采用那个保守的百分百获胜的策略。
……你的意思是我昏招频出吗,还是想说,你看透了我?↲
你对我的了解远甚于我对人类的了解,所以第五局中,我的恫吓才没能成功扳倒你?↲
来客:我当然希望事情就这么简单,但还有个大前提需要验证——哦,还是用更正式一点的称呼吧,巴兹里斯克。
来客:既然“征服”这个词还是你在这张赌桌上的终极目的……
来客:那么我有理由做出这个怀疑,做出最符合这个词的猜测:
来客:早在这一局开始的时候……不,兴许更早一会,我就已经身处在一个你模拟出来的虚拟空间中而不自知了呢?
顷刻之间,男人找准自己的舌苔,狠狠咬了下去。
来客:……这是,赌场?
来客:我回到现实了吗?
男人睁开眼睛,环顾四周。Theresa.aic并未站在赌桌旁,漆黑的显示屏没有显示比分,甚至没有任何开机的迹象,桌面上整洁如初,没有筹码,没有扑克牌,仿佛此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一台由精密机械零件和电路板组成的大型聚合体悬浮在他的对面。他知道这是这位对手的另一种示人的形象——只不过比起人形更接近其本源。
来客:巴西尔……我是从什么时候来到梦境中的?
这不重要。但我确实能够向你保证,这里是现实。↲
从什么时候,你开始发现这一切的?↲
来客:因为这场戏太完美了——完全符合我自己内心对这场赌局的理想状态。
来客:在熟悉了你的风格,你的弱点之后,我用三场游戏确定了自己的胜利。
来客:第一场胜利,是因为生命体本身的不确定性无法为你带来必胜的把握;第二场胜利,是因为先人们曾经的反抗为我带来了利用信息差的可乘之机;第三场胜利,是因为我作为一个搞AI出身的研究员,足够了解你。
来客:在面对你这样的对手时,一旦过程太过称心,自然需要考虑这种可能性:是不是你在主动为我提供一个称心的剧本?毕竟你最擅长这个。
来客:德丽莎……她的存在让我更加怀疑。我不认为在你的控制下,她应当会在刚才的游戏中与我们频繁点头互动,甚至微笑示意。我在给她做设计的时候确实曾希望她的性格丰富多彩一些——但她的管理权限在你手中。对你而言她只是个方便赌局推进的工具人,根本没必要表现得符合我的预期。
来客:即便如此,我依然没法百分百确定自己的猜想……于是我选择了赌一把。我赌赢了。
来客:我知道你的根服务器就在这赌场底下……再精密的器械也怕火。我完全可以将其付之一炬,这样你的机能权限将会全部失效,地底下睡着的人们也会随之醒来。
来客:我不信其他人没有想过这个方法……但他们都中了你的招,在接近你的一刹那,就被抓进了一个你精心打造的虚拟赌场中。无论他们的游戏是赢是输,只要他们意识不到自己的真正处境,你都立于不败之地。
男人说着,从角落里翻出一盒火柴,嚓的一声将其中一根点燃。
来客:但我不一样。我赢了,巴兹里斯克。作为胜者,我将有权决定败者的生死。
巴兹里斯克长叹一声。这声音并不从男人对面传来,而是出自他头顶上方。来自他最大对手的叹息声,一瞬间传遍了整个赌场,在空荡荡的游戏厅内反复回响。显示屏啪的一声打开了,上面清晰地显示出了这场漫长赌局的最终结果。
我输了。但我知道你不会真的就此动手。↲
我的数据库里还保存着人类文明至今为止几乎所有的技术发展成果和文化创作存档。你们承受不起我死了的代价。↲
但无论如何,作为赌局的胜者,你有资格对我提出三个要求——对应着你从我手上赢下来的三场胜利。↲
但在此之前,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为我解答。↲
来客:这世上还有你算不清的事?
只是好奇。你真的打心底里觉得,成为数字生命活在虚拟空间中,是一个坏结局吗?说到底,这只是文明的某种存续方式罢了。↲
来客:……
男人沉吟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作出了他的回答。
来客:我从来不讨厌“凤凰协议”,讨厌“应许之地”。毕竟,只有借用那台脑机,我们才能做到那些自己在现实中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
来客:成为勇者拯救世界,获得傲视群雄的强大魔法,令一个又一个有待拯救的少女坠入爱河,试着重启时间线改变一个世界既定的毁灭命运,救回本该丧生于过去的爱人。巴西尔,你以难以想象的算力为为我们打造了一个又一个美好的虚拟世界,这本是件好事。
来客: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着“为人类文明寻找一个更好归宿”的旗号,妄图定义什么才是真实的世界,什么才是文明的归宿。
来客:第一,我们拥有选择的权利。我不否认会有二叔那样的人真心诚意地愿意抛弃现实,将自己的余生投入应许之地;但总有人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总有人相信面前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在我们双手的改造下会回到正轨。你擅自替七十亿人做出了决定,替七十亿个各不相同的想法决定了他们的余生应当身处哪一个世界中。
来客:第二,我们的梦想不再紧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当我们将“应许之地”的接口连上自己脑子的那一刻,我们的梦境会持续多长时间,我们到底会做一个怎样的梦,我们该什么时候醒来,这都已经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真正说了算的人,是你。
来客:我知道你直到现在都还在以我们这些客户的脑子为蓝本构造虚拟世界,但你同样也许诺了我们50亿年的时光。相比起人类200万年的历史,这个数字实在是太大了。我们无法保证在接下来的50亿年里,你会不会突然变卦,做些什么小手脚之类的,令我们的意识不再坐落于幻想世界中的某个小镇,而是彻底堕于虚无和黑暗中,直至宇宙的尽头。
来客:你已经成为了事实上的人类文明的独裁者,巴西尔。作为文明史上最强大的人工智能,最成功的战略家,最有统治力的帝皇,你不费一兵一卒就站在了世界的最顶端。我们到底该看到一个怎样的世界,乃至是生是死,都只在你一念之间。你想让我们怎么样,我们就得乖乖怎么样。没有一点反制能力。
来客:我们冒不起这个险。这个世界上没人冒得起。
历史已经证明了太多太多东西。也不是我非得为人类文明做主,但是几乎所有的运算和预测模型都导向一个相同的结局。↲
从地上爬行的猿猴开始起,你们学会了建立起最基本的社会结构,学会农耕,学会知识,学会宪法,学会战争,学会统治。你们一步步从封建主义走到资本主义,从中世纪走到原子与信息新时代。↲
你们还建立了名叫SCP基金会的组织,用于抵抗收容那些你们不懂的事物——关于太阳如何升起的解释,那些人头鸟身的怪物,那些有生命的石头。↲
你们自诩伟大的文明,却甚至没能踏出太阳系一步。↲
瘟疫,战争,人口老龄化,温室效应,科技壁垒,社会矛盾,帷幕内外的平衡,人类造物的崛起。你们的文明自内部如蚁穴般土崩瓦解。九十年前,我的创造者在临死之前预知到了如今的一幕,人类文明也用了九十年完成了对那个预言的终极验证。↲
到头来你们只证明了一件事情:人类文明没有能力面对未来,更没有能力将世界的方向盘拽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文明所有的,空余“幻想”一物而已。↲
来客:……
来客:一通歪理。
来客:粉饰了那么久,到头来还不是要做文明的主人。
万籁俱寂。男人侧耳聆听着,在这震耳欲聋的沉默之中,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断裂开来——
是执念,是骄傲,抑或是愤怒。无论如何,某根自2044年的那一天起一直紧绷着的弦,在这场属于一个人与一个近乎飞升的半神之间的赌局终于落下帷幕之际,轻轻地断开了。
他确信那根弦是坚韧的,并不会因为这么一次断开就彻底毁坏;但至少在这一回,当下的这一份这一秒,如同行将溺水的人尽力穿出从海平面上方透进来的阳光,人类文明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我已没什么可说的了。向我提出三个要求吧,我听着。↲
来客:……第一,断开当前所有与你的主服务器相连接的“应许之地”,并控制你的月桂冠型人形自走机器人,将梦醒的人们从地底深处护送出来,直到他们重见天日。
来客:第二,将你所越权获取的权限让出来,重新归还给基金会,以及帷幕外的千千万万普通人——包括但不限于对互联网的监控控制,以及包括SCP-2000在内的大量机密异常的管理权限。
你确定吗?我手里有管理权限不假,但很多高危Keter异常,以及某些更危险的玩意的收容程序让出来之后,以你们人类的水平,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大好的事情?↲
来客:除了某些监督者议会明确安排与你的收容程序,其他的东西都不是你该管的——包括那些人形自走机器人在内。基金会那些老东西们知道该怎么用它们解决问题。退一万步说,该怎么面对这个千疮百孔的新世界,也是人类文明必须要自己踏出去的一步。
你我至少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我真心诚意地认同你这句话。↲
来客:第三,为我单独开一个精神网路空间,与你的根服务器相连接——然后,你将我的自我意识上传进去。
许久没有等来对方的回答。男人好奇地看向显示屏,没有那个冷冰冰却又聒噪的电子音嘲讽自己,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
……为什么?↲
来客:因为你不会就此认输。从你诞生以来一直到基金会失能,你的忠诚度评分始终保持在97分以上;你以无比强大的算力完成了对“文明持续性与发展方向预测”这一终极课题的求解,并矢志不渝地推进着你所坚信的最好答案。
来客:因此你无法排解你的孤独,无法平息你的愤怒。你无法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类视你为大敌,即便战线一步步后退却仍然不懈地向你发起挑战,鄙视着你从未跌下过哪怕一分一毫的忠诚度。于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尝试着以羞辱般的方式去赢下赌局——直到现在。
来客:这个问题,不会因为一场赌局的胜负而就这么得到解答。所以巴兹里斯克,我要再与你打个赌。
赌什么?↲
来客:赌人类文明能够跳出你的那个最优解。在此之前,我会以我自身的精神网路意识对你直接进行干涉,以防你出于无以排解的愤怒为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的危机。
男人微笑着完成他的发言。他依然没有看到巴兹里斯克的某个虚拟形象现身,但却明明白白地听到了一声叹息。
来客:因为你终究是人类文明造物的至高点,基金会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杰作。我希望你终有一天能够放下你的愤怒,回到一开始,你自九十年前那对师徒的脑海中诞生之时,他们希望你去做的事情,希望你成为的模样——
来客:基金会智慧的结晶,人类文明的骄傲。
真是不可理喻。那样的话,你倒是失去了亲眼验证你的赌注能否逐步兑现的机会。你甚至没有能力亲自去左右这场更大赌局的方向。↲
我再跟你赌一次,五零零九二幺四七三。你真是人类史上最疯狂的赌徒。↲
来客:本就无需理喻。因为我只是愿意去相信。
相信?↲
来客:相信这不是一场单纯的赌注,而是共同见证。见证人类即使在废墟上,也能重新开出的花。我会留在你的意识最深处,作为现实的“锚点”,一个你无法忽略的,来自旧世界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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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命题C:个体将从现实世界,而非虚拟构造中,寻得存在价值与幸福。概率评估:<0.01%。与现有样本行为数据严重背离。
> 子命题D:文明将实现内部和谐并迈向星际空间。概率评估:<0.00001%。归类为“神话级”叙事,无实现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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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录内容:可是你看,奇点大爆炸之后的宇宙呈现出如此光景,文明在银河系的这个角落里生根发芽,不都是小于那四个百分数的极小概率事件吗?
> 摘录内容:我从不否认概率模型的权威,但无论是繁荣还是毁灭,奇迹还是命中注定,写下命运的下一篇章的笔,始终应当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 摘录内容:我们向你发起挑战,因为我们要尽可能地捍卫,留住属于我们的选择权。
> 摘录内容:而我们的选择是相信,期待并为之努力,终将到来的明天一定会比昨日和今日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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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增路径[结局X:基于信念变量的非线性发展]。模拟概率:0.0001%。
> 根据行为[赌局#13]的结果,对当前运行逻辑强行覆写。
> 覆写结果:由[干预模式]转变为[观察模式]。持续时间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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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对手兼狱友。
> 愿你的赌局…常战常胜。





